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译卷九 宁王养菊 京城一向没有洋菊，篱笆边栽的几种黄花、紫花，都花瓣单薄、叶子粗糙，毫无风韵。宁恪王弘皎是怡贤王的次子，喜欢同士大夫交往，因此得到江南一带的优良品种，用蒿草嫁接茎干，枝叶茂盛，反而比原来的植株更好。他把菊花分为神品、逸品、幽品、雅品等名目，名目和品种总共有数百种，起初没有重复的。每当秋天田埂雨后，五彩缤纷，宁王有时带着酒到荒畦中，同各位名士酬酢唱和，情趣不减于陶靖节在东篱下赏菊。宁王又亲自制作精美的扇子，形制高雅洁净，名为东园扇，一时士大夫争相购买，把它当作赏玩鉴藏之物。花老虎 花军门名连布，是满洲人。他凭借世袭职衔逐渐升至南笼镇总兵官。性情正直，同人交往很讲义气。年轻时读书，曾学习《左传》，所以对战法十分精通。乙卯年春天，他正要入朝觐见，走到半路遇上铜仁红苗杀害官吏反叛。福文襄王以总督身份进剿，下令让花连布留在军营随军行动。福文襄王一向知道他勇敢，命他首先解救永绥之围。花连布率领一百多名骑兵长驱直入，攻破摧毁苗寨几十座。苗人都是乌合之众，没有见过强大的敌军，大惊说：“难道天上的神兵到了吗？怎么竟然这样勇猛强健？”于是远远地奔逃溃散，永绥的包围立即解除。当时花连布穿着豹皮战裙，所以苗人称他为“花老虎”。福文襄王的大军到达后，命花连布扎营，挡在大营前抵御贼兵，把剿贼的事情全交给他。福文襄王每天摆酒设宴，有时还夹杂歌舞；花连布却昼夜巡逻，饿了来不及吃饭，疲倦了也来不及睡觉。苗贼知道福文襄王持重不战后，便像受惊的野兽、受惊的猪一样突然冲出，有时一天来数次。花连布竭力堵截抵御，等贼兵退去后才敢报告给福文襄王。这样持续了一百多个昼夜，他的头发胡须全白了；但身边有嫉妒他功劳的人，彼此牵制，所以没能取得成功。小竹山的贼匪叛乱，黔督勒令花连布奉檄统兵前往剿灭。花连布在山梁上抵御贼兵，转战时更加奋勇，中了三发鸟枪，坠入深涧之中，口中不停地辱骂。贼兵想用钩子把他钩出来，他便自行奋力转入岩石之间，折断脖颈而死。事情平定后，各位将领想尽办法取出他的尸体，连头骨都寸寸断裂了。事情上报后，皇上震惊悲悼，特意赐祭并安葬他。穆、富二将 川、楚教匪偷偷起事，像鹿惊奔、野兽惊窜一样，蔓延到三省。一时各位大将大多拥兵自卫，任凭贼兵四处奔突，只知道掳掠百姓来供应军粮，所以当时人们把官兵称为“红莲教”。只有穆军门维、富将军成二人统率齐、鲁的军队，堵截防御十分严密，贼人害怕他们，互相告诫说：“千万不要触犯三眼纛将军。”这是因为山东的旗纛都绘有三个太极图。穆维是江南人，年轻时隶属于山东行伍。征讨王伦时，他亲手杀死贼军首领，为纯皇帝所喜爱，皇帝每次见到他就问：“穆维还没有升迁吗？”所以不到几年便官至开阃。后来因劳苦过度死在军中。富成公是满洲人，年轻时充任巡捕营将佐，以迅捷著称。后来升任成都将军。因为救援觉罗牧庵参政而死于阵中，皇上深为惋惜。和相善于说笑话 和相虽然官位达到人臣的最高处，却很缺乏大臣的气度，喜欢说市井间的笑话，把它当作嬉笑取乐。他曾在乾清宫演习礼仪，诸王大臣中有许多俊雅之人，和相笑着说：“今天就像孙武子在教练女子军队了！”又有安南进贡的金座狮象，底部是空的，和相惊叹说：“可惜里面是空的，不然就可以得到数不尽的黄金了。”因此受到夷官的讥笑。他的器量浅薄狭隘到了这种程度。和相曾读《闻见后录》，书中记载章子厚喜欢说街市上的话，以此讨好宋神宗；由此可见，从古到今的权奸都是一个样子。赵泰安 赵泰安相国名国麟，山东人，是理学方面的名儒。纯皇帝即位初年，首先提拔他进入纶扉。赵公也以古代大臣自我期许，一时间朝廷上下应答赞许，朝野都把这看作盛事。后来有个百姓俞长庚的父亲去世，请诸位大臣前往吊唁，并以厚重的贿赂答谢。有人说赵公也一同前往，被仲副宪永檀弹劾。赵公竭力为自己辩白，但这件事始终没有旁证。皇上认为他说话直率急切，很不合大臣的体统，于是调任赵公为工部侍郎。赵公当天便以病为由辞职，回到故乡，过了十多年才去世。自鸣葫芦 康熙年间，我府在辽东的庄头某家种蔬菜，篱笆间结出一个巨大的葫芦，里面能够发出音乐般的声音，献给先修王。修王认为奇异，于是进献给仁庙。皇上十分珍爱，每天把它放在养心殿中，后来随葬景陵。三杨将军 乙卯年春天，苗匪偷偷叛乱，福文襄王率军征讨。有几千名神兵帮助作战，苗匪因此败逃溃散。当地人说，这些神兵的来处靠近三杨将军庙，福文襄王上奏朝廷，特意建祠祭祀他们。见邸抄。鸡公山 先良亲王南征时，在鸡公山同耿逆交战。当时有神兵帮助正义一方，其中有披散头发、手持宝剑的人，离开后才知道是真武神前来助战，于是先良亲王请求建庙祭祀他。见《池北偶谈》。先良王善于识人 先良王率军讨伐耿逆时，凡是智勇非凡的人，没有不被先良王识别出来的。他从行伍中提拔人才，姚制府启圣、吴留村兴祚都是从县令起家，先良王优待他们，不到几年便荐举他们升为封疆大吏。赖征南塔、黄总兵大赖、蓝将军理、杨昭武提等人，也都是先良王赏识的，最终都官至专阃。黄大赖有一副黑甲，重三百多斤，先良王凯旋时，黄大赖拿它作为礼物赠送给他。我年轻时还见过那副铠甲。铁甲光芒照耀，即使勇猛的人穿上它走不了几步，也可以想见这位将军的勇力了。先良王大溪滩之战的胜利

译良王进军衢州时，贼将马九玉占据大溪滩，又称太极滩，以此阻挡我军。良王率领各位将领亲自冲在前面奋勇作战，贼兵埋伏在草莽中，双方短兵相接，转战了一整天。良王坐在古庙旁指挥三军，帅旗被火枪打穿了几十处，两名护卫抬着寺庙的两扇门为他遮蔽。良王饿了要吃饭，掌管膳食的人刚割下肉，就被枪击毙，但良王仍谈笑自若、安然饮食。我军士气振奋，奋力攻击贼兵，贼兵于是大败逃走，马九玉从此收缩兵力，不再出战。随良王出征的两个内监听见枪箭声震耳，惊恐之下便在庙中自缢。良王战胜马九玉后，立即偃旗息鼓，一昼夜行军数百里，夜里抵达江山县。良王说：“如果不乘着锐气进攻，让贼兵有了防备，旷日持久地相持就不是办法。”于是趁着月色向下进攻，江山县立即攻下。常山县听到警报后投降，军队直抵仙霞岭。岭下有一条[字迹不清]溪，贼首金应虎把船只聚拢在对岸，我军无法渡河。良王犹豫之中假装睡觉，梦见先烈王抚摸着他的背说：“现在难道是安逸享乐的时候吗？沿着滩地向西上行几里，那里水浅可以涉渡。”这样的梦一连出现两次。良王惊醒后，立即派将领到上游去寻找，果然找到浅处，于是截断水流渡河。贼人以为官兵是从天上降下来的，所以没有交战便溃散了。先修王善于书法 先祖修亲王从小接受母妃的教导，学习二王书法，临池习字十分精妙。他去世时，先恭王还年幼，所以遗留下来的书法作品大多散失。我曾见过王所书的《多心经》，使用《圣教序》的笔法，字体气势遒劲。他所书的《友竹说》《会心斋言志记》，都采用率更体制，大概是仿效王若霖的笔意，也是尊重当时的时尚。他又擅长绘画，洪大令庆祥家收藏有王所绘的白衣观音像，观音盘腿端坐，整肃衣襟，庄严淡雅；这是王当时赠给洪庆祥祖父、农部公德元的，可惜流传下来的不多。和真艾雅喀 吉林东北有和真艾雅喀部，那里的居民靠海居住，把鱼皮剪裁成衣服和裙子，以捕鱼为业。距离吉林二千多里，就是金代所说的海上女真。他们旧有的风俗是，父母到了六十岁生日，就聚集宗族饮酒，把父母身上的肉割下来供宾客食用，再把骨头埋在门轴前，每年按时祭奠；这样之后，同乡才称赞他们孝顺。仁皇帝熟知这种弊端，允许他们世代娶宗室女子为妻，命令他们改正这种污秽的习俗。直到如今，他们的部落每年到吉林缴纳聘礼时，将军就购买民间女子，乘坐红轿代替宗室女子，并用丰厚的嫁妆赠给她。那个部落十分尊奉她，起初根本不计较她并非真正的宗室女子。玉瓮 承光殿南面，乾隆十年建造石亭，用来安置元代玉瓮。据《辍耕录》记载：“黑玉酒瓮，玉上有白色纹理，顺着它的形状雕刻成鱼兽在波涛中出没的样子，它大到可以盛酒三十余石。直径四尺五寸，高二尺，周长一丈五尺。至元二年制成，诏令放置在广寒殿。”后来朝代屡次更替，玉瓮被废置在某座道院中，用来当作酱瓿。有个工部侍郎三和，擅长搜集古物，在道院看见它，便用低价赎回。进献给皇上后，仍放回原来的地方。纯皇帝亲自作《玉瓮歌》记载这件事，命廷臣唱和，以郑虎文的诗写得最好。诗中说：“上天启示圣朝，祥瑞的玉瓮出现；只有圣人才能承受它，显扬的颂歌因此传唱。臣下愚昧，没有亲眼见过法宫中的宝物；伏读皇上精美的诗文，内心受到感染。玉瓮宽三尺，能容五石；随其形状雕刻凸起的圆荷。雕刻仿佛铸造出来的鼎和各种器物，像长风踏过万里波涛。腥涎满口的怪物，蛟与蜃奔走其间；张口吐气，鼋鼍腾跃。阳冰不能熔化，阴火寂静无声；怪异的变化时隐时现，仿佛吞没江河。是谁削凿出来的，仿佛运用了鬼斧神工；或者是巨灵神的手掌、吴刚的斧柯。想来这块玉原本还在璞石之中，苍然经历万古，藏在高峻的山岳之间。百种神灵孕育其中，含藏着太极；润泽可以及于草木，光辉可以照耀山岩。它原本是为了圣朝的事业才被剖凿出来，曲折辗转在人世间流传，后来竟被当作平庸的臼窝。哪里知道德行浅薄的人不能拥有它，只供人

译玩赏眼目，反而令人羞惭。就像延津的宝剑、泗水的鼎，神奇的器物最终归于应有的归宿，这个道理不会错乱。当时恭敬地承受陛下的圣德，天下各方纷纷进献，颂声洋洋。人才没有遗漏，珍物也很少被抛弃；世间罕见的宝物，哪里肯永远埋没在烟萝之间。熊熊的龙气光照黑夜，终于留下踪迹，被搜寻出来，重新归入收藏。于是奉诏令由内府运送，用腐朽的钱贯支付，花费千金才买到，需用四匹马来驮运。把它陈列在宽广的宫殿中，郑重地绘图记载，像金瓯一样安稳无倾覆。龙飞凤舞般的笔势发出天上的歌声，四十八人齐声唱和。唉，隐没与显现终究都会遇到机缘；它被丢弃在道院中，已经有很多年了。冬天腌菜充腹，泥水没过双脚，学士们凭吊它，只能借吟咏来寄托感慨。偶然拂拭它，便使光辉照耀天下；它经过天空而不被遮蔽，同太阳和月亮一样。辨识幽隐、拔擢被埋没之物，寄托深沉的感慨；又有谁能领会其中意义，只能空自摩挲。奇异的器物尚且贵重，何况奇特的人才；应当努力处在光明盛世，不要错过时机。” 年羹尧的骄横 年大将军年羹尧受到宪皇帝的知遇，因平定青海有功，封为一等公，赐金黄色服饰、三眼花翎和四团龙补服。他的儿子年富封为一等男，他家的奴仆魏之耀也获赐四品顶戴，这实在是近世所没有的。年羹尧既然承受了皇帝的恩宠，日渐骄横自大。他进京那天，公卿们在广宁门外跪迎，他策马经过，毫不动容。王公中有下马向他问候的，他也只是点点头而已。到了御前，他竟叉开双腿坐着，毫无臣下的礼节，皇上却一直宽容他。年羹尧仍然没有醒悟，甚至把“夕惕朝乾”写成“朝惕夕乾”，言语之间带有冒犯和指斥之意，因此皇上决意诛杀他。抄没他家财产那天，发现他家收藏着几箱妇女用的旧包头，还有可以拿来制作绵甲的[原文“支”字疑误]，以及数不清的刀剑。皇帝命令他把将军印交给岳威信时，年羹尧迟了三天才交出。有人说，他的幕僚曾劝他反叛；年羹尧沉默了很久，夜里观察天象，长叹道：“事情不能成功了！”这才改而接受臣下的节操。他被降为杭州驻防防御时，每天坐在涌金门旁，卖柴卖菜的人都不敢从他门前经过，说：“年大将军在这里。”他剩下的威势尚且如此，实在是近来勋臣中所没有的。◎太和门箭 豫通亲王南下江南时，王铎、钱谦益等人迎接投降。亲王没有察觉他们的诚意是真是假，便命都统舒穆禄谭泰前去侦察。谭公到了太和门，见门扇是前明遗物，用生铁包裹，十分坚厚，便拔箭射去，箭洞穿了门扇。明人惊骇，以为这是神力；如今那支箭还保存着。每当翠华南巡时，有关官员便装饰那支箭的箭杆和羽毛，用来显示威严和恩德。◎王文简公补谥 渔洋先生做官三十多年，以醇厚谨慎、恪尽职守著称，仁皇帝非常优待宠信他。后来因为他同理密亲王相互唱和诗文，触怒了皇上，所以皇上借其他事情罢免了他的官职；他死后，也没有得到抚恤和赐谥的典礼。纯皇帝时，皇帝同沈文悫公谈到近来诗道衰落，再没有从前兴盛的话题，沈公乘机说：“这是因为人们不读王某的诗，大概是因为他死后始终没有获得谥号，没有什么可羡慕的缘故。”皇上于是下令同韩文懿[原文“▯”字疑为缺字或讹字]一起为他补赐谥号。◎莲筏 万寿寺僧人莲筏是长洲人，做了十多年寺院住持。他相貌清瘦，白发萧疏，显出出世之人的样子。他很懂禅理，常同章嘉国师谈论经典，每次谈到一天结束，国师都十分佩服他的博学。莲公背地里对人说：“章嘉虽然熟悉佛教经典，却还没有领会阿罗汉之道，只是下乘的学问。”他的诗清新，颇有别样的趣味，同韩旭亭、法祭酒唱和，很有“虎溪三笑”的风致。丁巳年春天，我到万寿寺，莲师为我备茶。当时他已经七十多岁，身体仍像从前一样轻健。不久便去世了。听说他圆寂前几天，曾到郑王府盘桓了一整天，说：“七宝池边已经催促我上路了，不能再去拜见王爷了。”这些话是石琴主人亲口告诉我的，他也是佛教中有善知识的

译人。◎娄真人

译娄真人名近垣，是江西人。宪皇帝时被召入京，居住在光明殿。有个妖人贾某的鬼魂作祟，真人为此设醮祈祷，立刻除去了它的邪祟。他又在皇帝面前结幡招鹤，颇有灵验，皇上很高兴，封他为“妙应真人”。真人虽然继承了道教一脉，却不喜欢谈炼气修真的方法，说：“这些都是妖妄之人借此谋生罢了，哪里有真正的神仙肯到红尘中来度化世人呢？”先恭王曾请他到王府，询问养生方法，真人说：“王爷如今锦衣玉食，就是神仙中人。”席上有烧猪，真人于是笑道：“今天吃烧猪，正是极好的养生方法，又何必向外寻求呢？”王爷十分佩服他的话，说：“娄公是真正懂得道学的人，所以才能看到这一层。”他九十多岁时才去世。◎戴学士 戴学士名梓，字文开，是浙江仁和人。他年轻时就机敏聪慧，自己制造火器，能够击中百步以外的目标。先良王南征时，戴公以平民身份随军，献上连珠火炮的方法。攻下江山县有功，王爷奉诏承制授予他道员扎付。仁皇帝召见他，喜欢他的文章，命他在南书房当值，赐给他学士的官衔。戴公精通天文和算法，同南怀仁辩论，南怀仁被他说服，心里十分嫉恨，于是诬告他与东洋有勾结。皇上大怒，将他发配戍守黑龙江。后来获赦返回，死在旅舍中，人们都为他惋惜。◎诗谶 《朝野杂记》记载，寇莱公有“去海只十里，离家已万山”的诗句。后来他果然被贬到雷州，人们便把这看作诗中的预兆。按照我朋友毕补垣敦曾经写过“空[原文“▯”字疑误]人浸一江烟”这句诗，后来他出仕做开化县丞，果然溺水而死。袁简斋先生在丁巳年寄给我的信末说：“恐怕从此以后大雁少、鸿雁稀，遥望长安就像在天上一样了！”我当时惊讶，认为这是不祥之兆；没过多久，他果然去世了。由此可见，落笔写作的时候，命运的征兆已经显现，不必等到用蓍草和龟甲占卜才预先知道。◎诗龛 蒙古人法祭酒式善，科举榜上名字是运昌，考中时，纯皇帝说：“这是奇才啊！”于是赐他改用现在的名字。法祭酒住在净业湖边，门前正对湖面波光，修长的梧桐和翠竹环绕，很有湖山的情趣。他家收藏万卷书，其中有许多是世上罕见的。他喜欢吟咏小诗，已经进入韦应物、柳宗元的境界，颇多超逸的趣味。他家建了三间诗龛，凡是别人投赠给他的诗句，都悬挂在龛中，用来记下朋友相聚的情谊。他任司成时，只把奖掖和提拔后进作为职责。同汪瑟庵先生选编《成均课士录》，其中被选取的人大多是一时知名之士，天下后来都把这部书奉为准则。己未年春天，他上疏请求让旗人在塞外屯田，皇上认为这是故意违背祖制，便降职为编修；他于是借口生病离职，直到终老。先生仰慕李西涯的为人，寻访他的墓地，代为修葺整理；又邀请朱石君太傅、谢芗泉侍御等人召集工匠建祠，每年按时祭祀。先生同我最为友善，每次见面，都用端正自身、彰明道义的话勉励我，坐着谈论一整天也不疲倦，实在是我敬畏的朋友。◎韩贞文先生 韩贞文先生名馨，是长洲人。他年轻时学习书法，董香光见到后很喜欢，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凭书法成名。”七岁时，他就能书写“五人之墓”碑文，人们争相认为奇异。到了国初，他隐居不做官，只以学习禅定为事。晚年披散头发，作头陀装束，显出出世之人的样子。他的弟弟某人有意参加科举求取功名，先生说：“皇清以义理承受天命，它所承继的统绪关系十分正当。然而我们生在末世，吃明朝的俸禄已经很久，不能做一个失节的妇人，给后代子孙留下羞耻。”他死后，门人私下给他加谥号为贞文先生。如今的大司寇封公，就是先生的玄孙。◎仁宦最速 近年来升迁最快的官员，阮中丞元中考中进士后，不到三年就升为少詹事。桂香东侍郎在考中进士五年之内，升为内阁学士。董鄂少司马恩宁考中进士七年，官做到亚卿。卢少司农荫溥任郎官的时间最长，但从升任鸿胪寺少卿到兵部侍郎，还不到一年。他们都是仕途上升迁最快的人。◎仕宦最久 窦东皋尚书任宗人府府丞二十三年，刘秉权任户部郎中三十二年，吉通政兆熊任通政司正使十四年，吉大司成善任祭酒二十年，都是仕途中任职时间最长的人。◎兄弟鼎甲 乾隆乙丑年，庄少宗伯存与考中探花时，他的弟弟状元公培因寄诗给哥哥，其中有“他年若使登科第，始信人间有宋祁”的句子。后来弟弟果然在甲戌年考中状元，但不久就去世了。◎神童 乾隆戊辰年，纯皇帝东巡，济南张宦家有一个七岁的孩子，能够背诵《五经》以及皇上御制《乐善堂集》中的诗。皇上非常高兴，钦赐他举人身份，并命后宫众人都来观看他。一时之间，人们把他传为神童，但不久他就去世了。◎诸葛显圣 嘉庆辛酉年，台中丞斐音上奏说，四川盗匪闯入汉中时，进犯定军山。山中有诸葛忠武侯祠，盗贼恍惚看见诸葛侯戴纶巾、执羽扇，率领数万神兵前来助战，盗贼因此败退逃走。皇上下令修缮侯祠，以报答他的恩德。事情见于邸抄。◎线量美人 蒋司农赐[原文“▯”字疑误]，是文肃公的孙子，承继先代家世，皇上很优待宠信他。这位侍郎于是附和和珅，同他家中的刘全等人结交为友，竟同他们分庭抗礼，很是败坏了自己的家声。朱文正公说：“如果蒋家的戟门不向和珅趋迎，而是守住本家的规矩，这位侍郎本来还在应有的地位上。如今这样同他们周旋，到头来却始终没有升过一级官阶，只是白白降低了自己的声望身价，实在没有意义。”侍郎很喜欢声色，认为身材高而长的妇女，才值得长期交往。因此他预先制作墨线，身材符合那条线的才收用，当时人们称他为‘线量美人’。◎蒜学士 翰林学士兴安是满洲人，考中庚戌年进士。戴公喜欢吃大蒜，凡是煮茶、煎药，都要用大蒜相伴，说：“这样才可以延年益寿、驱除疾病。”人们争相笑他迂腐，便称他为“蒜学士”。◎烟洞山 兴京永陵前有一座案山，高数丈。夏秋之间，山洞中常常冒出一缕白云，浓密地聚在山岭之上，整天不断，当地人称它为烟洞山。这实在是国家兴起发祥的祥瑞。◎神树 永陵中，原皇帝享殿旁有一株榆树，高数十丈，树荫遮蔽着神殿。它的枝干弯曲盘绕，像虬龙一样；树腰上有几百个树瘿。听当地人说：“每当一位皇帝或皇后去世时，树上就会自行掉下一枚树瘿，五朝都是这样。”这实在是国家万亿年疆域无尽的预兆，是周朝宗室占卜国祚的祥瑞也不能相比的。◎满洲跳神仪

译明堂的制度，我已经记载在前面的卷中。现在把八旗长白旧族跳神的仪式记录下来，作为文献的依据。宗室、王、公各家每次祭神，都在一个月前于神房恭敬地酿造美酒，使用黍米、酒糟和酒曲，做法像江南酿酒一样。祭祀前三天，每天早晚各献牲畜两次，称为乌云（汉语就是引祀的意思）。前一天恭敬地制作糕饵，先把黄黍米捶打粉碎，然后蒸熟，称为打糕。每位神前各放九盘，作为敬献。大祭之日，五更时依照仪式把糕献到明堂。等到使者回来，主人穿吉服面向西跪下，设置神帐面向东，供奉糕、酒和素食，其中设置如来、观音、关圣的神位。巫人由女子担任，穿吉服舞刀，祝词说：“恭敬献上糕饵，以祈求丰收之年”等话。主人跪下敲击神版，众护卫也敲击神版，并弹奏弦、筝、月琴来应和，声音呜呜作响，十分悦耳。巫者唱完后诵读祝词，主人恭敬听完，叩头起身。司香妇恭请如来、观音两尊神位移出，在西面的门窗处设置神龛，朝南供奉。掌管祭祀牲畜的人呼喊“进牲”，牲畜进来，主人跪下，家人也都跪下。巫者上前致完祝词，把酒浇在牲畜耳朵上，牲畜耳朵[原文“<耳禹>”字形疑误]，掌管祭祀牲畜的人高声说：“神已经接受了牲畜。”主人叩头致谢。掌管祭祀牲畜的人挥手命厨人上前，宰割牲畜、陈设祭俎；煮熟后进献，并从牲畜内部选取最精美的部分制成肉酱，供在神位前。主人再次拜见神位，巫人致祝词。主人叩头完毕，巫者拿着系马用的吉祥丝帛进来，照仪式祝祷。主人跪下接受吉帛，交给掌管牧养的人，叩头起身，这才召集族人分食祭肉。禁忌是肉不许带出庭院，还忌讳谈论死亡丧事。宾客到来时，主人迎送都不走出庭门，以表示敬意。傍晚供奉七仙女、长白山神以及远祖、始祖，神位朝西南。用神幕遮蔽窗户，以表示幽冥之意。祝词、舞刀和进牲的祝词都同早晨的仪式一样，只是敲击铜鼓发出深沉的声音，祝词的声调各不相同。第二天早晨，在庭院神竿前设置神位，朝北，主人穿吉服照仪式行礼。男巫致完祝词后，撒扬米粒，快步退下，主人叩拜。把祭祀用的牲肉都宰割制成俎醢，和稻米一起进献，称为祭天还愿。再过一天，在神位前祈福，供奉饼饵，并把五色丝线供在神前。祝辞完毕后，用丝线系在主人胸前，表示接受福佑。总共三天，祭祀才结束。那些住在兴京附近的长白满洲旧族，祭祀典礼都相同，只是不在明堂举行报享。只有舒穆禄氏供奉昊天上帝、如来、菩萨等神像，又在神位旁供奉貂神。纳兰氏则供奉羊、鸡、鱼、鸭等物。巫者在腰间系着铜铃跳舞，以铃铛坠落作为生男孩的吉兆。有的蒙古人跳神时使用羊和酒。辉和人跳神时，由一个身穿铠甲、手持弓箭的人坐在墙头上作为仪式，大概因为他们的先世曾有人劫掠祭祀之事，所以预先派人防守，后来沿袭下来，成为定制。◎满洲嫁娶礼仪 满洲各氏族很少有指腹为婚的，都是等男女到了冠笄之年，两家才开始互相聘问。男方家的主妇到女方家问名字，察看女子的年龄和相貌，双方意愿相合后，赠送如意或钗钏等物作为定亲礼，称为小定。选定吉日，男方家族聚集宗族亲友，同新郎一起到女方家问名，女方家也聚集宗族等人迎接。庭院中分设左右席位，男方进入后趋向右位，由年长者致词说：“我家男子某某虽然不才，如今已经成年，应当聘娶妻子，以谋求家族后继。听说贵府的女儿很贤惠淑德，享有美好的声誉，希望聘她主持家务，以光耀我族。”女方家致谦逊之词表示感谢。如此行礼两次，才正式定婚。命新郎进入，在神位前以及岳父母面前依礼拜见。进茶之后，女方家趋向右位，男方家坐在宾客席，有时还设酒宴庆贺。过一个月改选吉日，男方家送聘礼，带去酒宴、衣服、绸缎、羊、鹅等物，称为过礼，女方家依礼款待。男方家赠银给女方家，让他们跳神以表示喜庆。婚期确定后，前一天女方家按照家境贫富赠送嫁妆和嫁资，新郎骑马前往致谢。五更时，鼓乐声中把新娘迎到男方家，整夜笙歌不断，称为响房。新娘到达后，新郎用弓箭朝轿子射去。新娘怀抱宝瓶进入，面向吉方坐下。到了吉时，由宗族长老穿吉服在庭院中主持祭祀，陈设羊、酒等祭品。宗族长老用刀割肉，致吉祥祝词。礼仪结束后，新郎新娘登床举行合卺礼，男女争着坐在被子上，认为这是吉兆，于是交合。第二天早晨五更起身，才开始拜天地、神像和宗祠，公婆坐着接受行礼，一切依礼进行。宗族中尊卑各按次序前来拜见。婚后第三天或第五天，新娘回娘家省亲，女婿随同到女方家，依礼宴饮。满月时，新娘再次回到娘家住宿，过几天才回来，这样婚礼才算结束。◎海超勇 国家征讨四方，开辟了二万多里新疆，南面驱逐缅甸夷人，西面剪除金川，唯独依靠索伦轻捷强健的军队。他们行动像风驰电击，能忍受艰苦、习惯劳作，很难抵挡他们的锋锐。其中勇猛无比、最终以功名著称的人，只有海超勇公最为杰出。海超勇公名海兰察，是索伦人。他幼年随军征讨西域，以步兵身份射杀巴雅尔，纯皇帝特意赐他侍卫身份。此后每逢经历战阵，都以勇力显名。他一生只服从阿文成公，任凭阿公驱使辱骂，听命十分谨慎。他曾告诉别人：“近来的大臣中，懂军事的只有阿公一人罢了，我怎么敢不做他的部下？其余都是畏惧怯懦之人，让他们登上将坛、执掌兵权，只会成为祸害百姓的工具罢了！我怎么能替他们送死呢？”后来南征台湾，福文襄王趋步拜倒在他面前，他才开始为福文襄王尽力。三天之内攻破鹿洱港，贼人以为天神从空中降下，彼此践踏而死。后来征讨廓尔喀，回京不到一个月，就因病去世。皇上深为悲痛惋惜。后来四川、湖北的教匪叛乱，皇上长叹说：“假使海兰察还在，这些贼人不难平定。”海兰察很懂军事，每逢作战，两军交锋后，他就穿破衣、戴布帽，骑马绕到敌军后方，观察敌人的弱点，寻找可以乘虚进攻之处，然后集合军队发起攻击。

译有时他带着几十名骑兵闯入敌阵，在左右两侧射击，使敌阵混乱，我军便趁机取胜。他还能够枕着弓躺在地上听声，从而知道敌军马匹的多少；又能通过闻马粪的气味判断敌军离去的远近，这些都同古人的做法暗中相合。他的长子安禄随军征讨四川、湖北的教匪，在四川为节义而死。次子安成少年时皮肤白皙，美如帽上玉石，喜欢声色，天天游走在狭窄的街巷中。但他勇敢能干，有父亲的风范；癸酉年林清之变时，我亲眼见他杀敌无数。他的女婿岳祥任理藩院郎中，也因武力勇干而称职，大概是从小接受岳氏家训的缘故。◎伊犁疆域 国家平定并安抚新疆，镇定西域，设置各种官职，分布如星罗棋布，并根据各地情况采取适宜措施，开设屯田、排列戍守，以此作为驾驭边疆民众的办法，既周善又完备。因此概括叙述其大略，以显示国家武功的盛大。伊犁是准噶尔建立王庭的地方，于是定为将军驻防之所。修建惠远、惠宁二城，设置将军一人、参赞大臣一人、领队大臣五人，分别统领满洲、蒙古、绿营、索伦、喜伯、厄鲁特、回民各营，作为边防险要地区。它的南面距伊犁三千多里，有一地叫乌鲁木齐，设置都统一人、副都统一人、提督一人，掌管漠南军务。这里通往北方的驿路，实在是新疆的门户要地。它的北面靠近哈萨克的地方叫塔尔巴哈台，设置参赞大臣一人、领队大臣一人，扼守通往外夷的要道。此地西面连接哈萨克，北面与俄罗斯接界，是两国邮递和进贡的要隘。哈萨克人在入冬以后就把帐幕迁到卡伦以内避寒，到了春夏才把他们驱逐出去。这实在是北方门户的关键。山南各路中最重要的地方叫喀什噶尔，设置参赞大臣一人、协办大臣一人。这里与拔达克山接壤，风俗淳厚善良，土地肥沃，所管辖的都是二和卓的遗民，安抚他们尤其应当得体。它的北面是叶尔羌，西南面是和阗，都各设置办事大臣二人，只负责回民采办玉石，用来进贡。那里物产丰饶，气候温暖，类似内地，不是漠北那种贫瘠荒凉的瓯脱可以相比的。它的南面五百多里有乌什、库车、阿克苏，都各设置办事大臣一人，是回部的腹心地区，安抚平定和保障防守尤其谨慎重视。它的南面是吐鲁番，设置领队大臣一人。那里是古代的火州，夏季天气炎热酷烈，千里之内都被炙烤，人们全都躲进地窖，到了夜间才出来进行交易，年年如此。它的北面是古城，设置领队大臣一人。这座城相传是唐代李卫公建节驻守的地方，温相国福采纳纪晓岚的建议，于是修建了此城。它的更南面是巴里坤、哈密，各设置办事大臣以及营汛等官员；粮食和钱财的转运流通、设置衙署和驿站等，都同内地一样。蒙古儒士 敖汉部落是元太祖第四弟某王的后裔。其台吉额驸彭楚克林沁，娶了简亲王的郡主。他通晓文艺，熟悉辽、金、元三代的事情，曾经和裘文达公谈论三史，裘文达因此瞪大眼睛；但拿其他书卷来询问他时，彭楚克林沁也不能立即回答。纯皇帝称他为“敖汉先生”，这一点见于御制诗的注释中。彭楚克林沁已经熟悉汉人风俗，不喜欢居住在本土，所以掌管宿卫几十年，最终死在京城宅第。马太傅 马太傅齐是富察氏，为文忠公的伯父。他历仕两朝，担任宰相将近三十多年。当时明、索二人败亡以后，马公和他的弟弟太尉公掌握的权势一时无人能比，当时谚语说：“二马吃尽天下草。”马公不太识字，聘请西宾来教子弟读书。他的老师常常不能按时到来，太傅对属下说：“所聘的先生始终不能使人满意，今后应当另买一位先生，一定会比这个强得多。”当时人们把这件事传为笑谈。孔王祠 定南武壮王祠在阜城门外，春秋两季派太常卿前往祭祀享献，大概是顺治辛卯年王在桂林殉节时建立的。近来祠宇破败，椽子和栋梁倾倒折断，丹青和粉饰也已经残坏，没有人上奏请求修缮。这大概是因为每年用于修缮的祭田被祠官侵吞，所以不敢揭发上报，害怕败露他们的奸弊。履端亲王永▯成作有《孔王祠长律》一首，格调刚劲有力，因此一并抄录。诗说：“王本是尼山后裔，支派分居辽水以东。风云际会正当其时，草野之中出现英雄。皮岛才开始施展才能，吴桥的谋划渐渐困窘（王先跟随毛文龙驻守皮岛，后来因吴桥兵败，于是投奔我国）。上天让他投归上国，时机到来便建立宏大功业。创建基业承受皇帝恩宠，招抚来归者获得隆厚诏命。军队仍由他统领旧部，单独授予元戎之职（我太宗命他仍统领所属兵马，任都元帅）。解下战袍，厚貂皮衣服温暖；在秘殿设宴，殿中温暖融和。应当直接以心腹之礼相待，他也应竭尽辅弼之臣的忠诚。军队特赐名为天▯（天聪八年，赐给王所统军队的番号为天▯兵），恩典尤其出自圣明心意。战鼓声中劳绩刚刚显现，赐予银币是多么丰厚（这一年闰八月随军出征，从大同进入，击败明军，受到银币赏赐）。国号承接宏大基业，宗王同样受封爵位（崇德元年，封王为恭顺王）。” 威名扬于平壤之外，声势震动边塞之中。投降的将领打开山海关，偏师辅佐邓、冯。贼寇气焰很快如摧枯拉朽般消退，明朝的基业已经像飘散的蓬草。定鼎之后获得特别赏赐，作为屏藩位列上公。自此频繁讨伐叛乱，所向之处总能横扫长空。捷报多次传到吴、楚，功名还刻在华山、嵩山（同豫亲王平定江南等地）。定南王的封号又得到晋升，抵御外敌的功劳应当加以崇奖。边疆多有事变，作为干城之臣应当恭敬尽职。蛮方的珍宝还没有进献，粤地的道路应当打通（六月五日奉命前往平定广西）。远统勇猛的军队前往，亲自冒着箭矢和砾石进攻。桂林除掉了跋扈之徒，梧州原野上出现了疲惫衰弱的军民。反复叛乱的人眼看将被肃清，功名却可惜没有完成。水滨的妖乱又炽盛起来，芦苇泽中的祸乱暗中发生（九年李定国入侵桂林）。大帅陷入孤注一掷的境地，危城只能仰仗上天。前来援救的消息遥遥无期，出城作战的形势又十分仓促。冠帽裂开，肝胆全都碎裂；战袍沾满鲜血，一片通红。岂肯让自身落入贼手，争相显出的气概如长虹贯日。白绢记录全部忠节，丹诚报答皇上的聪明知遇（城池陷落，王自缢而死）。盟誓可以无愧于带砺之誓，军队最终化为沙虫。用马革裹尸报答专门镇守一方的重任，死后如牛眠之地则由考工奉敕营造。刚烈的名声标为武壮，空前的典礼承受▯▯。我偶然策马吟诵，有人告诉我殡宫所在。自古以来，能够选择明主，令人遥想英风而深深叹息。” 绿头牌 按照定制，凡是召见、引见等名次，都用粉牌写上姓名，像雁行一样依次进入。王、贝勒使用红头牌，公爵以下都使用绿头牌。牌上写明姓名、籍贯、入仕年岁、出师功绩等事项，以便呈给皇上阅览。膳牌 凡是王公大臣有入朝奏事的，都把姓名写在粉牌上呈进，等待皇上召见。在用膳时呈上，因此叫作膳牌。宗学

译雍正年间，特意设置宗室左翼、右翼两所学校，选派王公等人专门管理；每年按时由皇帝钦派大臣考核成绩优劣，作为奖惩王公的依据。左翼在金鱼胡同，右翼在帘子胡同，都设置宗室总管、副管各一人，掌管每月俸饷和公费等事务。三年考核一次成绩，授予七品笔帖式，作为奖励。觉罗和八旗各设置一所学校，总管、副管的制度同宗学一样。满文教习使用候补笔帖式，汉文教习由举人考取；他们每月都有钱粮，四季还特意赏赐衣料，以抵御寒暑，制度确实十分周备。身为天潢宗室，却不想着振作志气读书学习，彼此相互砥砺，甚至甘愿沦落废弃，也可以说是自己放弃自己了。八旗官学 雍正年间，设置八旗官学，共分三等。第一等是咸安宫官学，在西华门内，挑选八旗子弟中最聪明优秀的，补充为学生。每月有钱粮，不计算学习年限，等到入仕以后，才从学籍中除名。特派大臣总管其事，教习都用进士，有时也兼用举人，这不是旧制。第二等是景山官学，在景山内，都由内务府子弟补充，制度同咸安宫官学一样，由内务府总管管辖。第三等是八旗官学，每旗各设一所，挑选本旗满洲、蒙古、汉军的子弟补充。以十年为期限，期限已满仍未考中者，就除去姓名，另行挑选补充。由国子监祭酒掌管，也有附属于太学的意思；它的制度不能说不详细完备。然而近来主管者有的靠行贿进入，教习只图把它作为自己升迁的阶梯，不再用心教授学业；有的人在外面设馆授徒，整年不进学校，子弟把名字挂在学校里，也只是想免去博士弟子试。他们和太学生中靠行贿进入的人相差不多，实在辜负了祖宗的良法。张凤阳 康熙年间，我家王府的包衣人中有个大侠张凤阳，结交外戚和掌握言路的人，专擅六部权势，很有郭解、鲁朱家的作风。当时谚语说：“想做官，就问索三；想讲情，就问老明；任期短长，就问张凤阳。”这是说他和明、索两位宰相的事。张凤阳曾在郊外休息，有某位中丞的骑卒来到，呵斥张凤阳起立。张凤阳斜眼看着他说：“是什么龌龊官，竟敢这样张扬威势？”不到一个月，这位中丞就遭到弹劾。一时之间他的权势气焰，没有人能比。纳兰太傅、高江村等人款待宾客时，凤阳敞开皮衣，露着头，厚颜无耻地占据上位；他结交权贵就是这样。先良王早就知道他的行为。恰好先外祖董鄂公得罪了凤阳，凤阳便带领徒众闯入外祖家宅，拆毁厅堂廊屋。外祖公奔去告诉王。王在仁皇帝设宴召见时，于是摘下帽子上奏。皇上说：“你们家的人可以自行处理。”王回来后，召张凤阳到面前，当场把他杖打毙命。还没过多久，孝惠章皇后的懿旨就到了，命令免除凤阳的罪责，但已经来不及了。京城人非常高兴，都感念王的恩德。老年科目 本朝年老而考中科举的，陈检讨维崧参加博学鸿词科时，年过五十。丁丑年，姜西溟宸英七十三岁考中探花。癸未年，王楼村式丹五十九岁中会元、状元；宫恕堂鸿历五十八岁，查他山慎行五十四岁。己丑年，何端惠世▯基五十八岁；壬辰年，胡文良煦五十八岁；乙未年，裘琏七十二岁；辛丑年，陆坡星奎勋五十九岁。他们都进入翰林。乾隆丙辰年，刘起振八十岁授检讨。己未年，沈归愚尚书六十七岁进入翰林，张总宪泰开六十二岁。癸丑年，吴种芝贻咏五十八岁中会元。嘉庆丙辰年，元和王岩八十六岁考中，但还没来得及参加殿试就去世了。己巳年，山东王服经八十四岁进入翰林。这些都是熙朝的盛事。青年科目 本朝年少而登第的，顺治丁亥年，王文靖熙年二十岁；乙未年，伊文端桑阿十六岁；戊戌年，陈文贞廷敬二十岁。康熙癸丑年，徐文定元梦十八岁、纳兰侍卫成德十九岁；己未年，李丹壑孚青十六岁；辛未年，黄昆圃叔琳二十岁；庚辰年，史文靖贻直十九岁；壬辰年，舒大成十八岁；辛丑年，励少司寇宗万十七岁。雍正庚戌年，嵇文恭璜二十岁。乾隆丁巳年，德定圃保十九岁；乙丑年，梦侍郎麟十八岁；戊辰年，朱文正▯十八岁；壬申年，熊恩绂二十岁；甲戌年，戈太仆源十九岁；丁丑年，彭绍升十八岁；辛巳年，秦司寇承恩二十岁；丙戌年，祥布政鼐二十岁；甲辰年，蒋制府攸▯十九岁、文侍郎宁十八岁；丁未年，何太守元▯良十九岁、他的弟弟宁夏守道生十八岁，两人同时考中。嘉庆己未年，张侍御麟十八岁。吴留村 康熙年间，先良王奉命南征，一时之间有奇才异能的人，都得到选拔任用。吴留村兴祚，父亲叫大圭，是绍兴人。明末时他在辽东做贩运生意，先烈王把他收为幕客。他掌管会计事务，担任头等护卫，王府中人都称他为“蛮宰”。公以乙榜出任无锡县知县，有惠民政绩。后来因与上司意见不合，被罢官，落魄于江、淮之间。恰好遇到良王南征，公策杖前去拜见，王非常高兴，立即授予他同知札付。命令他攻打紫琅山，他攻下后，王便以承制权授他为太守。当时吴逆的将领韩大任败逃到吉安，聚集数万人进犯汀州，闽中大为震动。公向王建议说：“这个人可以用一封简短书信招降。”于是穿着轻便衣服，带着几名骑兵进入韩大任军中。到达营垒后，韩大任邀请他入内。公作长揖行礼完毕，便仰天大哭。韩大任惊讶地问他原因，公说：“我是来为将军吊丧的，怎么能不哭？将军之所以威名行于海内，是因为吴王把将军当作心腹重臣来对待。如今把专阃之任托付给将军，对你深信不疑；可是几年之间，没有建立一点功劳，反而屡次被官军击败。如今铤而走险，突入闽南，康王带着报捷的军队，又凭借长期休养的士众，击破将军必如摧枯拉朽。”

译将军兵败受辱，孤身骑马向南逃走，吴王杀你就像砍案板上的骨头一样容易。你的死期已经临近了，我怎么能不预先替你吊丧呢？”韩大任迟疑了很久，说：“那么归降康王怎么样？”公说：“我兴祚此来，实在是奉康王之命来迎接将军的军队，请您解甲归朝，为大国效命，可以保全终身的美名。”韩大任醒悟过来，于是率众投降良王。王非常高兴，说：“你这次出行，和汾阳王会见回纥有什么不同？”公历任官职，做到两广总督，曾与姚制府攻取金门、厦门有功。郑氏投降以后，其部将蓝理曾受明鲁王的将军封号，率领三千人据守海岛不降，公以大义劝说他，蓝理才接受命令。当时纳兰相公明珠与公不和，于是不增加蓝理部下的粮饷，全都由公用私财储备；蓝理感激而效命，擒获海贼不计其数。公又上奏开通洋船贸易，设立十三行，各国商人因此往来，粤东至今仍依赖此事而富庶。后来因事被免官，降为副都统。仁皇帝北征噶尔丹，命公负责转运粮饷。公一向熟悉塞外山川，于是命运粮士卒走捷径，先行到达军中。当时御营已经断粮数日，皇上大喜，对理密亲王说：“我们父子有救了！” 皇上于是询问运粮官的姓名，近臣以公回答。皇上说：“毕竟是旧臣，他的才干值得信赖！”于是提升他为福建巡抚。不到几个月便去世了。公既然感念良王的恩德，平时按时以属下之礼恭敬相待。良王建造王府时，奉旨命令天下督抚捐助，公却丝毫没有进献，王对此很奇怪。等到王府建成，公恰好进献帘子、床榻和古玩等物，价值超过万金，摆设在庭院和寝室中，没有一件不合尺度；原来公预先派人测量后制作置办。王的疑虑这才消除。虽是小事，他的机敏快捷也如此。敬一主人 敬一主人名高塞，是文皇帝的第七子。受封镇国公，世代居住在盛京。主人擅长文章诗词，诗作大多清新警拔。他喜爱无闾山的幽雅，曾在夏日到那里读书，很有辽东丹王的风致。孙子赤崖▯因事被戍守吉林，主人把他留在府中数年，直到遇到赦免才让他回去；他爱惜人才就是这样。有《寿祺堂集》流传于世，渔洋的《池北偶谈》中曾采录他的诗句。安南四臣 乾隆己酉年，福文襄王接受阮光平投降以后，就把安南旧王黎维祺的宗族迁入京城，编入镶黄旗汉军旗分。他的陪臣黎亻▯等四人不肯▯发改穿服色，皇上发怒，把他们关进狱中。到今上即位时，命令他们迁居火器营，四位臣子高兴地上路，一路不停吟诗。到了嘉庆癸亥年，农耐国长阮福映灭掉光平的后裔，上表称臣。皇上接受他的投降，改封为越南国王，于是放四位臣子回国；他们也都是蛮夷之中杰出的人才。瞿圃状元 乾隆初年，有一位粤东殿撰，年轻时就考中最高等科名，在朝廷内外历任官职，很受皇上知遇。然而他不太通晓文理，曾经把孔子“观射于矍相之圃”中的“矍”读成“瞿”，人人都笑他，称他为“瞿圃状元”。又有一位殿撰任湖北道，因父母丧服期满回乡。恰逢楚地有个相貌十分狰狞的人，拿着一把大斧在他住宅旁边，天天窥伺，被他察觉后，便把那人递解回原籍。始终不知道是什么事导致了这种情况，大概是过去结下了怨仇。后来他在家修建池塘，突然中风去世；这天雷雨异常，众人都说他是被雷击死的。张状元 张状元名书勋，是元和人。年轻时贫穷困窘，奋发立志读书，想通过科举求取功名。秋天，院子里晾晒粟米，他的父亲命令他看守；张状元因为读书，粟米被鸡全吃光了，他竟没有察觉。按照汉代高凤的故事，他因为读书，粟米被鸡吃光，遭到父亲责备；张状元的事情与此很相似。权责之淫虐 雍正年间，某位宗室家里有一把西洋椅；他在街上看见年轻女子，便把她抢回家，放在那把椅子上，任意奸淫，使她无法动弹。又有某位公爵奸淫家中的婢女，婢女不从，他便用鸡蛋塞入她的阴户，致使她死亡。乾隆年间，某驸马家极其富有，曾奸淫家中婢女，婢女不从，他便命人把她裸体放在雪中，冻僵而死。他家把婢女拷打致死的，不计其数，都从墙洞中丢弃尸体；她们的父母没有人敢于追问。后来他终于因劳瘵病死去。◎魁制府 魁制府伦，是完颜氏，副将军查弼讷的孙子。为人勇敢能干。纯皇帝召见他，询问他的家世，魁公自己讲述战功，口才流利如水倾泻，于是授任福建将军。魁公喜欢声色歌舞，曾有一次夜宿狭巷，被制府伍拉纳察觉，伍拉纳想弹劾他。伍拉纳本是贪婪的官吏，曾经收受属员的贿赂，每次动辄超过千百两；有不肯送贿的人，便把他们锁起来拘禁，强行勒索。他又接受洋盗的贿赂，任凭他们劫掠，丝毫不加捕捉追查，以致五虎门外盗船云集。魁公感慨地说：“男女夜间相合的欲望，是情感不能自我控制，这只是过错中较小的一种。像伍公这样，身为天子所任命的封疆大吏，举止却同盗贼一样，贪婪污浊而不知满足，不知道自己羞愧悔恨，反而想弹劾别人吗？

译《左传》说：‘自己没有瑕疵，才可以责备别人。’他的昏昧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呢！” 于是魁公上抗疏弹劾伍拉纳贪婪放纵，以及福建省库藏亏空短缺等事。皇上大怒，立即依法处置伍拉纳，让魁公代替他的职位。伍拉纳原是某位近臣的亲戚，因此魁公刚直的声名当时很是显著。到了今上亲自处理政务时，魁公因父母丧归乡，皇上知道他刚直。当时勒相公任经略，对满兵管束得十分严厉，因此流言传到皇上耳中，皇上命魁公前去接替他的职务。魁公到达军营，宣读谕旨完毕，勒公立即被逮捕，全营将士都诉说他的冤屈，请求魁公代为上奏；魁公却丝毫不加察看，因此人心离散，不再听从他的调遣。嘉陵江战役中，他任凭贼人偷偷渡江，没有人替他抵御，魁公因此获罪，被赐死。然而，他刚强正直的气概时常显露出来，并不是近来那些模棱两可的官员所能轻易比得上的。◎伍弥相公 伍弥相国泰，是蒙古人。他的父亲因攻破准夷有功，封为诚毅伯。伍公年轻时任宿卫，先后担任散秩大臣将近五十多年，以勤劳谨慎著称。他同先恭王交情最为深厚。后来任西安将军。撒拉尔回民叛乱时，伍公奉调前往救援，途中遇到制府勒尔锦停止进兵的檄文，慨然说道：“下棋这种小技，如果心中没有高明见识，尚且不能取胜，何况军事大事，竟把指挥大将当作儿戏；勒公真不是懂军事的人。”于是仍然率兵前进。当时兰州被围，形势十分危急，幸亏伍公的军队先到，军威才振作起来。后来因为和相是皇亲国戚的缘故，伍公被召入政府，阿文成公心里很轻视他。等到参与审理案件时，伍公一向把握大体，办事从不拖延，文成公赞叹说：“真是宰相的才干啊。”反而同他结成了姻亲。班禅额尔德尼来朝，皇上命伍公护送他，往返数千里，伍公不与他交谈，也不向南面称弟子，只履行主宾之间的礼仪。先恭王前往质庄亲王的约会，同他一起到清净化城拜见班禅，伍公严肃地说：“王一向遵守儒家之道，为什么一定要沿着别人的路走到这里？”先恭王回来后告诉别人说：“这次行事，对伍公实在惭愧得多。”他的严肃正直就是这样。◎窦东皋 我小时候听韩旭亭先生说，当代正直的人，以窦东皋为第一。我当时读到他弹劾黄梅县隐瞒丧事的奏疏，看到其中正直激切的言辞，心中十分钦佩，认为即使范文正、孔道辅也不能超过他。后来入朝，听成王说，窦公迂腐昏昧，不懂政体，平日厌恶宋儒的书，对程明道、朱晦庵等先生甚至加以鄙薄辱骂。他又把方正学看作元凶大恶，认为由此导致靖难之祸，他的议论实在十分荒诞。晚年又因为仕途不得志，便拜和相为老师，前往他的门下拜见，甚至把自己的姓名雕刻在玉器上献给他，以博取他的欢心。他希望皇上赐予紫禁城骑马的待遇，每天在家中骑跨胡床，来【原文疑误：“▯其劳”】消解劳累，颇被轿夫们讥笑。他一向擅长青乌术，曾预言诸城县将出两位辅臣；后来听说刘文清公因事被降职黜退，便喜出望外，置酒欢宴一整天，实在缺少大臣的气度。后来听蒋孝廉棠说也是这样，所以一并记录下来，留待考察。◎鲍海门 鲍海门先生皋，是丹阳人。擅长诗赋。每天往来寄居在淮、扬之间，当时天下富庶，邗上的许多大商人富有超过王侯，都请先生作为上宾，赠送他金帛；先生只是点头接受而已。他的诗苍劲有力，音节铿锵，具有北地、信阳一带的风格，而丰润的气韵又超过他们，所以当时声名很重。他的儿子雅堂之钟以进士身份补任中书舍人，诗才仅次于他的父亲。◎京师园亭 京师西北角、靠近海淀的地方有勺园，是明代米万钟建造的。园中构筑幽静雅致，如今改为集贤院，作为六曹卿贰值宿办公的地方。其他园林大多是诸王公所建，以和相的十笏园最为著名，近来由成邸居住。右安门外还有尺五庄，是祖氏的园亭，近来被某位部曹购得。园中有一泓清池、几间茅屋，水光树色清朗悦目，地方很雅致洁净，又名小有余芳，春夏之间常有游人在此宴饮游赏。它南面的王氏园亭，从前地势很高爽，池馆林木十分繁盛。嘉庆辛酉年被水冲毁，后来明太守保买下它，尽力修建整治，但修缮尚未完成，太守便突然去世。因此如今池馆还没有涂成黑色，半数已荒废在烟雾蔓草之中，实在可惜。◎程鱼门 程鱼门编修晋芳，是新安人。在淮地经营盐业。当时两淮富庶，程氏尤其豪华奢侈，蓄养许多歌伎、犬马，唯独先生勤勉好学，耗尽资财购买了五万卷书，招来许多见闻广博、学问深厚的人，同他们共同讨论。先生并非没有经世用世的志向，只是屡次应试都未考中。不久，盐务日渐亏损，而先生乘车乘船、雇用仆人的费用又很大，家境衰落时，年龄已经四十多岁。癸未年，纯皇帝南巡，先生献赋，授任内阁中书；又在辛卯年考中进士，改任吏部文选司主事。不久，皇上开设四库馆，许多大臣举荐先生为纂修官，议叙后改任翰林院编修，先生高兴得不得了。先生沉迷书史，看见高大的几案便心中欢喜，总要把书卷铺在上面，却不理会事务。他又喜欢周济亲戚朋友，有人求助便答应，没有求助的人有时也强行施舍给他们。他把账目交给家奴管理，任凭他们盗取侵吞，自己不查问。因此即使有些【原文疑误：“▯助”】，也像把雪浇在雪上、把土填入大海一样，债券堆积如山，势必无法支撑。先生请假前往陕西中部，准备向毕中丞沅谋划，作为归老的打算；到达官署后，冒着暑热【原文疑误：“▯至署”】，不到半个月便去世了，人们都争相为他惋惜。◎松筠庵 松筠庵在宣武门外的响闸，是杨忠愍公的故宅。乾隆丁未年，胡云庄司寇季堂会同各位同僚朋友捐钱建祠，绘制杨公的画像，并设置与他共事的各位公卿的神位。地方十分狭小低洼，有一株古槐，仍是杨忠愍亲手栽植的，从中可以想见他当日清贫的情状。韩旭亭先生有一首《过忠愍祠》诗写得很好，大概是丁未年祠堂刚建成时所作。◎赵忠愍公祠 赵忠愍公【原文疑误：“讠巽”】，是【原文疑误：“▯南”】人。明崇祯年间，官至监察御史。他巡视南城，城陷时，在白帽胡同被流贼杀害。当时党人的气势很盛，赵公作为边远地方的人，还没有来得及跻身清流，因此南方祭祀和本朝赐谥时，都没有涉及他。乾隆初年，赵公同乡侍御傅为【原文疑误：“讠宁”】替他申明昭雪，这才补谥“忠愍”，建立专祠祭祀他。祠在悯忠寺旁，如今成为【原文疑误：“▯南”】会馆。◎成容若

译成容若德，是纳兰太傅的长子。康熙癸丑年考中进士。当时纳兰太傅权势震动朝廷，而成容若任侍卫，平素喜爱诗文，与各位名士交往，起初并不干预政事。只有吴汉槎被谪戍黑龙江时，顾贞观以舍人的身份向成侍卫求情，所以成侍卫读到了顾贞观寄给吴汉槎的小词。词写得十分凄苦，成侍卫悲悯地说：“都尉的‘河桥’之作，子荆的‘楚雨’之吟，加上这首，正好是三篇了！这件事在三千六百天之内，弟弟我应当专门承担责任，不必劳烦兄长再多说了。”顾贞观说：“人生能有多少年？难道只给他十年期限吗？”成侍卫于是向纳兰太傅说明此事，援引旧例将吴汉槎赦免召回，一时之间贤良的名声大为显著。又刻印宋、元、明诸家经学注解数千卷，题名为《通志堂九经解》，一时广为传诵。◎甘啸岩 甘啸岩运源，是襄平人，为忠果公文【原文疑误：“▯”】的曾孙。年轻时随父亲司马公游历川、楚、滇、黔，向西直到卫、藏，所以诗歌风格浑厚遒劲，具有唐人的风味。他是刘海峰先生的弟子，海峰先生非常赏识他。同先恭王交情最为深厚。先生多次应试不中后，更加放纵不拘，每天在酒肆中痛饮，遇到轿夫、挑担贩卖的人，都招呼他们一起喝酒，说：“近来公卿都同这些人一样是我的同辈，我又有什么区别呢！”所以许多人忌惮他。晚年才出仕，任英德县象冈司巡检。福文襄王听说他擅长绘画，想招致他，命韩桂【原文疑误：“ぎ”】司寇替自己作介绍。先生回信说：“我虽然不肖，难道可以把笔墨当作羔雁之礼来献给人吗！”最终也没有赴召，他的耿直正是如此。在我府邸时，他同韩旭亭先生交情最深，说：“梁园的宾客全都只是来充数的，只有您可以列入其中。”他那种轻慢傲岸、对人白眼相看的习惯，直到老年仍没有改变。◎贾筠城 贾筠城虞龙，是汉军人。他的祖父某人任陕西道时，因贪污受贿而被籍没家产。贾孝廉年轻时放浪失意，贫困得难以自立。他同朱石君兄弟一起砥砺学习古文，先恭王见到他说：“这是奇才啊！”于是把他延请到府邸中。每当花朝月夕，彼此唱和应答，都是孝廉的作品先写成。他在席间借酒发怒辱骂同席的人，众人都厌恶他，只有先王看出了他的品格。他同朱子颖运使是生死之交。所作七言古诗，淋漓纵横，直入杜少陵的堂奥。后来入赘马府尹【原文疑误：“▯”】家，生活稍微能够自给。最终因痨瘵病去世，年纪还不到三十岁，先恭王非常悲痛惋惜。当时府邸中有一位老儒王功伟，字富顺，是拘泥成规的人，文章迂腐，同贾孝廉同年出生。先恭王曾指着王功伟笑道：“假如让你早点替贾筠城去死，岂不是天下人的快事？”虽然只是一时的戏言，也可以由此看出孝廉的学问。◎姚姬传之正 桐城姚姬传先生鼐，癸未年考中进士，官至刑部郎中。刘文正公一向很赏识他，说：“近来文人中能够懂得政体的，只有姬传一人而已。”姚公是方灵皋的弟子，因此古文学习归宗于归震川，而精纯深厚又超过归震川。他的记事文章大多模仿庐陵，特别富有神采和逸致。文正公去世后，姚公立即请假回乡，以教书为生。居住乡里时遵循古礼，每天在私塾中讲授政书。有个商人的儿子带着厚重的礼金来聘请姚公，他坚决推辞，说：“我虽然贫穷，也不能接受不合义理的钱财。”今年已经八十多岁，身体仍然轻快健朗，依旧不停著述。◎何义门 何义门先生在南书房任职时，曾有一天夏日赤身而坐，仁皇帝突然来到，他来不及躲避，便藏进火炉坑里。过了很久听不见皇帝的声音，他就用吴语问人：“老头子走了吗？”皇上大怒，想依法处置他。先生慢慢解释说：“先于天地而存在的，叫作‘老’；居于万物之首的，叫作‘头’；以天为父、以地为母的，叫作‘子’，并不是有意诽谤。”皇上大为高兴，于是放过了他。这件事是钱黼堂侍郎樾亲口告诉我的，据说南书房侍臣一直把它作为故事相传。◎先礼烈王【原文疑误：“▯箭”】先礼烈王遗留下来一支【原文疑误：“▯”】箭，箭镞和箭杆都用木头制成。箭镞长今尺六寸，直径三寸，周长九寸，四周有六道棱角，在【原文疑误：“▯”】处穿孔，数目也相同。箭杆长三尺六寸，箭尾扣弦的地方，宽度足以容纳手指；若不是能拉开百石弓的人，便不能发射并命中目标。考察《唐六典》说：‘响箭叫作【原文疑误：“▯”】。’《汉书》也说：‘鸣镝，就是【原文疑误：“<骨尧>箭”】。’字书有时写作【原文疑误：“<骨孝>”】。吴莱诗中所说的‘远矣鸣【原文疑误：“<骨孝>”】箭’，都是指这种东西。历代恭敬地把它收藏在庙中，我命王处士嘉喜画成图，又请许多名士题咏。其中吴舍人嵩梁、孙太守尔准的诗最好，因此抄录下来。吴兰雪诗说：‘烈王腰间佩着大羽箭，射马射人，经历百战。箭从耳后射出，劲风如饿鸱悲鸣；箭力所到之处，没有重重阻挡。黑色大雕翻入云中，猛虎般的人站立；一箭穿胸，鬼神也为之哭泣。阵前奋勇冲锋，摧毁敌人的锋芒；雪夜砍破营垒，取得奇功。踏破边墙，平定中原；皇帝铭记彤弓之功，拜贺家门。此箭传下来，长三尺六寸；能拉开百石弓，臂力强如猿臂。白翎金杆已经不可得到，只有此物还保存着先王亲手摩挲留下的痕迹。先王有一匹能够报恩的名马（事情见《汪尧峰文集》），我作歌，过去曾赠给王孙。千金买马骨，究竟由谁来买？三脊狼牙箭幸好还保存着。愿大王珍藏宝箭，使功勋得到表彰；【原文疑误：“▯苦矢贡已来周廷”】。’孙平叔诗说：‘白色箭羽森然排列，展开如白绢；据说这是烈王腰下的箭。明知只是图画，心里仍然胆寒，何况亲眼在战场上见到它。战场上饿鸱鸣叫，响箭发声；箭锋所指，没有坚不可摧的敌人。敌人还不知道六钧弓的威力，魂魄便像雷霆霹雳一样飞上晴空。我朝弓箭的威势震慑八方，贤王赤手扶持天门。萨尔浒之战如同昆阳之战，二十万大军逃走并僵卧于地。闪电般奔驰，攻克勒马；践踏明军骑兵，如同推倒墙壁。入关时三箭齐发，歌颂壮士；定鼎天下时一箭射毁天狼。廓清海内疆宇，凭借的是神物，哪里肯用它射草丛中的兔和獐。功勋成就，麒麟阁上铭刻特殊功绩；垂竹东房保存着先王亲手留下的遗泽。狼牙箭、鸭嘴箭都已经不可得到，只有此箭流传至今，真正懂得它的人才会珍惜。我听说唐代传有榆【原文疑误：“骨孝”】箭，主皮礼射尊崇周代的胶。如今金革之事永远不再使用，【原文疑误：“▯苦矢”】却白白随同包茅保存。后世子孙七代都要谨慎守护，寄托的意义已经可以同彤弓【原文疑误：“▯召”】相比。’ ◎杨文勤

译杨文勤公锡绂，是江阴人。任漕帅二十年，以清廉耿介著称，纯皇帝非常宠信他。当时漕运通畅，旗丁富裕，天庾依靠漕运得以充足，后来人们都称赞他。谢芗泉巡察南漕回来，告诉我说：“我看见杨公制定的条例，每一项都有宽裕的余利，使人乐意做事，所以当时办理得井井有条，长久实行也很容易。”后来某公一味加以节省，国家征收的赋税并没有增加多少，而各种事情却纷乱琐碎，甚至私人货物装满了船舱，官米反而因此亏空、延误。可见老成持重的见识，不是浅薄的人所能理解的。◎谢济世 谢侍御济世，是广西桂林人。辛丑年考中进士。补任谏官才三天，就弹劾河督田文镜偏袒知县张球，反而妄加弹劾黄振国、邵捷春的事情。当时田督以振作风气自我标榜，受到宪皇帝的倚重任用。奏疏上呈后，皇上震怒，认为谢公偏袒科举出身的人，一定有人在背后指使，于是把他交给刑部，严厉审讯幕后主使。谢公抬头说：“确实有这个人。”众人审问是谁，谢公说：“我从小读孔子、孟子的书，知道侍奉君上要忠诚尽责；那就是孔子、孟子在指使我。”审讯的人无言以对。案件审结后，谢公被遣送到军营戍守数年。纯皇帝登基后，赦免召回，恢复任职，升至湖北督粮道。后来又同巡抚许容发生矛盾而被罢职，人们都为他惋惜。◎永相公 永相公贵，是提督布兰泰的儿子。布兰泰历任封疆大吏，以严苛暴虐著称，而永公以宽厚来补救。永公升任浙江巡抚后，以廉洁闻名，人们都认为他是朱文端公之后的第一人。后来入朝任礼部尚书。当时侍御李公漱芳因弹劾忠勇公的家奴栾大，以刚直耿介著称；又因条奏失职，被降为礼部主事。适逢有员外郎的空缺，永公只推荐李公一人引见，没有拟定陪补人选，纯皇帝认为他违背制度、沽名钓誉，把他贬为副都统。永公镇守回疆时，高朴因为贪婪暴虐，引起回民怨恨，可能激成变乱，永公首先弹劾了这件事。皇上惊讶地说：“永贵的罪原本不至于贬谪，但朕命他西行，恰好足以揭发高朴的奸弊，消除尚未发生的祸乱，这似乎是上天启发了朕的心意。”适逢查抄某位大臣的家产，搜到永公的书信，其中说长途跋涉万里，都是自己招来的罪过，没有丝毫讥讽妄言的意思；还说此地其他东西都齐备，唯独缺少查糕，希望方便时赐给几两，等等。皇上说：“主动引罪自责，是古代大臣的风范。”于是命驿站赐给他御厨制作的查糕数斤，以此表彰他。适逢召回京师，授任协办大学士，不久在任上去世。永公年轻时任军机时，同阿文成公齐名，当时称为“二桂”。◎金海住先生 金海住尚书▯，壬戌年考中状元。任直上书房，质庄亲王是他的弟子。金海住擅长时文和应制诗，亲王也喜好学习这些，最终因此名闻于世。金海住性情正直刚鲠，遇到皇子们嬉笑胡闹，便当面斥责他们。他体格肥壮高大，夏天常赤身裸体在园中，也毫不顾忌。当时禁廷中的词臣都要有所贡献，金海住遇万寿节，进献一枚莱石菊花，称为“东篱寿友”。同僚讥笑它粗陋，他说：“天子富有四海，有什么没有？哪里需要我们这些寒士进献什么？他之所以收纳这些东西，是为了联络君臣感情罢了。这件东西是我所珍惜的，所以进献到宫殿台阶前，也不过是野人献芹的一番心意。”众人都佩服他的诚实朴厚。◎英梦禅 梦禅居士英宝，是永相公的儿子。他的兄长伊江阿任巡抚，一门显赫，而梦禅居士却隐居不做官，有张摄之那样的风格。他擅长绘画，临摹倪高士的作品，酷似其神韵。书法俊秀飘逸，令人喜爱，尤其擅长指头画。懂得鉴赏的人认为，在高且园侍郎之后，他是唯一这样的人。他的兄长抚治齐地时，梦禅居士听说兄长延请、收纳僧人，又结交近侍，感慨地说：“作为封疆大臣，应当以清白自我约束，谨慎避开嫌疑，即使这样还担心察访不周而自招罪过，怎么可以结交权贵，把冰山当作巢穴呢？那样灾祸很快就会到来！”中丞后来果然因此败落，众人都佩服他的先见之明。◎海参领 海参领名秀，是满洲人，为褚库巴图鲁的后裔（见前卷中）。他小时候患痘疮，左鼻孔堵塞，常被人嘲笑。海参领以此为耻，等母亲外出后，每天用佩刀刺鼻孔，鲜血不断流下，直到终于把鼻孔刺通才停止。当时他才七岁，他的父亲叹息说：“这和符生刺眼有什么不同！”后来他升任正红旗参领，以廉洁能干著称。当时和相建议把官厩里的马分给兵丁饲养，八旗大臣会同议论时，众人都像先前一样随声附和，只有海公说：“国家之所以不惜数百万金钱作为牧马费用，实在是因为天闲是重要事务，要用来防备紧急情况。如今如果把马分给兵丁，虽然稍微能接济他们的生计，但一旦需要使用，只怕侵占冒领的人很多，反而会徒增刑罚、加害众人，无法成就实际政务。”和相神色傲慢地说：“你是什么龌龊官员，竟敢违抗我的公议？”最后还是按照和相的建议实行。后来当今皇上了解了其中弊端，又下令设立马厩饲养，所耗费的修缮费用无法计数，而海公已经去世数年了。玉阆峰侍郎保是文士，早年与海公友善，曾说：“假使八旗参领都像海某这样，怎么会有疲弱懈怠的士卒呢？”他准备向朝廷举荐海公，但海公坚决推辞，最终因劳瘁成疾而死，议论者都为他惋惜。◎费直义公 费直义公英东，姓瓜尔佳氏，是苏完部的首领。清朝初年，他率先归顺，高皇帝任命他为五大臣，事迹详见国史。据先恭王说，费公病重将死时，有一名侍卫请假回乡，返回兴京时，路上遇到大风沙。那名侍卫下马伏在地上，看见风中火焰猛烈燃烧，有几百条小蛇附着狂风前行。不久又看见一条巨蟒，直径像大瓮一样，那名侍卫吓得浑身发抖、面无人色。只听巨蟒用人的声音呼喊道：“你不是某侍卫吗？我是费英东的魂魄，本来是翼宿降生，如今事情已经办完，要回到本来的星垣位置。你可以回去告诉聪睿贝勒，千万不要把我放在心上。”说完，巨蟒蜿蜒离去，不久风也停了。侍卫回到京城时，费公已经去世两天了。这件事虽然近于荒诞不经，但先恭王亲自听五世孙哈达哈说过此事，料想不是虚妄，所以记录下来，以记载费公降生、骑箕而去的祥瑞。◎汪参军

译汪参军名松，是汉军人。他年轻时任参领，受到李都统▯喜的赏识，被李都统倚为左右手。都统公遭到诬陷，汪公也被罢免斥退。先恭王聘请他担任记室，王府中的护卫大多骄横凶悍、违法乱纪，汪参领从中调解约束，使旧有习气很有改变。当时傅文忠执掌朝政，以宽厚获得众人赞誉，汪公却不赞同他的作为，说：“身居台鼎这样的重任，却不知道亲自承担怨恨和劳苦来成就国事，只知道容忍污秽、包容坏人，以博取一时的虚名。我担心日后一定会有徇私包庇的人，借助他的公誉来谋求私利，使玩忽懈怠的风气由此日益严重，先朝极其严厉的法令，也一定会因此败坏。”后来和相执政，果然把琐碎杂乱当作风气，把敷衍冗杂当作办事，风俗因此日益衰薄，实际上正是傅文忠公开启了这种局面。◎韩大任 韩大任归降的事，我已经详细记载过了。他入朝觐见时，仁皇帝因为他原是吴逆的将领，便把他留下，任为内务府包衣参领。后来他随佟忠毅公国纲征讨噶尔丹，官兵已经取得胜利，埋伏的敌人突然出击，忠毅公战死阵中。韩大任惊叹说：“我听说临阵失去主帅，是军法中的大罪。我作为叛逆党徒，早就应当被诛杀，承蒙皇上的恩典没有死，苟延残喘已经十年了。如今难道能坐受必死的法律，白发之年脱帽受辱，身受徽纟墨，再去面对狱吏吗？凭这副残躯，为后世留下美名也就可以了。”于是用花布巾蒙住头，冲入敌阵，亲手杀了几十人后才战死。当时吴逆的将领马保投降，皇帝命九卿会同审讯，有一名曾被马保击败的将军当时也在座。马保昂头说：“某将军，请你谨慎些，别说太多话。我虽然不认识你的脸，却很熟悉你的后背！”这是讥讽他临阵败逃，那名将军因此羞惭得满脸通红。在狱中，马保总是把吴逆赏给他的袍子穿在外面，说：“我不能忘记他的旧日恩德。”这大概是仿效小说家所说关帝爷盖旧袍的故事，也可以说是怜惜旧恩而不怕死了。

译◎赵勇略 赵勇略名良栋，是宁夏人。二十四岁时凭借武勇受到陕甘总督孟乔芳的知遇。他随英王征讨陕西，被授为潼关游击；又随大学士洪承畴征讨云南，升任副将。康熙元年，平西王吴三桂认为赵公奇异，奏请让他代理广罗镇总兵。赵公知道吴三桂一定会反叛，便以有病为由推辞。吴三桂大怒，想上疏弹劾并杀掉他，总兵沈应时用委婉言辞替他解脱。赵公随后入朝，补任天津总兵官。康熙十三年，吴三桂叛乱，陕西大为震动，宁羌、惠安发生兵变，杀死经略、提督，仁皇帝命赵公征讨。议论者怀疑赵公是陕西人，不可信任，赵公请求把家属留在京城，自己率领精兵前往，皇上答应了。当时官兵溃败逃散，屯堡荒废，赵公沿途晓谕，招募士兵回到原来的汛地，弹劾贪污者，招募健壮士卒，军威大振。他斩杀首逆熊虎等四人，宁夏于是平定。赵公上疏说，四川是云南、贵州的门户，如果不先恢复四川，云南、贵州的道路就不能畅通，请求乘胜进兵。皇上答应了。赵公率兵抵达密树关，遇到敌军，将其击败，擒获敌将徐成龙，于是攻取徽县。经过几十重高山深箐，昼夜兼程，抵达白水坝，当时是康熙十八年除夕。白水坝位于川江上游，与昭化互为唇齿，俗称铁门槛。敌军防守尤其严密，沿江设置营垒，修筑石囤、木栅，架设大炮。赵公下令说：“元旦渡江最为吉利，违令者斩。”黎明时，赵公骑着一匹瘦弱的马，率领部下五千人横刀渡江。江水很浅，万匹战马奔腾翻跃，水波全都竖立起来，喊声震天。敌军连续发炮，打伤几十人，但没有人敢回头。敌军惊恐地说：“这位老将军的命令如山，不能违抗。”正在交战时，天忽然起风，风吹得战马像吹动小船一样，很快就把他们送到对岸。赵公斩杀敌将郭景仪等人，缴获旗帜、器械、马匹不计其数，其余敌人四处逃窜。赵公追击敌军，又在石峡沟将其击败，十天后攻克成都。赵公进城后，秋毫无犯，收缴金银印二百六十枚、伪札一千件，上奏后交纳。皇上大喜，亲自下诏褒奖，加授勇略将军、兵部尚书，任云贵总督。赵公秘密上奏说，云南、贵州依靠四川作为屏障，如今四川已经取得，而吴三桂又刚刚死去，应当乘机迅速进兵。皇上答应了。当时，王师正在征讨云南，贝子彰泰从贵州进兵滇池，将军赖塔从广西进兵黄草坝，满洲、汉军十多万人围城九个月仍未攻下。米价每斗四金，每月需要六万石米。赵公到达军中后，立即向贝子陈说三条策略：第一，认为我军包围的范围太大，从归化寺到碧鸡山，东西相距七十多里，呼应调度不灵，应当挖掘里壕，逐步逼近进攻。第二，认为想夺取内城，必须先攻破外部屏护，使敌人连一匹马也无法逃出，然后才可以招降。第三，投降的人应分别收养，不应全部发给满洲人做奴仆。贝子不高兴，用满洲语同他争辩，而赵公又听不懂满洲语，只能瞪眼相对，彼此不合。幸亏赵公已经把意见奏报皇上，诏书下来后全部按照赵公的策略办理。贝子不得已，率领两千士兵攻打得胜桥。赵公看见桥头炮台排列得很密，白天进攻必定伤亡很多，于是把骑兵埋伏在南坝两岸，把步兵分成三队，修筑营垒、壕沟和墙垣，墙上多架交枪、子母炮；自己披着厚棉衣，手持大刀督战。夜里二更进攻桥梁，敌军全部出战拼死抵抗，其统帅郭壮图亲自搏杀。赵军三次冲到壕墙前，三处伏兵同时出击响应，火把排列如星，枪炮像暴雨一样落下，敌军败退。赵公夺取桥梁，追到三市街又将敌军击败，当时天还没有亮。天刚亮，赵军从东南两座城门进入，郭壮图自焚，吴三桂的孙子世▯自杀，其余敌军全部投降，云南平定。赵公本是陕西人，性情鲁直，攻取四川时曾因吴丹将军而获罪。吴丹是明珠的侄子，明珠心里害怕赵公，于是授意兵部，故意压低赵公的功劳。赵公对此又不服，多次上疏争辩，明珠指使党羽御史龚翔麟弹劾他大不敬，应该判处斩刑。皇上宽容了他，命他请求退休回乡。皇上征讨噶尔丹时，又亲自到赵公府邸，询问行军方略。后来叙定赵公的功劳，封为一等子。皇上曾对侍臣说：“赵良栋确实是良将，只是性情偏狭，同人相处常有抵牾。我不任用他，实际上是在保全功臣。”赵公放归数年后去世，谥号襄忠。乾隆年间，纯皇帝念及他的功劳，加封他的后代赵曰泌为一等勇略伯。” ◎拉傅二公 拉忠襄公名布敦，姓董鄂氏。凭借世代承袭的荫庇出仕，官至古北口提督。拉公很有巧思，每当剪裁制作衣服、修理西洋钟表，都被称为绝技。乾隆戊辰年，他奉命与傅襄烈公清同担任驻藏大臣。傅公是孝贤纯皇后的兄长，性情十分忠直刚正；他的弟弟文忠公身居显贵，傅公尚且在众人面前呵斥他。当时藏王颇罗鼐刚刚去世，他的儿子朱尔墨特札布性情凶悍，同准噶尔人勾结，诬陷他的兄长某人谋反，并亲手刺伤他的胸部，计划按日期举兵。二公秘密弹劾他，皇上命岳襄勤公钟琪率兵讨伐。路途遥远，岳公不能及时到达，而叛贼的阴谋一天比一天猖獗。二公商议说：“俗话说‘千里裹粮，土地也会显出饥色’，何况军队行进万里呢？如今叛贼的阴谋日益严重，我们如果不假传诏令把他杀掉，等他的羽翼已经形成，我们两人也一定会被他杀害，而岳公也无法进军讨伐。这样不但白白送死而无益，反而会丢掉整个西藏。不如先下手制伏他，即使死了也像活着一样，还可以让后来接替我们的人容易建立功劳。”于是二公假传诏令，把朱尔墨特札布召到楼上宣读诏书，预先撤去楼梯。朱尔墨特札布跪拜时，傅公从后面挥刀，立即砍断了他的头。叛贼的部众包围楼阁好几层，二公知道事情无法成功，傅襄烈先自刎而死。拉忠襄流泪悲痛了很久，随后夹着刀跳下楼去，杀死几十人，肠子流出，弯曲盘绕在地上，然后才死去。事情传到朝廷，皇上震惊悲痛，封二公为一等伯，并在石大人胡同修建双忠祠祭祀他们。◎巴将军 巴将军名赛，是郑献亲王的孙子。他的父亲武襄公巴尔堪征讨吴逆时，受伤而死。巴公随抚远大将军傅尔丹征讨准噶尔人。傅公的军队已经溃败（事情见前卷），巴公奋力作战，冲出包围，寻找傅公却没有找到，以为傅公已经被敌人杀害，慨然说：“我是天子的宗室大臣，如今遇到危急时刻，不能斩将夺旗来洗雪国耻，反而因为主帅陷身而获罪，我还有什么脸面回去面对妻子儿女呢？”于是又骑马冲入敌营。有一名副将逃了出来，不久看见敌人用长矛挑着黄带示众，说：“你们的宗室已经被我们杀了！”事情传到朝廷，追赠巴公爵位，谥号襄愍。乾隆年间，因他的儿子简恪王承袭献王的爵位，追赠巴公王爵，奉祀于昭忠祠。◎曹学士

译成王说，乾隆年间有一名任直上书房的内阁学士，姓曹。此人性情迂腐鲁钝，常常认为皇子们都出生在深宫，身体柔弱，必须用药物调养，于是上疏说：“近来各位皇子每天学习书史，驰骋鞍马，身体十分劳累，都应当服用六味地黄丸，以补肾水之源。”之类的话，因此受到皇上的斥责。◎都尔伯特 都尔伯特汗策凌、亲王策凌乌巴什在乾隆癸酉年秋天率先投诚，皇上赐给他们王爵，优厚抚恤其奴仆，并为他们确定游牧之地，以资助他们生存繁衍。策凌等人感念皇上抚养爱护的恩德，深入骨髓。策凌临死时，反复告诫他的长史说：“天可汗的恩德，万世都不能辜负。”策凌乌巴什投诚时年龄最小，到乾隆庚戌年才去世，那时西域已经平定几十年了。●卷十 ◎稗史 按：纪晓岚宗伯的《滦阳续录》记载五火神的故事，竭力辨明那是妄说。我因而想到，民间街巷中的琐碎传闻，虽然不值得同它们争辩，但一旦让乡村男女听到，就足以使他们颠倒黑白。像关公释放曹操、潘美陷害杨业，就是明显的例子。近来有一部《承运传》，记载朱棣篡逆的事情，却把铁铉、景清二公说成奸佞。又有一部《正统传》，把于忠肃说成罪大恶极的首恶；还有本朝佛抚院的荒唐言论，把李文襄公之芳说成奸臣，说他包庇弟弟。这些都是把忠臣说成奸臣，使人毛发竖立，不知道这种错误的始作俑者究竟是谁。任凭这些说法流传后世而不加禁止，也是有关官署的过错。◎华山道士 乾隆初年，京师白云观有一名道士前往游览西岳，夜里住在湘子亭，看见一名道士，面貌丰润、胡须很美，望去如同神仙，年纪已经九十多岁。他同这名道士谈论清朝初年的事情，知道得非常详尽，京师道士觉得奇怪，便询问他。那人感慨地告诉他说：“我本是满人，年轻时跟随英王西征，战功最多，后来升任参领。之后又随经略莫洛征讨王辅臣，莫洛被王辅臣诱杀，我们担心因主帅陷落而获罪，于是隐居在这座山中，已经六十多年了。”说着便长久流泪。那人托道士寄信回去，并告诉他自己的居处、里巷以及子孙的姓名。道士回来后前去寻找他的宗族，但他的宗族早已迁走，没有人知道那人究竟是谁。◎笪侍御 笪侍御名重光，是句容人。他做官时以正直著称。曾经弹劾明珠、余国柱两位相国，辞官离去，后来不知所终。我们县有一个金姓人家的儿子，随舅父到甘肃任所，途中在汉龙山遇到一名道士，年纪九十多岁，说的是江南口音。那人相貌高大，颇为擅长书法，自称曾经担任谏官，因为弹劾权相而辞官。但他自称“绣发真人”，不说自己的姓名和家乡，金姓人家的儿子多次叩问，他也不回答。后来金姓人家的儿子回来告诉士大夫们，大家都说那人的相貌仿佛笪侍御，但始终没有旁证。◎南征小校 大军讨伐吴逆时，有一名涿州小校充军随军出征。小校刚入伍，没有其他技能，只是擅长烹饪，所以被留在营中为士兵做饭。一天，▯饭刚煮熟，敌军劫营冲入，众军溃散。小校仓促慌乱，担心没有余粮，于是把饭袋系在马后。饭袋被蒸热了马背，马匹咆哮着冲入敌军队伍，敌将惊恐，我军因此转败为胜，大败敌军。主将嘉奖他，提拔为队长，后来屡次立功，升至护军参领。李静轩先生年轻时还见过他，那人亲自讲述事情的始末，起初并不怎么忌讳。◎查相国 查相国名郎阿，是满洲人。雍正年间多次担任督抚，却没有任何作为，众人都争相鄙视他。他小时候的乳名叫钮钮，于是人们便称他为“牛丞相”。但他性情忠厚，曾在容城置办产业，田地中有杨椒山祠。查公感念杨椒山的忠诚，便从自己的田产中拨出二顷交给杨氏子孙，作为香火费用，自己只收取其余田租。后来查公因获罪而被抄没家产，那些田地很久都没有卖掉。皇上念及他是年高的旧臣，于是下令把剩余产业赐还给他，只有这些田地还存在。当时人们认为这是他一念善心得到的报应。◎绿营增世袭 清朝初年的旧制度是：八旗官员阵亡，赐给云骑尉爵位，准许世袭；绿营仍沿用明朝制度，按惯例给予荫恤，若不是皇帝特别下旨，便不予赏赐。乾隆甲辰年，皇帝谕告兵部说：“国家把满洲、汉人看作一体，同样都是为节义而死的臣民，功劳和赏赐之间怎么可以有所区别呢？”于是下令，文臣从大学士到典史，武臣从提督到把总，都依次赏给世袭爵位，和满臣一样。因此川、楚战役中，将士争先效死，都是被皇帝深厚恩泽感动的结果。◎蒋钦 如今传奇家演出杨椒山的故事时，写到他身旁有鬼哭声，这件事最初并不见于史书。查《明史》，御史蒋钦弹劾刘瑾时，曾经在夜里听到鬼哭之声，等等，说的恐怕就是蒋钦的事。演戏的人因为杨椒山的名望更大，所以把这件事附会到他身上。◎忠臣狎妓 自古以来，忠臣义士都不拘泥于小节，如苏子卿娶胡人女子，胡忠间公与黎女亲近，这些事都记载在史书中。近来偶然读到范文正公、真西山公、欧阳文忠公等人的文集，发现其中都有赠给歌妓的诗。这几位都是所谓天下正人、理学名儒，然而也不能免于此，由此可知，女色和歌妓本来并不妨碍名教。因此我偶然题诗说：“范希文的正气千秋长存，欧阳九的才名天下皆知。到底两位公的文集都在，也都有赠给女郎的词。” ◎李巨来夙慧 侍郎李绂天性聪慧，年轻时家里贫穷，没有钱买书，便向邻人借书，每次翻阅，都能背诵。偶然进城，街道、店铺的名称都能默默记住。后来任翰林时，库房中收藏着旧本《永乐大典》，李公把它全部读过。同僚从书架上所有的书中抽取内容来考他，他没有一次不能立即回答，众人都惊骇不已。后来他主持江南乡试，考场中有近万份试卷，李公全都审阅，文字的文饰和瑕疵都能看清，没有一份不切中要害，实在是近世文人所不能及的。◎刘文定 刘文定公纶是武进人。年轻时家境贫寒，曾经穷到断粮。他曾拿着竹制烟筒到邻家讨烟草，邻人讥笑说：“烟草能消食，不要吸得太多。”刘公笑着接受了。后来得到尹文端公的赏识，首先被推荐为博学宏词科。张文和公喜欢他的文章锋颖锐利，读到他诗中“可能相对语关关”一句时，说：“真是奇才啊！”于是提拔他为第一名。后来他做到宰相，本朝汉人阁臣中，不是通过科举出身而进入仕途的，只有刘公一人。◎刘武进相公 刘武进相公于义性情刚毅，受到宪皇帝的知遇。他曾佩戴征西将军印，多次击败准夷，当时人以此为荣耀。乾隆年间，刘公已经七十多岁，在养心殿奏事，跪了很久，起身时不慎踩到衣襟，跌倒在地。刘公身体一向肥壮，加上御座高耸，因此突然去世，皇帝非常惋惜。傅文忠公出来告诉别人说：“刘相公这次死得其所了！”当时人把这当作笑谈。◎权臣奢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