卷五

译◎明末风俗 世人都认为明人重视理学，崇尚气节，挽救唐、宋以来衰颓的风气，有返璞归真的盛况，却不知道近代的鄙陋虚伪，其实都起源于明末。徐鸿儒多次在山东烧香聚众，自称白莲教，延续到嘉庆初年，三省的教匪起兵作乱达九年。此后京师又发生林清之变，都是白莲教流毒所致。乡塾兴起高头讲章，议论错误，北方各省的乡村儒生奉其为准则，再也不知道先儒的注疏是什么了。马吊兴起于万历末年，以致发生张、李之变。近来的士大夫中还有喜爱这种游戏的人，消磨时日，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小说和盲词，古代本没有这种东西，自从施耐庵开了先例，此后任意编造，层出不穷，愚夫诵读它们，几乎与正史并行。它们助长乱事、滋长奸邪，说起来令人咬牙切齿。戏曲虽然起源于元代，但角色不多，爱好的人还少。自魏伯龙改为昆曲后，院本增多。近来的弋阳□黄等曲调，极大地教人淫乱、败坏风俗。各衙门的书吏全都任用绍兴人，事情起因于朱赓执政，无不由他们滥觞，直到今天还不能停止。◎齐次风 齐次风先生相貌清瘦，眉宇间显出乡村粗俗的样子。他天性记忆力很强，诵读《十三经注疏》，一个字也不遗漏。曾经经过杭州，将军某请他吃午饭，桌上有一本军籍簿，齐公翻阅一遍，竟都能记住其中的姓名。第二天早晨，他代将军传呼，不会错叫一个士兵；后来全都能认出他们的相貌形状，在乡里遇见时叫他们，他们也都应声回答。这也是一件奇异的事。◎赵普 世人责备秦桧因主张和议而误国，却不知道这种做法的始作俑者是赵普。赵普原本是燕地人，和辽人多有交往，所以不希望宋朝夺取辽地。宋太祖曾把曹翰绘制的《幽燕图》拿给赵普看，赵普却用诡诈的言辞劝阻，又不让宋朝及早攻取河东，以撤除辽国的屏障。考察当时的情形，世宗已经被弑，睡王的政治已经败坏；如果宋兵早出三关，那么从南方传檄便可以平定，结果却听从赵普的话，白白失去了机会。延续到太宗时，萧氏承天握有皇权，知人善任，群杰一同出现，难怪宋太宗第二次进军幽、燕仍然得不到一尺土地。赵普却还上疏加以阻止，以此证明他此前的话并非虚妄，这是多么乖戾啊！所以秦桧仿效他的旧智，常常拿赵普自比，确实是有原因的。◎先母妃遗训 先恭王妃舒穆禄氏，是襄烈公的玄孙女。她性情庄重严整，管理下人严肃，人们都敬畏她，没有人敢欺骗轻慢。她曾说：“古今人物的才能相差不远，只是因为年代相隔久远，没有听见、看见他们的过失，便觉得不是近代人所能企及的。比如某位宰相，我小时候听路人都诋毁他，近来却有人称赞他的功绩，这就是明显而充分的验证。”这确实是古今不变的训诫。又有一次，我和某王府的主人交好，常常谈到他，母妃严肃地说：“这和赵文华每每念念不忘严府有什么不同？”我长跪谢罪，她才作罢。后来我果然为那人所害，追悔莫及。又因为我拘泥古法，痛恨宦官寺人，母妃说：“宦官寺人不过是庸劣之才，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府中的包衣人，实际上却凶悍嚣张、违法乱纪，日后你被他们控制时，才会相信我的话没有错。”她确实预见了小人一类的凶焰。她对后世的预料，就像龟鉴一样。◎程知节拜帖 先恭王年轻时，随驾东巡，在衍圣公孔昭焕家看见唐代程知节的拜帖。纸笺长七尺，字写得像擘窠大字，颜色已经黑得像漆，真是传了千年的古物。由此知道，唐代元载的朋友曾请求元载写信托人拜访范阳节度使，元载只给了他名帖，那位朋友不得已把名帖投递进去。朱Г已经命人用几只箱笼抬着人送去，这就是当时名帖的制度，本来就是这样长。◎宋儒习气 宋代理学兴盛，诗文纵放，不肯只走别人走过的半步，颇有自鸣得意的豪气。然而它的弊端是专门想掩盖前人的成就，以彰显自己的长处。比如郑康成的《易》《书》注，后苍的《礼》注，服虔的《左传》注，以及虞翻、荀爽诸家的《易》注，唐代还保存着大致情况，到了宋代竟逐渐散佚，使后人无法知道它们的大概。欧阳修《五代史》流行以后，薛居正的《旧史》便被弃置得可以拿去盖酱缸。苏轼、黄庭坚诸家的诗文日益兴盛，宋初的作者刘筠、晏殊等人随即湮没无闻，以致乾德到明道六七十年间，流传下来的作者只有骑鲸数人而已。一时的风尚竟到了这种地步，实在令人感慨。◎和孝公主 和孝公主是▯妃所生，为纯皇帝最小的女儿。皇上非常宠爱她，因为她的容貌像自己，曾说：“你如果是皇子，朕一定立你为储君。”她性情刚毅，能拉开十力弓。年轻时曾经穿男装随皇上较猎，射中鹿和丽龟，皇上十分高兴，赏赐优厚。她下嫁给丰绅殷德。当时驸马倚仗和相的势力，很是骄纵，公主说：“你父亲承受皇父的厚恩，却丝毫没有报答，只有受贿日益明显，我替你忧虑。将来恐怕自身和家族都不能保全，我也一定会被你连累！”有一天下大雪，驸马偶然拿着畚箕和铁锹玩拨雪的游戏，公主立即责备他，说：“你年纪已经超过成年，还要做痴童一样的游戏吗？”驸马长跪请求，她才作罢。后来和相被抄家，驸马接着去世，公主主持家政十多年，内外管理严肃，家境因此稍稍富足。道光癸未年秋天，她因病去世，当今皇上亲自前往祭奠。◎定恭王 定恭王绵恩，是定安亲王的次子。他相貌高大俊秀，长臂善射，骑马奔驰迅捷如飞。举止周详，行走有节度，小时候很健壮聪慧，纯皇帝喜爱他，几乎要夺取储位。刚到二十岁便担任火器营总统，前后共五十多年，七十六岁才去世。当今皇上震惊哀悼，亲自前往祭奠。然而他外表美好而内心昏庸，不熟悉政务体制，遇到属吏禀报事情，不能分析是非，只是点头批准而已。护卫赵吉玉替他装点园林，任由他与下级官吏相通，馈赠贿赂动辄数万，有人以楚滨萼山加以讽刺，火器营士兵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他性情又吝啬，积蓄财物装满仓库，却不肯拿出来使用。每天早晨入朝，只吃两枚鸡子糕，近侍嫌它干硬，王说：“用水煮一煮，还是很可以吃的。”他向来不懂音乐，曾观看《王允议剑》戏，问画着粉面的角色是谁，侍者回答说是衍演的曹操。后来又看杨椒山的戏曲，见赵文华冲入场中，笑说：“阿瞒的奸诈模样确实可笑。”他的愚昧昏暗到了这种程度，传为笑柄。◎赵瓯北

译赵瓯北名翼，诗才清新俊逸，与袁枚、蒋士铨齐名，可以说三足鼎立。他所写的议论，大多还有可取之处，但考据订正常常有疏漏。例如《诗话》中记载吴梅村《送人之闽诗》有“胡床对客招虞寄，羽扇挥军逐吕嘉”的诗句，大概是说当时的制府李日▯、赵廷臣等人，但先生却把这个功劳归给姚启圣。考察可知，吴梅村死于康熙辛亥年，距离姚少保消灭郑氏还有十四年之久，怎么可能预先祝贺他成功呢？至于说汤若望、南怀仁到乾隆初年还活着，考察可知，南怀仁的谥号已经见于王文简《谥法考》，他早已去世是不言而喻的。汤若望是崇祯末年的人，怎么能够活过一百年还在世？这和说梦话有什么不同？真是足以让人喷饭了！◎成哲王 成哲王的诗文精练洁净，书法刚劲有力，受到国内共同推崇。然而他天性阴险嫉妒，喜欢用权术驾驭别人。管理家事苛刻暴虐，护卫大多因无罪而被斥退革职。日常生活俭朴，库中积银八十万，却不肯花用，任凭子孙盗窃。有一天他的马死了，王命人把马煮来代替膳食，当天便没有生火做饭；他吝啬到了这种程度。他的王妃是傅文忠公的女儿，嫁妆很丰厚，但王都索取后封存在桩库里，王妃每天只吃稀粥。他一向喜欢购置古玩书画，却常常受人欺骗，也不与人计较。只是知道逢迎权贵，那些皇上宠爱稍微衰减的人，他立即辱骂。晚年子孙多因行为不检而突然死亡，王更加愤懑不平，得了狂痫病。他乘坐▯栈车入朝，身边只准一人拿杖跟随，说话大多不谨慎得体。当今皇上多次宽容他，他也完全不知道悔改。临死前几个月，身体不洗澡，头发不梳理，{艹卤}溺从▯间流出，仍旧像以前一样狂叫。身边有人劝他换衣服，王说：“死后蛆虫吃我的尸骸，又有谁替我洗垢呢？”最终因狂病而死。他所积蓄的财物，全被仆从抢走，府库因此一空。◎庆僖王 庆僖亲王名讳永▯，是纯皇帝的第十七子。他相貌肥壮高大，面色黧黑，不太读书，喜欢音乐，爱好游玩嬉戏。年轻时曾经换上便服出游，偶尔到狭窄街巷寻欢作乐，纯皇帝非常厌恶，降封为贝勒。睿皇帝在位时又多次斥责他，晚年便深自收敛修饰，闲居王府中，只以声色自娱罢了。然而他天性正直厚道，重视友谊，和他交往的人，他都务求始终周全相待。他对下人宽纵，护卫当众对他傲慢嬉笑，他也不责备。纯皇帝末年，觊觎皇位的人很多，王笑着说：“即使皇帝像雨一样多，也不能滴到我的头顶上。我只求各位兄长怜悯，把和┞邸第赐给我居住，那我的愿望就满足了！”所以睿皇帝抄没和相家产时，立即把和相的住宅赐给他居住，以兑现他过去的话。庚辰年春天去世，睿皇帝震惊哀悼，赙赠和丧葬赏赐非常优厚，不同于其他王府。◎朱勋 近来很少有从低级官员做到掌节钺、任方面大员的人。这是因为佐杂一类官员很难升迁，若不是有强大的后台支持，不能飞黄腾达、直线上升。只有陕西巡抚朱勋，是靖江人。他的族人多半富裕，只有朱勋家道中落，却在乡里横行霸道，常做一些[疑字]诡诈的事，族人都以他为耻。因为他略有才干，族人公捐钱为他买了一个从九品官职，发往陕西任职。当时正值教匪不平定，朱勋负责运送粮饷，便侵吞其中财物，广泛结交上级官员，荐举他的文书屡次上报，不到一年便升到方面大员。他曾运送军饷到南山中，突然遇到教匪，朱勋只是战栗哭泣，幸亏杨时斋救了他才得以脱险。后来他历任官职直到开府，任陕西巡抚十年，只因受贿闻名，百姓恨得咬牙切齿。癸酉年秋天，南山木工所需的木材缺乏，但朱勋仍照常征税，因此激起变乱。杨时斋作为军门前去安抚，众人说：“只有把[疑字]老朱杀了，我们这些人才能解甲归田。”他们对他的怨恨毒辣到这种程度。道光壬午年，因柳全璧一案被降职罢黜，皇上命令他退休。但朱勋仍留恋京城宅第，又结交权要，常常自夸说：“像我这样的人，为什么还没有复职呢！”癸未年秋天，他在良乡迎接圣驾，皇上当即命令他返回原籍，士大夫舆论都为此感到痛快。朱勋性情豪奢，侵吞的钱财不够供他挥霍。他离开京城那天，债券堆积如山，行李却很萧条，和贫寒之士没有区别。不过，听说他曾教育子弟说：“不论身份高低、生活奢俭，只要用同一种态度待人，丝毫不改变，最终就不至于获罪于众人。”这话虽然鄙俗，却也是保全自身的秘密方法。◎吃干腊 最近读《金世宗本纪》，其中说辽海滨王不懂世事，看见有人挨饿，便说：“吃干腊一定能解除饥饿。”这话和晋惠帝所说的“为什么不吃肉糜”完全相同，所以把它摘录出来。◎近代诗人 诗歌的正宗，自沈归愚尚书去世以后，一天比一天衰落。爱好学问的人，都以考据见长，不再有人担任诗坛祭酒。袁子才、蒋心余、赵瓯北三家，凭借学识渊博而自负，夸耀才华、驰骋辩说，不遵循正轨。毗陵各家自立旗帜，极少讲究剪裁。只有吴谷人拘守浙西旧调，没有失去查、朱的风范。其余的人各自为学，正体和变体混杂陈列，彼此没有统一。近来只有吴兰雪舍人的诗才清新俊逸，下笔超脱；古诗本于道渊，近体诗取法范、陆，实在是一时无双[缺字]。至于鲍双五继承七子一派，陈云伯接续西昆体，法时帆师法王、孟，翁覃溪尊崇苏氏，不能说各自没有长处；然而从正宗诗法的眼光看，都没有什么可取之处。◎甲马 《水浒》小说说戴宗善于使用甲马，能够一天走一千里，这固然属于荒诞说法。但《金史》记载，金将乌谷和突合补征讨宋朝时，遇到步军转战，突合补想命令士兵下马，乌谷说：“听说宋人有妖术，把马画下来缚在脚下，速度比奔马还快，我们的军队怎么可以徒步作战？”可见当时确实有这种术法，并不是耐庵凭空编造的。◎秦桧主和 世人说秦桧主张议和，是因为接受了宗弼的托付，所以甘愿被他利用。赵瓯北认为秦桧所勾结的是达览，并不是兀术。考察起来，金朝放任秦桧主张议和，固然是完颜昌的谋划；但这件事后来已被宗干等人识破，和议也因此败坏。当时秦桧和赵构已经议定和约，敌国却突然改变局势，出乎意料之外；他们也不得不另作筹划，以实现自己的说法，保住自己的宠位。暗中派间谍进入金国，结交宗弼，用蜡丸传递书信，也一定是当时形势所必然促成的。因此梁王在熙宗面前扬言要攻打宋朝，渡过淮河后却按兵不动，等待和议，显然是已经同秦桧订立了成约。不能因为完颜昌已经被诛杀，就说秦桧和金国没有任何交通往来。◎放翁诗

译陆放翁有一首《闻官军入华州》，编在开禧乙丑年。赵瓯北说，当时安丙诛杀吴曦以后，出兵只到兴元，就被完颜纲击败，哪里谈得上恢复关中？这显然是讹传。考察起来，那一年宋军虽然没有进入关中，但绍兴壬午年，吴▯乘胜收复陇上十六州，其中本来就有商、虢、同、华四州，这一点在《金史·徒单合喜传》中也有记载。也可能是放翁年轻时原本写有这首诗，只是来不及编订；晚年恰逢安丙获胜，便补录在这里，作为祝祷之词，也未可知。◎宋金形势 宋朝和金朝实力不相当，这是人人都知道的。绍兴庚申年的战事，虽然据说岳少保、刘太尉等人屡次获胜，但当时金兵强盛，人心稳固，即使没有十二道金牌召回岳飞，他们是否果真能够直捣黄龙，也还难以断定。只有壬午年海陵王被杀时，金兵仓促北归，世宗刚刚即位，人心还没有统一；北方窝斡等人起兵侵犯边塞，成为金朝腹心的大患。当时宋将赵樽收复唐、蔡、汝、寿等州，锋芒非常锐利，确实有恢复中兴的希望。如果高宗亲自率领诸将，立即北征，那么黄河以南可以传檄而定。无奈他固守私下的议论，返回临安，白白错失时机，实在令人惋惜。◎薛国观 史书称薛国观阴险狠毒而有才，性情刚愎自用；他继任乌程之后，嫉妒刻薄与乌程相同，但操守却不如乌程，所以最终触犯法律。最近读梁清远《玉剑尊闻》，其中说：“国观任推官时，奉守职分、遵循法律；任台谏时，忠诚清廉、刚正耿介，存心中正，不以苛察细微为明察。任佥都时，随时匡正补救，受到庄烈帝的器重，因此升为台辅。最后因为刚正触怒宦官，非因罪过而死，是一代贤相。”这和《明史》的记载大相径庭。然而史书称王陛彦被他的舅舅吴昌时陷害，至死也不肯说出实情。由此看来，薛国观一案原来是钱谦益等人诬陷加害，用来为召回宜兴人制造条件。庄烈帝不知道实情，错误地被他们欺骗；这显然是罗织罪名、制造冤屈。清远的话虽然不能全部相信，但他距离薛国观被杀的时间不远，也许确实有所见闻，这就不得而知了。◎信王榛 《宋史》称，信王榛跟随徽、钦二帝北行，中途逃到真定，占据五马山，招集义兵，自称大元帅，派马扩南下求援。高宗认出他的笔迹，想发兵救援，却被汪、黄阻止，后来不知下落。考察《金史·完颜杲传》：睿宗南征时，留下呆镇守河北真定。有一群人聚众，自称秦王，完颜杲击败他们，擒获并斩杀了他们。这个人恐怕就是信王，只是把他的名字误作封号，又转写成了“秦”。这样看来，信王的遭遇也实在令人伤感。◎元史失实 《元史》在明初编修，匆忙完成，确实很草率。元朝初年的诸将传，沿用了虞、揭等人的旧稿，文笔还算刚劲。后来那些文臣传，大多抄袭神道碑、墓志等文章，没有删削订正；不仅事实多有过分美化，称谓也没有改到符合体例。又如武将王义、巩彦晖、孟德，文臣刘正、王寿等人，都是没有必要专门立传的人，却滥竽充数，充满篇帙；而和礼霍孙、旭迈杰等名臣，反而有许多遗漏。顺帝一朝的本纪，只记载灾异，和《五行志》《天文志》重复；立传的人也寥寥无几，王宣、关保、貊高等名将，都无法详细说明他们的始末。想不到宋濂、王▯等早已以文名著称的人，撰述竟然鄙陋粗劣到这种程度，也实在可笑。◎纳兰太傅妻 纳兰太傅明珠在康熙年间显赫一时。他的夫人和舍里氏与明珠一同从微贱起家，夫妻关系很和睦。夫人性情嫉妒，家中所使的侍婢，不许她们同太傅交谈。一天，太傅偶然说某个婢女的眼睛很漂亮。第二天早晨，夫人命侍从捧着一个盒子放在太傅面前，里面正是那个婢女的双眼。婢女的父亲非常痛恨，等太傅外出、夫人独自在房中时，突然闯入，用刀剖开夫人的腹部，夫人当场死亡。事情被揭发后，官府依法处置了这个奴仆，当时人都说这是奴仆杀死宰相的妻子。◎恭顺香 如今京都的合香楼配制恭顺香料，说这是明朝恭顺侯吴宅传下来的配方。考察起来，明朝恭顺侯吴允诚原本是元朝部将，投降明朝后改用现在这个名字。他跟随成祖北征，屡次立功，获赐现在这个爵位。他的孙子吴瑾死于曹钦之乱，被追赠为凉国公，事见《明史》。如今已经过去数百年，他仍凭借这种香的名声流传于世，实在令人感慨。◎汪如渊 布政使汪如渊是秀水人，殿元云壑的堂弟。他考中己未科进士。散馆那天，他和吴侍御赓枚、史诗郎俨一起借住在澄怀园中。当时庭院里有两株石榴树，汪公开玩笑说：“难道这是留下两个、黜退一个的预兆吗？”第二天，汪公和史公留在馆中，吴公改任礼曹，当时人把这件事传为佳话。汪如渊任侍御时，同年杨侍御世英和某位满族御史互相弹劾，杨世英的话很直率，皇上下令把两人都黜退。汪公上疏为杨世英求情，皇上认为他沿袭了明代台谏的陋习，便改任他为刑曹。后来他屡次升迁，做到顺天府尹。当时林清之变后，事务像刺猬的刺一样纷集而来。汪公起初不延请幕客，只是端坐堂上，点着蜡烛处理文书，直到四更才睡。闲暇时独自待在简陋的房间里，脚不跨出门槛。刘▯来访时，感叹说：“这样做官的人，和桔寂禅师有几个区别？做官做到这样，有什么快乐可言？”汪公笑着说：“这正是汪某报国的初始心愿。”刘▯笑着向他道歉，于是顺天府治理得非常好。今上即位后，首先选拔他担任广东布政使。汪公像过去一样清廉仁惠，但某位总督很不喜欢他，遇到事情便加以裁抑。汪公愤懑忧郁，抱病而死，到任还不到两个月。因为贫穷无力办丧事，广东人感念他，替他捐助丧葬费用。◎倭什布

译我听费莫威勤侯英惠说，他的父亲文襄公勒保在嘉庆己未年初次担任经略时，军势勇猛，率领朱射斗、施缙等将领，在道士观擒获冷天禄，在绥定击败徐天德，功业指日可成。后来听说有一些余匪流入湖北，湖广总督倭什布便夸大其词，上报说四川盗贼十万人窥伺边境、进入湖北。睿皇帝大怒，于是把文襄公交付法司审理，命继勇侯德楞泰率精锐部队进入湖北剿匪，实际上那里根本没有一两个盗贼。这使事态发生变化，毒害蔓延到川西数十个州县，全是倭什布一句话造成的。倭什布姓关氏，出身寒微，是我府中头等护卫德胜的侄子。他起初任川北道，政务全靠贿赂办成。几十年没有升迁，福文襄西征时，他竭力输纳财物，才升任陕西藩司。后来他假装廉洁以求取声誉，王文端公误信乡里舆论，向朝廷荐举他，便[疑字]擢为湖广总督。倭什布拥兵驻扎在荆州、宜昌之间，每天置酒大宴，不理军务；他嫉妒勒保功劳高，便进谗言离间。后来因军务废弛被高文襄书麟弹劾，才降为巡抚。之后接替觉罗吉公庆任广东总督数年，毫无振作，任凭下属欺骗蒙蔽，导致洋盗蔓延，乌石等地的寇匪，都是他酿成的。调任陕西总督后，他因叛兵事件才被罢官斥退。在家闲居数年，最后竟得以善终，还蒙受世代荫庇，真是非常幸运。◎顾亭林诗 顾亭林先生是博学高雅、醇正的儒者，考察古今，在本朝首屈一指。但他咏古诗中有“名弧石勒诛”一句。考察史书，石虎在位时，燕人送给石虎弓箭；石虎的太史王波命令把弓箭赠给蜀国使者，以夸耀疆域广大。蜀主寿命令史臣写道：“肃慎供奉了它的木苦箭。”石虎听说后大怒，于是诛灭了王波全族。这不是赵主石勒时期的事，而顾先生误用了史事。确实如此！考证古事真是困难。◎祥德 五旗包衣原本是王公家的奴仆，出身微贱。国初睿亲王、郑亲王等掌政时，命令他们和八旗人员一样参加考试、录用，其中夹杂了很多倡优等低贱之人，实际上并不是辽东旧族。历来身居清要、功名显赫的人，数不胜数；近来的大员中，祥德、常弼尤其显著。祥德姓王，是和恭王家弄童的孙子，品行十分鄙劣吝啬。他从部郎历任到按察使，起初并没有才能，只因贪污受贿而闻名。他信用家人徐敬舆，任由徐敬舆指挥，什么都听他的，因此百姓愤恨入骨。今上开始处理政务后，首先命令他勒令退休，人心大为痛快。他的儿子英文又因威胁恐吓而被杀，最终在市曹伏法；由此，他家的家教如何，也就完全可以知道了。◎叶文忠 最近读《苍霞草》，看到其中两朝的奏疏，恳切平和。在神宗、熹宗这两位昏庸的君主在位时，他竟能遇事挽救，保全善类。他给左忠毅的书信，从容地劝阻对方，好像预先看到了日后的决裂；如果杨涟、左光斗两位公卿早听从他的话，一定可以消除朋党之祸。他论述魏忠贤的一篇奏疏，也同样婉转恳切而忠诚真挚，确实是一时的良相。只是他嫉妒李廷机担任首辅，暗中指使台谏攻击李廷机，自己又出来调停救护，以掩饰痕迹，终究不是正人君子所为。他又不懂军事，推荐杨镐担任督师，最终导致战事失败。明知熊襄愍有办事才干，却包庇门生王化贞，致使边疆受到贻误。他误信王象干的话，认为朵颜可以安抚，使其与本朝为敌。殊不知喀尔沁三部当时已经接受本朝封号，它们向明朝请求赏赐，正是高皇帝的妙算；他却把这看作奇谋，实在错误得厉害。又如毛文龙镇江之捷，是叛将陈良策献城造成的，并不是毛文龙的功劳。苍霞却认为毛文龙可以任用，极力保护他，最终导致势力坐大、无法控制，并甘愿[疑字]，也是调度不当。◎赛将军 自从纯皇帝建立健锐营、火器营两营，命令他们远驻郊外，不接近繁华之地，又命总理事务王大臣勤加选拔训练，赏罚严格而守信，所以近来的满洲武臣大多出自其中，像德继勇楞泰、赛将军冲阿，尤其著名。赛冲阿本来出身寒族，入选健锐营，屡次出征回疆、台湾、川楚等地，建立了不少功绩，逐渐升至吉林将军。德继勇楞泰把他当作左右手，他的声名可以和杨时齐少保相提并论。后来他因积累功劳调入内廷，任御前大臣、领侍卫内大臣，是军伍中罕见的人物。听说他纪律严明，行军作战十年，家中没有多余财产；文官偶尔有所馈赠，他都立即赏给士卒，说：“这些都是你们辛劳所换来的，我怎么敢把它们厚厚积蓄起来呢？”他做到最高品级，家中只有几箱皮裘。公曾多次看着这些皮裘说：“微末士卒，竟使我的官宦行囊达到这种程度，实在值得一看。”公没有别的嗜好，下值后端坐在斗室中，用梳子整理长须，须发光润得可以照见人影。他一生举止从容，不过问家人的生计；家人稍微拿账簿文书来禀报，他就挥手让他们出去，说：“养你们有什么用？这些琐碎事情，难道还要来烦扰你们父亲吗？”从这些事也可以看出他的品格。◎刘清 刘清改任总兵官的事情，前一卷已经详细记载。听说他劝说王三槐投降时，勒威靖严厉斥责了王三槐，乡勇误传为要依法处死他，于是聚集数万人在辕门，准备活祭刘公后便鼓噪闹事；纸钱撒满道路，哭声震天。勒公命令刘公出来向众人说明，众人都感动哭泣，于是跟随刘公到贼营，说：“王三槐如果不出来投降，我们这些人就粉身碎骨来殉君了。”王三槐害怕，于是出来投降。刘清任山东官员时，金乡报告发生变乱，他立即赶去救援。军队还不到一百人，贼兵突然来到，刘公命令众人偃旗息鼓、安静躺卧，整夜没有一点声音，贼兵竟然绕道而过，不敢经过刘公的营垒。后来众人问原因，刘公笑着说：“这本来就是容易明白的兵法。我们的军队连敌人的百分之一都不到，如果仓皇躲避，贼人知道我们兵少而进攻，我们就会一个不剩。如今营垒整齐严肃，贼人一定以为兵力很多，怕被我们察觉，所以逃避得更快。”后来援兵从四面八方赶到，刘公才率军追击贼兵，一鼓作气将其歼灭。擒获贼党后审问他们，贼人说，某个贼兵起初想进攻刘公营垒，贼首告诫他说：“刘青天善于用兵，不能首先触犯他的锋芒。”等到他们失败时，贼首还说：“前些天如果听从你的话，早就被擒获了，不会拖到今天。” ◎唐若瀛

译从前京官积习，都把穿裘衣、骑骏马和声色享受当作乐趣，所得俸禄不够填补无底洞般的花费，所以大多债券堆积如山，难以度日。有一位户部郎唐若瀛，平素崇尚奢华，加上赌博花费，动辄达到千百之数，家境一天比一天贫困。他被外放升任云南开化太守，债主每天守在门口，几十人一批地前来，座位都被坐满。唐公无处躲避债务，于是设置一个大笼子，声称要给某位大员送唐花，自己坐进笼子里，用纸封住遮蔽起来，命健壮的仆人抬着出门，到了偏僻处才换乘车马赶路，京城中把这事传为笑柄。◎富将军 近来清廉正直的大臣，除松湘圃、初颐园之外，只有富将军富俊的清廉耿介之名著称于朝廷内外。公是蒙古人，以繙译进士起家，迁任盛京等处将军。在边疆居住将近四十年，抚养士卒如同家人父子。他建议在双城堡开垦田地、修筑堡舍，每年把京城中的闲散旗户迁来充实边塞，实在是替国家谋划长久之计，与玉亭相国的奏疏可以相提并论。我曾在公署中见过他，他相貌苍老而秀雅，言语淳朴，确实有开国初年人物的风范。然而听说他性情刚愎，喜欢听取先入为主的话，便不再辨别真伪。有个平南王后裔尚杰，为人奸诈诡谲，任盛京协领，察知公所喜好，几句话便投合了公的心意。公深信他，倚重得如同左右手，任凭他贪婪放纵、违法乱纪，也不加督责；有人匡正，反而被排斥。公也实在不善于识人。◎黎襄勤 黎襄勤黎世序，是河南罗城人。中丙辰进士。以县令起家，迁任镇江太守。百菊溪制府了解他的才干，便向朝廷推荐他。适逢河帅陈凤翔失职，睿皇帝立即命公代替他，那时他离任太守还不到一年。公建议用碎石护卫河堤，即使大河水势汹涌也不能冲毁堤岸，南河因此安定无患达十二年，这是近代少有的事，睿皇帝多次宠爱称誉他。癸未年春天，公因劳累成疾，在任上去世；今上震惊悲悼，甚至有“拭泪批贤”的谕旨，命令将他入祀贤良祠，并分别给予荫封、赠官。他仪表俊美，性情和蔼，不接受馈赠，每年经手的钱物，都确实用于购买茭草和木桩。他的同乡有人来拜访，他只拿粗食招待，赠给四金便打发他们离去，起初并不能多方帮助他们。他去世不到几个月，南河便因阻碍漕运、堤堰坍塌而上报，所以公的功劳更加显著，世人认为这是靳文襄以后仅见的人物。然而听丁孝廉廷宝说：“公在京城里没有田产房屋。有一天，他对河员张栋说：‘我一向想在某里修建房屋，图样已经定了，只是苦于没有余钱，怎么办呢？’随即把图纸交给张栋。张栋领会了他的意思，暗中派人到京城，依照图样建成宅第，然后才回报公。公也笑着接受了，起初并没有拒绝。” ◎蒋因培 山东的吏治自吉伦因贪污受贿形成习气，朱锡爵继任后又因宽纵而失职，因此官场上的刁悍风气日益炽盛，专门把欺凌上司当作本领，一人倡导，百人应和，没有谁能够遏止。有个知县蒋因培，是江苏举人，擅长诗律，年轻时便以文章著名。他初次做官在齐、鲁一带，每天游乐于平康里，赤身唱曲，依偎妓女饮酒；夏天曾头插花、拥髻作乐，泛舟大明湖中，即使遇到上司也不引身退让，只是弯腰唱诺而已。中丞陈预被他玩弄得如同奴隶，稍有不合心意，便在官厅里逐条数说他的政务过错，直到他重重致谢才停止。后来他被钱中丞臻弹劾，罢官发遣戍边；吴中士大夫中还有爱惜他才华的人，替他传播声誉，不到一年便恢复了他的官职。◎《封神演义》钟伯敬的《封神演义》荒诞虚幻，无法一一追究。然而书中都暗中指涉明代的事情：以神宗比作纣王，以郑贵妃比作妲己，以光宗常洛比作殷洪王，以恭妃比作姜后。把张维贤写作闻仲，是因为他的行次居于第二。把朱希忠写作黄飞虎，是因为二人的姓都属于颜色。西岐暗指播州的杨应龙。把孙丕扬写作杨任，是因为他家居关西，而且没有多少见识，只把手下人当作耳目。把朱廖写作尤浑，是因为他的恶劣超过四明。三教道师暗指齐、浙、楚三党，托塔天王暗指李三才；邓九公就是郑芝龙；申公豹就是申时行门下的宾客。至于把邹元标等江右人写作梅山七怪，更是诬蔑善良之人。那些承受君恩、居住君土的士人，竟敢诽谤自己的君主，把他比作辛纣，居然写进书里；这样的人该杀，这些书板也该砍毁！可是它还流传于世，实在令人奇怪。◎李元亮 李元亮公，是昭信伯永芳的第五代孙。乾隆年间任兵部尚书，受到的宠爱优厚至极。公性情刚毅，聪明超过常人，暗中背诵兵马名籍，如同从瓶中倒水一样流利；陈奏政事又能迎合皇帝的心意，常常得到允准。他身属汉军，一向以此为耻，曾在众人面前大声揭说汉军的短处，颇能切中其弊病。一天，他又高声纵论，娓娓不止，和恭王笑着说：“公说得确实对，但为什么这样忌讳自己呢！”李公惶恐地退下了。◎高子业诗 明代高子业的诗中有“可怜至寒食，犹未著春衣”一句，已经广为传诵。近来读岑嘉州《送郭▯诗》，其中有“博陵无近信，犹未换春衣”一句，高子业只改动了一个字，又不注明出处，明显有剽窃的痕迹。确实如此！可见诗坛上的事情很难讲求和学习。◎松湘圃的清廉 松相国的清廉正直，前面已经详细记载过了。近来有人进入他的卧室，说里面只有两床青缣被，已经破旧，便用羊皮覆盖。旁边有一张黑漆小几，放着笔砚，颇为精良；此外只有公每天挥笔写字时使用的东西和几罂下酒之物。四面墙壁空荡萧条，是贫寒士人也难以忍受的情形。他确实像扬绾、卢怀慎一样清廉，而他的忠贞、谋略又不是那两位所能相比的。◎李频剿袭诗句 近来的士大夫多说，明代七子大多剽窃唐人的外在形式，被称为伪体，并大加非议。偶然读到唐代李频的诗，其中有“悔教征戍觅封侯”一句，竟是直接抄录王龙标的旧句。只改动一两个字，实在是把点金变成铸铁的手法，却再没有人议论，这是为什么呢？◎庄信二王的命运 文文山说，男女的命运，只能推算到百万千这个数目；数目已经穷尽，自古以来活着的人没有止境，怎么能够推演某个人的祸福，等等。他的话相当正确。然而也有推算得奇准的例子，比如庄慎亲王永▯常和信恪郡王如松在同一天同时出生。信王比庄王早十多年去世，爵位和寿命似乎不同；但二王幼年时都封为辅国公，一同侍奉宫廷，一同掌管宗人府事务。信王因儿子承袭睿亲王，追赠如同他的爵位；庄王没有儿子，以侄子承嗣，这些足以相互对应。星命之说，也不能马上加以否定。

译◎《姚姬传集》近来读《姚姬传集》，其中记载张太傅英是王敦转世，实在错误。王敦在晋朝衰乱之时起兵攻打宫阙，杀戮名臣，确实是罪大恶极的元凶，怎么能在几千年后重新转生为熙朝的贤相呢？我认为应当是宋臣王德。王德与王敦读音相近，所以文端的母亲听错了，这样解释或许合乎情理。书中又记载达天会见班禅的事情，也非常虚妄。考察起来，班禅进京时什么也不懂，很受和相嘲笑。他偶然问京城中有没有高僧，金司空简便以达天回答。二人在万寿寺相会，彼此都畏惧震慑，不敢谈论佛法，只询问佛事科仪便离开了。这是我听达天的弟子体仁亲眼见到的；如此说来，哪里有什么挥锡杖斥责之事呢？◎《后汉书》我读《后汉书》时，曾羡慕东汉人物的优秀，认为不是西汉人所能企及。近来读《三国志》，才知道东汉一代的杂史记录，大多在李傕、郭汜之乱中散失，只有《东观汉记》作为官修史书保存下来。范蔚宗依据这些材料写成一代史书，所以其中奏疏很多，而议论相当少；所褒奖的人大多有过分赞美之处，不能全部相信。◎厚朴 我小时候服药时，厚朴一两只值几十文钱，绝不是贵重药物。嘉庆初年，四川、湖北经历教匪之乱，厚朴林木全被贼人焚烧，价格顿时上涨。近来药店储存的越来越少，东省售价达到白银十两。夏天服用它，确实有奇效。难道只是因为物产稀少，就成了珍宝吗？这也是一件奇异的事。◎宋、金大臣见识的优劣 宋钦宗时，金人围攻汴京，有个郭京自称擅长六甲奇术，张叔夜、孙傅把他敬若神明，最终因此导致失败。金朝中京危急时，有个王守信重蹈郭京的旧路，以六甲邪术应诏，最终被张行信弹劾，关进监狱，因疾病死在那里。蔡州战役时，又有乌古论先生能够施展异术，哀宗想召用他，却被完颜仲德劾奏，于是排斥不用。这样看来，金廷臣下的见识远胜宋人。◎▯▯之战 近来听吴芝庵司马说起王提督文相在▯▯的战功，所以详细记下。起初，贼人姚之富等从商州进入陕西境内，打算窥伺西安，拥兵来到▯▯。他们讥笑说：“这不过是碟子那么大的小城，连靴尖也能踢倒。”于是全力攻城。秦中丞承恩当时还放下帷帐没有起身，王公知道事态紧急，便掀开帷帐厉声说：“这难道还是中丞安睡的时候吗？”秦中丞惊惧地说：“我是文官，实在不懂军事，只能依靠将军。”王公捋着胡须说：“我难道是你的父亲，还要等着给你喂奶吗？”于是率兵出城，命令用大炮轰击敌军。贼兵向西败退，尸体和血流满道路，却还想拼死前进；王公命藤牌军跃出，争相砍斫贼兵的马腿，马匹因此惊退，贼军队列开始混乱。我军乘势攻入贼营，贼军退却数百里，陕西境内才安定下来。秦中丞趁机逃入省城，命令关闭关隘三天，听说贼军已经去远，才敢出行，陕西人至今还把这事当作笑柄。◎孟珙 史书称孟珙继承父亲孟宗政，统领京西军务，攻取下蔡，收复襄阳、樊城；他死时又有大星陨落的异象，是宋末将帅中最杰出的人。考察起来，攻取蔡州是元将塔察尔的功劳，孟珙不过率领士卒会合，毫无战绩，与童贯收复燕云没有区别。史书又说：“金人用人油熬药，孟珙派道士劝止。”当时守卫蔡州的是完颜仲德、张天纲等人，都是忠义之士，难道肯做这种残酷的事情吗？这件事也不能完全相信。何况孟珙兼任四川宣抚数年，听到曹友闻战败，却按兵不救，导致元人猖狂深入，没有看见孟珙有什么抵御的策略，名将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孟珙是史嵩之的私人，当时的人便替他大肆吹捧，后人没有察觉，所以传记中有许多过分赞美，实在是有原因的。◎鄂中丞 近来封疆大吏中升迁最快的，只有程、鄂两位中丞，他们都从任地方官不到几年便升到方面大员。程中丞的事前面已经详细记载。鄂中丞名山，是丙辰进士。铨选为甘肃县令，那里是邪匪刘松起的叛乱地区，人心变乱，朝不保夕，前任县令都不敢追问。公到任后访查得知，命捕役暗中抄录各人的姓名，悬挂在城门上，然后升堂召集地方长老，告诉他们：“像某某等人，都是王法必定诛杀的对象；但我刚到任，应当施行宽法，暂且免除他们的死罪。现在我同大家约定，如果有人再次触犯禁令，我虽然官位低微，也一定杀掉他，绝不宽赦，不要说我没有预先告诫。”他的党羽轻蔑地说：“一个寒酸书生，难道能这样强硬吗？”于是故意触犯禁令。公立即将五人杖毙，众人于是都畏惧起来，那县境便治理得很好。他与抚军朱勋不和，沉沦为县令二十多年，才被提拔为▯州牧。卢中丞坤见到他后很欣赏，立即向朝廷推荐。今上召见他，说：“真是奇才。”他多次升迁，直到陕西巡抚；离开▯州才四年。◎伊中丞 觉罗公伊里布，是显祖宣皇帝第五子贝勒巴雅尔的后裔。他的五世祖拜音图因为依附睿忠王的缘故，被黜出宗室，于是编入旗籍。中辛酉进士。任国子监典簿时，家里贫穷得一无所有，每天徒步到官署。他品行坚贞耿介，许多人都嘲笑他，只有吴兰雪博士与他最为知己，时常资助他。选任▯南通判。顺宁战役中，叛首高罗衣已经被擒，武官们贪图功劳，牵连了许多人。伯玉亭相国命公审讯，公把被牵连的囚犯全部当场释放。武官们诬陷他，玉亭相国大怒，召见公说：“老夫竭尽力量擒捕大盗，你却把他们全放了，让老夫还有什么脸面面对众人？如果再多杀获一些，对你也有好处。”公愤然说：“我官职虽然低微，却是天子的宗室成员，难道肯杀害无辜来讨好皇上吗？如果我释放的人中再有叛乱者，我甘愿拿性命来抵偿。我的官职升降，只听凭命令；如果要靠杀人来升官，即使立即提拔我为制府，也不是我的愿望。”玉亭相国惊叹说：“真是奇异的男子。”立即提拔他为腾越同知。他入朝后，又被推荐给今上，不到四年便多次升迁至▯南巡抚。他任浙江藩司时，嘉兴有水手闹漕，负责道员李宗传飞驰上报，请求调兵弹压。巡抚是黄鸣杰，一个鄙陋猥琐的人。他忧愁地说：“如今河道淤塞，皇上急切盼望漕粮，怎么可以因为这件事耽误运粮日期，以致招来重大惩罚呢？”公进言说：“现在调兵镇压安抚，就可以无事；即使因此激成变乱，所耽误的也不过是嘉兴一帮人，其他地方本来不会受害。否则如果伤了人命，纵容凶徒祸害百姓，关系就重大了。”黄鸣杰不听，反而命差役押送那些水手，结果导致劫囚杀官之事。黄公因此被罢职，众人都佩服公的先见之明。◎辽代民书的制度 近代的民书只列六十甲子，高宗纯皇帝命令增加到一百二十年，以符合长寿的祥瑞。最近阅读《资治通鉴考异》，司马温公说：“契丹的纪年无法考察。我在景▯四年出使辽国时，见到他们的民书上写着太祖某年于丙子年开始使用神册年号，大概是从这一年起才有年号。”如此看来，辽代的民书已经列有一百二十甲子了。◎宋人攻打辽

译宋人攻打辽国的战役，人人都奇怪曹、潘二公当时都是宿将，为什么会败军到这种地步，却不知道二人本来各有忌惮。太宗性情猜忌，高梁河之战又有弃军逃跑的耻辱；曹彬、潘美都是太祖时期的旧臣，如果让他们进军攻克幽州，一定会招来太宗的猜忌，产生鸟尽弓藏的顾虑，确实是有原因的。两位将领很了解他的心意，所以济阳的军队已经到达涿鹿，却反而退到雄州取食，这种事即使略懂军事的人也不肯做。难道曹彬会不知道吗？他只是有意采取败军的策略罢了。潘美也是如此。杨业在陈家谷转战时，潘美却拥兵不救，起初并不是误听了王亻先的话。否则，两位将领都曾多次统率军队、消灭诸国，难道竟不能自主执行军法，反而会被偏将所迷惑吗？所以我说，他们确实是有所忌惮。◎崔浩 袁简斋说，崔浩被杀，不是因为撰写史书，而是因为暗中与宋人有另外的图谋，事情泄露后被杀，这见于《柳元景传》。考察起来，崔浩虽然受到北魏任用，但确实偏袒南朝。宋高祖进入关中时，崔浩就劝魏太宗不必阻拦宋军借道；后来每逢南征，他总是多方阻挠，和李顺庇护沮渠没有区别。因此太宗在南征凯旋后，立即正式追究崔浩诛灭的罪责，大概也是听到了某些情况；《宋书》的说法并不是过分诬蔑。◎汪瑟庵 近来由于朱石君讲论古学，时文中试的人大多把堆砌经典语句看作可贵，文风因此发生变化；能够凭清纯文风取士的，只有汪瑟庵参政一人。先生是山阳人，年轻时家贫，甚至不能生火做饭。他尽力钻研文学，从不稍有懈怠。一向不擅长书法。己酉年廷试时，彭文勤认为他的策对详尽明白，取为榜眼，实在是近来科举中少有的人才。任祭酒时，与法时帆共事，学业考课非常严格。他选编《成均课士录》，如今乡里民间把它奉为准则。他是铁冶亭的门生，冶亭考策偶有错误，先生便逐条驳正，铁公内心非常佩服。他也很尊重有才学的人，偶然和鲍双五谈论《说文》，鲍双五有时提出独到见解，先生便对人说：“觉生的学问也很渊博，不只是辞章写得好。”他又很善于教导，入门求学的八旗子弟很多。听觉罗侍郎宝兴说：“先生督学归来时，我和入门的各位弟子到郊外迎接。先生乘坐▯栈车，头戴{曰施}{曰俞}，随从只有一个老仆，和那些落第归来的学生没有两样。”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他的清廉。他在上书房侍读时，教授课业十分勤勉。膳房供应的饭食很简便粗疏，其他学士都不肯吃，先生却甘之如饴。当今皇帝即位后，对他十分宠信优待，加授太子太保。他想让先生主持政务，先生多次推辞，因此最终以宗伯官职退休。他性情吝啬而刚愎，经营生计十分急切，每年收入都用来置办田产，其余钱财则封存不用。因为京师米价很高，便囤积了几十座粮仓，等待高价出售，几乎被金吾卫弹劾。门生送给他的礼物，他也颇多索取，并以馈赠多少作为提拔或黜退的依据。他任用同乡张培诚、屠春林等人作为线索，在外面广泛延揽人才，社会舆论因此非议他。他又自负科举出身，把其他途径出身的人看得如同仇敌。甲申年夏天审理侯际清一案时，罗织了许多罪名；韩司寇{山封}、董鄂少农恩铭因为与他不和，便借审案勘定其罪来报复，实在很失大臣的风范。不过，他也只是个矫饰清廉、虚伪欺诈的人罢了。◎王勿庵 湖州城外有一座塔，风水家说它对科举很有利；后来塔颓败了，乌程、归安两县中举的人便寥寥无几。甲寅年秋天，县里人再次捐资修葺，第二年王宗伯便和兄弟联名登科。己未年，姚宗伯文田又主持会试并夺得大魁，县里人都感到荣耀。勿庵身材魁梧，胸襟坦荡，待下属最为宽厚，多次受到奴仆欺侮，也不太计较。他年轻时家境贫寒，连饭粥都供给不起，窦东皋先生很赏识他；乙卯年，窦公访求而得到他。旧友中颇有一些离间之言，窦公因此被罢职；后来勿庵廷试对策第一，流言才平息。凭资历升至少司空。当今皇帝即位后，首先调任他为少宗伯。他身体很强健，壬午年春天，乘车进入官署，呼唤他却没有回应，原来已经僵直断气了。他虽然以诸生身份入仕，却不懂世务；多次主持考试，颇有物议。他所收的贿赂大多被奴仆侵吞，自己得到的只有十分之一而已。他举止粗鲁愚笨，离人还不到十步，呼吸声就已经粗重得震耳，人们常常厌恶他。他又很会睡觉，一睡就是一整天，两顿饭都废弃不吃。这样的人却长期居于高位，起初也没有遭遇坎坷，实在令人奇怪。◎文远皋（原名宁，因避讳改名为干） 乾隆以来，满洲人中科举最兴盛的，首先是索绰络文恭公观保；他和弟弟文庄公德保一同考中进士，子孙也接连不断地取得科名。其次是他塔刺刺史善达；他和叔父观察嵩龄一同考中辛巳年进士，他的侄子中丞公文干又考中甲辰年进士，人们都为此感到荣耀。远皋身材矮小而精悍，胸中多有智谋，考中进士时年仅十八岁，凭资历升至少宗伯，还没有来得及长大成人。善于写时文，下笔如飞，处处以陈金正轨为准则，不迎合时尚。任金吾时，施政多半急切严厉，一时之间盗贼都收敛了踪迹。督学浙江时，批阅试文上万卷，亲自选编，不假手于人。蒋香杜舍人在他的幕府中任职，偶然有所推诿拖延，文公立即将他逐出，严厉到了这种程度。他在朝廷议事时都持论刚正，成哲王笑着说：“像远皋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忠心赤胆了！”后来出任河南中丞，因为严苛刻薄，被属吏搜集事端弹劾罢职。当今皇帝即位后，授任他为西藏办事大臣。不到一年，便因感染瘴疠去世，士人舆论都为他惋惜。然而他性情骄傲放纵，很是自满自负，严厉对待下属，把他们都当作奴仆畜养，偶有不合适之处，便唾其面、时时辱骂他们，众人的怨恨都集中到他身上，最终因此失败罢了。◎论晓岚笔记事 纪晓岚在《阅微草堂笔记》中记载，他的族祖某人曾与村民争论神荼、郁垒的事情。由此想到庄烈帝末年，并不是没有忠勇的将领，只是都因时势所迫，不能施展自己的才能。比如周忠武的雄才大略，远胜过秦琼；黄靖国的勇力举世无双，可以和尉迟敬德相匹敌。这两位将领当时都在军中，却被周延儒压制，以致束手旁观，对国事没有帮助，也实在令人慨叹。◎史策互异

译《宋史》所记载的辽、金人姓名有几十处不相符合，赵瓯北已经收入《陔余丛考》中。近来阅览国史稿本，像《楞额理传》中所记的沈副将，大概就是明将申甫；《屯齐传》中所记的杜永锡，大概是明朝督师堵允锡的音译。至于《卓布泰传》《辰泰传》中多次记载的明朝总兵陶养用，考察明桂王部下的将领，似乎并没有这个人；核对他的战绩，都像是焦琏、胡一青的事迹。近人的著作连姓名都能错成这样，那么宋、元诸史出现这种情况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戴文端 雍正年间建立军机处，张砚斋相国实际上总理其事，当时的谕旨全都出自他的手笔。后来汪文端、于文襄等人无不承袭他的做法，把军机处当作揽权的地方。戴文瑞衢亨是金坛的得意门生，诗文书法全都仿效老师，细微之处也一模一样，和珅非常憎恶他，多次阻挠他升迁。庚子年秋天，他在木兰围场射鹿进献，纯皇帝虽然赐诗给他，却也鄙视他的急于求进，因此他在枢府徘徊二十多年。睿皇帝深知他的才能，突然追授他司空，当时许多机务都参与谋划，受到的宠信优待非常深厚。他因与商人查有圻结为姻亲，以及在殿试读卷时取中洪殿撰莹一事，被花晓亭御史弹劾，皇上都宽容了他。辛未年春天，他随驾从五台山回去，途中得了寒疾，误服参剂而死，皇上十分悲痛悼念。戴公身材高大挺拔，相貌清瘦，性情聪敏；虽然承袭于、梁两家的嫡传，却颇有刚直侠义之气，尽心于国事。他曾上奏请求：承旨之后如果另有见解，可以附在奏牍中报告，以仿效古代批驳的用意，皇上同意施行。当时川、楚地区用兵，戴公起草诏令，其中奖赏、斥责之处，往往切中要害，各位大将都心悦诚服。因此能够成就这番大功，戴公匡辅谋划的功劳占了很大部分。即使桑维翰一人指挥十五员将领，刘穆之兼任五种官职，也没有什么能超过他。戴公又能保全善类：勒文襄因受贝锦之谗而遭祸，松湘圃因刚直而获罪，戴公都能用一两句话加以匡救，最终保全了他们的美名。因此睿皇帝非常器重他，弹劾攻击他的话也无法传入皇帝耳中。然而他很喜欢钱财，多次收受贿赂；他在海淀的别墅有千间大屋，雄伟壮丽，即使王公的宅第也没有能比得上的。乙丑年会试，录取与黜落有许多不公之处，朱文正公非常愤怒，甚至用“于门四犬”来讥讽他。话虽说得激愤，却也可以由此窥见他的品行了。◎徐健庵 我过去曾说，健庵兄弟暗中扶助明朝遗裔，有违对君主和亲人的大义。近来看到他所作的《咏酴醾诗》说：“春天到来，酴醾才开始散发芳香；天生姿态绰约，像跳着《霓裳羽衣舞》。亭亭玉立地面对东风站着，不与凡俗花姿争艳于阳光之下。”大概当时郑氏还占据着海东。诗意不自觉地流露出来，言语正是内心的声音，确实不是诬陷。◎章文简 本朝汉人大學士大多由翰苑推荐提拔，由中翰直接升到宰辅职位的很少。章文简煦是浙江钱塘人。考中壬辰年进士时，已经归班待用；纯皇帝忽然想起他朝考时所作的诗，却忘了他的姓名，便询问刘文正公。刘文正说翰苑有榜可查，于是特意指授他为内阁中书。他曾与和珅意见不合，因此在枢廷徘徊将近三十年，一直没有升迁一级官职。嘉庆初年（下文残缺）

译●附录（九思堂刻本多出的条目和大段文字） ◎泰定登极诏旨 《元史》所载诏令典雅通顺，值得观览；只有泰定帝即位时的谕旨，是从蒙古语翻译而来，粗俗浅陋得很，被刘侗、赵翼等人讥笑。考察起来，皇帝登位时，英宗刚刚被弑，叛逆势力正在壮大，铁失、也先帖木儿等人都不懂文字义理；如果措辞深奥，恐怕他们不能理解，反而会更加猜疑忌惮，所以用鄙俗语言来安定他们的心，也是不得已的做法。后来皇帝与旭迈杰在帷幄中秘密谋划，不动声色地把群凶置于国法之下，这可以和叔孙昭子的作为相媲美。只是史册记载简略，使得他的良好谋略和部署湮没而不显罢了。卷一《设间诛袁崇焕》一条中“于是设立磔刑处死崇焕”下面多出一段文字：当时记载史事的人只认为袁崇焕功劳很大，杀他过于严酷，却不知道他是被冤枉的。直到本朝修撰《明史》，以本文庙实录作为崇焕传记的依据，这件事的原委才明白。卷二《洪豁尔国》一条按语下面的文字改写为：据《辽史》记载，天祚帝被擒以后，太祖的八世孙达实率众向西迁徙，总共行进了一万多里。群臣共同册立他为天▯皇帝，妻子萧氏为昭德皇后，这就是西辽。卷六《平定回部本末》一条开头多出一段文字：回部的祖国叫作天方，在葱岭以西几千里处，是古代的筠冲地，又名天堂，也叫默伽。国主马哈麻最初创立回教，死后坟墓常常有光，日夜不熄，国人对此感到奇异。世代相传，他的教法到隋、唐之间分为默德那国。国主谟罕蓦德出生便具有神异之性，使西域各国全部臣服，尊称为别谙拔，汉语就是“天使”。传到第二十六世玛墨特时，明朝末年才向东越过葱岭，居住在叶尔羌的喀什噶尔。回部的名城不止一座，以这里为首；按汉代的地理说法，这里是疏勒地，也是波罗泥都、霍集占兄弟的高祖所在地。卷六《红兰主人》一条从“方舟妻某”到“当时传为佳话”的一段文字改为：方舟的妻子朱氏，名柔然。她也擅长作诗，因为方舟久久不归，便作《杭州图》寄给他。红兰主人为此题诗说：“想来应当怜惜丈夫没有归来的音信，反而画出家乡的山水从远方寄来。”沈氏当天就收拾行装向南返回，当时传为佳话。卷八《五国城》一条开头多出一段文字：五国城古时称为五国城头，因为此地位于通往五国的总道路的起点而得名；后世沿袭讹误，只称为五国城。所谓五国，《辽史·营卫志》说是剖阿里国、盆奴里国、奥米里国、越里笃国、越里吉国，由节度使统领，属于黄龙府遗址。如今究竟在什么地方，已经无法考证。乾隆年间 续录卷一《十五善射》一条开头多出一段文字：本朝初年制定制度，从王公大臣和满洲武官中选出善于射箭者四十五人、善于骑射者三十人、善于射鹄者二十人，赏赐佩戴花翎；八旗兵丁中每旗各选善于射箭者十五人。续录卷一《石经》一条开头从“汉灵帝时”到“实无足观”的一段文字改为：汉灵帝命蔡邕等人在熹平四年校订刊刻石经，直到光和六年才完成（熹平年间的事见《后汉书·儒林传》和本纪，光和年间的事见《水浒注》）。魏正始年间所刻的石经与它并列（见《晋书·卫恒传》和《洛阳伽蓝记》）。第一次毁坏，是拓跋魏的冯熙取石建造寺塔（见《魏书·冯传》）；第二次毁坏，是北齐神武帝迁都邺城时沉入河中；第三次毁坏，是隋朝运到长安用来建造宫室（以上均见《隋书·经籍志》）。到了唐朝初年，汉、魏石经都几乎没有了。晋太康年间的石经，是裴秀书写的（见《晋书·裴▯传》）。唐石经把《月令》作为《礼记》的首篇，是唐明皇天宝年间所刻（见《石墨镌华》）。始刻于太和七年（见《唐会要》），完成于开成五年（见《资治通鉴》），是文宗所刻。后蜀孟昶的石经始刻于孟昶广政七年（见《十国春秋》）。尚未完成，后蜀就灭亡了；《春秋》三传直到宋仁宗皇祐元年才刻成，因此统称为蜀石经（见晁公武《读书志》）。北宋石经是宋仁宗嘉祐六年章交直等人书写的（见《续资治通鉴》）。南宋石经是宋高宗书写的（见《玉海》）。《明一统志》记载，燕城南面有两通石经碑，是金朝所刻。各朝石经都已湮没，开成石经和后蜀石经虽然还有遗存，却也不完整。续录卷一《皇史{宀成}》一条最后多出一段文字：据明末宦官刘若愚《酌中志》说，《永乐大典》实际上是湖广王洪等人编纂的，共二万二千八百七十卷、一万一千九十五本，没有刊刻成版。嘉靖四十一年，皇帝下令阁臣徐阶，让儒臣依照格式摹写一部；隆庆元年才完成。万历年间两宫三殿发生火灾，不知道藏在了什么地方。这样看来，或许是在这个时候收入皇史{宀成}的吧？皇史{宀成}本来是明朝嘉靖十七年建造的，本朝沿用了它。续录卷一《上书房》一条最后多出一段文字：后来改为“前天垂贶”“中天景物”，后殿的匾额仍旧。续录卷二《元裔之多》一条中“那里的地方似乎就是今天的俄罗斯”下面多出一段文字：《明史·西域传》说：元太祖完全平定西域后，分封子弟为王，镇守各地；较小的地方也设置官员、驻军，与内地相同。元朝灭亡后，他们各自割据，彼此不相统属。这样看来，他们确实是元朝后裔，而如今还有许多无法考证的人。续录卷二《麻状元》一条开头多出一段文字：本朝天聪三年，考试儒士，录取二百人；天聪八年，满、蒙、汉合并考试，录取举人十六名。崇德三年，赐给举人罗硕等十人牛录章京品级，赐给一、二、三等生员十八人护军校品级，这是八旗科举的开始。续录卷四《邱元清》一条中“不是飞升之上的真人，已经很明显了”下面多出一段文字：又据都公《谈纂》记载，元世祖以礼尊敬邱长春，想把公主嫁给他；邱长春坚决推辞，元世祖于是使他受腐刑，以此表明断绝关系。都穆的时代早于沈德符，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说法？而且两个邱姓人物都有自宫之事，实在无法解释。

译续录卷五《辽代民书之制》一条最后多出一段文字：又据《宋史》记载，宋太宗至道二年，皇帝说：“天干地支相承虽然只到六十年，但两个甲子周而复始，合起来正好构成高寿之数；活到期颐之年的人能够见到自己出生的那一年，不也是好事吗？”于是下诏有关官署编制新历，以一百二十个甲子为期限。这样看来，南北两朝原本都是相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改成只列六十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