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啸亭杂录七

卷七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61–74 段

●卷七◎质王好音律质恪郡王讳绵庆,质庄王子也。幼聪敏,庄王督之甚严,初不解何所谓度曲者。与余交最密,自童▯时,即日相亲谊。尝劝余性之卞急,至于再三,至有众叛亲离之言。语虽激切,实中余之过失。又余有狠仆某,王默告余曰:“其人多白眼,瞳子▯毛焉,非醇正者。”余初不信其言,后果为其所卖,故余终身感王之德。王自辛酉夏始亲音律,其后九宫谱调,无不请习,较之深学者,尤多别解。时有优童王月峰,髫龄颖俊。王每佳时令节,于漱润斋红牙檀板,使月峰侑酒而歌,王亲为之操鼓,望之如神仙中人。体颇孱弱,后复有芮公虞之事,故抑郁而终,年甫二十六。上悼惜之,特赐银五千两以为赙焉。◎成将军成将军德,姓钮钴禄氏,额直义公族孙也。幼从阿文成公征金川,颇多战绩,阿尝曰:“裨将中知兵者,惟成某一人而已。”其后征廓尔喀、苗疆,亦多战绩。后征楚中教匪时,总统为楚制府福宁,性暴愎,每失将士心。攻旗鼓营、凉山诸贼匪,株守经年,无尺寸功。公随其军,心甚抑郁,其戚其往探公,公设酒待之。将饮,公笑曰:“席上无可欢者,可以数贼匪之心肺侑酒。”因下令出战,公结装去,闻火枪声,须臾擒数十贼归,酒尚未寒也。公因掀髯浩叹曰:“若此草窃,较之金川番匪,实十不当其一二,何难灭此朝食?而当轴辄以养贼自重,真不解其何心。老夫此生功名,终于此矣!”因潸然泪下。不逾年,公以疾告归,颐养林泉者数载,然后终。其子提督穆克登额,亦勇猛有父风,累破贼匪,贼人畏之如虎。后殉节于川中,上甚悼惜,特赐世袭一等男以旌之。◎洪稚存洪稚存编修亮吉,阳湖人。中庚戌探花。性狂妄,嗜酒纵饮。善考订,其著《乾隆中府厅图志》及《东晋疆域考》、《南北朝疆域考》,学问渊博。戊午,大考翰林,公上《平邪教疏》,深中当时▯要,人争诵之。朱文正公招之入都,欲荐于朝,先生乃于朱座首斥其崇信释道为邪教首领之语,朱正色曰:“吾为君之师辈,乃敢搪突若尔?”先生曰:“此正所以报师尊也。”又讥王韩城相公为刚愎自用,刘文清公为当场鲍老,一时八座,无不被其讥者。后裹装欲归,复上书于成王及朱石君、刘云房二相公,多诽谤朝廷语。成王以其书上闻,上悯其书生迂鲁,戍于伊犁。未逾年,即放归田里,以其书常置御座旁,曰:“此坐右良箴也。”上之宽大也若此。先生既放还,亦纵酒自娱,不数载,卒于家。其所著古文,多载本朝名臣嘉言善行,有裨于世教焉。◎伊将军伊将军勒图,少贫窭,几不能举餐。充侍卫,尝代人持豹尾枪以食其凭赀,人争贱之。从征西域有功。阿文成公尝与论伊犁疆域,公言其要隘某某处,如聚米为山状。阿文成异其人,及归,即荐公代其任。公抚绝域先后二十余年,驾驭得宜,抚恤番夷,辄以至诚怵其天良,番夷感激用命。外藩如安集延、哈萨克等处,皆畏威怀德,至呼为父。公性廉洁,馈羊至十数即不收取,而赏赉倍优渥。又定开屯田、练士卒、犒夷众诸制,至今遵之。纯皇帝喜其守边宁谧,尝赐诗比之赵充国、班定远焉。后卒于任,番夷悲恸,至有▯面文身者。上悼惜之,封其子为一等伯以旌之。◎钱文敏钱文敏公维城,中乾隆乙丑状元,选为清书翰林。公性聪敏,以国书为易学,遂不复用心,至散馆日,辄曳白。纯皇帝大怒曰:“钱维城以国语为不足学耶,乃敢抗违定制若此。”将置于法。傅文忠公代请曰:“钱某汉文优长,尚可宽贷。”上召至阶下,立命题考之。公倚础石挥毫,未逾刻辄就。上异其才,命南书房供奉,后遂氵存升至户部侍郎,宠眷甚渥云。◎阿司寇觉罗少司寇阿永阿,以笔帖式起家,任刑部侍郎。性聪敏,善词曲。尝定秋审册,公扬笔曰:“此可谓笔尖儿立扫千人命也。”纳兰皇后以病废,公欲力谏,以有老亲在堂难之。其母识其意,喟然曰:“汝为天家贵胄,今欲进谏当宁,乃以亲老之故以违汝忠荩之志耶,可舍我以伸其志也。”公涕泣从命,因置酒别母,侃然上疏。纯皇帝大怒曰:“阿某宗戚近臣,乃敢蹈汉人恶习,以博一己之名耶?”特召九卿谕之。陈文恭公曰:“此若于臣宅室中,亦无可奈何事。”托冢宰庸曰:“帝后即臣等之父母,父母失和,为人子者何忍于其中辨是非也。”钱司寇汝诚曰:“阿永阿有母在堂,尽忠不能尽孝也。”上斥之曰:“钱陈群老病居家,汝为独子,何不归家尽孝也?”钱叩谢。上乃戍公于黑龙江,命钱司寇归终养焉。逾年,后既崩,御史李玉明复上疏请行三年丧礼,亦戍于伊犁。二公先后卒于边,未果赦归也。◎孙文定公

译●卷七 ◎质王爱好音律 质恪郡王名绵庆,是质庄王的儿子。幼年聪敏,庄王管教他非常严格,起初并不明白所谓度曲是什么。他与我交情最为亲密,从童年时起,我们每天都亲近相交。他曾多次劝我改掉性情急躁的毛病,甚至说过我会众叛亲离的话。话虽激烈恳切,实际上确实切中了我的过失。我还有一个凶狠的仆人,王暗中告诉我说:“这个人常常翻白眼,瞳孔有异常,不是纯正可靠的人。”我起初不相信他的话,后来果然被那仆人出卖,所以我终身感念王的恩德。王从辛酉年夏天开始亲自学习音律,此后九宫谱调,没有不请教学习的;与深通音律的人相比,他尤其有许多独到的见解。当时有个名叫王月峰的优童,年纪很小却聪颖俊秀。每逢佳时令节,王就在漱润斋摆设红牙檀板,让月峰陪酒歌唱,王亲自为他击鼓,远远望去就像神仙中人。王的身体相当虚弱,后来又发生了芮公虞的事情,因此抑郁而死,年仅二十六岁。皇上哀悼惋惜他,特赐银五千两作为丧葬费。◎成将军 成将军名德,姓钮钴禄氏,是额直义公的族孙。他幼年跟随阿文成公征讨金川,取得了许多战功,阿文成公曾说:“偏将中懂得用兵的,只有成某一人罢了。”后来征讨廓尔喀、苗疆,也取得了许多战功。后来征讨楚地中部的教匪时,总统是楚制府福宁,此人性情暴躁固执,常常失去将士的拥戴。进攻旗鼓营、凉山等处的贼匪时,长期困守,经过多年没有取得一点功绩。成公随军出征,内心十分郁闷。他的亲戚前往探望,成公摆酒招待。将要饮酒时,成公笑着说:“席上没有值得高兴的事,可以把数一数贼匪的心肝肺腑作为下酒之物。”于是下令出战,成公穿戴整齐出发,听到火枪声后,不一会儿就擒获几十名贼人带回来,酒还没有凉。成公于是捻着胡须长叹道:“像这样的草寇,与金川的番匪相比,实在连十分之一二都赶不上,消灭他们有什么困难,早饭前就可以办到!可是掌权的人总是靠养着贼匪来抬高自己,真不知道他们究竟存的是什么心。老夫这辈子的功名,终于到此为止了!”说着便流下泪来。不到一年,成公因病请求退职归乡,在山林泉石之间休养了几年,然后去世。他的儿子提督穆克登额也很勇猛,有父亲的风范,多次击败贼匪,贼人怕他如同怕老虎。后来他在川中为节义而死,皇上非常哀悼惋惜,特赐给他的后代世袭一等男爵,以表彰他。◎洪稚存 洪稚存,即编修洪亮吉,是阳湖人。庚戌年考中一甲第三名探花。他性情狂放自负,嗜好饮酒,纵情豪饮。擅长考据订正,所著《乾隆中府厅图志》、《东晋疆域考》和《南北朝疆域考》,学问十分渊博。戊午年,翰林举行大考,洪亮吉上《平邪教疏》,深深切中当时的要害,人们争相传诵。朱文正公招他入京,想把他推荐给朝廷,先生却在朱文正公座前首先斥责朱公把崇信佛道说成邪教首领的话。朱公严肃地说:“我是你的老师一辈,你竟敢这样冒犯我吗?”先生说:“这正是我报答老师尊长的方式。”他又讥讽王韩城相公刚愎自用,讥讽刘文清公像当场表演的鲍老,一时之间,八位位居高位的大臣没有不受到他的讥刺的。后来他收拾行装准备回乡,又给成王以及朱石君、刘云房两位相公上书,其中有许多诽谤朝廷的话。成王把他的书上奏给皇上,皇上怜悯他是个迂腐鲁莽的书生,把他发配到伊犁。不到一年,就放他回乡,因为常把他的书放在御座旁边,说:“这是座右的良好箴言。”皇上的宽宏大量竟到了如此地步。先生获释回乡后,也纵情饮酒自娱,没过几年便死在家中。他所著的古文,大多记载本朝名臣的嘉言善行,对世道人心有所助益。◎伊将军 伊将军名勒图,年轻时贫穷困苦,几乎连一顿饭也吃不上。他充任侍卫,曾替别人拿豹尾枪,靠领取那份钱财来糊口,因此受到众人的鄙视。他跟随军队征讨西域,立有战功。阿文成公曾与他谈论伊犁的疆域,他说出某些险要关隘,如同把米堆成山的形状一样。阿文成公对这个人十分惊异,回京后立即推荐他接替自己的职务。伊将军先后在边远地区治理二十多年,驾驭得当,抚慰番夷,总是用至诚之心感动他们的良知,使番夷感激而听命。安集延、哈萨克等外藩地区,全都畏惧他的威势而感念他的恩德,甚至称他为父亲。伊将军性情廉洁,馈送的羊达到十几只就不再收取,但赏赐却加倍优厚。他又制定开垦屯田、训练士卒、犒劳夷众等制度,直到今天仍遵照实行。纯皇帝喜爱他守卫边疆、使边境安宁,曾赐诗把他比作赵充国、班定远。后来他死在任上,番夷悲痛哀恸,甚至有人割面纹身以表示哀悼。皇上哀悼惋惜他,封他的儿子为一等伯,以表彰他。◎钱文敏 钱文敏公维城,乾隆乙丑年考中状元,被选为清书翰林。他性情聪敏,认为国书容易学习,于是不再用心,到了散馆那天,往往交白卷。纯皇帝大怒说:“钱维城是认为国语不值得学习吗?竟敢这样抗拒违背既定制度。”将要依法处置他。傅文忠公代他请求说:“钱某汉文优长,还可以宽免。”皇上把钱维城召到台阶下,当即命题考他。钱公倚着台基石挥笔书写,不到一刻钟便写成了。皇上惊异于他的才华,命他在南书房供职,后来逐步升到户部侍郎,受到的宠爱眷顾非常优厚。◎阿司寇 觉罗少司寇阿永阿,凭笔帖式出身,任刑部侍郎。他性情聪敏,擅长词曲。一次制定秋审册时,他挥笔说道:“这真可以说是笔尖一挥就扫掉千人的性命啊。”纳兰皇后因病被废,阿永阿想竭力进谏,却因为年老的母亲还在堂上而为难。他的母亲了解他的心意,叹息说:“你是天家贵胄,如今想向皇帝进谏,却要因为母亲年老而违背你忠诚尽职的志愿吗?可以舍弃我来伸张你的志愿。”阿永阿流着泪听从母亲的话,于是设酒向母亲告别,坦然上疏。纯皇帝大怒说:“阿某是皇室亲戚和近臣,竟敢沾染汉人的坏习惯,来博取个人的名声吗?”特意召集九卿训谕他。陈文恭公说:“如果这件事发生在臣的家室之中,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托冢宰庸说:“帝后就是我们这些臣子的父母,父母失和,做儿子的怎么忍心在其中辨别是非呢?”钱司寇汝诚说:“阿永阿的母亲还在堂上,他能够尽忠,却不能尽孝。”皇上斥责他说:“钱陈群老病在家,你是独子,为什么不回家尽孝呢?”钱陈群叩头谢恩。皇上于是把阿永阿发配到黑龙江,命钱司寇回家奉养母亲直到终老。过了一年,皇后已经去世,御史李玉明又上疏请求实行三年丧礼,也被发配到伊犁。两位公先后死在边地,都没能获赦回乡。◎孙文定公

孙文定公嘉淦,字懿斋,太原县人。公父以侠闻,杀人,公年十七,与其兄日行三百里,出奇计脱父于狱。中康熙癸巳进士。雍正元年,公以检讨上封事三,曰:亲骨肉,停捐纳,罢西兵。宪皇帝壮之,立召对,授国子监司业,累迁吏部侍郎,仍兼祭酒事。荐教习某,宪皇帝不用,公争益坚,上掷笔与之曰:“汝书保状来!”公持笔欲下,大学士某呵之曰:“汝敢动上笔耶?”公方悟,捧笔叩头。上大怒,反缚置狱,拟斩,已而谓大学士曰:“孙嘉淦太戆,然不爱钱,可银库行走。”公出狱不抵家,径趋库所。果毅亲王疑公故大臣,黜必慊于怀,不屑会计事,又闻蜚言,谓公沽名,收银有缩无盈,乃出不意,突至库视公。公方持衡,伛偻称量,与吏卒杂坐,劳苦均共。问所收银有不足乎,公曰:“某所收别置一所,请覆之。”王辜榷良久,无丝毫盈绌,如衡而止,王大奇之,即为转奏。上亦愈信公,命署河东盐院。纯皇帝元年,擢左都御史。上《三习一弊疏》,大旨以为人君耳习于所闻,则喜谀而恶直;目习于所见,则喜柔而恶刚;心习于所是,则喜从而恶违。自是之根不拔,则机伏于微,而势成于不可返,黑白可以变色,东西可以易位。臣愿皇上时时事事常存不敢自是之心,引文王望道如未之见,孔子可以无大过为喻。上嘉纳之,一时传诵焉。后督直隶,以近畿土地皆为八旗勋旧所圈,民无恒产,皆仰赖租种旗地以为生,而旗人自恃势要,增租直,屡更佃户,使民无以聊生,因建旗地不许增租夺佃。有刁民故为抗欠者,许讦之官,官代为征收,解旗分领,至今旗、民赖以相安无事。后以讯谢侍御济世事不实,免官。傅文忠秉政后,力荐于朝,召补副都御史,寻迁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傅文忠尝延公会食,公往谒其邸,未入座,遽趋出。傅怪问之,公曰:“某处设反坫,某处建螭头,阀阅皆王邸制度,公不宜居此,嘉淦将速归,缮疏劾之也。傅公长跽请立改其制,公乃入席,欢饮终日,其严直也若此。公内峻外和,相对者如登泰、华,坐春风,非不阳和熙熙,贮在颜间,而业已置人于青云上,虽有下界诿讠垂语,不特不敢出于口,亦并不能生于心。好静坐,退食之余,一经相对。公既负直声,屡踬屡起,晚年物望愈隆,朝中略有建白,天下人咸曰得非孙公耶。遂有匪人伪奏疏一纸,语甚悖,托公所为,穷治经年,始得主名。天子知公忠,无他肠,宠遇益隆。而公终不自安,以为舍他人而我假,必其致之者有自。遂自此食不甘,寝不寐,情怀忽忽,一切所以补塞晏,参密勿者,弥口不宣,即家庭间亦寂然无复知者。薨时,上甚悼,谥文定。今上即位,念其忠梗,诏荫其孙銮为员外郎,以旌其直云。◎尹文端公尹文端公继善,字元长,姓章佳氏,世居盛京。其父文恪公泰罢祭酒家居,宪皇居藩邸时,命祭三陵,天会雨,因宿于公家。与文恪公语,奇之,问:“有子仕乎?”曰:“第五子举京兆。”曰:“当令我见。”及公试礼部,将谒雍邸而宪皇已践祚,乃中止。公亦登雍正元年进士,引见,上喜曰:“汝即尹泰子耶!果大器也。”选入翰林,未逾年,即授广东按察使。甫抵任,迁副总河,未半年,迁江苏巡抚,去释褐甫六载耳。公白皙少须眉,丰颐大口,声清扬远闻,著体红瘢如朱砂鲜,目秀而慈,长寸许。年三十余即任封疆,遇事镜烛犀刻,八面莹澈,而和颜接物,虽素不善者,亦必寒暄周旋之。其督南河也,上命开天然坝,公不可。适浙督李敏达公卫入觐,过清江,传旨严饬,且云:“卫已奏明,黄水小开固毋妨。”公覆奏:“李卫不问河身之深浅,而但问河水之大小,非知河者也。倘河浅坝开,宣流太过,则湖水弱,难以敌黄之强。”方草奏时,幕中客齐为公危,有治装求去者,公不为动。宪皇帝喜曰:“卿有定见,朕复何忧?”辍御衣冠赐公,而加公太子太保。纯皇帝登极,公屡任中外,先后督两江几三十年。民相与父驯子伏,每闻公来,老幼奔呼相贺。公亦视江南为故乡,渡黄河辄心开,不侵官,不矫俗,不蓄怨,不通苞苴,严肃亻兼从,所莅肃然。将有张施,必集监司下属曰:“我意如此,诸君必驳我,我解说则再驳之,使万无可驳而后可行,勿以总督语有所因循也。”以故公行鲜有败事。所理大狱,雍正间江苏积欠四百余万,乾隆间卢鲁生伪稿及各省邪教等案,皆株连万千,而公部居别白,除苛解娆,不妄戮一人,人皆服之。

译孙文定公嘉淦,字懿斋,是太原县人。孙公的父亲以侠义闻名,曾杀人,孙公十七岁时,和哥哥每天赶路三百里,想出奇计把父亲从狱中救出。康熙癸巳年考中进士。雍正元年,孙公以检讨身份上密封奏事三件,内容是亲爱骨肉、停止捐纳、撤罢西边军队。宪皇帝赞赏他的胆略,立即召见答对,授予国子监司业,后来多次升迁至吏部侍郎,仍兼任祭酒的事务。他推荐某人担任教习,宪皇帝没有采纳,孙公争辩得更加坚决,皇上把笔扔给他说:“你来写保状!”孙公拿起笔正要下笔,大学士某人呵斥他说:“你敢动皇上的笔吗?”孙公才醒悟过来,捧着笔叩头。皇上大怒,把他反绑起来投入监狱,拟判斩刑;过了一会儿却对大学士说:“孙嘉淦太过刚直鲁莽,但不爱钱,可以到银库办事。”孙公出狱后没有回家,直接赶往银库。果毅亲王怀疑孙公原来是大臣,被贬职后心中一定不满,不屑于办理会计事务;又听到流言,说孙公沽名钓誉,收银有短缺而没有盈余,于是出其不意地突然到银库查看他。孙公当时正拿着秤,弯腰称量,与官吏士卒混杂坐在一起,和他们共同劳苦。果毅亲王问收进的银两有没有不足,孙公说:“有一部分所收的银两另放在一个地方,请查验那里。” 果毅亲王核查了很久,没有发现丝毫盈余或亏缺,账目就像秤一样平衡,于是大为惊异,立即替他转奏。皇上也更加信任孙公,命他署理河东盐院。纯皇帝元年,升任左都御史。孙公上《三习一弊疏》,大意认为,君主的耳朵习惯于听到某些话,就会喜欢阿谀奉承而厌恶直言;眼睛习惯于看到某些现象,就会喜欢柔顺而厌恶刚强;内心习惯于认定某些事情正确,就会喜欢顺从而厌恶违逆。如果这种自以为是的根源不拔除,祸机就会潜伏在细微之处,形势发展到无法挽回,黑白可以颠倒,东西可以互换。臣希望皇上时时处处都保持不敢自以为是的心态,以周文王仰望大道却像还没有看见为榜样,以孔子所说可以没有大的过错为借鉴。皇上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一时之间广为传诵。后来他督理直隶,因为京畿附近的土地都被八旗勋旧圈占,百姓没有固定产业,全靠租种旗地为生;旗人依仗权势地位,提高租额,屡次更换佃户,使百姓无法维持生活,于是孙公制定旗地不得加租、不得夺佃的规定。有刁民故意抗拒拖欠租赋的,允许把他们告发到官府,由官府代为征收,再交给旗人分别领取,直到今天旗人和百姓仍依靠这些规定相安无事。后来因为审讯谢侍御济世的案件失实,孙公被免官。傅文忠掌政后,竭力向朝廷推荐他,召回补任副都御史,不久升任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傅文忠曾邀请孙公会餐,孙公前往他的宅邸拜见,还没有入座,便突然快步走了出来。傅文忠奇怪地询问原因,孙公说:“某处设置了反坫,某处建有螭头,这些门阀宅第全都是王府的制度,您不应居住在这里。嘉淦将立即回去,写奏疏弹劾此事。”傅公长跪请求立刻改掉这些制度,孙公这才入席,欢饮了一整天。他的严厉正直就是如此。孙公内心严峻,外表和善,与他面对面的人就像登上泰山、华山,沐浴在春风之中;不是没有阳光和煦、融洽欢快的气氛,神情也显得温和,但他早已把人置于青云之上。即使有来自下界的推诿言语,不但不敢说出口,甚至连这种念头也不能在心中产生。他喜欢静坐,退朝用餐后,只要与他相对而坐片刻,便能感到这种气象。孙公既然负有直声,仕途上屡次受挫又屡次起用,晚年声望更加隆盛,朝廷中稍有建言,天下人都说:“莫非是孙公吗?”于是有坏人伪造了一纸奏疏,言语非常悖逆,假托是孙公所作。朝廷穷究多年,才查出真正的主使者。天子知道孙公忠诚,没有别的心思,对他的宠遇更加优厚。然而孙公始终不得安心,认为舍弃别人而偏偏让自己蒙受这种诬陷,一定是有原因的。从此他吃饭没有滋味,睡觉不能安眠,心情恍惚忧郁;凡是用来弥补堵塞政务缺漏、参与机密政事的意见,越发闭口不说,即使在家人之间也悄无声息,再没有人知道。孙公去世时,皇上非常哀悼,谥号为文定。今上即位后,念及他的忠诚刚直,下诏荫封他的孙子孙銮为员外郎,以表彰他的正直。◎尹文端公 尹文端公继善,字元长,姓章佳氏,世代居住在盛京。他的父亲文恪公尹泰被罢去祭酒职务后居家,宪皇帝居住在藩邸时,奉命祭祀三陵,适逢天降大雨,于是住在尹泰家中。他与文恪公交谈,认为尹泰非同寻常,便问:“有儿子做官吗?”尹泰回答:“第五个儿子考中了京兆。”宪皇帝说:“应当让我见见他。”等到继善参加礼部考试,准备拜见雍王府时,宪皇帝已经即位,于是只好作罢。继善又考中雍正元年进士,被召见时,皇上高兴地说:“你就是尹泰的儿子吗?果然是大器之才。”他被选入翰林,不到一年,就授任广东按察使。刚到任,又升任副总河;不到半年,又升任江苏巡抚,距离他脱去布衣取得功名还只有六年罢了。尹公面色白皙,胡须眉毛很少,面颊丰满,嘴巴很大,声音清亮洪远,身体上有鲜红如朱砂的红斑,眼睛秀美慈和,身高约八尺。他三十多岁就担任封疆大吏,遇到事情明察如镜、洞察如烛,像犀角一样锐利,四面八方都看得清楚;但他总是和颜悦色地待人,即使是平素不和睦的人,也一定同他们寒暄周旋。他督理南河时,皇上命令开挖天然坝,尹公不同意。恰好浙督李敏达公卫入朝觐见,经过清江,传达圣旨严厉责备他,还说:“李卫已经奏明,黄河水小的时候开坝本来没有妨碍。” 尹公复奏说:“李卫不问河道的深浅,只问河水的大小,不是真正懂河务的人。假如河道浅而开坝,水流宣泄得过多,湖水势力就会减弱,难以抵挡黄河的强势。”他正在草拟奏疏时,幕府中的宾客都替他担忧,有人甚至收拾行装请求离去,但尹公不为所动。宪皇帝高兴地说:“你有确定的见解,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脱下御衣御冠赐给尹公,并加授他太子太保。纯皇帝即位后,尹公先后担任朝廷内外的职务,前后督理两江将近三十年。百姓彼此之间像父亲驯服儿子、儿子伏从父亲一样,每次听说尹公到来,老幼都奔走呼喊着互相庆贺。尹公也把江南看作故乡,每次渡过黄河,心情就开朗起来。他不侵占公家利益,不矫饰迎合世俗,不积蓄怨恨,不接受馈赠贿赂,严肃而宽厚,所到之处都秩序肃然。他将要有所施行时,一定召集监司和下属说:“我的想法是这样,各位一定要驳斥我;我解释之后,你们再驳斥,直到确实无可驳斥之后,才可以实行。不要因为我是总督,就有所因循迁就。”因此他所施行的政事很少失败。他审理的大案,如雍正年间江苏积欠四百余万,乾隆年间卢鲁生伪稿案以及各省邪教等案件,都牵连上万人,但尹公分别审理,辨明是非,清除苛细烦扰,没有妄杀一人,人人都佩服他。

公清谈干云,而尤长奏对。宪皇帝尝告公曰:“汝知督抚中当学者乎,李卫、田文镜、鄂尔泰是矣。”公应声曰:“李卫,臣学其勇,不学其粗;田文镜,臣学其勤,不学其刻;鄂尔泰,大局好,宜学处多,然臣不学其愎也。”其敏捷也若此。公貌类佛而不喜佛法,闻人才后进则倾衿推毂,提训孳孳,如袁简斋太史、刘绳庵相国、秦涧泉状元,皆公所提唱者也。后拜文华殿大学士,仍督江省。次年召还,临行时,吏民环送悲号,公不觉凄怆伤怀,过村桥野寺,必流连小住,慰劳送者。其再督江时,吴民有“吉甫再来天有眼”之谚云。年八十余,卒于位。其家三代宰辅,世人荣之。◎陆中丞陆中丞讳▯,字朗夫,吴江芦墟人。生即端悫。六岁受《孝经》、《论语》,以古贤圣自期。乾隆壬申举京兆,补中书。入军机房,傅文忠公倚为左右手。屡迁州郡,以廉直称。公风骨秀整,静气迎人,虽恂恂谦谨造次必于儒者,而临大事则屹不可动。甲午,寿张王伦作乱,距运河甚近,人情汹汹。有欲闭城者,公不可,曰:“寇未至先闭城门,是示之怯也。且乡民争入城,何忍弃之?”乃募乡兵拒守,而身坐城▯,弹压稽察。贼知济南有备,乃不敢南向。已而官兵奏捷,一城鸡犬不惊焉。后屡迁至湖南巡抚。公事母孝,初选守大理府,再迁甘肃监司,俱以亲老调近省。抚楚时,见属吏有笃老亲犹来赴补,恻然悯之,奏官员凡亲年七十,虽有次丁,俱许终养,一时中外人归养者千余人。临终前一月,犹奏湖南社仓谷业已敷用,其息谷请免征收,奉旨允行。批到日,方伯秦承恩捧扎子启告柩前,慰公泉下爱民之心,时公已殁二十余日矣。公所著《切问斋丛书》,皆选本朝诸名臣疏见诸施行者,各分门类,其注疏尤详备,为后世之绳墨焉。◎徐中丞徐中丞讳士林,山东文登人。父农也。公幼闻邻儿读书声,乐之,跪太母前曰:“愿送儿置村塾中。”许之。遂中康熙癸巳进士,累迁至福建汀漳道。漳俗,斗杀人,捕之辄聚众据山。或请用兵,公曰:“无庸。”命壮士分扼要隘三日,度其食且尽,遣人深入,怵以好语曰:“垂手出山者免。”如其言,果逐对出。乃伏其仇于傍,仇大呼曰:“为首者某也。”立擒以徇,众惊散,嗣后捕犯,犯无据山者。迁江苏布政使。丁父忧,诏夺情,不起,服阕入都。纯皇帝问:“山东、直隶麦何如?”曰:“旱且萎。”问:“得雨如何?”曰:“虽雨无益。”问:“何以用人?”曰:“工献纳者,虽敏非才;昧是非者,虽廉实蠹。”上深然之。寻迁江苏巡抚。公于要路不通一刺,而于乡会师门▯▯不忘,曰:“此人生遇合之始也。”治狱如神,有宿松民孀田氏,事姑孝,兄某利其产,逼嫁之,与群匪篡焉。妇刎于途,诬以坠水。公坐堂上,见黑衣女子啾啾如有诉,召兄某质之,则毛发析洒,口吐实情。公深愧以鬼道设教,而满庭胥吏皆有见闻,不能掩也。凡谳,决宪于辕垣,绝人影射,守令来谒,命判试其才,教曰:“深文伤和,姑息养奸,戒之哉。夫律例犹医书《本草》也,不善用药者杀人,不善用律者亦如之。”性廉信而绝不自矜。尝贺长至节,天寒裘秃,按察使包括以貂假公,公披之如忘,涕唾交挥,家人耳语曰:“此包公衣也。”公大惭谢过。少顷,论公事快,挥洒如故。听讼饥,家人供用黍,且判且啖,少顷,髭颐尽赤,盖误朱为饴糖,笔箸交下不能复辨也。晚坐白木榻,一灯荧荧然,手披目览,虽除夕元辰勿辍。幕下客怜之,治具邀公,公猛啖,不问是何膳饮。其平素精神寤寐、偃仰唾涕,知爱民忧国,惟日不足而已。故于服食居处,人以是供,公以是受,不容心于丰,亦不容心于俭也。抚吴未逾年,以疾乞归养,舟次于淮安卒。其遗疏云:“愿皇上除弊政毋示纷更,广视所而中有独断,爱民勿使之骄,用人先求其直。”章上,人以比朱文端公云。上悼惜,赐祀贤良祠,年五十八。◎裘文达公

译尹公清谈高论,尤其擅长奏对。宪皇帝曾告诉他说:“你知道督抚中有应当学习的人吗?李卫、田文镜、鄂尔泰就是。”尹公立即回答:“李卫,臣学习他的勇敢,不学习他的粗暴;田文镜,臣学习他的勤勉,不学习他的刻薄;鄂尔泰,处理大局很好,有很多地方应当学习,但臣不学习他的刚愎。”他的机敏快捷就是这样。尹公的相貌像佛,却不喜欢佛法;听到有才华的后进之士,便推重提拔,殷勤教导,如袁简斋太史、刘绳庵相国、秦涧泉状元,都是尹公所提携倡导的人。后来他被授为文华殿大学士,仍然督理江省。第二年被召回京,临行时,官吏百姓围绕送行,悲哭哀号,尹公也不禁凄怆伤怀;经过村桥、野寺,必定流连停留片刻,以慰劳送行的人。他第二次督理江南时,吴地百姓有“吉甫再来天有眼”的谚语。八十多岁时,他死在任上。他家三代都出了宰辅,世人以此为荣。◎陆中丞 陆中丞名▯,字朗夫,是吴江芦墟人。他一出生就端正诚谨。六岁时学习《孝经》、《论语》,以古代贤人圣人为志向。乾隆壬申年考中京兆,补任中书。进入军机房后,傅文忠公把他看作自己的左右手。他多次升任州郡官,以廉洁正直著称。陆公风骨秀美端庄,沉静的气度迎人;即使平日谦恭谨慎,仓促之间也总像儒者一样,但遇到大事便坚定不移。甲午年,寿张王伦作乱,距离运河很近,人心惶惶。有人想关闭城门,陆公不同意,说:“贼寇还没有到就先关闭城门,这是向他们显示怯弱。而且乡民争着进城,怎么忍心抛弃他们呢?”于是招募乡兵防守,自己坐在城墙上,弹压并稽查巡视。贼人知道济南已有防备,便不敢向南进犯。不久官兵奏报获胜,整座城中鸡犬都没有受到惊扰。后来他多次升迁,做到湖南巡抚。陆公侍奉母亲很孝顺,起初选任大理府知府,后来升任甘肃监司,都因为母亲年老而调到离家较近的省份。他抚治楚地时,见属吏中有年迈父母仍前来赴任的,便怜悯他们,上奏规定:官员的父母凡是年满七十岁,即使有次子,也都允许辞官回家奉养终老,一时间朝廷内外回家奉养父母的官员有一千多人。他临终前一个月,还上奏说湖南社仓的粮食已经足够使用,请求免除其利息粮的征收,奉旨准行。批文送到的那天,方伯秦承恩捧着札子到灵柩前宣读,告慰陆公在九泉之下爱护百姓的心,此时陆公已经去世二十多天了。陆公所著《切问斋丛书》,都是选录本朝各位名臣已经见诸施行的奏疏,分别按门类编排,其中的注疏尤其详细完备,成为后世遵循的准则。◎徐中丞 徐中丞名士林,是山东文登人。父亲务农。他小时候听到邻家孩子读书的声音,非常羡慕,便跪在祖母面前说:“我希望把这个孩子送到村里的私塾去。”祖母答应了。后来他考中康熙癸巳进士,逐步升任福建汀漳道。漳州的风俗是斗殴杀人,官府逮捕他们,他们便常常聚众占据山头。有人请求出兵,徐公说:“不必。”他命壮士分头扼守各处要隘三天,估计他们的粮食将要吃完,便派人深入山中,用好言安抚他们说:“放下武器走出山来的人,可以免罪。”他们果然照办,一个接一个走了出来。于是徐公埋伏仇家在旁边,仇家大声喊道:“为首的是某某!”徐公立即将他擒获示众,众人惊散。从此以后再捕盗犯,盗犯再也没有占据山头的了。后来升任江苏布政使。父亲去世服丧时,皇帝下诏命他夺情起复,他没有接受,服丧期满后才入京。纯皇帝问:“山东、直隶的麦子怎么样?”他回答:“干旱,已经枯萎了。”皇帝问:“如果得到雨水怎么样?”他回答:“即使下雨也没有用。”皇帝问:“应当怎样任用人?”他回答:“善于进献言论的人,即使机敏也未必有才;不明辨是非的人,即使廉洁,实际上也是祸害。”皇帝深以为然。不久升任江苏巡抚。徐公从不向身居要职的人递名帖求见,却对乡试、会试的师门关系念念不忘,说:“这是人生际遇和升合的起点。” 他审理案件如同神明。有宿松县百姓中的寡妇田氏,侍奉婆母很孝顺,她的兄长某人贪图她的财产,逼迫她改嫁,并与一伙盗匪合谋掠夺。田氏在路上割颈自杀,兄长却诬称她是失足落水。徐公坐在公堂上,看见一个穿黑衣的女子低声啜泣,像是在申诉,便传唤她的兄长某人对质;那人顿时毛发散乱,口中吐露了实情。徐公很惭愧,认为自己竟借鬼神之说来设法教化,而满堂的胥吏也都看见听见了,无法掩饰。凡是审判案件,他都在官署门墙前公布判决,杜绝人情请托和影射干扰。地方长官来拜见时,他命他们当场判案,以考察才能,并教导说:“罗织深文会伤害和气,姑息迁就会养成奸恶,一定要警惕。法律条例就像医书《本草》一样,不会用药的人会杀人,不会运用法律的人也会如此。”他生性廉洁诚实,却从不自夸。一次在长至节前来道贺,天气寒冷,他所穿的皮袍已经破旧,按察使包某把自己的貂皮袍借给他。徐公披上后浑然不觉,涕泪和唾液交相流淌,家人私下说:“这是包公的衣服。”徐公非常惭愧,连忙道歉。过了一会儿,谈论公务时仍然痛快淋漓,挥洒自如。审理诉讼时他饿了,家人送来黍米供他食用,他一边判案一边吃。不一会儿,胡须和下巴全被染红了,原来他把朱砂误当成饴糖,笔和筷子一起落下,已经无法再分辨。他晚年坐在白木榻上,面对一盏荧荧的灯,亲手翻阅文书,目不转睛,即使除夕和元旦也不停止。幕僚怜悯他,准备酒菜请他赴宴,他狼吞虎咽,根本不问是什么饭菜饮品。他平日无论醒着还是睡着,俯仰之间,甚至吐唾流涕,都表现出爱护百姓、忧虑国家,只嫌每天的时间还不够。因此对于饮食、服饰和居处,别人拿什么来供给,他就接受什么,既不在意丰盛,也不在意俭朴。任江苏巡抚不到一年,便因病请求归乡奉养父母,船行到淮安时去世。他的遗疏说:“希望皇上革除弊政,但不要显得纷乱更改;广泛察看情况,其中仍要有独断;爱护百姓,不要使他们骄纵;任用人时首先要寻求正直之人。”奏章呈上后,人们把他比作朱文端公。皇帝哀悼惋惜,赐准入祀贤良祠,享年五十八岁。◎裘文达公

裘文达公讳曰修,字叔度,江西新建人。乾隆元年以廪生荐博学鸿词。四年中进士,大考翰林名最高。迁侍读学士,任九卿者三十余年。公貌清整,眉有浓翠,顾盼间精神渊映。居恒喜宾客,工谐谑,搜奇语怪,了无倦色。而遇事神解超释,每诣一曹,受一职,手文书默然,数日后判决如流。二十一年,王师征伊犁,公面奏军务机宜,纯皇帝大悦,以其才似舒文襄,即赐御衣冠,乘传至巴里坤传宣圣意。会逆酋莽阿里克遣其弟诡称押送诸番,探信卡伦,公与哈密镇臣祖云龙缚畀总督发其奸。哈密兵少,有赴巴里坤种地者七百人,公请暂留为卫,拨沙洲五卫麦石添备支放,其剩余者,公散各塘路站平粜之,上皆奖许。公以一书生,冒矢石行万里外,与陕甘督抚、满洲诸将军计议密勿,而能下协边情,上符睿算,近代儒臣未有也。公听视机警,受大任举重若轻。上爱其才敏,倚若股肱。凡有事于四方,与大学士刘文正公先后奔走,前命未复,后命又至,半途回车,▯▯东西。虽侍内庭,领六部,而英荡款关,足迹常遍天下。公所谳决,无苛严亦无纵舍。尤善治水,常奏治水当先审其受病之由。再论治病之法,就一县一府而言,病有其处,合一省而言则不然。就一省言,病有其处,合数省而言又不然。若仅于一处受病处治之,而下流之去路未清,则为患滋甚。上深然之。所治黄、淮、淝、济、伊、洛、沁、汜等共九十三河,疏排浚瀹,贯穿原委,俱有成效,可为后法。凡遇政事,诸大臣或探圣意,噤<齿介>不前,而公独抗声有犯无隐。上鉴其诚,虽忤旨时加严训,不逾时思礼如初,亦与舒文襄公相似。年六十二病噎,上赋诗存问,医药不绝于道。加太子少傅,薨时赐谥文达,入贤良祠。

译裘文达公名曰修,字叔度,是江西新建人。乾隆元年,他以廪生身份被荐举参加博学鸿词科。乾隆四年考中进士,大考时在翰林中名列第一。升任侍读学士,担任九卿三十多年。裘公相貌清秀端整,眉毛浓黑,顾盼之间神采深沉明亮。他平日喜欢宾客,擅长说笑,搜罗奇闻怪语,从不显出疲倦之色。但遇到事情时却能神思敏捷、超然解释;每到一个衙门,接受一项职务,只是亲手处理文书,默默不语,几天以后便能像流水一样作出判决。乾隆二十一年,朝廷出兵征讨伊犁,裘公当面奏陈军务机宜,纯皇帝大为喜悦,认为他的才能像舒文襄,便赐给他御用衣冠,令他乘驿车到巴里坤传达圣意。正逢叛酋莽阿里克派他的弟弟假称押送各部落的人,实则探查卡伦,裘公与哈密镇臣祖云龙将他捆绑起来,交给总督,揭发了他的奸谋。哈密兵力很少,当时有到巴里坤种地的士兵七百人,裘公请求暂时留下他们防卫,又调拨沙洲五卫的麦石补充军粮,剩余的则由裘公分送各塘路驿站,按平价出售,皇帝全都嘉奖批准。裘公只是一个读书人,却冒着箭石行走万里之外,与陕甘督抚、满洲诸将军秘密筹划军务,能够向下协调边疆情况,向上符合皇帝的谋算,近代儒臣中没有第二人。裘公听察敏锐,接受重大任命时举重若轻。皇帝爱惜他的才思敏捷,把他倚为股肱。凡四方有事,他都与大学士刘文正公先后奔走办理,前一个命令还没有回来,后一个命令又到了,常常走到半途便掉转车马,往来于东西之间。即使侍奉内廷、兼领六部事务,他也常常奔走各地,足迹遍及天下。裘公所审理判决的案件,既不苛刻严酷,也不纵容宽放。他尤其擅长治水,常上奏说治水首先应当审察水患发生的原因。又论述治水的方法:就一个县、一个府来说,水患有它发生的地方;合全省来看,情况就不同。就一个省来说,水患有它发生的地方;合几个省来看,又不同。如果只治理一个受灾处,而下游的排水道路没有疏通,祸患反而会更加严重。皇帝深以为然。他治理黄河、淮河、淝水、济水、伊水、洛水、沁水、汜水等共九十三条河流,疏导、排泄、开浚、通达,贯通上下源流,都取得了成效,可以作为后世的治水法则。每逢处理政事,各位大臣有时揣摩圣意,闭口不言,不敢向前,而裘公却独自高声直言,有所触犯也不隐瞒。皇帝察知他的诚意,虽然有时违逆圣旨而严加训斥,但过不了多久便仍像从前一样礼遇他,也与舒文襄公相似。六十二岁时因噎病患病,皇帝作诗慰问,医药供应从未在路上断绝。加授太子少傅。他去世时,皇帝赐谥号“文达”,并入祀贤良祠。

◎傅阁峰尚书傅阁峰讳鼐,号爽斋,姓富察氏。世以武略起家。公眉目英朗,倨身而扬声,精骑射,读书目下数行。年十六,侍宪皇帝于藩邸,骖乘持盖,不顷刻离。雍正元年,补兵部右侍郎。年大将军以骄汰诛,穷其党,公谓廷臣曰:“元恶已诛,胁从罔治。”鼐侍上久,能知上之用心。倘诸公心知其冤而不言,非上意也,诸王大臣以公言,平反无算。隆科多以罪诛,公言其子岳兴阿无罪。上疑公与隆有交,故为岳地,谪戍黑龙江。公闻命,负一箧步往,率家僮斧薪自炊。先是公在上前,尝论准噶尔形势,上不以为然。用兵数年,所言验,乃召公还,予侍郎衔。上违和,医药皆公掌之。十年春,命公监大学士马尔赛军。会贼为超勇襄亲王败于光显寺(事见后卷),由拜达理遁,公请于马曰:“贼败亡之余,可唾手取也!鼐远来,虽马疲犹能一战,愿大将军给轻骑数千助鼐。事成,归功将军;事败,鼐受其罪。”马默然不出师。再三言不应,公长跽以请,马戚副帅李▯大曰:“违将令者可斩也。”公愤激,自率兵开城门出,而贼已先时遁,以马病不能穷追。事闻,上大悦,赐孔雀翎,移佐平良郡王军,斩马尔赛犭旬于军。会贼有求降意,而盈廷诸臣皆欲遗使议和罢兵,上问公,公叩首曰:“此社稷之福也。”上意遂定,即命公同都统罗密、侍郎阿克敦往。时战争连年,虏氛甚恶,究沙万里,雪没马鼻,行人迷路,认人畜白骨而行。公闻命,不办严,径上马驰抵策零部落。噶尔丹策零坐穹庐,红氍毹为褥,金龙盘叠高五尺,侍者貂蝉持兵,女乐数行,弹琵琶献酒。公从容宣诏,音响如钟,贼酋伏地,观者以万计,皆膜手指夷言曰:“果然中国大皇帝使臣好状貌也。”诏划阿尔泰山为界,策零曰:“阿尔泰山不毛之地,中国奚用!且我先人披荆棘,厉血刃,与喀尔喀争来之地,宁忍弃之?”公曰:“以为若不念先人耶!若肯念先人,至善。昔我圣祖征噶尔丹,通好尔国,尔国主伐叛助顺,缚噶尔丹来献,在途病死。尔国震于天威,即献阿尔泰山地方,中国受之,置驿设守有年矣。今犹有是言,是非背大皇帝,乃是背其先人,岂非大不祥乎?”策零语塞。思以利害动公,乃集十四鄂托、十四宰桑合而见公,曰:“议不成,公不归矣!”公叱曰:“出嘉峪关而思归者,庸奴也。某思归,某不来矣!今日之议,事集,万世和好;不集,三军暴骨,一言可决。而讠戋讠戋如儿女子,吾为尔王羞也。”诸酋相目以退。翌日,策零如约缮表,求公转奏,并遣宰桑同来,献橐驼明珠等物,和议乃定。纯皇帝即位,迁刑部尚书,以事免。公宽于接下,太杂;刚于事上,太戆。伉爽自喜,好声矜贤,简节而疏目,故每撄其祸焉。果毅亲王任事时,謦▯所及,九卿唯唯。公在坐,伺王发声,听未毕,辄拒曰:“王误矣!”王不能堪。宪皇帝责公曰:“汝知果亲王何语而又误耶?”公亦不能答也。◎顾总河顾总河琮,姓伊尔根觉罗氏,太傅公八代子也。太傅为宪皇帝授经师,故宪皇厚待其家。公以荫起家,乾隆中,累迁至河东总河。公性梗直,好宋儒书,每日恒置一编相对,灯火荧荧,如课读诸生也。所期高远,以古名臣自命。每大事,侃侃正论,不避利害,人以“铁牛”呼之,鄂文端曰:“是真为铁汉也。”果于友谊,公之督河时,前督完颜伟病于署中,家属已先行,公为之守护汤药,旬日无倦。完颜公谢之,公曰;“吾辈共事君父,即与昆仲无异,安有兄病而弟不为之经理者乎?况公家属已去,今无亲者在傍,琮敢不黾勉从事乎?”完颜公感激垂涕,曰:“弟来生补报之可也。”后完颜公卒于署,公即董其丧事,含殓从厚,人争称之。所统河上兵卒,教以兵法技艺,皆狷捷英俊少年。尝与李敏达公遇,李素以知兵自负,其亲随皆关西壮伟之士,笑谓公曰:“若此脆薄之物,何以御敌?”公笑曰:“狄武襄以少俊为西夏所轻,故制渗金具戴以接战,恒多奇捷。如用吾部下兵,可效狄公之法可也。”因命与敏达公部下兵角▯,李兵将应声而倒,公大笑,李惭而谢。其知兵也如此。◎宋总兵

译◎傅阁峰尚书 傅阁峰名鼐,号爽斋,姓富察氏。家世凭武略起家。傅公眉目英俊明朗,身体挺拔,声音洪亮,精通骑射,读书一眼能看几行。十六岁时,他在藩邸侍奉宪皇帝,替皇帝驾车并执掌伞盖,一刻也没有离开。雍正元年,补授兵部右侍郎。年大将军因骄横被诛杀,朝廷穷究他的党羽,傅公对廷臣说:“首恶已经诛杀,胁从者不应治罪。”傅鼐长期侍奉皇帝,能够了解皇帝的用心。他说,如果各位公卿心里知道年大将军有冤却不说,这并不是皇帝的本意。诸王大臣根据傅公的话,为许多人平反。隆科多因罪被诛杀,傅公说他的儿子岳兴阿无罪。皇帝怀疑傅公与隆科多有交情,所以替岳兴阿谋求地位,便把傅公贬谪戍守黑龙江。傅公听到命令,背着一个箱子步行前往,带领家僮砍柴做饭。此前傅公曾在皇帝面前谈论准噶尔的形势,皇帝没有采纳。后来用兵数年,傅公所说的都应验了,于是召他回来,授予侍郎官衔。皇帝身体不适时,医药事务都由傅公掌管。雍正十年春,命傅公监督大学士马尔赛的军队。恰逢贼军被超勇襄亲王在光显寺击败(事情见后卷),又被拜达理逃走,傅公请示马尔赛说:“贼军败亡残余,正可以轻易擒取!傅鼐远道而来,即使马匹疲惫也还能一战,希望大将军拨给我几千轻骑兵相助。事情成功,功劳归将军;事情失败,傅鼐承担罪责。”马尔赛默然不肯出兵。傅公再三进言,他都不答应,傅公长跪请求,马尔赛的副帅李▯大说:“违抗将令的人可以斩首。”傅公愤怒激动,亲自率兵打开城门出击,但贼军已经先行逃走,只因马尔赛生病而不能穷追。事情传到皇帝那里,皇帝大为高兴,赐给傅公孔雀翎,又调他去协助平良郡王的军队,并在军中斩杀马尔赛。恰逢贼军有意投降,满朝大臣都想派使者议和、停止用兵,皇帝询问傅公,傅公叩首说:“这是国家的福分。”皇帝于是定下主意,立即命傅公与都统罗密、侍郎阿克敦一同前往。当时战争连年不断,敌境气氛极其凶险,沙漠绵延万里,积雪深到没过马鼻,行人迷路,只能辨认人和牲畜的白骨前行。傅公接到命令,没有来得及严整准备,径直上马奔驰到策零的部落。噶尔丹策零坐在穹庐中,红色氍毹铺在地上作褥子,金龙盘绕叠成高五尺的座位,侍者穿貂戴蝉、手持兵器,女乐排成几行,弹琵琶献酒。傅公从容宣读诏书,声音洪亮如钟,贼酋伏在地上,观看的人数以万计,都合掌用夷语指点着说:“果然是中国大皇帝的使臣,相貌真好。”诏书规定以阿尔泰山为边界,策零说:“阿尔泰山是不长草木的荒地,中国要它做什么!况且这是我们祖先披荆斩棘、冒着刀刃流血,同喀尔喀争夺来的土地,难道忍心抛弃吗?”傅公说:“难道我认为你不思念祖先吗!你若肯思念祖先,那是最好不过的。过去我圣祖征讨噶尔丹,同贵国讲和;贵国国主讨伐叛乱、帮助顺从者,捆绑噶尔丹前来进献,却在途中病死。贵国震慑于天威,立即献出阿尔泰山一带地方,中国接受了它,设置驿站、派兵守卫已经很多年了。如今你还说这样的话,并不是背叛大皇帝,而是背叛你的祖先,难道不是大大的不祥吗?”策零无言以对。他想用利害关系打动傅公,于是召集十四名鄂托、十四名宰桑,一同来见傅公,说:“谈判如果不能成功,您就回不去了!”傅公斥责说:“出了嘉峪关还想着回去,是平庸的奴才。我若想回去,我就不会来了!今天的谈判,成功了,便能万世和好;不成功,三军暴尸荒野,一句话就可以决定成败。你们却像小孩和妇女一样絮絮叨叨,我替你们的王感到羞耻。”各位酋长互相使眼色,退了下去。第二天,策零按照约定修治表章,请傅公代为转奏,并派宰桑一同前来,献上骆驼、明珠等物,和议于是确定。纯皇帝即位后,傅公升任刑部尚书,因事被免职。傅公待属下宽厚,却过于杂乱;对待上级刚强,却过于鲁莽。他刚强爽直,自鸣得意,喜欢声势,夸耀贤能,行事简略而观察疏忽,所以常常因此招来祸患。果毅亲王当权办事时,他咳嗽发声所涉及的事情,九卿都唯唯诺诺。傅公坐在那里,等果毅亲王一开口,还没听完,便拒绝说:“王爷错了!”果毅亲王不能忍受。宪皇帝责问傅公说:“你知道果亲王说了什么,又怎么知道他错了呢?”傅公也无法回答。◎顾总河 顾总河名琮,姓伊尔根觉罗氏,是太傅公的八世孙。太傅曾任宪皇帝的授经师,因此宪皇帝厚待他的家族。顾公凭荫袭出仕,乾隆年间逐步升任河东总河。顾公性情耿直,喜欢读宋儒的书,每天总要放一部书在面前,灯火荧荧,像学生受课读书一样。他的志向高远,以古代名臣自许。每逢大事,总是侃侃直陈正论,不回避利害,人们称他为“铁牛”,鄂文端说:“这才真是铁汉。”他对朋友极为真诚。顾公督理河务时,前任总河完颜伟在官署中病倒,家属已经先行离开,顾公替他守护、煎药,十天也不感到疲倦。完颜公向他道谢,顾公说:“我们同为君父办事,就和兄弟没有区别,哪有兄长生病而弟弟不替他料理的道理?况且您的家属已经离开,如今身边没有亲人,我顾琮怎敢不尽力办事呢?”完颜公感动得流泪,说:“来世再报答弟弟吧。”后来完颜公死在官署中,顾公立即主持他的丧事,入殓厚葬,人们争相称赞他。顾公所统辖的河防士卒,他都教给兵法技艺,士卒全是敏捷英俊的少年。他曾与李敏达公相遇,李公一向以熟悉军事自负,他的亲随都是关西强壮魁伟的人,便笑着对顾公说:“凭这些瘦弱单薄的人,怎么抵御敌人?” 顾公笑着说:“狄武襄因为部下少而年轻,被西夏人轻视,所以特制渗金具戴在头上迎战,常常取得奇胜。如果使用我部下的士兵,也可以仿效狄公的办法。”于是命他们同李敏达公的部下较量。李公的士兵应声倒下,顾公大笑,李公惭愧地道歉。他熟悉军事就是如此。◎宋总兵

宋总兵元俊,字甸芳,江南凤县人。以武进士任四川城守营守备,迁阜和营游击。乾隆三十六年夏,金川酋索诺木袭杀革布土司,其党小金川酋僧格桑亦发兵侵明正土司,据斑斓山阻官兵进路。被害者相继告急,总督阿尔泰知公素得夷心,命抵贼巢责问原委。至刮耳崖,索诺木迎谒,诡以革番内变为词。公知其诈,归告阿公曰:“两酋角▯为奸,虽阳顺而阴怙恶,非一大创不可。如兴师,当先取小金川。”即献三路进兵之策:一从斑斓山直探小金川门户;一从尧碛截取甲达金山梁,救达围而趋美诺;一绕小金川尾闾,由约查进攻逊克宗阿。公以其计奏闻。上命副将军温福、提督董天弼分路进兵,总督阿尔泰驻扎后路,居中控制。当是时,蜀中敉宁日久,文武恬熙,一旦军兴,相顾▯昔▯▯。两金川地势奇险,碉卡柴立,兵将未言色沮。公独能聚米借筹,历历指画,于是将军运粮出战,一切惟公是询。公探知小金川所占明正之达岭山梁与巴底巴旺相连,密令参将薛琮挟巴酋暗击山梁,而自统兵从甲楚渡河攻之。贼腹背受敌,大惊奔溃,收复纳顶碉寨百余。即用纳顶土百户为前导,直捣约咱。贼愈困,闻大兵至,即走遁。时提督董天弼破甲金寨,副将军温福收复斑斓山,再克卡丫。上大喜,擢松潘总兵,赏花翎,时三十七年正月十日也。计剿小金川未及五月,而侵地全收,圣谕褒美。公益感激,将直捣贼巢,旋奉将军命调回筹办什咱事宜,受代而行。方攻夺河东时,小金川求救于索诺木,索许之,将袭我后路。公得巴酋密报,遗使至刮耳崖责问之。索诺木知情得撤回原兵,于要隘处增碉固守。公请于制府曰:“大金川逆形已露,不可不诛。然犯险强攻,徒伤士卒,不如即用革布逃酋。其人有报仇雪耻之心,尤悉形势,可使也。”遂密遣番酋乘夜逾山,约诸酋连结各寨为内应,而自率游击吴锦江等,由节木郭渡河据勺藏桥。举炮为号,革番从内突出,与官兵合力夹攻,斩千余人。进围丹东角洛,收复革境三百余里。事闻,上愈嘉奖,赐荷包宠异之。先是,公别遣守备陈定国潜约绰斯甲布土司屯兵甲尔垅坝上,听候调遣,人莫知其意。及革境全平,金川酋畏绰土司之蹑其后,不敢倾巢出战。大兵虽在东南,而制胜在西北,甲尔垅坝上虽按兵不动,而金、革两处已厄咽喉,公算略深沈,皆诸将所莫及。时上意大兵乘胜即可擒取索诺木,而公言兵少未可轻进,为制府桂林所劾。调回大营,随即革职。公长身岳立,音响如钟,髯尺许,望而知为伟人。料敌审势,毫忽不爽。初收复革番,所用兵不过千计,及进攻金川,公建议北路必需三万人,当事者疑公怯,不听所请,卒无成功。后副将军明亮广集汉、土兵三万人,先通路,后进兵,其言始验。公待士信,用法严。与参将薛琮交最厚,攻小金川时,制府重公,命以游击领兵,节制诸将。公磨利刃与薛约曰:“某地某日会,我后至,君斩我。”及公至所期处,而薛逾二刻始来。公遣飞骑持刀呼取薛参将头,薛望见笑曰:“薛头与贼不与公也。”奋前夺数碉反,公犹手缚之见制府,以功论赎乃已。先是驭番者,平时视若草芥,及蠢动,又畏如虎。国家所赏缯帛,易以窳滥,酋叩首领去,归视大恚,笑掷于路。公有赏必佳物,其人辄喜相告。或舁公抵其巢,率子若女环视左右,公赐以茶烟簪珥,儿子畜之。小不循法,立加笞呵,悚息听命。打箭炉边关以外,官将行李,俱畏夹坝出没,惟公与果齐盛太守之箱箧,蛮夫争为背负,或遗于路,必擎送行幄。诸番小有动静,先来告公,以故凡所料判,动合机宜,是以所向有功。后川督桂林拥兵不战,又私以银与番夷,归赎溃兵,为番夷所姗笑,公与前督阿尔泰连名劾之。上持疏曰:“阿封疆老臣,所言必不误。桂林乃负恩若此,法不可贷。”时有袒桂者,乃曰:“元俊介胄小臣,乃敢于连名者?恐阿为宋所绐。”上惑其言,使某贵臣勘之。贵臣左袒桂林,因劾公狂藐状,公抑郁而死。死之日,番夷▯面环哭,声振岩野。平居以忠义自许,思立功名,然性刚,能恤下不能事上,偶有议论,慷慨迅厉,傍若无人,以致谗忌者众,身后籍没,两子戍边。有张芝元者,以走卒隶公麾下,拔参将。四十一年春,大将军阿文成公平定金川,凯旋时,芝元书公战状,抱一册哭陈辕门,阿公代为之奏闻,邀恩赦其子归。人莫不叹张之能报德,公能知人也。◎马僧

译宋总兵名元俊,字甸芳,是江南凤县人。他以武进士身份任四川城守营守备,升任阜和营游击。乾隆三十六年夏,金川酋长索诺木袭击杀死革布土司,他的同党小金川酋长僧格桑也发兵侵入明正土司的辖地,占据斑斓山,阻断官兵进军道路。受害者接连告急,总督阿尔泰知道宋公一向得到各部夷人的信任,便命他到贼巢责问事情原委。到达刮耳崖时,索诺木出来迎接,假称是革番内部发生变乱。宋公知道这是欺诈,回来报告阿尔泰说:“两个酋长彼此勾结作恶,表面顺从而暗中坚持为恶,非给他们一次重大打击不可。如果出兵,应当先夺取小金川。”随即提出三路进兵的策略:一路从斑斓山直探小金川的门户;一路从尧碛截取甲达金山梁,解救被围的达地,再奔向美诺;一路绕到小金川下游,由约查进攻逊克宗阿。宋公把他的计策奏报皇帝。皇帝命副将军温福、提督董天弼分路进兵,总督阿尔泰驻扎在后路,居中控制。当时四川太平安宁已久,文武官员安逸闲适,突然发生战争,彼此相顾惊惧。大小金川地势奇险,碉堡和卡隘林立,兵将还没有交战,气势便已经沮丧。唯独宋公能够聚米摆筹,清楚地指点布置。于是将军运粮出战,凡事都只向宋公询问。宋公探知小金川占据的明正土司所属达岭山梁同巴底、巴旺相连,便秘密命参将薛琮带领巴部酋长暗中袭击山梁,自己则率兵从甲楚渡河进攻。贼军腹背受敌,大惊溃逃,收复纳顶碉寨一百多座。随即任用纳顶土百户作向导,直捣约咱。贼军更加困窘,听说大军到来,便逃走了。当时提督董天弼攻破甲金寨,副将军温福收复斑斓山,又攻克卡丫。皇帝大为高兴,升宋公为松潘总兵,赏赐花翎,时间是乾隆三十七年正月十日。计算剿灭小金川还不到五月,便已全部收复被侵占的土地,皇帝降旨褒奖。宋公更加感奋,准备直捣贼巢,不久却奉将军命调回,筹办什咱事务,接受接替者后离开。正在攻夺河东地区时,小金川向索诺木求救,索诺木答应了,准备袭击我军后路。宋公得到巴部酋长的密报,派使者到刮耳崖责问索诺木。索诺木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便撤回原来的军队,在要隘处增修碉堡、加强防守。宋公向总督请求说:“大金川叛逆的形迹已经暴露,不可不诛灭。但冒险强攻,只会白白伤亡士卒,不如立即利用革布的逃亡酋长。这个人有报仇雪耻的意愿,而且尤其熟悉形势,可以任用。”于是秘密派遣番酋连夜翻山,约定各部酋长联合起来,以各寨作为内应;宋公自己率游击吴锦江等人从节木郭渡河,占据勺藏桥。以炮声作为信号,革番从内部冲出,与官兵合力夹攻,斩杀一千多人。进而包围丹东角洛,收复革布境内三百多里土地。事情传到皇帝那里,皇帝更加嘉奖,赐给宋公荷包,以示特殊宠遇。此前,宋公另派守备陈定国暗中约定绰斯甲布土司在甲尔垅坝上屯兵,听候调遣,别人都不知道他的用意。等到革布境内全部平定,金川酋长害怕绰斯甲布土司从后面追击,不敢倾巢出战。大军虽然在东南,而决定胜负的部署却在西北;甲尔垅坝上的军队虽然按兵不动,但金川、革布两地已经扼住了咽喉。宋公的谋算深远沉着,都不是各位将领所能比的。当时皇帝认为大军乘胜就可以擒获索诺木,而宋公说兵力太少,不可轻率进兵,因此被总督桂林弹劾。宋公被调回大营,随即革职。他身材高大,像山岳般挺立,声音洪亮如钟,胡须一尺多长,远远看去便知道是伟人。他判断敌情、审察形势,丝毫没有差错。当初收复革番时,所用兵力不过一千人左右;等到进攻金川,宋公建议北路必需三万人,当权者怀疑他胆怯,不听他的请求,最终没有成功。后来副将军明亮广泛调集汉兵、土兵三万人,先打通道路,随后进兵,宋公的话这才得到验证。宋公以诚信对待士卒,执法严明。他与参将薛琮交情最深。进攻小金川时,总督器重宋公,命他以游击身份领兵,节制各位将领。宋公磨利刀刃,同薛琮约定说:“某地某日会合,如果我迟到,你就斩我。”等宋公到达约定地点,薛琮却迟了两刻钟才来。宋公派快骑拿刀传呼,要取薛参将的首级。薛琮看见后笑着说:“薛某的首级是给贼人的,不是给您的。”随即奋勇向前夺取了几座碉堡回来。宋公仍亲手把他捆起来带去见总督,直到按功赎罪才作罢。此前,负责统治番人的官员平时把他们看得如同草芥,等他们一有骚动,又害怕得像老虎。国家赏赐的丝帛,常常换成粗劣低等的货物,酋长叩头领走后,回去一看非常恼怒,笑着把它扔在路上。宋公发放赏赐必定用上等物品,番人往往高兴地互相告知。有时他们抬着宋公到自己的巢穴,带着儿子和女儿围在左右观看,宋公便赏给他们茶叶、烟草、簪子和耳饰,他们便把宋公的孩子也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爱护。有人稍微不遵守法令,宋公立即鞭打呵斥,他们便战战兢兢地听命。打箭炉边关以外,官员将领的行李都害怕夹坝出没的番人,只有宋公和果齐盛太守的箱笼,番人争着替他们背负;即使遗落在路上,也一定会抬送到行营。各番部稍有动静,都会先来告诉公,因此他凡是所作的判断,往往都符合时机和形势,因而所向无敌,屡建功勋。后来,四川总督桂林拥兵不战,又私下拿银子给番夷,赎回溃散的士兵,受到番夷的嘲笑。公便同前任总督阿尔泰联名弹劾他。皇上拿着奏疏说:“阿尔泰是边疆老臣,他说的话一定不会错。桂林竟这样辜负恩德,法律上不能宽贷。”当时有人袒护桂林,便说:“元俊只是一个小小的武臣,竟敢同阿尔泰联名弹劾?恐怕是阿尔泰被宋某欺骗了。”皇上被这话所迷惑,派一位贵臣去查勘。贵臣偏袒桂林,反而弹劾公狂妄轻慢,于是公忧愤郁结而死。公死那天,番夷露着脸围着哭,哭声震动山岩原野。公平日以忠义自许,希望建立功名;然而性情刚烈,能体恤下属,却不能侍奉上官。偶尔发表议论,慷慨激烈,旁若无人,因此招致许多谗毁和嫉恨。死后家产被籍没,两个儿子被发配边疆。有个叫张芝元的人,原来以走卒身份隶属于公的部下,后来被提拔为参将。乾隆四十一年春,大将军阿文成公平定金川,凯旋时,芝元写下公的战功事迹,抱着一册书在辕门哭诉。阿公代他上奏皇上,请求恩赦,使公的儿子得以回归。人们无不感叹张芝元能够报答恩德,也赞叹公善于识人。马僧

江宁严星标、常熟徐芝仙,皆以耆士在大将军年羹尧幕府。雍正元年,青海罗卜藏丹津不顺,宪皇帝命年为抚远大将军,岳钟琪为奋威将军,率兵讨之。功成,年亦骄抗,二生恐为所累,以年衰辞归,年厚赠金币送还。宿蒲州,有两骑客来,状▯猛,所肩行李担,铁也。天明行,晚复来宿,心悸之,卒无如何。又客馆逢二僧,皆狷黠少年。二叟目之,一僧吴语曰:“谁无眷属,何看为?”始知其一为尼,急乱以他语。出不敢按站,行十余里即宿。僧来排闼踞上坐,扬其目而视之曰:“我疑若书生也,乃亦盗耶,橐内赤金二千从何来。”二叟骇曰:“天下财必为盗而后得耶?朋友赠何妨?”僧曰:“若然,二君必年大将军客也。”曰:“然。”曰:“几杀好人。”起挟女尼走东厢,酌酒饮,倚而歌,听之,秦声也。抵暮,两骑客亦来,解鞍宿西舍。庭月大明,二叟闭门卧,僧独步檐外,喷喷曰:“好马好马。”亡何,两骑客去,僧闯然叩门,严窘,挺身出曰:“事至此,尚何言?行李、头颅都可将去,但有所请于和尚。”指芝仙曰:“此吾老友,七十无儿,杀之耶?释之耶?”僧笑曰:“我不杀汝,先去之两骑客乃杀汝者也。”诘其故,曰:“凡绿林豪测客囊,皆视马蹄尘,金银铜分量,望尘了然。两盗,雏耳,虽相伺而眼眯,误赤金为钱镪,故不直一下手。然非我在此,二君殆矣。”问僧何来,曰:“余亦从年大将军处来也。公等知将军平青海是谁助之功耶?余故吴人,少无赖,好勇,被仇诬作太湖盗,不得已逃塞外。随蒙古健儿盗马久,性遂爱马。亡何,见岳公钟琪所乘,彪彪然名马也,夜跳匿厩中,将牵其缰。未三鼓,公起视,自饲马,四家僮秉灯至,余不能隐,被擒。公下上视,问:‘行刺者乎?盗马者乎?’曰:‘盗马。’问:‘白日阑入者,夜逾墙者乎?’曰:‘逾墙。’公微瞠若有所思。秣马讫,命随入室,案上酒肴横列,公饮巨觥,而以一盏见赐。随解衣卧,大鼾迟明,公起,盥沐毕,唤盗马人同往大将军府。公先入,良久,闻军门传呼曰:‘岳将军从者某,赏守备衔,效力辕下。’岳旋出上马,顾曰:‘壮士努力,将相宁有种耶?’亡何,余醉与材官角斗,将军怒,赐杖,甫解▯,岳公至,曰:‘我将征西藏,为汝乞免,汝从我行。’时雍正二年二月八日也。公命副都统达鼐、西宁总兵黄喜林各领兵,先自领五百人为一队,约某日会于青海界之日月山。至期天暮,公立营门谕二将曰:‘此行非征西藏也!青海酋罗卜藏久稽天诛,昨其母与其弟红台吉二酋密函乞降,机不可失。’手珠宝一囊,金二饼,顾余曰:‘先遣汝召贼母来。贼所驻穹庐外有网城,结金铃于上,动辄人知,非善逾者不能入。贼营帐四,上有三红灯者,其母也,对面帐居罗卜藏,左右居丹津、红台吉二酋,珠宝与金将以为犒。此大事,汝好为之。’解腰下佩刀授余,余受命叩头出,公起身入。天大雾,余乘雾行三十里余里,至贼网城,果如公言。余腾身而入,果帐烛荧然,母上座,二酋侍侧。母六十许,面方,发微白,披红锦织金袍。叱余何人,余曰:‘年大将军以阿娘解事,识顺逆,故遣奴来问好。囊宝贝奉赠,金二饼馈两台吉。’二人闻之喜,叩头谢。余知功将成,诈曰:‘将军在三十里外待阿娘,阿娘速往。’三人相顾犹豫。余解佩刀插其座毡,厉声曰:‘去则去,不去,我复将军。’其母曰:‘好蛮子,行矣!’上马与二酋随十余骑行。不十里,岳公迎来,将其母与二酋交达、黄二将分领之。须臾前山火光起,夹道炮发,斩母与二酋,回入军营。次日,谍者来报,罗卜藏丹津已逃准噶尔部落,岳公命竿三头犭旬,三十三家台吉皆震悚乞降。二十二日,至年大将军营,往返才十五日。三月朔凯旋,岳公首举余功,大将军赏游击衔。余诣军门谢岳曰:‘某杖此仅半月耳,大丈夫何颜复来,愿辞公归,别图所报。’公笑曰:‘咄,吾知汝终为白首贼也。’厚赐而别。归次泾州,宿回山王母宫。昵妓女金环,年余,资用荡尽,不能归,忆幼时习少林寺手搏法,彼处可栖,遂与金环同削发赴中州。苦无马,逢两盗骑善马,故夺之。”二叟不信,曰:“彼不受夺奈何?”僧笑,拉二叟出视厩,则夜间已将所肩铁担屈而圆之,束二马首于内,不可开。

译江宁的严星标、常熟的徐芝仙,都以年高有才之士的身份,อยู่在大将军年羹尧的幕府中。雍正元年,青海的罗卜藏丹津不肯顺服,宪皇帝任命年羹尧为抚远大将军,岳钟琪为奋威将军,率兵讨伐他。事情成功后,年羹尧也变得骄横抗上。两位老人怕被他牵累,便以年老为由辞归,年羹尧赠送丰厚的金钱礼物为他们送行。他们住在蒲州时,有两个骑马的客人来投宿,形状凶猛,肩上挑的行李担子竟是铁制的。天亮后他们出行,晚上又回来投宿,两位老人心里惊悸,却始终没有发生什么。后来又在客馆遇到两个和尚,都是狡黠的年轻人。两位老人注视他们,其中一个和尚用吴地口音说:“谁没有家眷,为什么这样看人?”两位老人这才知道其中一个是尼姑,连忙胡乱用别的话搪塞过去。两位老人出门后不敢按驿站住宿,走了十多里便投宿。和尚推门闯入,坐在上座,扬眼看着他们说:“我还以为你们是读书人,原来也是盗贼吗?袋子里两千两赤金是从哪里来的?”两位老人惊骇地说:“天下的财物难道都必须靠做盗贼才能得到吗?朋友赠送的又有什么关系?”和尚说:“如果是这样,两位一定是年大将军的门客。”两人说:“是。”和尚说:“差一点杀了好人。”说完起身,挟着尼姑走到东厢房,斟酒饮用,靠着那里唱歌。两位老人听出那是秦地的声调。到了傍晚,那两个骑马的客人也来了,解下马鞍,住在西边的房舍。庭院里的月亮非常明亮,两位老人关门躺下,和尚独自在屋檐外踱步,啧啧说道:“好马,好马。”没过多久,那两个骑马的客人离开了。和尚突然叩门,严星标窘迫地挺身出来。和尚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说的?行李和脑袋都可以拿走,只是有一件事想请教和尚。”他指着徐芝仙说:“这是我的老朋友,七十岁了还没有儿子,是杀了他,还是放了他?”和尚笑道:“我不杀你,刚才离开的两个骑马客人才是要杀你的人。”两位老人追问缘故,和尚说:“凡是绿林豪客窥探客人行囊,都看马蹄扬起的尘土,金银铜钱的分量,从尘土中便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两个盗贼还是雏嫩之辈,虽然窥伺你们,却眼力昏花,把赤金误认为钱币,所以没有立即下手。但如果没有我在这里,两位差不多就危险了。”两位老人问和尚从哪里来,和尚说:“我也是从年大将军那里来的。你们知道将军平定青海是谁帮助他立功的吗?我本是吴地人,年轻时放荡无赖,喜欢勇斗,被仇家诬陷为太湖盗贼,不得已逃到塞外。跟随蒙古健儿盗马很久,性情于是变得喜爱马匹。不久,我看见岳钟琪公所骑的马,雄姿骠悍,是一匹名马,夜里跳进马厩藏起来,准备牵走它的缰绳。还不到三更,岳公起身查看,亲自喂马,四个家僮拿着灯来到,我无法隐藏,便被擒住。岳公从上到下打量他,问:“是行刺的人,还是盗马的人?”他回答:“盗马的人。”又问:“是白天闯入的,还是夜里翻墙的?”他回答:“翻墙的。”岳公微微瞪眼,像是在思索。喂完马后,命令他跟着进入屋内。桌上横陈着酒菜,岳公喝了一大杯,只赐给他一小盏酒。随后岳公解衣躺下,鼾声大作,一直睡到天明。岳公起身,洗漱完毕,叫那个盗马的人一同前往大将军府。岳公先进去,过了很久,听见军门传呼道:“岳将军的随从某人,赏授守备的官衔,在辕门下效力。”岳公随即出来上马,回头说:“壮士努力,将相难道是天生的吗?”不久,我因醉酒同材官角斗,将军大怒,赐杖责打,刚刚解下刑具,岳公来到,说:“我将要征讨西藏,替你请求免罪,你跟随我出征。”这时是雍正二年二月八日。岳公命副都统达鼐、西宁总兵黄喜林各自统领军队,自己先率五百人作为一队,约定某日会合于青海边界的日月山。到了约定日期,天已黑,岳公站在营门前对两位将领说:“这次行动不是征讨西藏!青海酋长罗卜藏久违天诛,昨天他的母亲和弟弟红台吉两位酋长秘密写信请求投降,机会不可错过。” 岳公拿出一囊珠宝和两锭金子,对我说:“先派你去召贼酋的母亲来。贼酋驻扎的穹庐外有网城,网上系着金铃,一有动静人们马上就会知道,不是善于翻越的人不能进去。贼营共有四座帐篷,上面挂着三盏红灯的那座是他母亲的帐篷,罗卜藏住在正对面的帐篷,左右两边住着丹津、红台吉两位酋长。这些珠宝和金子将用来犒赏他们。这是大事,你要好好办。”岳公解下腰间佩刀交给我。我接受命令,叩头出去,岳公起身入内。天降大雾,我乘着雾气走了三十多里,到了贼人的网城,果然如岳公所说。我纵身跳入其中,果然看见帐篷里灯火闪烁,贼母坐在上座,两位酋长侍立在旁。她大约六十岁,脸方,头发微白,身披红锦织金袍。她斥问我是什么人,我说:“年大将军因为阿娘通晓事理、知道顺逆,所以派奴才来问候。这里有一袋宝物奉送,另有两锭金子送给两位台吉。”两人听了很高兴,叩头道谢。我知道事情将要成功,便欺骗他们说:“将军正在三十里外等候阿娘,阿娘快去吧。”三人互相看着,仍然犹豫不决。我解下佩刀插在她座位的毡子上,厉声说:“去就去,不去的话,我回去禀告将军。”她的母亲说:“好蛮子,走吧!” 她上马,和两位酋长及十多个骑兵一起出行。还没走到十里,岳公迎面赶来,把她和两位酋长交给达鼐、黄喜林两位将领分别看管。不一会儿,前山燃起火光,夹道炮火齐发,将贼母和两位酋长斩杀,然后返回军营。第二天,侦察人员来报告,罗卜藏丹津已经逃往准噶尔部落。岳公命人[原文“竿三头犭旬”疑有讹误],三十三家台吉都震惊恐惧,纷纷请求投降。二十二日到达年大将军营地,来回总共才十五天。三月初一凯旋时,岳公首先举荐我的功劳,大将军授予我游击的官衔。我到军门向岳公道谢,说:“我受杖责才不过半个月,大丈夫哪有脸再来见您?愿意辞别您回去,另想办法报答。”岳公笑道:“咄,我知道你最终还是个白头盗贼。”于是厚厚赏赐我,与我分别。回去途中住到泾州,投宿回山王母宫。我迷恋妓女金环,一年多后,钱财用尽,无法回乡,想起幼年曾学习少林寺的搏击术,那里可以栖身,于是便和金环一起削发,前往中州。苦于没有马匹,遇到两个骑着好马的盗贼,便把马抢了过来。”两位老人不相信,说:“如果对方不肯让你夺走,怎么办?”和尚笑着把两位老人拉出去看马厩,只见他夜里已经把那两个盗贼肩挑的铁担压弯成圆形,将两匹马的头捆在里面,无法打开。

二盗气夺,故遁去。言毕,挟女尼舒其担,牵马门外,拱手作别曰:“二君有戒心,勿北行,可南去,凡李卫、田文镜两总督所辖地方,毋忧也。”后三十余年,二叟亡。严之孙用晦过河南登封县,遇少林僧论拳法,曰:“雍正中异僧来传,技尤精,然无姓名。好养马,因称马和尚。后总督田文镜禁严,僧转授永泰寺环师,今环师亦亡,其徒惠来者,能传其术。”用晦心知马和尚即此僧,环师者金环妓也。欲访惠来,以二寺相距十余里,天大雪不果往。◎王公降袭次第国初开创辽、沈,凡宗臣贵位,统名贝勒。崇德元年,定亲王,郡王,贝勒,贝子,镇国、辅国二公。皆冠宝石顶,以补服翎眼为差次,统名曰入八分王公,盖即加九锡之意也。其未入八分公以及镇国、辅国将军,皆冠珊瑚顶。奉国将军视武臣正三品,奉恩将军视武职正四品,秩皆与流官同。旧例,亲王嫡子封郡王,郡王以下嫡子皆递降一等封。亲王众子封辅国公,亲王庶子封辅国将军,郡王以下递降同。故安王诸子皆封僖勤诸郡王,盖沿明制也。康熙中,以宗禄繁重,乃改亲王无论嫡子、众子皆封未入八分辅国公,郡王以下递为减等。而考以讠番译、马步射,其伎皆优等,然后授以本职,否则递相降等授爵。其亲、郡王皆世袭罔替,贝勒以下皆降袭,至辅国公然后世袭。而辅国公又无复降袭之例,其未入八分辅国以下,皆降至奉恩将军世袭罔替。而无论军功、恩封,皆一例办理,故杜度、彰泰诸贝勒有开创大功者,亦皆一体降袭,未免无所区别。纯皇帝笃念宗亲,故特分定军功、恩封之例,其有勋劳者,无论王、贝勒,皆世袭罔替。其恩封者,亲王递降至镇国公,郡王递降至辅国公,贝勒递降至未入八分镇国公,贝子递降为未入八分辅国公,镇国公递降至镇国将军,辅国公递降至辅国将军,皆世袭罔替。然后宗爵始厘正焉。◎王府官员制度定制:亲王长史一员,头等护卫六员,二等护卫六员,三等护卫八员,四、五、六品典仪各二员,牧长二员,典膳一员,管领四员,司库二员,司匠、司牧六员。世子减二、三等护卫各二员,余如故。郡王减二等护卫二员,三等护卫三员,四品典仪二员,牧长一员,典膳一员,余如故。长子减头等护卫三员,余如故。贝勒减头等护卫四员,而增设司仪长一员,二等护卫二员,减五品典仪一员,司牧、司匠等皆裁减焉。贝子减二等护卫六员,而增设三等护卫一员,减六品典仪二员,而增设七品典仪二员,八品典仪二员。镇国公等减三等护卫二员,余如故。其包衣参、佐领,亲军校,护军校,包衣骁骑校,皆视其佐领亲军马甲之多寡,以递设之。惟怡贤亲王以赞襄世庙,庄恪亲王以辅翌高宗,封双亲王,其护卫皆倍增之。嘉庆初,上谕仪、成二王皆增设头、二、三等护卫各二员,定亲王、庆郡王皆增设头等护卫一员,二、三等护卫各二员,盖俱旷典,非定制也。

译两个盗贼因而丧失斗志,所以逃走了。说完,和尚挟着尼姑,舒展开那副担子,牵着马走到门外,拱手告别说:“两位要提高警惕,不要向北走,可以向南去。凡是李卫、田文镜两位总督管辖的地方,都不用担忧。”三十多年后,两位老人去世。严星标的孙子用晦经过河南登封县,遇到少林和尚谈论拳法。和尚说:“雍正年间有位奇异的和尚来传授拳法,技艺尤其精湛,但不知道姓名。他喜欢养马,因此人们称他为马和尚。后来总督田文镜严厉禁止,和尚便转授给永泰寺的环师;如今环师也已经去世了,他的徒弟惠来还能够传授这种技艺。”用晦心里知道,马和尚就是当年那个和尚,环师就是妓女金环。他想去拜访惠来,但因为两座寺相距十多里,天降大雪,最终没有去成。王公降袭次第 国初开创辽、沈时,凡是宗室大臣的贵爵,统称为贝勒。崇德元年,确定亲王、郡王、贝勒、贝子、镇国公、辅国公等爵位。诸爵都戴宝石顶冠,以补服和翎眼的差别来区分等级,统称为“入八分王公”,大概就是古代加九锡的意思。没有入八分的公爵以及镇国将军、辅国将军,都戴珊瑚顶冠。奉国将军相当于武臣正三品,奉恩将军相当于武职正四品,品秩都与流官相同。旧例规定,亲王的嫡子封为郡王,郡王以下的嫡子都依次降一等封爵。亲王的众子封为辅国公,亲王的庶子封为辅国将军,郡王以下也依次降等。因此安王的诸子都封为僖勤诸郡王,大概是沿用明制。康熙年间,因为宗室俸禄繁重,于是改为亲王的嫡子、众子一律封为未入八分辅国公,郡王以下也依次减等。并且考察他们的国语翻译、马术和步射,技艺都达到优等后,才授予本职;否则便逐级降等授爵。亲王、郡王都世袭罔替,贝勒以下都递降承袭,直到辅国公才世袭。而辅国公又没有再降袭的规定;未入八分辅国公以下的爵位,都降到奉恩将军后世袭罔替。无论是军功所得,还是因恩典受封,都按同一条例办理,因此杜度、彰泰等贝勒中那些建立开国大功的人,也都一律降等承袭,未免没有区别。纯皇帝深切顾念宗室亲属,所以特别分别制定军功和恩封的制度:凡有功勋劳绩的,无论是王还是贝勒,都世袭罔替。因恩典受封的,亲王依次降到镇国公,郡王依次降到辅国公,贝勒依次降到未入八分镇国公,贝子依次降为未入八分辅国公,镇国公依次降到镇国将军,辅国公依次降到辅国将军,全部世袭罔替。这样以后,宗室爵位才算得到厘定和纠正。王府官员制度 制度规定:亲王府设长史一员,头等护卫六员,二等护卫六员,三等护卫八员,四品、五品、六品典仪各二员,牧长二员,典膳一员,管领四员,司库二员,司匠、司牧六员。世子府减少二等、三等护卫各二员,其余照旧。郡王府减少二等护卫二员、三等护卫三员、四品典仪二员、牧长一员、典膳一员,其余照旧。长子府减少头等护卫三员,其余照旧。贝勒府减少头等护卫四员,增设司仪长一员、二等护卫二员,减少五品典仪一员,司牧、司匠等也都裁减。贝子府减少二等护卫六员,增设三等护卫一员;减少六品典仪二员,增设七品典仪二员、八品典仪二员。镇国公等府减少三等护卫二员,其余照旧。包衣参领、佐领、亲军校、护军校、包衣骁骑校,都按照其佐领亲军马甲人数的多少,逐级设置。只有怡贤亲王因为辅佐世庙、庄恪亲王因为辅佐高宗而被封为双亲王,其护卫人数都增加一倍。嘉庆初年,皇上谕令仪亲王、成亲王二府都增设头等、二等、三等护卫各二员;又规定亲王府、庆郡王府都增设头等护卫一员,二等、三等护卫各二员。这大概都是非常规的特殊恩典,并不是固定制度。

◎宗室小考乾隆中,上尝召见宗室公,宁盛额不能以国语应对。上以清语为国家根本,而宗室贵胄至有不能语者,风俗攸关甚重,因增应封宗室及近支宗室十岁以上者之小考。于十月冲,钦派皇子、王、公、军机大臣等,亲为考试清语、弓马,而先命皇子较射,以为诸宗室所遵式。诸宗室视其父之爵,列次考试。其优者,带领引见,上每赐花翎缎疋以奖励之;其劣者,停其应封之爵以耻之。故诸宗室无不谙习弓马、清语,以备维城之选焉。◎宗室婚嫁乾隆中,纯皇帝笃念宗室贫乏,以致失产无以自活,因命宗人府堂官详为抚恤。分以等第,其最贫者,赏银三百两,其次者,半之,命其回赎田产,以资生理。又念其婚丧事件无所瞻仰,故特命王公中视其行辈最尊者,命司宗室红白事件。遇有婚嫁者,特赐银一百二十两,死丧者,特赐银二百两,以为妆、赙之费,实体恤天潢,无所不至。而近日宗室中每有不循正轨,至屡烦圣谕教斥者,真罔有知识之人也。◎宗室任职官国初宗臣,皆系王公世荫,无有任职官者。康熙中,仁皇帝念宗室蕃衍,初无入仕之途,乃钦定侍卫九十人,皆命宗室挑补。雍正中,裁汰宗人府满洲司员笔帖式之半,皆命宗室人员充补。乾隆中,又设宗室御史四员,以为司员升擢之阶。嘉庆己未,今上亲政,特设宗室文纟番译乡、会试诸科目,又于六部、理藩院增设宗室司员若干员,以为定额。然后宗室入仕之途视为广裕,而亦皆鼓励以思自振也。◎于文襄之敏乾隆初,军机大臣入参密勿,出览奏章,无不屏除奔竞,廉直自矢。如果毅公讷亲,其人虽▯刻不近人情,而其门庭阒然,可张罗雀,其他人可知矣。惟汪文端公由敦,爱惜文才,延接后进,为世所訾议。然所拔取者,皆寒▯之士,初无苞苴之议者。于文襄敏中承其衣钵,入调金鼎,初尚矫廉能以蒙上眷。继则广接外吏,颇有▯簋不饰之议。再当时傅文忠、刘文正诸公相继谢事,秉钧轴者惟公一人,故风气为之一变。其后和相继之,政府之事益坏,皆由公一人作俑,识者讥之。然其才颇敏捷,非人之所能及。其初御制诗文,皆无烦定稿本,上朗诵后,公为之起草,而无一字之误。后梁瑶峰入军机,上命梁掌诗本,而专委公以政事,公遂不复留心。一日,上召公及梁入,复诵天章,公目梁,梁不省。及出,公待梁誊默,久之不至,问之,梁茫然。公曰:“吾以为君之专司,故老夫不复记忆。今其事奈何?”梁公愧无所答。公曰:“待老夫代公思之。”因默坐斗室中,刻余录出,所差惟一二字耳,梁拜服之。故其得膺天眷,在政府几二十年,而初无所谯责者,有以哉。◎梁瑶峰梁文定公国治,中乾隆戊辰状元,入直南书房。累任学使,后以粤东事免。复擢湖南巡抚。入继于文襄辅政,故当时有于、梁之称。其实公醇谨持躬,不敢滥为交结,与文襄异趣也。其抚湘时,其家人索属下贿不遂,故意阻其膳脯以激公怒,而公枵腹终日,初无怨嗟,惟吸烟草而已,亦不知为其奴所绐也。在军机时,和相以其懦弱可欺,故意揶揄,至用佩刀▯公发以为嬉笑,公亦欢容授之。亦可觇公之度矣。◎康方伯康方伯基田,山西兴县人。久任江南,由县令以至方伯,未出省界,故于河道颇熟。其任河道时,督率将卒防守河堤,动以军法从事,其稽延时,立加枷杖,故人皆怨嗟,然河泛赖以无虞。邳、宿河溃,公立埽上指挥士卒,俄而犯澜大作,埽为之欹,众为公畏,而公声色愈厉,漫口因之堵塞。李香林河帅告人曰:“康公真天人也。”著有《河防筹略》,洞悉历代水利,如在指掌,后人颇以为法。嘉庆己未,公任河帅时,弊窦山积,恐为公所揭出,故不肖官吏,阴纵火焚积料以掩其迹,公因之罢官。后上复赐公太仆寺卿衔,命督办河务,而为要路扼腕,不能施为,公因告病归京邸。公素服海参丸,老年体力轻健,步履如飞,年九十余始卒。◎嵇文恭公嵇文恭公璜,文敏公曾筠子也。少以大臣子赐进士出身,数年即氵存卿贰。公貌清癯,遇事端谨,颇有识见。为史文靖公所推,继程聘三相公为相。时于、和以贪刻闻,而公以和平处其间,初无所建白。然和相素加谗慝,纯皇帝召见,尝戒之曰:“曹、莽之为,非人臣之所宜效。”故公益加寅畏。年八十余,重赴琼林,为近代之盛事,时人荣之。然遇大事颇不苟,台湾道永福初与柴义勇公龃龉,故加以萋菲之语,柴因之获罪,福亦以贪酷故同下狱。勾决日,廷臣皆左袒之,上顾公,公抗声曰:“永福为守土大员,不可轻纵。”上乃勾决,闻者快之。公暮年,上有温旨,遇躯不适则免朝。公每早起,必自揉伸其躯久之,曰:“今日舒畅。”登朝如故。人皆笑之,然亦忧谗畏讥之至矣。◎尹阁学

译宗室小考 乾隆年间,皇上曾召见宗室公,宁盛额不能用国语应答。皇上认为清语是国家的根本,而宗室贵胄竟有不会说清语的人,这关系到风俗,十分重要,于是增加了应当受封的宗室以及近支宗室中十岁以上者的“小考”。每年十月,钦命皇子、王、公、军机大臣等亲自考试清语、弓马,并先命皇子较量射技,作为各宗室遵循的范式。各宗室按照其父亲的爵位排列次序参加考试。成绩优异的,带领进见皇上,皇上常赐给花翎、缎匹以资奖励;成绩差的,停止其应得的封爵,以示羞辱。因此各宗室无不熟习弓马和清语,以备成为保卫国家的宗室人选。宗室婚嫁 乾隆年间,纯皇帝深切顾念宗室贫困,以至于有人失去产业、无法养活自己,于是命宗人府堂官详细加以抚恤。按等级分别救济,最贫困的赏银三百两,次一等赏银减半,并命他们赎回田产,用来维持生计。又想到他们遇到婚丧之事没有可以依靠的帮助,所以特意命王公中辈分最尊者,主管宗室的婚丧事务。遇到婚嫁,特别赏银一百二十两;遇到死亡丧葬,特别赏银二百两,作为嫁妆和赙赠的费用,确实对天潢宗室体恤到了极点。然而近来宗室中常有不遵循正道的人,以至于屡次烦劳圣上降谕训诫,真是没有一点见识的人。宗室任职官 国初的宗室大臣,都是凭王公爵位世袭荫封,没有担任职官的人。康熙年间,仁皇帝想到宗室日益繁衍,却一直没有入仕的途径,于是钦定侍卫九十人,全部命宗室挑选补授。雍正年间,裁减宗人府满洲司员、笔帖式的一半,全部命宗室人员充任。乾隆年间,又设置宗室御史四员,作为司员升迁的阶梯。嘉庆己未年,今上亲政,特意设置宗室文[原文“文纟番译乡”疑有讹误]、会试等科目,又在六部、理藩院增设若干名宗室司员,作为定额。这样以后,宗室入仕的道路才算广泛充裕,也都受到鼓励,希望能够自我振作。于文襄的敏捷 乾隆初年,军机大臣入内参与机密政务,出外阅览奏章,无不屏除奔走钻营之风,以廉洁正直自我约束。像毅公讷亲,他这个人虽然刻薄,不近人情,但他的门庭冷落得可以张网捕雀,其他人也就可想而知了。只有汪文端公由敦爱惜文才,延请接纳后进,因此受到世人的非议。然而他所提拔的,都是贫寒的士人,起初并没有收受馈赠的议论。于文襄敏中继承了他的作风,入朝任宰辅,开始还勉强装作廉洁,能够蒙受皇上的宠信。后来便广泛接待外任官员,颇有“簠簋不饰”[原文“▯簋不饰”字形疑误]的议论。当时傅文忠、刘文正诸公相继离职,掌握朝廷权柄的只有于文襄一人,所以风气因此发生变化。后来和珅接替他,政府的事情更加败坏,这都是于文襄一人开了坏头,知情的人讥笑他。然而他的才思相当敏捷,不是一般人所能比的。起初,凡是皇上亲自撰写的诗文,都不需要烦劳拟定底稿;皇上朗诵之后,于文襄便替他起草,没有一个字出错。后来梁瑶峰进入军机处,皇上命梁瑶峰掌管诗文稿本,却专门把政事交给于文襄,于文襄于是便不再留心诗文。有一天,皇上召于文襄和梁瑶峰入内,又诵读御制文章。于文襄看梁瑶峰,梁瑶峰没有会意。出来以后,于文襄等着梁瑶峰默写,过了很久还没有写成,便问他,梁瑶峰茫然无措。于公说:“我以为这是您专门负责的事,所以老夫已经不再记忆。如今这件事怎么办?”梁公惭愧得无话可答。于公说:“等我替您想一想。”于是默默坐在小屋中,过了一刻多钟便把文章写了出来,只有一两个字有差错,梁公佩服得拜服。因此他能够承受皇上的宠爱,在军机处将近二十年,起初一直没有受到责难,是有原因的啊。梁瑶峰 梁文定公梁国治,是乾隆戊辰年的状元,入值南书房。多次担任学使,后来因粤东事务获罪免职。之后又升任湖南巡抚。入朝后接替于文襄辅政,因此当时有“于、梁”并称。其实梁公为人淳厚谨慎,约束自身,不敢滥行交结,与于文襄趣味不同。他任湖南巡抚时,家人向属下索取贿赂没有成功,故意阻断他的饭食来激怒他;梁公却饿着肚子过了一整天,起初没有怨言,只是吸烟草而已,也不知道自己被奴仆欺骗了。在军机处时,和珅因为认为他懦弱可欺,故意拿他取笑,甚至用佩刀挑弄他的头发来寻开心,梁公也面带笑容任他这样做。这也可以看出梁公的气度。康方伯 康方伯基田,是山西兴县人。他长期任职于江南,从县令一直做到方伯,从未离开江南省界,因此对河道十分熟悉。他任河道官时,督率将士防守河堤,动辄按军法办事;有人拖延耽误,立即施以枷杖,所以人们都怨恨叹息,但河水泛滥时却因此能够安然无事。邳、宿一带河堤溃决时,康公站在埽上指挥士卒,不久大水冲击,巨浪骤起,埽也因此倾斜。众人都替康公害怕,但康公神色和声音反而更加严厉,决口于是被堵塞。李香林河帅告诉人说:“康公真是天人啊!”他著有《河防筹略》,对历代水利都洞察得像在掌中一样,后人很以此为准则。嘉庆己未年,康公任河帅时,河务积弊堆积如山,有人害怕被康公揭露,于是不肖官吏暗中放火焚烧积存的物料来掩盖痕迹,康公因此被罢官。后来皇上又赐给康公太仆寺卿的官衔,命他督办河务,但被权要阻挠,不能施展作为,康公于是称病回到京城宅第。康公平素服用海参丸,晚年身体仍很轻健,走路快如飞,活到九十多岁才去世。◎嵇文恭公 嵇文恭公璜,是文敏公曾筠的儿子。年轻时因是大臣之子,被赐予进士出身,几年后就连续升任卿贰。康公相貌清瘦,遇事端庄谨慎,很有见识。他受到史文靖公的推举,接替程聘三相公担任宰相。当时于和中堂以贪婪苛刻闻名,而康公以平和态度处于他们之间,起初没有提出什么建议。不过和相一向喜欢进谗言,纯皇帝召见康公时,曾告诫他说:“曹操、王莽的所作所为,不是人臣应该效法的。”因此康公更加敬畏谨慎。他八十多岁时,第二次参加琼林宴,成为近代盛事,当时人以此为荣。然而遇到大事,他很不苟且。台湾道永福起初与柴义勇公发生矛盾,因而加以诋毁之辞,柴公因此获罪,永福也因贪婪残酷而一同下狱。勾决死刑的那天,朝廷大臣都偏袒他们,皇上看着康公,康公高声说:“永福是守土的大员,不可以轻易放纵。”皇上于是勾决,听到这话的人都感到痛快。康公晚年,皇上曾下温和的诏旨,允许他身体不适时免于上朝。康公每天早晨起床,必定亲自揉按并伸展身体很久,说:“今天身体舒畅。”于是照常上朝。人们都笑他,但这也足以说明他到了极其担心遭受谗言、害怕讥议的地步。◎尹阁学

尹阁学壮图,▯南蒙自人。成丙戌进士。久历部曹,始氵存至内阁学士。时和相专擅于内,福文襄豪纵于外,天下督抚习为奢侈,因之库藏空虚,民业凋敝。公夙知其弊,故上疏详之,纯皇帝为之动色。和相忌公所为,因奏即命公驰传普查天下府库亏空,而令侍郎庆成监之。庆固贪酷者,每至省会,初不急为盘查,而先游宴终日。惟公枯坐馆舍,举动辄为肘掣,待其库藏挪移满数,然后启之榷对,故初无亏绌者。庆以公妄言劾之,降为主事,公即告终养归。当其草疏夜,秉烛危坐,竟夕抄录,其弟英图代为之危,屡窥其户。公笑曰:“汝照常困眠,不必代兄忧虑,区区头早悬之都市矣!汝代余养老亲之天年可也。”其忠鲠也如此。今上即位,召之入都,温谕久之,加给事中衔。以其亲老,命乘传归。复与奏折匣钥,命其遇事条奏,久之乃卒。◎完颜藩司完颜藩司岱,满洲人,河帅伟之孙也。以甲科任献县令,颇著廉声。后历任为河南藩司。时白莲教初起,所在蜂拥,势难阻遏。巡抚景安素懦怯,性复刚愎,故累为贼所驱逐,惟公率羸卒数千,守双沟数月。公性慷慨,凡所经费,皆早裕为筹备,不问出入,故人皆踊跃,乐为之用。贼屡犯豫界,悉为公所击去,自丙辰九月至丁巳仲春,大小百余战,无不堵御得宜。时淅川有蠢动者,公告之景,景即命公捕获之。公曰:“萑苻小寇,易为扑灭,中丞可往奏功绩,以抒朝廷之忧。”襄、汉间诸贼匪势颇凶恶,非岱无以御之。景惑于初起者难于抵御,而双沟有险可恃,因促公往。公急为掩击,贼尽数就擒。景贪其功,因弃双沟而蹑公后,诛杀难民。以大捷闻,遂膺伯爵之封,而公惟议叙而已。其襄、汉诸贼遂乘其不备,大队阑入南阳,由庐氏出武关与川匪合,其逆焰遂不可制,皆由景安贪夺公功之咎也。公卒以劳瘵卒于军,上悼惜之。余向得公行状,其载淅川功颇详悉。后为友人取去,不复记忆,故聊书其梗概,不足尽公之勋也。◎吴达善吴制府达善,满洲人。其先世由辽左移驻西安。初未至京都,以公贵始人,迁其族入旗。公以丙辰进士,累任陕甘、两湖、云贵总督。其督陕甘时,继黄文襄之位,办理军需,无不循其章程,故屡邀上眷注。其督云贵时,以谋宫里雁珠鞍不遂故,乃妄加刑戮,以致构起边衅,颇为人所訾议。又乘其时丰庶,遂任意贪纵,民多怨畏。然其督楚时,继爱必达宽纵之后,吏治玩弊,盗贼充斥,公乃严加整饬。命营员构线,擒获江湖大盗凡数百名,皆立加诛夷,悬其首于江干,累累相望,如旌旗然。故一时盗贼戢迹,不敢纵横,商贾便之,亦严吏中之铮皎者也。◎图学士图学士塔布,满洲人。中戊辰进士,官至侍读学士。公貌清癯,懒撄世情,中岁即以疾见告。筑室于西郊外数里,篱扉茅檐,轩窗精雅,院中叠石为山,奇峰▯棒,路径迂折,饶多清趣。其后圃艺花种蔬,公亲为之灌课。每春秋佳日,同曹宗丞学闵遍揽西郊诸兰若。尝风雪中共策蹇行访潭柘、戒坛诸名胜,短裘笠帽;人望之如神仙中人。好吟咏,颇不修栉字句,有靖节、放翁之风。后即筑墓于舍傍,病剧时,告妻孥曰:“死即埋我于此,不必移置城中,反劳往来仆仆也。”言讫端坐而逝,其夫人从公之志。门下士争为吊唁,戒坛僧感其惠,筑专祠以祀之,亦近日独行之士也。◎军机大臣国初设内三院外,其军国政事,皆付议政诸王大臣,然半皆贵胄世爵,不谙世务。宪皇习知其弊,故设立军机大臣,择阁臣及六部卿贰熟谙政体者兼摄其事。并拣部曹、内阁侍读、中书舍人等为僚属,各曰军机章京,其升擢仍视本秩。然后机务慎毖,议政之弊始革。其行走班次,皆视其班秩,故张文和在内廷居傅文忠公上,近日董太傅诰亦居托相国津上,无论满、汉也。所掌银印龟纽,藏于内府,有应用印者,皆立时请印出,大臣监视用毕,随即缴还,盖防偷换弊也。其下役,皆选内府中之童子,惟司洒扫,旧例及冠时即更易。今因循日久,有久隶其役而大臣喜其熟练者,仍姑留之。然犹呼为小么儿,盖沿旧名也。◎三品任军机大臣自雍正中设立军机后,皆尚书、侍郎摄其职。惟乾隆乙卯,军机大臣乏人,时戴文端衢亨、吴制府熊光以久任军机章京,熟习政事,纯皇帝特擢为军机大臣。以资格故,赐三品顶带,时人荣之。

译尹阁学壮图,是云南蒙自人。丙戌年考中进士。长期历任各部曹官,后来才升任内阁学士。当时和相在朝廷内专擅权势,福文襄在外任意豪纵,天下督抚也习惯于奢侈,因此国库空虚,百姓产业凋敝。尹公早就知道这些弊病,于是上疏详细陈述,纯皇帝为之变色。和相忌恨尹公的作为,便上奏请求立即命尹公乘驿马遍查天下府库亏空,并让侍郎庆成监督他。庆成一向贪婪残酷,每到省会,起初并不急于查账,反而整日游宴。只有尹公独自枯坐在馆舍里,行动处处受到牵制,等到他们把库藏挪移补足数目后,才开始查问,所以一开始查不出亏空。庆成以尹公妄言弹劾他,尹公被降为主事,随即告假回乡奉养父母。当他连夜起草奏疏时,手持蜡烛端坐到深夜,整晚抄录,弟弟英图替他担心,多次从门缝窥看。尹公笑着说:“你照常困倦地睡觉,不必替兄长忧虑。我这颗脑袋早就悬在都市的刑场上了!你替我奉养老亲,让他们安享天年就可以了。”他的忠贞刚直就是这样。今上即位后,召他进京,温和地谕告了他很久,并加授给事中的官衔。因为他的父母年老,又命他乘驿车回乡。皇上还把奏折匣和钥匙交给他,命他遇到事情便分条上奏,过了很久才去世。◎完颜藩司 完颜藩司岱,是满洲人,河帅伟的孙子。凭甲科出身任献县令,很有廉洁的声誉。后来历任官职,做到河南藩司。当时白莲教刚刚兴起,各地蜂拥而起,势头很难遏制。巡抚景安一向懦弱胆怯,性情又刚愎,因此屡次被贼军驱逐,只有完颜公率领几千名疲弱士卒,守卫双沟数月。完颜公性情慷慨,凡是所需经费,都预先充足筹备,从不追问收支,因此众人都踊跃行动,乐意为他效力。贼军多次侵犯河南边界,都被完颜公击退。从丙辰九月至丁巳仲春,大大小小一百多战,没有一次不是防守得当。当时淅川有骚动者,完颜公把情况报告景安,景安立即命他前去捕获。完颜公说:“萑苻小寇,很容易扑灭,中丞可以前往报奏功绩,以解除朝廷的忧虑。”襄、汉之间的众多贼匪势力十分凶恶,若不是完颜公,便无人能够抵御。景安误以为刚刚起事的贼人难以抵御,而双沟有险要可凭借,于是催促完颜公前往。完颜公立即发动突袭,贼人全部被擒。景安贪图这份功劳,于是放弃双沟,跟随在完颜公后面,还诛杀难民。他把这件事作为大捷上报,于是获得伯爵封赏,而完颜公仅仅得到议叙。襄、汉一带的贼匪于是乘其不备,大队人马闯入南阳,从庐氏出武关与四川的匪徒会合,他们的叛乱气焰遂不可遏制,这全是景安贪夺完颜公功劳的罪过。完颜公最终因积劳成疾,死在军中,皇上为之哀悼惋惜。我过去得到过完颜公的行状,其中记载淅川战功很详细。后来被朋友取走,便不再记得具体内容,所以这里只能姑且写下大概,不能完全说尽完颜公的功勋。◎吴达善 吴制府达善,是满洲人。他的祖先从辽东迁驻西安。起初他还没有到京都,因他显贵后才把族人迁入八旗。吴公凭丙辰年进士出身,历任陕甘、两湖、云贵总督。他督理陕甘时,接替黄文襄的职位,办理军需无不遵循黄文襄的章程,因此屡次得到皇上的眷顾。他督理云贵时,因为谋求宫里的一副雁珠鞍没有成功,便妄加刑杀,以致酿成边境事端,很受人非议。又趁当时年成丰足,任意贪污放纵,百姓多有怨恨和畏惧。不过他督理湖北时,接替爱必达宽纵之后的局面,当地吏治松弛败坏,盗贼充斥,吴公于是严加整顿。他命营官组织线索,捕获江湖大盗总共数百人,都立即处死,把首级悬挂在江岸上,一个接一个望去像旌旗一样。因此一时之间盗贼收敛踪迹,不敢横行,商人也因此感到便利;他也是严厉官吏中刚正清明的人。◎图学士 图学士塔布,是满洲人。戊辰年考中进士,官做到侍读学士。塔布相貌清瘦,不愿纠缠于世俗人情,中年便以疾病为由请求退隐。他在西郊外几里处筑屋居住,篱笆门、茅草屋檐,厅堂窗户精致雅洁;院中叠石造山,奇峰(原文“▯棒”字样疑误),小径曲折,颇有清幽趣味。后园种花种菜,塔布亲自为它们浇水管理。每逢春秋佳日,他便和同僚曹宗丞学闵遍游西郊各处寺院。有一次在风雪中,两人共同骑着跛马,前往游访潭柘、戒坛等名胜,穿着短皮衣,戴着斗笠;人们远远望去,觉得他们像神仙中人。他喜爱吟诗作赋,却很不讲究字句修饰,有陶渊明、陆游的风格。后来他就在住宅旁边修筑坟墓,病势严重时,告诉妻子儿女说:“我死后就埋在这里,不必搬到城里去,反而劳烦你们来回奔波。”说完端坐着去世,他的夫人遵从了他的遗志。门下士人争相前来吊唁,戒坛寺的僧人感念他的恩惠,修建专祠祭祀他,他也是近来独自行事、卓异不群的人。◎军机大臣 清朝初年设置内三院之外,军国政事都交给议政诸王大臣办理,但其中一半都是贵族世爵,不熟悉世务。宪皇帝深知其中弊病,所以设置军机大臣,选用内阁大臣以及熟悉政体的六部卿贰兼任此职。又挑选部曹、内阁侍读、中书舍人等担任属官,分别称为军机章京,他们的升迁仍按本来的品秩办理。这样以后,机密政务才谨慎严密,议政制度的弊病也开始革除。他们在朝班中的次序,都按照本人的班秩排列,所以张文和在内廷的位次高于傅文忠公,近来董太傅诰的位次也高于托相国津,无论满人、汉人都是如此。军机处掌管的银印是龟纽,收藏在内府;凡是需要用印的,都立即请出印信,由大臣监视使用完毕后随即缴还,这是为了防止偷换印信的弊端。军机处下属的役吏,都是从内府中选来的童子,只负责洒扫,旧例是到了成年便更换。如今因循日久,有些人长期充任此役,而大臣又喜欢他们熟练,便姑且继续留用。不过仍称他们为“小么儿”,这是沿用旧称。◎三品任军机大臣 自从雍正年间设置军机处后,军机大臣都由尚书、侍郎兼任。只有乾隆乙卯年,军机大臣缺少人选,当时戴文端衢亨、吴制府熊光因为长期任军机章京,熟悉政务,纯皇帝特意提拔他们为军机大臣。由于资历的缘故,赐给他们三品顶带,当时人都以此为荣。

◎军机御史军机为枢密重地,非特有诏旨,不许擅入。故军机司员至今不叩年节礼,犹沿旧制。自和相专擅后,其所属繁多,无地画诺,故皆丛集军机处阶下待之。相沿日久,皆直入堂中回稿,视为泛常,故政事易为泄漏。今上习知其弊,特命满、汉御史二员,每日轮流立军机处阶上。有阑入者,即时纠劾,然后人不敢私谒,纪纲始严肃焉。◎高天喜高总兵天喜,其先为准噶尔部人。雍正中为我兵所掳,有高姓者抚以为子,故冒其姓焉。双颧凸出,须髯猬刺,每饮酒日以石计,犹不醺然。当兆文毅公被困济尔哈朗时(事见后卷)。数月音问不通,当事者遣使侦之。时风雪凛然,人皆惮行,惟公慨然应命,往返数千里,以十日还,卒通兆公之信。上大喜,立擢游击,未逾年,即任至总兵官。兆文毅公复被困黑水,公率本部兵援之,力战而死,上甚悼之。◎黄标福文襄王督粤时,简练水师,募奇材异能之士,优为赏擢。有守备黄标者,由水师步卒,以善泅水著。其能于海洋中出没月余,视波中之鱼鳖,历历可数。王奇其才,立擢参将,后氵存至左翼镇总兵宫。捕获海盗,尤多伟绩云。◎徐端乾隆中,自和相秉政后,河防日见疏懈。其任河帅者,皆出其私门,先以钜万纳其帑库,然后许之任视事,故皆利水患充斥,借以侵蚀国帑。而朝中诸贵要,无不视河帅为外府,至竭天下府库之力,尚不足充其用。如嘉庆戊辰、己巳间,开浚海口,改易河道,縻费帑金至八百万;而庚午、辛未,高家堰、李家楼诸决口,其患尤倍于昔,良可嗟叹。惟河帅徐公端,自河工微员以廉能著,受今上知,特擢河东副总河,寻复即真。公久于河防,习知当事之弊,尝浩叹国家有用赀材,不应滥为糜费。每欲见上悉陈其弊,同事者恐其将积弊揭出,所株连者众多,故每遇事尼其行,使其终身不得入都陛见,以致抑郁而死。至贫无以殓,而所积赔项至十余万,妻子无以为活,识者悲之。继公者为陈凤翔,以直省贪吏入赀为永定河道。复有大力者为之奥援,立擢河东总河,其去天津县令任未期年也。后以妄放潴水故,为张制府百龄所劾,上命立枷河上,闻者快之。凤翔复遣其家人入都讼冤,当事者力缓其狱,得以释回。未几以惊悸死于河上廨中,无人不欣然也。◎博尔奔察纯皇帝抚视臣庶,阔怀大度,有时加以狎谑,以联上下之情。有内大臣博尔奔察侍上最久,善嬉谑。辛未春,扈从南巡。至镇江口,上放烟火,有被烟薰嗽者,博笑曰:“此乃素被黄烟所薰怕者,故望而生畏也。”时黄文襄公督责过严,故公寓言之。又有较射而弓落地者,上震怒。公在傍曰:“此皆因引见故,昨日射箭良多,以致臂痛不能引弓也。”上乃释然。又上一日较射,多不中侯,人皆畏惧。时修髯人至,公望而笑曰:“汪都统之弟至矣!”汪都统札尔故修髯如戟,上抚掌大笑。上尝行窄巷,有步军校积石为山于其厅侧者,上望而问之。公▯束马奏:“此步兵花园也。”上大笑。又上书“福”字,公立于侧,上笑谓曰:“汝亦识此中佳否?”公应声曰:“知之。上所书福,黑且亮也。”上大笑。其谲谏皆若此者,亦东方朔、简雍之流也。◎张太监嘉庆初,有宫殿监督领侍张进忠者,人严厉,驭下整肃,好批小内监之颊,人皆以“嘴巴张”呼之。然性忠鲠,尝奏事内庭,上偶欹坐,张捧黄匣不入。上询之,张曰:“焉有万乘之主卧览天下奏章理也?”上立正襟危坐。张乃捧疏入,上甚嘉之。其他端方之行皆类是也。◎恒公之清宗室辅国公恒禄,简仪亲王侄也。素禀王之庭训,故以廉洁著。其任吉林将军时,俸饷外毫无沾染。尝危坐小阁中,将每岁出入之账簿手录封之,人问之,曰:“以待籍没时以为证也。”故当时人皆畏法。产参甚旺,无敢私贩之者,国家每岁增消数千票,辽兵兵饷赖以接济,初不转运太府财也。有当事者索貂褂数衣,公售其辽东旧产以偿之,初不索诸商贾,其清励也若此。◎木果木之败

译◎军机御史 军机处是枢密重地,没有特旨,不许擅自进入。因此军机处的官员直到现在逢年过节也不叩拜送礼,仍沿用旧制。自从和相专擅权力以后,他的属员增多,军机处没有地方让他们办理画诺,于是他们都聚集在军机处台阶下等候。这个做法沿袭日久,他们都径直进入堂中传回稿件,视为平常,于是政事很容易泄漏。今上熟知其中弊病,特命满、汉御史各一员,每天轮流站在军机处台阶上。有人擅自闯入,立即加以纠劾,此后人们不敢私下拜谒,纲纪才开始严肃起来。◎高天喜 高总兵天喜,他的祖先原是准噶尔部人。雍正年间被我军俘获,有一个姓高的人收养他作为儿子,因此冒用这个姓氏。他两颧突出,胡须像刺猬刺一样竖立;每次饮酒,一天能按石来计算,仍然不会醉。当兆文毅公被困在济尔哈朗时(事情见后卷),几个月没有音信,负责此事的人派使者去侦察。当时风雪严寒,人人都害怕出行,只有高公慨然接受命令,往返数千里,十天就回来,终于把兆公的消息传达出去。皇上非常高兴,立即提拔他为游击,不到一年,便升任总兵官。后来兆文毅公又被困在黑水,高公率领本部军队前去救援,奋力作战而死,皇上十分哀痛。◎黄标 福文襄王督理广东时,选练水师,招募有奇才异能的人,优厚地给予赏赐和提拔。有个守备叫黄标,原是水师中的步卒,以善于泅水闻名。他能够在海上出没一个多月,把水中的鱼鳖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可以数出数目。福文襄王认为他的才能奇异,立即提拔为参将,后来连续升任左翼镇总兵官(原文“宫”字疑为“官”)。据说他捕获海盗,尤其有很多伟大功绩。◎徐端 乾隆年间,自从和相掌权以后,河防日益松弛。担任河帅的人,都是出自和相的私门,先把数万两巨款交入他的私库,然后才允许他们上任办事,因此他们都希望水患泛滥,借机侵吞国库。朝廷中的各位权贵,无不把河帅看作自己的外府,以致耗尽天下府库的力量,仍然不足以供应他们的费用。比如嘉庆戊辰、己巳年间,开浚海口、改易河道,耗费国库银两达到八百万;到了庚午、辛未年,高家堰、李家楼等处决口,灾患又远远超过过去,实在令人叹息。只有河帅徐公端,从河工中的低级官员做起,以廉洁能干著称,受到今上的知遇,特意提拔为河东副总河,不久又正式任为总河。徐公长期从事河防,熟知主管官员的弊病,曾感叹国家有用的资财,不应被滥用而白白耗费。他常想面见皇上,把这些弊病全部陈述出来,但同僚害怕他揭发积弊,牵连的人会很多,所以每逢事情发生便阻止他行动,使他终身不能进京朝见皇上,最终郁郁而死。他死时贫困得无钱收殓,而所积欠下的赔偿款达到十多万,妻子儿女也没有生活来源,知情的人都为他悲痛。继任他的是陈凤翔,他以直省贪吏捐资的资格,出任永定河道。又有权势很大的人为陈凤翔作后盾,他立即被提拔为河东总河;这时距离他离开天津县令任职还不到一年。后来他因擅自放泄蓄水,被张制府百龄弹劾,皇上下令立即把他枷在河边,听到的人都感到痛快。陈凤翔又派家人进京申诉冤屈,主管官员竭力拖延他的案件,使他得以获释回去。不久,他因惊恐悸惧死在河上的官署中,没有人不感到欣喜。◎博尔奔察 纯皇帝抚恤体察臣民,胸怀宽广,气度宏大,有时还加以亲昵戏谑,以联络上下之间的感情。有位内大臣博尔奔察,侍奉皇上最久,善于说笑。辛未年春天,他随从皇上南巡。到了镇江口,皇上燃放烟火,有人被烟熏得咳嗽,博尔奔察笑着说:“这是因为他平素就被黄烟熏怕了,所以一望见黄烟便产生畏惧。”当时黄文襄公督责过于严厉,所以博尔奔察用这句话影射他。又有一次比较射箭,有人把弓掉到了地上,皇上震怒。博尔奔察在旁边说:“这都是因为他昨天受到引见的缘故。昨天射箭射得太多,导致手臂疼痛,不能拉弓。”皇上这才释然。还有一天皇上比较射箭,多数人都没有射中靶心,人人害怕。当时一个长胡子的人来到,博尔奔察望见便笑着说:“汪都统的弟弟来了!”汪都统札尔的胡子一向长得像戟一样,皇上拍手大笑。皇上曾经走过一条窄巷,看到有个步军校在厅堂旁边堆石造山,便望着询问。博尔奔察(原文“▯束马”字样疑误)奏答说:“这是步兵的花园。”皇上大笑。又有一次皇上写了一个“福”字,博尔奔察站在旁边,皇上笑着对他说:“你也知道这里面的好处吗?”博尔奔察立即回答:“知道。皇上所写的福字,又黑又亮。”皇上大笑。他这样用机智的话进行劝谏,都是如此,也属于东方朔、简雍一类的人。◎张太监 嘉庆初年,有个负责宫殿监督事务的领侍太监张进忠,为人严厉,管理下属严整肃然,喜欢打小内监的脸颊,人们都称他为“嘴巴张”。但他性情忠诚刚直,曾在内廷奏事时,皇上偶然斜着身子坐着,张进忠捧着黄色匣子却不进去。皇上询问原因,张进忠说:“哪有万乘之主躺着阅览天下奏章的道理?”皇上立即整理衣襟,端正危坐。张进忠这才捧着奏疏进去,皇上非常赞赏他。其他端庄正直的行为也都类似这样。◎恒公之清 宗室辅国公恒禄,是简仪亲王的侄子。他一向接受王府的庭训,因此以廉洁著称。他任吉林将军时,俸禄和军饷以外丝毫没有染指。曾经端坐在小阁中,亲手抄录每年收支的账簿并封存起来。有人问他原因,他说:“这是留待将来籍没时作为凭证的。”因此当时人都畏惧法令。当地人参产量很旺盛,却没有人敢私自贩卖;国家每年因此增加消销数千票,辽东士兵的军饷依靠这些得到接济,起初并不需要转运太府的钱财。有主管官员索取几件貂褂,恒公便出售自己在辽东的旧有产业来偿付,根本不向商人索取。他的清廉自守就是这样。◎木果木之败

明参政亮谓余曰:兵家之事,宜于乘锐直进。若不审敌势,坐失机宜,使兵心至于溃败,虽欲振起,不易得也。往昔温将军木果木之败,可为殷鉴。昔宋总兵元俊(事见本卷)。乘胜直捣美诺,若当时厚集兵力,一鼓歼灭,金川可以早定。乃温公狃于易胜,不复调檄各路兵马,惟日与董提督天弼辈置酒高宴。额驸色布腾巴尔珠尔屡次劝阻,温公反以其煽惑军心,致登白简,上召还额附。护军统领伍岱者,辽东骁士也。见温公所为,浩叹曰:“吾闻速拙,未闻迟巧。焉有屯兵贼境,而日以宴会为务者,吾固辽海健儿,未审兵法有若此而能致胜者也。”温公大怒,罗织伍以他罪致戍,以至人心不服。温公性复卞急,遣绿营兵三五十人共取碉卡,有致伤者,温反督责之,人心益为忿懈。海超勇公兰察至,扣刀诮温公曰:“身为大将而惟闭寨高卧,苟安旦夕,非夫也。今师虽疲老,使某督之,犹可致胜。若公终不肯出战,不若饮刃自尽,使某等各竭其力可也。”温公拂袖起,亦无有所指挥也。又迁延月余,贼人侦知我兵疲弱,乃整劲旅数千,直攻营寨,我兵不战自溃。海公初对敌即诧曰:“云气已颓散,不可与战,余马首欲东,可与诸公期会于美诺寨也。”因驰马破围去。温公方雅服督战,为贼所擒,董公天弼、牛公天畀、张公大经等皆死之,师遂大溃,我兵自相践踏,终夜有声。渡铁锁桥,人相拥挤,锁崩桥断,落水死者以千计。吾方结营美诺,见溃兵如蚁,往来山岭间。吾遣人止之,溃兵知吾在,止者数千,吾为之收留犒赏。兵方安眠,适有持铜▯沃水者,误落于地,有声铿然,溃兵即惊曰:“追者至矣!”因群起东走,势不可遏,其丧胆也若此。故吾与阿文成公收兵养锐,至逾二载后,军心始振,然后用以克敌。大将用兵,慎勿使其心颓丧至此也。明故宿将,非久历戎行者,不能作此语也。因笔记之,以为易于谈兵者戒也。◎傅厚庵乙卯春,湖南苗疆蠢动,毗连三省,时福文襄王为滇督,因率兵讨之。时贵州提臣花连布,骁将也,立解永绥之围,苗颇警畏。王惑于幕客言,欲养贼自重,以邀封拜,乃顿兵不进,与川督和公琳日夜饮酒听乐。苗匪因玩视王师,煽惑勾连者日众,加以山崖险阻,我兵不能寸进。又有不肖将士兴言以价赎地,苗益肆无忌惮,日相焚掠。二公受瘴相继死,继之者为明参政亮,复以湖北教匪故,匆匆北归,未及创惩。傅厚庵鼐者,浙江人,以吏掾仕湖南。习知苗中情形,文襄王重倚之,明参政因荐公为凤凰厅同知。公受命时,乾州、凤凰各厅苗民出没,居民逃窜,公翦荆棘,招逃亡,团练乡勇数月,曰:“可以用命。”因率兵攻苗寨。苗目笑曰:“往昔夙将如福王者,尚不敢撄吾锋,藐尔微员,何足污吾刃也?”因转战数旬,苗民大败,奔还其寨。公率众围之,苗民请降,公与之约曰:“嗣后有阑兰入汉界者,吾当檄及诛之,有匿不与吾,必阖寨屠夷,不汝贷也。”苗匪稽首,惟命是从。公乃厚加抚恤,曰:“叛即吾仇,降即吾子也,忍不抚育之耶?”苗民益感激。公在任十年,苗民无敢出寨滋事者,上大喜,加公按察使。因陛见归,触暑,暴疾殂于途。上甚悼惜之,加巡抚衔以旌之。◎爱公知人英诚公爱星阿,扬武勋王之孙也。同吴三桂入缅,擒获明主由榔,有功绩,任领侍卫内大臣。初,索相国额图以椒房擅宠,明太傅珠时为侍郎,因交结索公,得以见知于仁庙。爱公谓索曰:“吾视明公才智皆出君上,今虽因君见用而其志殊有所畏懦,盖忌公同事故也。他日崎▯公者,必明某也。”索不悟其言。其后明太傅招引高江村、徐健庵辈,结为朋党,索终为其所挤落职,抑郁以终,果如爱公之料云。◎木兰行围制度木兰在承德府北四百里,盖辽上京临潢府、兴州藩地也,素为翁牛特所据。康熙中,藩王进献,以为搜猎之所。其地毗连千里,林木葱郁,水草茂盛,故群兽聚以孳畜,实为天畀我国家讲武绥远之区。故仁庙每岁举行秋▯之典,历朝因之,绳法先猷,永远遵行也。其行围时,蒙古、喀尔沁等诸藩部落,年例以一千二百五十人为虞卒,谓之围墙,以供合围之役。中设黄纛为中军,左右两翼以红、白二纛分标识之。两翼末,国语谓之乌图里,各立蓝纛以标识之,皆听中军节制。凡管围大臣,皆以王公大臣领之,而蒙古王、公、台吉等为副,两乌图里则各以巴图鲁侍卫三人率领驰行。行围之制有二:一行围。只以数百人分翼入山林,围而不合,谓之行围。合围之制,则于五鼓前,管围大臣率领蒙古管围大臣及虞卒,并八旗劲旅,虎枪营士卒,各部落射生手,齐出营盘。

译明参政亮对我说:用兵之事,应当趁着锐气直接进攻。如果不审察敌情,坐失战机,使军心发展到溃败的地步,即使想要重新振作,也很难做到。从前温将军在木果木的失败,可以作为深刻的鉴戒。从前宋总兵元俊(事情见本卷),乘胜长驱直捣美诺;如果当时集中重兵,一举歼灭敌军,金川本来可以早日平定。可是温公以为胜利容易,不再调发各路兵马,只是每天和董提督天弼等人摆酒设宴。额驸色布腾巴尔珠尔多次劝阻,温公反而认为他煽动军心,以致上奏弹劾,皇上召回额驸。护军统领伍岱是辽东勇士,看到温公的所作所为,长叹说:“我只听说行动迅速而显得笨拙,从没听说行动迟缓却能取巧。哪有屯兵在贼境之中,却每天只把宴会当作要务的?我本是辽海的健儿,实在不知道兵法中有这样做而能够取胜的。”温公大怒,罗织其他罪名把伍岱发配戍边,导致人心不服。温公性情又急躁,派三五十名绿营兵一起攻取碉堡关卡,有人因此受伤,温公反而督责他们,人心更加愤怒懈怠。海超勇公兰察到来后,按着刀责问温公说:“身为大将却只闭门高卧,苟且偷安于朝夕之间,不是大丈夫。现在军队虽然疲惫衰老,但如果让我来统率,仍然可以取得胜利。如果您始终不肯出战,不如拔刀自尽,让我们各自竭尽力量也就可以了。”温公甩袖起身,也没有作出任何指挥。又拖延了一个多月,贼人侦知我军疲弱,于是整顿几千名精锐部队,直接进攻营寨,我军没有交战便自行溃败。海公刚一面对敌人,就惊叹说:“云气已经衰败离散,不可以再交战了。我将向东走,诸位可以约定在美诺寨会合。”于是纵马冲破包围离去。温公当时正穿着雅服督战,被贼人擒获;董公天弼、牛公天畀、张公大经等人都战死,军队于是大败。我军互相践踏,整夜都能听见喧闹声。渡过铁锁桥时,人们拥挤在一起,铁锁崩断、桥梁断裂,落水而死的有几千人。我方在美诺扎营,看见溃兵像蚂蚁一样在山岭间来来往往。我派人阻止他们,溃兵知道我在这里,停下来的有几千人,我便收留他们并犒赏他们。士兵刚刚安睡,正好有个人拿着铜器提水,失手掉在地上,发出铿锵声,溃兵立即惊叫道:“追兵到了!”于是群起向东逃走,势不可挡,他们丧胆到了这种程度。所以我和阿文成公收拢军队、养精蓄锐,过了两年多,军心才重新振作起来,然后用这支军队战胜了敌人。大将领兵作战,千万不要让部下的心气败坏到这种地步。明代故去的宿将,如果不是长期经历军旅生涯的人,也说不出这样的话。因此我把它记录下来,用来警戒那些容易谈论用兵的人。◎傅厚庵 乙卯年春天,湖南苗疆发生骚动,波及相邻的三省。当时福文襄王任滇督,于是率兵讨伐。贵州提臣花连布是位勇将,立即解了永绥的围,苗人很是警惧。福文襄王受幕客言论迷惑,想养寇自重,以求邀取封爵任用,于是停兵不进,和川督和公琳日夜饮酒听乐。苗匪因此轻视官军,煽动蛊惑、相互勾结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又因为山崖险峻,道路阻塞,我军不能前进一寸。还有不肖将士散布言论,说可以用钱赎买土地,苗人更加肆无忌惮,每天互相焚烧劫掠。两位大臣因感染瘴气相继去世,继任者是明参政亮,又因湖北教匪的缘故匆忙北归,来不及创伤惩治苗乱。傅厚庵名鼐,是浙江人,通过吏掾身份在湖南任职。他熟悉苗地的情形,文襄王很倚重他;明参政于是推荐他任凤凰厅同知。傅公受命时,乾州、凤凰各厅的苗民出没不定,居民纷纷逃散。傅公砍除荆棘,招集逃亡百姓,训练乡勇数月,说:“已经可以听从命令作战了。”于是率兵进攻苗寨。苗族首领讥笑说:“往日像福王这样的老将,尚且不敢触犯我们的锋芒,你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官,哪里值得弄脏我们的刀刃呢?”傅公于是转战数十天,苗民大败,逃回自己的寨子。傅公率众包围苗寨,苗民请求投降。傅公同他们约定说:“今后如果有人越过边界进入汉人辖境,我将发布檄文追究并诛杀他;如果有人窝藏而不交给我,我一定把全寨屠灭,一个也不宽免。”苗匪叩头,只听从命令。傅公于是厚加抚恤,说:“叛乱就是我的仇敌,投降就是我的子女,难道忍心不抚养他们吗?”苗民更加感激。傅公任职十年,苗民没有谁敢出寨滋事。皇上大为高兴,加授傅公按察使。傅公于是入朝觐见后返程,遭遇暑热,突然患病,死在途中。皇上非常哀悼惋惜,追加巡抚衔以表彰他。◎爱公知人 英诚公爱星阿,是扬武勋王的孙子。他曾随吴三桂进入缅甸,擒获明朝君主由榔,有功绩,任领侍卫内大臣。起初,索相国额图因为椒房之亲而专受宠爱;明太傅珠当时任侍郎,于是结交索公,得以被仁庙知晓。爱公对索公说:“我看明公的才智都超过君上,如今虽然因为您举荐而被任用,但他的志向却十分畏缩,大概是忌惮您与他同事的缘故。将来诋毁、排挤您的,一定是明某。”索公没有领会他的话。后来,明太傅招引高江村、徐健庵等人,结成朋党,索公最终被他们排挤而罢职,郁郁而终,果然如爱公所料。” ◎木兰行围制度 木兰在承德府以北四百里,大概是辽上京临潢府、兴州的藩地,向来被翁牛特占据。康熙年间,藩王进献出来,作为搜猎场所。这里绵延相接达千里,林木葱郁,水草茂盛,所以群兽聚集繁殖,实在是上天赐给我国用来讲习武事、安抚远方的地方。因此仁庙每年举行秋▯之典,历代沿袭,遵循先朝的法度和前人的谋略,永远实行。举行围猎时,蒙古、喀尔沁等各藩部落按年例出一千二百五十人担任虞卒,称为围墙,来承担合围的任务。中间设置黄纛作为中军,左右两翼分别用红、白二纛作标识。两翼末端,蒙古语称为乌图里,各自设置蓝纛作标识,都听从中军节制。凡是主管围猎的大臣,都由王公大臣担任,蒙古王、公、台吉等任副职;两个乌图里则各由三名巴图鲁侍卫率领奔驰。围猎制度有两种:一是行围,只用几百人分列两翼进入山林,包围但不合拢,称为行围。合围时,则在五更之前,管围大臣率领蒙古管围大臣和虞卒,以及八旗精锐、虎枪营士卒、各部落的射生手,一齐出营。

视其围场山川大小远近,纡道绕出围场之后,或三十里、五十里,以及七八十里,齐至看城,则为围合。合围后,自乌图里处虞卒脱帽以鞭擎之,高声传呼玛尔噶口号。按玛尔噶者,蒙古语帽也。声传递至中军,凡三次。中军知围已合,乃拥纛徐行,左右指挥以俟上入围,则日已辰末巳初矣。合围数十里,渐促渐近,出林薄至冈阜,离驻跸行营约略二三里许,惟视高敞处设黄幕,幄中设毡帐,是之谓看城。比至看城时,虞卒皆马并耳,人并肩。广场不过三里许,自围墙外至放围处,即重设一层,乃虎枪营士卒及诸部落射生手等,专射自围内逸出之兽,而围内例不准射也。日出前,上自御营乘骑先至看城稍息,俟两翼乌图里蓝纛到后,乃自看城出,御橐▯,诸扈从大臣、侍卫及亲随射生手、虎枪手等拥护,由中道直抵中军。在中军前半里许,周览围内形势,了如指掌,而行围之疾徐进止,口敕指挥,凡二三十里间射飞逐走,左右是宜。诸藩部落、蒙古仰瞻圣武,莫不欢欣踊跃,以颂“一人有庆”也。或遇有虎,则围暂不行,俟上看殪虎毕,然后听敕而行。每围场收,至看城则上即驻马,惟观诸王、射生手等驰逐余兽而已。或值是日看城场内兽集过多,则奉旨特开一面以逸之,仍禁围外诸人不准逐射。猎罢,上回跸大营,谓之散围。诸部落各按队归营,日甫晡,而一日行围之事奏毕矣。若哨鹿日,制与常日不同。上于五更放围之前出营,凡侍卫及诸备差人等,分为三队,约出营十余里听旨停第三队;又四五里停第二队;又二三里将至哨鹿处停第一队,而侍从及扈卫之臣只十余骑而已。渐闻清角声扬,远林呦呦,低昂应和,倏听枪声一发,咸知圣武神威,命中获鹿矣。群皆欣然引领,听旨调遣,而三队以次皆至上前矣。其行围所有奏章,皆俟上还营后,披览发出,毫无遗滞。或有时上引诸文士赓唱终夕,以示暇焉。诚为良法,垂远百世,宜所遵慕者,实非汉、唐诸群较猎于上林、骊山,惟知驰骋田猎之为娱者,所可比拟于万一也。◎宋延清勒相国保督黔、滇时,南笼诸苗叛逆,毗连粤西,时川、楚教匪蠢动,川、黔将士皆檄以北征,滇中士卒微弱。公善于抚驭,虽骑兵走卒,公皆能呼其名,有功罪者,立为惩赏,故人皆为之效死。有宋延清者,山东人,其父为刘文清公舆夫。延清乃骁勇无敌,勒相视为骨肉,每饮宴,间邀与同坐。延清尝入苗寨杀贼,竟日不出,公设酒以待。至日暮时,延清持双刀,背负首级十余颗以绳贯之,其甲裳尽赤,彳亍而行,如酒醉者。公望而喜,手酌以赉之,然后命其易服,饮酒竟夕。后延清复入苗寨,为贼所害,公悼惜之。其后为经略时,所有帐下裨将,如桂涵、罗声皋、罗思举、马瑜、施缙等,皆由将校擢至开阃,卒赖以平贼焉。◎钱辛楣之博钱辛楣先生大昕,江南嘉定人。中甲戌进士。幼聪敏,过目成诵,凡天文、地理、经史、小学、算法无不精通。所著《经史答问》数卷,其畅发郑、贾之学,直接嫡乳,非他稍知皮毛之可比者。近时考据之儒,以公为巨擘焉。又习蒙古语,故考核金、元诸史及外藩诸地名,非他儒之所易及者。成王言其“在上书房时,质庄王尝获元代蒙古碑版,体制异于今书,人皆不识,因询诸章嘉国师,倩其纟番译汉文。因命吾题跋端末,吾方挥毫,先生过而见之曰:‘章嘉固为博学,然其译汉文某字句有错误者。吾有收藏元时▯夔▯夔所译汉文,可取而证之。’因归寓取原文出,章嘉所误处毕见,故人皆拜服”云。闻其归后,曾著《元史续编》,采择颇精当,惜未见其本焉。其所著小学诸书,翻切颇为精当,惟所讲字书,株守许氏《说文》,别解者皆遭排斥,故取择颇褊窄焉。◎苏昌苏昌,满州人。以绪译进身,累任浙闽、两粤总督。其材具庸下,为僚属所揶揄,坐拥苞苴,初无善政。其子富纲,为滇督几二十年,其贪婪倍于其父。目不识丁,凡有文稿,皆倩吏胥讲释,合省传为笑柄。后卒以贪婪正法,人皆快之。然苏昌督粤时,其属县有巨室横毙人母,反诬其子殴死者,其案久具,勾决本已下。昌疑其冤,复亲鞫之,得其实,乃上疏自劾。纯皇帝奖谕之,因将县令抵法。亦当时督抚之罕能者,秉节钺者宜法效焉。

译根据围场山川的大小、远近,迂回绕行到围场后方,有时三十里、五十里,甚至七八十里,一齐到达看城,这就叫合围。合围后,乌图里处的虞卒脱下帽子,用鞭子举着,高声传呼“玛尔噶”的口号。所谓玛尔噶,就是蒙古语的“帽子”。声音传到中军,共三次。中军知道包围已经合拢,便拥护着旗帜缓缓前进,左右指挥调度,等待皇上进入围场;这时太阳已经是辰末巳初了。合围绵延数十里,逐渐收缩靠近,从林木稀疏处走到高冈,距离皇帝驻跸的行营约二三里,只选择高而开阔的地方设置黄幕,幕中设置毡帐,这就叫看城。等到达看城时,虞卒的马并着马,人的肩挨着肩。广场不过三里左右,从围墙外到放围处,又重设一层围墙,这是虎枪营士卒和各部落射生手专门射杀从围内逃出的野兽的地方,而按例不准射杀围墙以内的野兽。日出前,皇上从御营骑马先到看城稍作休息,等两翼乌图里的蓝纛到达后,才从看城出发,驾着御橐▯;各位扈从大臣、侍卫,以及亲随射生手、虎枪手等拥护着,从中道直达中军。皇上在中军前约半里处,环视围内的形势,了然如同亲自掌握;行围的快慢、进退和停止,都由口头诏令指挥。在二三十里的范围内,射飞禽、追走兽,各按左右两边的情况进行。各藩部落和蒙古人仰望皇上的武威,无不欢欣踊跃,歌颂“一人有庆”。有时遇到老虎,围猎就暂时停止,等皇上观看刺死老虎后,再听从诏令继续前进。每次围场收拢,到达看城时,皇上便立即驻马,只观看诸王、射生手等驱逐追捕余下的野兽。有时当天看城场内聚集的野兽过多,便奉旨特意打开一面让它们逃走,同时仍禁止围墙外的人追赶射杀。打猎结束后,皇上返回大营,称为散围。各部落分别按照队列回营,太阳刚到晡时,一天的行围就结束了。如果是哨鹿日,制度与平日不同。皇上在五更放围前出营,侍卫和各类备差人员分为三队;约出营十多里,奉旨让第三队停下;再走四五里,让第二队停下;再走二三里,将到哨鹿处时,让第一队停下,此时侍从和扈卫大臣只有十多名骑兵。渐渐听到清越的号角声传来,远处树林中鹿声呦呦,高低相应;忽然听到枪声一响,大家都知道皇上的神威,已经命中并捕获了鹿。众人都高兴地伸长脖子,听候诏令调遣,三队人马也依次都来到皇上面前。关于行围的所有奏章,都等皇上回营后批阅发出,完全没有滞留。有时皇上还带领各位文士整夜唱和,以表示自己有闲暇。这确实是良好的制度,可以流传百世,应该加以遵循仰慕;实在不是汉、唐诸帝在上林、骊山举行群猎,只知道把驰骋田猎当作娱乐的情形所能相比于万一的。◎宋延清 勒相国保担任黔、滇总督时,南笼的各苗族发生叛乱,波及粤西;当时川、楚一带的教匪也在骚动,川、黔将士都奉檄北征,滇中的士卒力量微弱。勒公善于抚慰和驾驭部众,即使是骑兵、步卒,他都能叫出姓名;有人立功或犯罪,立即给予奖赏或惩罚,所以人人都愿意为他效死。有个叫宋延清的人,是山东人,他的父亲曾是刘文清公的车夫。延清勇猛无敌,勒相把他视如骨肉,每逢饮宴,有时还邀请他同席。延清曾进入苗寨杀敌,整天没有出来,勒公设酒等候。到了傍晚,延清手持双刀,背上用绳子串着十多颗首级,铠甲衣裳全被染成红色,蹒跚而行,像喝醉了一样。勒公望见后很高兴,亲自斟酒赏赐他,然后命他换衣服,整夜饮酒。后来延清又进入苗寨,被贼人杀害,勒公为此哀悼惋惜。后来勒公任经略时,帐下的各位副将,如桂涵、罗声皋、罗思举、马瑜、施缙等,都由将校升到统领一方的职位,最终依靠他们平定了贼乱。◎钱辛楣的博学 钱辛楣先生名大昕,是江南嘉定人。考中甲戌进士。他幼年聪敏,过目成诵;凡是天文、地理、经史、小学、算法,没有不精通的。他所著《经史答问》数卷,对郑、贾之学阐发得淋漓尽致,直接承继其嫡传,不是那些略知皮毛的人可以相比的。近代考据学者把钱公视为巨擘。他又学习蒙古语,所以考订金、元诸史以及外藩各地的名称,不是其他儒者容易做到的。成王说:“他在上书房时,质庄王曾得到元代的蒙古碑版,体制与今天的书体不同,人人都不认识,于是向章嘉国师询问,请他把碑文翻译成汉文。于是命我在碑文末尾题跋,我正要挥笔时,先生经过看见了,说:‘章嘉固然博学,但是他所译汉文中有些字句是错误的。我收藏有元代▯夔▯夔所译的汉文,可以取来加以验证。’于是回住所取出原文,章嘉译错的地方全部显现出来,因此人人都拜服。”听说他回去后,曾著《元史续编》,采择十分精当,可惜没有见到这部书。他所著的小学诸书,反切十分精当;只是他讲解字书时拘守许氏《说文》,凡有别解的都加以排斥,所以取舍很是狭窄。◎苏昌 苏昌是满洲人。凭借绪译出身,屡次担任浙闽、两粤总督。他的才干平庸低下,被僚属嘲笑;因接受贿赂而获罪,起初没有什么善政。他的儿子富纲任滇督将近二十年,贪婪程度超过他的父亲。他连一个字也不认识,凡有公文稿件,都请吏胥讲解,合省都把这件事传为笑柄。后来终于因贪婪被依法处死,人人都感到痛快。然而苏昌督理两粤时,他所辖的县里有豪门横行,杀死了一名妇人的母亲,反而诬陷她的儿子将母亲殴打致死。案件长期完备,勾决的批文已经下达。苏昌怀疑其中有冤情,又亲自审讯,查得了事实,于是上疏自劾。纯皇帝下诏嘉奖他,并将县令依法处置。这也是当时督抚中少有能做到的事,掌握节钺的人应当以此为法。

◎佟国舅讲左传佟国舅国维,为孝康章皇后之幼弟。人谨恪,虽屡膺重任,不以揽权为要,暇时惟延学士讲文艺以为乐。故其殁后,宪皇帝手书“仁孝勤恪”之额,表于墓道以旌之,盖有以也。其论最疵谬者,尝告人曰:“左邱明之文果神妙,世间有疯马牛共驰之,焉能相及也?”人皆捧腹,而公未之觉也。◎陆双全广赓虞侍郎当权时,好畜声伎,凡酒宴间,每掷缠头以千百计,余尝规劝之,侍郎殊不以为然。有陆郎双全者,苏州人。貌韶秀,为侍郎所钟爱,每燕寝间,非陆侍侧,则终夜不寝。侍郎被罪时,其声伎皆逃窜,惟双全随之入狱,视其饮膳甚谨。侍郎临刑日,双全奔赴市曹,以重贿付刽子,速使其毙,免诸痛楚。及后双全抱尸痛哭几殒,遂眠藁市侧数日。送侍郎至兆域,有其族人阻葬者,双全戟手骂之,卒葬侍郎于其先人冢侧。侍郎子遣戍,双全复送出关,然后涕泣而别。亦伶人中之守义者,故表出之。◎汉军用满缺汉军,国初时定制皆用汉缺,至于六部司员,则自有专缺,汉人选法不致壅滞,而其升转亦易。雍正中,尽裁汰其额,并入汉员中,是以汉军升转,倍觉烦难。纯皇帝时,汉军破格有用满缺者,范时纪曾任满缺户部侍郎,范宜清曾任盛京工部侍郎,李侍尧曾任热河副都统,孙庆成曾任满缺户部侍郎兼护军统领。今上时,范建丰曾任满缺吏部侍郎,李毓秀曾任热河都统,张百龄曾任满缺刑部尚书,后调左都御史,皆旷典也。

译◎佟国舅讲《左传》佟国舅国维,是孝康章皇后的弟弟。为人谨慎恭敬,虽然屡次担任重任,却不把揽权当作要务;有空时只邀请学士讲解文艺,把这当作乐趣。所以他去世后,宪皇帝亲笔题写“仁孝勤恪”四字匾额,树立在墓道上以表彰他,大概是有原因的。他的言论中最荒谬的一次,是曾对人说:“左丘明的文章果然神妙,世间即使有疯马和牛一起奔驰,也怎么能赶得上它呢?”众人都笑得捧腹,而佟公自己却没有察觉。◎陆双全 广赓虞侍郎掌权时,喜欢蓄养歌伎,每逢酒宴,常常投掷数以千百计的缠头钱,我曾劝诫他,但侍郎完全不以为然。有个名叫双全的陆郎,是苏州人,相貌秀美,受到侍郎宠爱;每逢宴饮和就寝时,如果陆双全不在身边,侍郎就整夜不能入睡。侍郎获罪时,他的歌伎都逃散了,只有双全跟随他入狱,十分谨慎地照料他的饮食。侍郎临刑那天,双全奔赴刑场,用重金交给刽子手,让他赶快将侍郎杀死,以免遭受各种痛苦。后来双全抱着尸体痛哭,几乎哭死,便睡在刑场旁的草席上数日。把侍郎送到墓地时,他的族人中有人阻止下葬,双全便指着他痛骂,最终把侍郎葬在其先人坟墓旁。侍郎的儿子被发配戍边,双全又送他出关,然后哭泣着告别。他也是伶人中守义的人,所以特意记载出来。◎汉军使用满缺 汉军在建国初年按定制都使用汉缺;至于六部司员,则另设专缺。汉人的选任办法不会受到阻塞,升迁调转也比较容易。雍正年间,将这些名额全部裁汰,合并到汉员之中,因此汉军的升迁调转更加困难。纯皇帝在位时,汉军中有破格使用满缺的:范时纪曾任满缺户部侍郎,范宜清曾任盛京工部侍郎,李侍尧曾任热河副都统,孙庆成曾任满缺户部侍郎兼护军统领。今上在位时,范建丰曾任满缺吏部侍郎,李毓秀曾任热河都统,张百龄曾任满缺刑部尚书,后来调任左都御史,这些都是罕见的典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