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卷八◎内务府定制自古宫禁，服御、饮食、燕好必须有专司之者，惟周礼分设各官统属冢宰，所以合宫府为一体，其制实为良美。后世人主皆委宦寺掌之，故阉人得以专擅，因之越俎犯章，干预国柄，皆因{▯目}御仆夫，不得其人故也。我朝龙兴之初，创立内务府，以往昔之旧仆专司其事。入关后，复以明三十二卫人附丽之，凡内廷之会计，服御、物饰、宫御、武备等皆统属于内务府大臣，纪纲严肃，与周制统属于冢宰之制相符。其阉人寺宦，则惟使之供给洒扫之役，毋得任事，将汉、唐、宋、明历代诸弊政一旦廓而清之，其法度之精详，规模之宏远，尤为超越千古矣。其职掌：广储司凡库有六，曰银库，曰缎匹，曰衣库，曰茶库，曰皮库，曰瓷器库，各有专司，惟茶库兼收人参，为六库中之最要。初名御用监，顺治十八年改设专司焉。其初，本府进项不敷用时，檄取户部库银以为接济。乾隆中，上亲为裁定，汰去冗费若干，岁支用六十余万两。其后岁为盈积，反充外府之用，较诸明代，每勒取金花银两，徒充阉人之囊橐者，真不啻霄壤之别也。会计司掌领皇庄田亩诸事。田地各有等第，盛京庄八十有四：一等庄三十五，二等庄十，三等庄八，四等庄三十四。山海关外庄二百十有一：一等庄六十六，二等庄四，三等庄二十，四等庄百二十一。喜峰口、古北口外庄百三十八，均一等。归化城庄十有三。畿辅庄三百二十有二：一等五十七，二等十有六，三等三十八，四等二百十有一，半庄七十一。每庄设庄长一人，瓜田菜圃置长亦如之。庄赋共地一万三千二百七十二顷八十亩有奇，赋粮九万三千四百四十石，菽二千二百二十五石，刍八万一千九百四十束各有奇。凡编比壮丁，每三年一次，盛京及关外、口外各庄，由总管、将军、都统等，畿辅由府委官，各具册于府，由府汇册奏闻。凡皇子分封，各按爵秩给以庄地、人丁，公主、郡主赠嫁亦如之。选宫女，于内府三旗佐领内管领下女子年十三以上者，造册送府，奏交宫殿监督领侍等引见。入选者留宫，余令其父母择配，其留宫之女，至二十五岁遣还择配。凡收录内监，由礼部册列姓名、籍贯移府，总管太监察其来由无异，乃委年老内监一人验实具奏，候旨分拨。年老者听其回籍为民。凡支领内监月费，执事人匠役饩廪皆隶之。掌仪司，凡飨奉先殿之礼。于大内景运门之东建奉先殿，朔、望瞻拜，时节荐新，生忌祭享，出入启告，以展孝思。前殿、后殿均九间，中为穿堂以联前后，缭以周垣，供奉列圣、列后神牌。凡朔望，万寿圣节、元正、冬日及国有大庆，均恭奉列圣神牌前殿祭飨，礼成还御后殿寝室。其礼仪祭器，一如太庙之制，惟不设牲俎，不行饮福受胙礼，王公不陪祭。其乐名《贻平》、《敉平》、《敷平》、《绍平》、《光平》、《▯平》诸名，异于太庙之奏，其遣官行礼，亦与太庙仪同。凡遇列圣、列后诸圣诞、忌辰及元宵、清明、中元、霜降、岁除等日，于后殿行礼，神位前设有镫酒脯果实焉。寿皇殿尊奉仁皇帝、宪皇帝、纯皇帝御容，凡遇圣诞及忌辰，皇上躬率诸皇子及近支王，展谒行礼，其岁时奠献，一如事生仪。凡燕外藩之礼，岁除及正月十五日赐外藩蒙古宴，奏请钦命进酒大臣、内管领备筵九十席，宴于保和殿及正大光明殿。届时，鸿胪寺、理藩院引蒙古王、公、台吉入，领侍卫内大臣序王公班次，八旗一二品武职亦预焉。皇上升殿，奏《隆平》之章，蒙古王公武大臣各就席，行一叩礼，座。尚茶正升迩御筵，降乃进茶。丹陛清乐作，奏《海宇升平》之章，尚茶正率侍卫等举茶案由中道进，至檐下正中北向跪，注茶于碗。进茶大臣奉茶入中门，群臣皆就本位跪，进茶大臣由中陛升至御前进茶，退立于西。上饮茶，与宴之臣僚咸行一叩礼。进茶大臣跪受茶碗，由右陛降，出中门，众皆坐。侍卫等分赐与宴臣僚茶，皆于本位一叩，饮毕复行一叩礼。尚茶正撤茶案退，乐止。展席幂，乃进酒如进茶仪。进酒大臣出，尚膳正率尚膳进膳。殿廷靖乐奏《万象清宁》之章，尚膳正奉旨分赐食品于各席遍，乐止。奏《庆隆舞》、《扬烈舞》（仪见后卷）。
译●卷八 ◎内务府定制 自古以来，宫禁中的服饰器用、饮食和宴饮享乐，都必须有专门的官署负责；只有《周礼》把各官分别设置并归冢宰统属，因此把宫廷和政府合为一体，这种制度确实优良。后世君主都把这些事务交给宦官掌管，所以宦官得以专擅权力，因而越权违法、干预国政，都是因为让宦官管理内廷事务却没有任用合适的人。我朝兴起之初，创立内务府，让过去的旧仆专门负责这些事务。入关以后，又把明代三十二卫的人附属于其中；凡内廷的会计、服饰器用、物品装饰、宫廷事务、武器装备等，都由内务府大臣统辖，纲纪严明，和《周礼》中归冢宰统属的制度相符合。至于宦官寺人，只让他们从事供应和洒扫，不得任职办事，把汉、唐、宋、明历代的各种弊政一下子廓清了。这套制度的精密详备、规模宏大深远，更是超越千古。内务府的职掌如下：广储司共有六库，分别是银库、缎匹库、衣库、茶库、皮库、瓷器库，各自有专人主管，只有茶库兼收人参，是六库中最重要的。起初名为御用监，顺治十八年改设专司。最初，本府收入不够使用时，就发布文书向户部支取库银接济。乾隆年间，皇上亲自裁定，裁去若干冗费，每年支用六十余万两。此后每年都有盈余，反而用来供给外府；与明代每次勒取金花银两、白白充入宦官囊袋相比，真是天地之别。会计司掌管皇庄田亩等事务。田地各有等级。盛京庄八十四处：一等庄三十五处，二等庄十处，三等庄八处，四等庄三十四处。山海关外庄二百一十一处：一等庄六十六处，二等庄四处，三等庄二十处，四等庄一百二十一处。喜峰口、古北口外庄一百三十八处，全部是一等庄。归化城庄十三处。京畿辅近庄三百二十二处：一等五十七处，二等十六处，三等三十八处，四等二百一十一处，半庄七十一处。每个庄设置庄长一人，瓜田、菜圃设置管理人员也同样如此。各庄赋税涉及土地一万三千二百七十二顷八十亩有余，赋粮九万三千四百四十石，菽二千二百二十五石，刍八万一千九百四十束，均各有余数。凡是编定、核比壮丁，每三年一次：盛京以及关外、口外各庄，由总管、将军、都统等办理；京畿地区由府派官办理；各自编成册籍送到内务府，由内务府汇总成册上奏。凡皇子分封，都按照爵秩给予庄地和人丁；公主、郡主出嫁时的陪嫁也同样办理。选拔宫女时，从内府三旗佐领、管领所属女子中，选取年满十三岁以上者造册送府，再奏请交给宫殿监督领侍等引见。入选者留在宫中，其余让她们的父母选择婚配；留宫的女子到二十五岁时遣返回家择配。凡是收录内监，由礼部登记姓名、籍贯，移送内务府；总管太监查验其来历没有问题后，再委派一名年老内监核实具奏，等待圣旨分派。年老的内监听任其回籍做平民。凡是支领内监的月费，以及执事人员、工匠、役夫的口粮俸禄，都归内务府管理。掌仪司掌管凡是奉先殿举行飨祭的礼仪。在大内景运门的东面建有奉先殿，每月初一、十五瞻拜，按时节进献新物，逢皇帝、皇后生辰和忌日举行祭享，凡有出入也要启告，以表达孝思。前殿、后殿都是九间，中间设穿堂连接前后，四周环绕着围墙，供奉列圣、列后的神牌。凡每月初一、十五，万寿圣节、元正、冬至以及国家有大庆之日，都恭敬地把列圣神牌奉到前殿祭享，礼成后送回后殿寝室。礼仪和祭器完全按照太庙的制度，只是不设置牲俎，不举行饮福受胙礼，王公也不陪祭。所奏乐曲名为《贻平》《敉平》《敷平》《绍平》《光平》《▯平》等，名称不同于太庙所奏；派官员行礼，也与太庙的仪式相同。凡遇列圣、列后诸圣的生辰、忌日，以及元宵、清明、中元、霜降、岁除等日子，都在后殿行礼，神位前设置灯、酒、脯和果实。寿皇殿尊奉仁皇帝、宪皇帝、纯皇帝的御容，凡遇圣诞和忌辰，皇上亲自率领诸皇子及近支王前往展谒行礼；平时按时节奠献，也完全按照侍奉生者的礼仪。凡设宴款待外藩的礼仪，岁除和正月十五日赐外藩蒙古宴，奏请皇帝钦命进酒大臣，内管领准备九十席筵席，在保和殿及正大光明殿设宴。到时候，鸿胪寺、理藩院引领蒙古王、公、台吉入殿，领侍卫内大臣安排王公的班次，八旗一品、二品武职也参加。皇上登殿，演奏《隆平》乐章；蒙古王公和武职大臣各自就席，行一叩礼后入座。尚茶正登上靠近御筵的台阶，下来后才进茶。丹陛清乐奏起，演奏《海宇升平》乐章；尚茶正率侍卫等抬着茶案从中道进入，到檐下正中面北跪下，把茶注入碗中。进茶大臣捧茶进入中门，群臣都在本位跪下；进茶大臣从中陛登上到御前进茶，退到西面站立。皇上饮茶，赴宴的臣僚都行一叩礼。进茶大臣跪下接过茶碗，从右陛下去，出中门，众人都入座。侍卫等把茶分别赐给赴宴的臣僚，众臣都在本位行一叩礼，饮完后又行一叩礼。尚茶正撤去茶案退下，音乐停止。展开席面的幂，随后进酒，仪式如进茶。进酒大臣出去后，尚膳正率领尚膳人员进膳。殿廷靖乐奏《万象清宁》乐章，尚膳正奉旨把食品分赐到各席，音乐停止。接着演奏《庆隆舞》《扬烈舞》（仪式见后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升〕
以次毕，殿内奏《喜起舞》毕，上简召王公大臣赐酒，群臣咸跪受，一叩，卒饮。朝鲜国俳进，百伎并作，退。尚膳正升，撤御筵，降，与宴之王公大臣等谢宴，行一跪三叩礼。丹陛大乐作，奏《治平》之章，皇上还宫，鸿胪寺、理藩院引外藩及百官以次退。皇子成婚，公主下嫁，设宴其邸，与内廷宴同。凡皇子婚礼，先期移文钦天监，诹吉以闻。乃命夫妇偕老之大臣传制曰：“以某官女某氏作配皇几子为福晋。”福晋父率阖族谢恩，行三跪九叩礼。择吉简内大臣、侍卫随皇子诣福晋家行定亲礼。福晋父率阖族彩服迎于大门外，延皇子入至正寝。于福晋父母前行三叩礼毕，皇子回宫，福晋父率族人送大门外。诹吉行纳采礼，以内务府大臣、宫殿监督、领侍充使。及门，福晋父迎入中堂谢恩，行三跪九叩礼，与宴大臣陪福晋父及族人之在官者宴于中堂，内务府命妇女官同陪女眷宴于内室毕，内务府大臣暨宫殿监督、领侍回朝复命。成婚先一日，皇子于皇上、皇后前行礼，福晋母率诸妇至皇子所居宫中，设床帐妆奁，工部于宫门及皇子所居宫皆悬彩。届吉时，于皇子宫设锦褥二，东西向，设酒馔案于前，置两爵两卺于案。请皇子西面，福晋东面，相向行两拜礼，各就坐。执事者执金瓶，女官以卺爵酌酒，合和以进，皇子与福晋皆饮，乃进馔。酒馔三行，皇子与福晋皆起，仍行两拜礼，撤馔案。次日，皇子偕福晋朝见皇上、皇后，女官二人引皇子居左稍前，行三跪九叩礼，福晋居右稍后，行六肃三跪三叩礼。公主下嫁亦如之。王公之女奉旨授为和硕公主、郡主暨宗女抚养中宫者，其下嫁之礼，各视爵秩以别差等，筵宴会礼部办理。其进时宪书，进春牛，皆如礼部仪。凡妃嫔大事，皆会礼、工二部按例遵行。都虞司掌内府兵卫等事。凡训练内府护军、骁骑，岁以春秋二季，由该管官督率操演，各赏罚有差。凡宿卫大内，护军统领宿神武门内，掌顺贞门钥，其大内后复道中，皆内务府护军直宿。其直宿西华门北者，合护军、骁骑、步军及三旗服役人、銮仪卫校尉别立班次，曰防范兵，专司戒火。凡皇后内廷主位出入，以内务府总管或散秩大臣一人，司官八人，内府护军统领一人，护军参领四人，护军校十人，率护卫豹尾班执枪者十人，佩仪刀者十人，翊卫扩军百人导引扈从。皇子、福晋出入，递减骑从。凡畿辅行宫，京东七外，京西四处，京北六处，口外十三处，各设千总若干人，分隶汤山、盘山、黄新庄、热河各总管管辖。凡捕牲乌喇官弁亦隶属焉。慎刑司专理太监、苏拉等词讼。凡审谳内府所属人犯，罪在杖一百以下者，本司依律议结，杖以上者，皆移送刑部定拟，如事干宫禁者，请旨鞫问。凡内监私逃，按其次数，分别自首、被获，治以枷杖之罪。营造司，凡匠役均有定额，内府所属人在官执艺者，于佐领管领下选取，招募民匠，于工部咨取。又设司匠、领催以督率之，缺则取补，惰则革除。凡修造紫禁城内工程，小修大修建造皆会工部，大内缮完，由内监匠人，皇城墙垣有应修理者，奏交工部，均由钦天监诹吉兴工。庆丰司，凡牧所定额，设内三圈于西华门外，养扇牛十有二，牿牛六，牡牛三，青牛一，乳牛无定数。设三外圈于南苑。设羊六圈于丰台，设牛羊群牧于张家口外，各牧所牛羊，均由该管官烙印。凡典牧，设厩长、厩副若干人，厩丁、司菽等夫以递增减。口外牧群，设总管一人，副管二人，牛羊群协领、牧长、牧副、牧丁若干人，隶张家口外总管管辖。大凌河牛群隶盛京将军管辖。凡郊庙祭祀皆用厩牛焉。凡出牧，岁以三月十五日后四月初一日前，均于南苑宽闲丰草之处牧放，停止刍菽，以九月二十日后十月初五日前各归原圈饲养。凡劝惩内外各圈，视牛犊毙损之多寡以别功过。游牧诸群，每三牛三年孳生一犊，三羊三年孳生二羔，于定数内缺少者治罪，定数外孳生者，由该总管奏闻。上驷院，凡圉牧设内厩于皇城，外厩于南苑，设牧群于盛京及张家口外。以畜马蕃庶，籍其数而颁之，凡出牧惩劝稽查与庆丰司牛羊同。凡供直马，以内厩御马四，齐其毛，具鞍辔立院门外。行幸驻跸，以御马六，立圈门右如之。凡遇车驾巡幸，日以十马备上乘御，由内院大臣奏请于御马内简其尤良者以从，其需用驾车马、公马及橐驼之数，附疏以闻。其扈跸之各执事官役、内监所乘之马，由所司行院如数以公马拨给。凡礻周马，岁春秋二祭祷马于神，系帛于御马鬣尾以为识，凡三十匹。附养四色马四十匹，令祭堂子，率以十匹诣神前受厘，系丝帛亦如之。
译依次举行完毕后，殿内演奏《喜起舞》结束，皇上特意召王公大臣赐酒，群臣都跪下接受，行一叩礼，饮完酒。朝鲜国的俳优进来，各种技艺一齐表演，随后退下。尚膳正登殿撤去御筵，下殿后，赴宴的王公大臣等向皇上谢宴，行一跪三叩礼。丹陛大乐奏起，演奏《治平》乐章，皇上回宫，鸿胪寺、理藩院引领外藩及百官依次退下。皇子成婚、公主下嫁时，在他们的府邸设宴，仪式与内廷宴相同。凡皇子婚礼，预先发文通知钦天监，择定吉日上报。于是命夫妇偕老的大臣宣读制书说：“把某官之女某氏配给皇上的某位皇子，作为福晋。”福晋的父亲率全族谢恩，行三跪九叩礼。择定吉日，选派内大臣、侍卫随皇子到福晋家行定亲礼。福晋父亲率全族穿着彩服在大门外迎接，引皇子进入正寝。在福晋父母面前行三叩礼完毕，皇子回宫，福晋父亲率族人送到大门外。择定吉日举行纳采礼，任命内务府大臣、宫殿监督、领侍为使者。到达福晋家门时，福晋父亲迎入中堂谢恩，行三跪九叩礼；赴宴大臣陪同福晋父亲及族中在官者在中堂宴饮，内务府命妇、女官一同陪同女眷在内室宴饮。礼毕，内务府大臣以及宫殿监督、领侍回朝复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升〕 成婚前一天，皇子在皇上、皇后面前行礼；福晋的母亲率领众妇女到皇子居住的宫中，设置床帐和妆奁，工部在宫门及皇子所居宫中都悬挂彩饰。到了吉时，在皇子宫中铺设两条锦褥，东西相向，前面设置酒馔案，案上放置两个爵和两个卺。请皇子面向西、福晋面向东，相对行两拜礼，然后各自入座。执事者拿着金瓶，女官用卺爵斟酒，合在一起调和后进献，皇子和福晋都饮酒，随后进献食物。酒和食物上三巡，皇子与福晋都起身，再行两拜礼，撤去食物案。第二天，皇子偕福晋朝见皇上、皇后；两名女官引皇子站在左边稍前的位置，行三跪九叩礼，福晋站在右边稍后的位置，行六肃三跪三叩礼。公主下嫁也如此。王公的女儿奉旨授为和硕公主、郡主，以及由中宫抚养的宗女，其出嫁礼仪按照爵位等级区别等差，筵宴由礼部办理。进献时宪书、进献春牛，也都按照礼部仪式办理。凡妃嫔的大事，都由礼部、工部会同按规定办理。都虞司掌管内府兵卫等事务。凡训练内府护军、骁骑，每年春、秋两季，由所属官员督率操练，按规定分别给予奖赏或惩罚。凡在大内值宿，护军统领在神武门内值宿，掌管顺贞门钥匙；大内后面的复道中，都由内务府护军轮流值宿。在西华门北面值宿的人员，把护军、骁骑、步军、三旗服役人和銮仪卫校尉另行编列班次，称为防范兵，专门负责防火警戒。凡皇后及内廷主位出入，由内务府总管或散秩大臣一人、司官八人、内府护军统领一人、护军参领四人、护军校十人，率领护卫豹尾班中持枪者十人、佩仪刀者十人，以及翊卫扩军一百人导引扈从。皇子、福晋出入时，骑从人数依次减少。凡畿辅行宫，京东七处、京西四处、京北六处、口外十三处，各设置若干名千总，分别隶属于汤山、盘山、黄新庄、热河各总管管辖。凡捕牲乌喇的官员也隶属其中。慎刑司专门审理太监、苏拉等人的诉讼。凡审判内府所属犯人，罪行在杖一百以下的，由本司依律议定结案；杖一百以上的，都移送刑部定拟；如果事情涉及宫禁，则请旨审问。凡内监私自逃跑，按照逃跑次数，分别对自首者和被捕者处以枷、杖之罪。营造司掌管各项工匠和劳役，人数都有定额。内府所属、在官府执掌技艺的人，在佐领、管领所属人员中选取；招募民间工匠，则向工部咨取。又设置司匠、领催负责督率，缺额就补充，懒惰者就革除。凡修建紫禁城内的工程，无论小修、大修和营造，都要会同工部办理；大内修缮完毕后，由内监、匠人负责；皇城墙垣有应当修理的地方，则奏请交给工部办理，都由钦天监择定吉日开工。庆丰司掌管牧场，牧场都有定额。在西华门外设置内三圈，饲养扇牛十二头、牿牛六头、牡牛三头、青牛一头，乳牛数量不定。在南苑设置三座外圈。在丰台设置六圈羊场，在张家口外设置牛羊群牧场；各牧场的牛羊，都由所属官员烙印。凡掌管牧场，设置若干名厩长、厩副，厩丁、司菽等差役人数随需要增减。口外牧群设置总管一人、副管二人，以及牛羊群协领、牧长、牧副、牧丁若干人，隶属于张家口外总管管辖。大凌河牛群隶属于盛京将军管辖。凡郊祀、宗庙祭祀都使用厩牛。凡出牧，每年三月十五日以后、四月初一日以前，都在南苑宽阔空闲、牧草丰美的地方放牧，停止饲喂草料和豆类；九月二十日以后、十月初五日以前，各自回到原圈饲养。凡对内外各圈进行劝勉和惩罚，都根据牛犊死亡损失的多少来区别功过。游牧的各群，每三头牛三年繁殖一头牛犊，每三只羊三年繁殖两只羊羔；在规定数额内缺少的要治罪，超过规定数额繁殖的，由所属总管奏报。上驷院掌管牧养事务，在皇城设置内厩，在南苑设置外厩，在盛京及张家口外设置牧群。为了使牲畜繁殖增多，登记数量后予以分配；凡出牧、奖惩、稽查，都与庆丰司的牛羊相同。凡供值宿用的马，在内厩选御马四匹，毛色整齐，备好鞍辔，站立在院门外。皇帝出行驻跸时，选御马六匹，同样列在圈门右侧。凡遇皇帝车驾巡幸，每天准备十匹马供皇上乘骑，由内院大臣从御马中奏请挑选最优良的随行；所需驾车马、公马和橐驼的数目，附在奏疏中上报。随驾的各执事官、差役和内监所骑的马，由有关机构通知上驷院，按数拨给公马。凡〔原文“礻周马”，字义不明〕，每年春、秋两季祭祷马神，把帛系在御马鬣尾上作为标记，共三十匹。另行饲养四色马四十匹，命其参加祭祀堂子，每次带十匹到神前接受赐福，所系丝帛也照此办理。
奉宸院掌御园亭河道，南苑、西山稻田诸事。凡网户，沙河二十六人，霸州四十六人，江南六人，岁给银米有差。其河道应通浚者，知会工部修理。凡稻田，玉泉山十有五顷，供上方玉食，余田三十余顷，皆征租赋。御河、三海诸处，岁各有莲藕之租，均量地薄征，以供内庭莳植花卉之用。武备院掌上甲胄、弓矢、兵仗及鞍辔、行帐诸事。凡御盖，皇上御殿，设绣盖，巡幸卤簿，设黄罗销金九龙三檐曲柄华盖。凡设褥，上春冬用黑貂，夏秋用黄龙绮，均于换季日更易。凡兵仗，皆由院敬谨修造，御用弓矢皆选盛京之良▯苦▯石成造。凡采办物料，岁支崇文门税务银千两，交各省敬谨采办。以上皆内府之所专司，若内务府大臣得人，则宫府之禁綦严，纪纲整肃，实为超轶汉、唐诸制多矣。◎堂子国家起自辽、沈，有设竿祭天之礼。又总祀社稷诸神祗于静室，名曰堂子，实与古明堂会祀群神之制相符，犹沿古礼也。既定鼎中原，建堂子于长安左门外，建祭神殿于正中，即汇祀诸神祗者。南向前为拜天圆殿，殿南正中设大内致祭立杆石座。次稍后两翼分设各六行，行各六重，第一重为诸皇子致祭立杆石座，诸王、贝勒、公等各依次序列，均北向。东南建上神殿，南向，相传为祀明将邓子龙位。盖子龙与太祖有旧谊，故附祀之。岁正朔，皇上率宗室、王、公、满一品文武官诣堂子，行拜天礼。凡立杆祭神于堂子之礼，岁以季春、季秋月朔日举行。祭日悬黄幡，系采绳，缀五色缯百缕，楮帛二十有七，备陈香镫。司俎官于大内恭请神位，由坤宁宫以彩亭舁出，行中路至堂子，安奉于祭神殿内东向，陈糕饵九盘，酒▯戋三。圆殿陈糕饵三，酒▯戋一，楮帛如数。司俎官以赞祀致辞行礼。大内致祭后，越日为马祭神于堂子如仪。凡月祭，孟春上旬三日，余月朔日，大内遣司俎官率堂子官吏于圆殿奠献糕酒，行礼如仪。是日，内管领一人，于上神殿献糕酒楮帛，亲、郡王各遣护卫一人，于上神殿献楮帛。凡浴佛之礼，岁以孟夏上旬八日，司俎官率执事人等，自大内请佛至堂子祭神殿，陈香镫献糕酒，王公各遣人献糕。执事设盥盘，赞祀二人浴佛毕，六酌献，三致祷如仪。是日大内及军民人等不祈祷，不祭神，禁屠宰，不理刑名。凡出师展拜堂子之礼，皇上亲征（如仁皇帝征噶尔丹事），诹吉起行，内府官预设御拜褥于圆殿外，及内门外御营黄龙大纛前，兵部陈螺角，銮仪卫陈卤簿均如仪。皇上先诣圆殿，次诣纛前，均行三跪九叩礼。六军凯旋，皇上入都门，先诣堂子行礼。命将出师，皇上率大将军及随征将士诣堂子行礼，仪均与亲征同。凯旋日，诣堂子行告成礼，均与古之▯礻周告功明堂之礼相同。实国家祈祷之虔，百神之所佑庇，与商、周之制若合符节，所以绵亿万载之基也。
译奉宸院掌管御园、亭台、河道以及南苑、西山稻田等事务。凡网户，沙河二十六人、霸州四十六人、江南六人，每年按等级发给银和米。河道中应当疏通开浚的，通知工部修理。凡稻田，玉泉山十五顷，用来供应上方的玉食；其余三十多顷，都征收租赋。御河、三海等处，每年各有莲藕租，都按照土地数量薄薄征收，用来供内廷栽种花卉。武备院掌管皇上使用的甲胄、弓箭、兵器，以及鞍辔、行帐等事务。凡御盖，皇上临殿时设置绣盖，巡幸时的卤簿设置黄罗销金九龙三檐曲柄华盖。凡设置褥垫，春、冬使用黑貂皮，夏、秋使用黄龙绮，都在换季之日更换。凡兵器，都由本院谨慎修造；御用弓箭都选用盛京的良〔原文“▯苦▯石”，字义不明〕制成。凡采办物料，每年支用崇文门税务银一千两，交给各省谨慎采办。以上都是内府专门掌管的事务。如果内务府大臣任用得人，那么宫府的禁令就会极其严格，纲纪整肃，实在远远超过汉、唐各种制度。◎堂子 国家起源于辽、沈一带，设竿祭天的礼制由来已久。又在静室总祀社稷及诸神祇，称为堂子，实际上与古代明堂会祀众神的制度相符合，仍然沿袭古礼。清朝定都中原后，在长安左门外修建堂子，在正中修建祭神殿，即用来汇集祭祀各种神祇。祭神殿面向南，前方为拜天的圆殿，圆殿南面正中设置大内祭祀时竖立神杆的石座。稍后方的东西两翼各分设六行，每行六重；第一重是诸皇子祭祀时竖立神杆的石座，诸王、贝勒、公等依次排列，都面向北方。东南面修建上神殿，面向南方，相传是祭祀明将邓子龙的神位。大概因为邓子龙与太祖有旧日交谊，所以附带祭祀他。每年正旦，皇上率领宗室、王、公以及满洲一品文武官员到堂子，行拜天礼。凡在堂子举行竖杆祭神礼，每年春季第三个月、秋季第三个月的初一举行。祭祀日悬挂黄幡，系上彩绳，缀有五色缯百缕，楮帛二十七份，备齐香和灯。司俎官从大内恭敬请出神位，由坤宁宫用彩亭抬出，沿中路送到堂子，安奉在祭神殿内，面向东方；陈设糕饵九盘、酒〔原文“▯戋”，字义不明〕三。圆殿陈设糕饵三盘、酒〔原文“▯戋”，字义不明〕一份，楮帛按数备置。司俎官由赞祀官代为致辞并行礼。大内祭祀之后，第二天按照仪式在堂子祭祀马神。每月祭祀中，孟春上旬第三日，其他月份在初一日，由大内派司俎官率领堂子官吏，在圆殿献上糕和酒，按仪式行礼。这一天，内管领一人在上神殿献糕、酒、楮帛；亲王、郡王各派一名护卫，在上神殿献楮帛。浴佛礼每年孟夏上旬第八日举行，司俎官率领执事人员等从大内请佛到堂子祭神殿，陈设香、灯，献糕、酒；王公各派人献糕。执事设置盥洗盘，二名赞祀官为佛像沐浴完毕，斟酒六次献上，三次致祷，仪式如常。这一天，大内以及军民百姓都不祈祷、不祭神，禁止屠宰，不审理刑名案件。凡出师前到堂子展拜，皇上亲自出征时（如仁皇帝征讨噶尔丹），择定吉日出发；内府官员预先在圆殿外以及内门外御营的黄龙大纛前设置皇帝拜跪用的褥垫，兵部陈设螺角，銮仪卫陈列卤簿，都依照仪式办理。皇上先到圆殿，再到大纛前，均行三跪九叩礼。六军凯旋后，皇上进入都门，先到堂子行礼。命令将领出师时，皇上率大将军及随征将士到堂子行礼，仪式都与皇帝亲征相同。凯旋当天，到堂子举行告成礼，都与古代〔原文“▯礻周”，字义不明〕告功于明堂的礼仪相同。国家祈祷的虔诚，得到百神的庇佑，和商、周的制度如同符契相合，这就是使国家基业延续亿万年的原因。
◎额经略额经略尔登保，吉林人。少以侍卫从福文襄王征台湾、廓尔喀、苗疆诸部落有功，氵存至护军统领。楚苗之役，公受瘴得疾，时福文襄、和宣勇相继卒，亦有传公已故者，其家已为之设位祭，久之始知其讹。嘉庆己未冬，授经略，督办三省教匪。公虽武人，为富尚书德甥，故夙知兵法，待下过严厉，然遇有功者，必亲为抚视。又延胡学士必显为幕客，凡出师皆请其参酌，故每战必胜，贼皆畏惧。闻庆总宪溥言，公行师川、楚时，如数日不遇贼，则抑郁不乐，鞭挞士卒不已。闻鼙鼓声，即踊跃据鞍，指挥三军，欣然从事。及凯师归，公必命烹肥羊，呼众将士至，邀与同食，公亲持刀为之割削，视诸将如骨肉。言语质朴，如违其制，则当筵谩骂，初不少贷。一日，游总兵云栋违公节制至败衄，公骂之曰：“汝何畜产，乃敢违乃公令以致败辱？如杨遇春小儿，断不致若此。”时杨方在坐，而公初不顾忌，其真率也若此，故人皆为之用命。甲子春归朝，任御前大臣。余于朝廊遇之，高不逾中人，性和霭，初不意其勇烈若此也。乙丑秋病笃时，上遣庄亲王往视，王嘉其勋绩，公瞪目曰：“吾有何功可计，殊愧死矣！”其谦冲又如此。然性好杀戮，擒贼至，无论老稚尽皆歼灭，尝曰：“毋留此贼种，致他日更生事变也。”故卒无嗣，人皆为之惜云。◎札克塔尔札克塔尔，金川番部人。其父某为索诺木所杀，故公自弱冠投诚。因秘献入番捷径，阿文成公得以进兵成功。纯皇帝怜其幼稚，命近臣抚视之，后氵存至护军统领。公虽外夷，性敏捷，川、楚之役，公每膺师旅，未尝败北，军中敬畏之，呼曰“苗张”，无敢撄其锋者。丙寅秋，瓦柴关兵变，公首趋赴。时西安驻防兵已为贼冲溃，势甚猖獗，公怒马独出，手杀数贼，贼有识之者，诧曰“苗张至矣”，因皆奔溃。杨时斋提督继至，为之抚慰，贼皆弃甲请降，是役往返不逾二十日，皆二公之功也。壬申春病卒于邸，上悼惜之，赐金币，令人董其丧焉。◎西山活佛乾降乙巳、丙午间，有顺义民妇张李氏，善医术，兼工符▯祈祷之事，病者服其药辄瘥。又有宦家妇女为之延誉，争建西山三教庵、西峰寺与之居，虔为供奉，号为“西山老佛”。后烧香者既众，男妇杂沓，颇有桑间、濮上之疑，为有司所惩治，将张李氏伏法，其风始熄云。◎法和尚乾隆中，有法和尚者，居城东某寺，势甚薰赫。所结交皆王公贵客，于寺中设赌局，诱富室子弟聚博，又私蓄诸女伎日夜淫纵，其富逾王侯，人莫敢撄。果毅公阿里衮恶其坏法，乃令番役阴夜逾垣擒之，尽获其不法诸状。阿恐狱缓，为之缓颊者众，乃遍集诸寺僧寮，立毙杖下。逾时要津之托始至，已无及矣，人争快之。至于市井间绘图鬻之，久之未已也。◎阿里玛国初有骁将阿里玛者，能自握其发足悬于地，又能举盛京实胜寺之石狮，重逾千斤。战功甚钜。入京后，所为多不法，章皇帝欲置于法，恐其难制，有巴图鲁占者，其勇亚于阿，因命其擒之。占至阿邸，故与之语，猝握其指。阿怒，以手拂占，掷于庭外数十武，因数之曰：“汝何等人，乃敢与吾斗勇耶？”占以上命告。阿笑曰：“好男儿安惜死为？何须用绐计也！”因受缚，坐车中赴市曹。至宣武门，阿曰：“死则死耳，余满洲人，终不使汉儿见之，诛于门内可也。”因以足纟圭城门瓮洞间，车不能行。行刑者从其语，阿延颈受戮，其颈脉如铁，刀不能下。阿自命占以佩刀割其筋，然后伏法，亦一奇男子也。◎三焦医家载十二经之脉，其所言手少阳三焦者，人莫能指其定处，诸医家或分上中下三俞为三焦以敷衍之。然六阳经络皆为六腑之所系，故命为阳，未可统指背俞，谩无定所。盖三焦男子藏精之处，为肾脏之外腑。肾赋形有二，故膀胱三焦分为其腑，即命门之关键也。或有被磔刑者，见其膀胱后别有白膜，包裹精液，此即三焦之谓也。世之盲医不察而妄相指拟，致使十二经之名殊缺其一，亦古今行医者之所宜晓也。◎秦腔自隋时以龟兹乐入于燕曲，致使古音湮失而番乐横行，故琵琶乐器为今乐之祖，盖其四弦能统摄二十八调也。今昆腔北曲，即其遗音。南曲虽未知其始，盖即小词之滥觞，是以昆曲虽繁音促节居多，然其音调犹余古之遗意。惟弋腔不知起于何时，其铙钹喧阗，唱口嚣杂，实难供雅人之耳目。近日有泰腔、宜黄腔，乱弹诸曲名，其词淫亵猥鄙，皆街谈巷议之语，易入市人之耳。又其音靡靡可听，有时可以节忧，故趋附日众。虽屡经明旨禁之，而其调终不能止，亦一时习尚然也。◎王树勋
译◎额经略 额经略尔登保，是吉林人。年轻时以侍卫身份跟随福文襄王征讨台湾、廓尔喀和苗疆各部落，因有功〔原文“氵存至”，字义不明〕升任护军统领。楚、苗战事中，公因受瘴气得病；当时福文襄、和宣勇相继去世，也有人传说公已经死了，他的家人甚至已经为他设位祭祀，过了很久才知道那是讹传。嘉庆己未年冬，授任经略，督办三省教匪。公虽然是武人，但因为是富尚书德的外甥，所以早就熟悉兵法。他对部下过于严厉，但遇到有功的人，一定亲自抚慰看视。又请胡学士必显做幕客，每次出师都请他参与斟酌，所以每战必胜，贼人都畏惧他。听庆总宪溥说，公在川、楚带兵时，如果几天没有遇到贼人，就郁闷不乐，不停鞭打士卒。听到战鼓声，便跃然而起，骑上马，指挥三军，欣然投入战斗。凯旋回师时，公一定命人宰杀肥羊，召集众将士来，请他们一同进食，公亲自拿刀为他们切割，把众将看得如同骨肉。公说话质朴，如果有人违反他的制度，就当席辱骂，起初一点也不宽贷。一天，游总兵云栋违反公的节制，以致战败，公骂他说：“你是什么畜生，竟敢违抗你家老子的命令，以致遭到失败和羞辱？像杨遇春那样的小儿，绝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当时杨方正在座，但公起初根本不避讳，真率到这种程度，所以人人都愿意为他效死用命。甲子年春天回朝，任御前大臣。我在朝廊遇见他，他的身高不超过中等身材的人，性情温和和蔼，起初完全没有想到他竟有这样的勇猛刚烈。乙丑年秋天他病重时，皇上派庄亲王前去探视；庄亲王称赞他的功绩，公瞪着眼睛说：“我有什么功劳可以计算，实在惭愧得要死！”他的谦逊又是这样。然而他性情喜欢杀戮，擒获贼人后，无论老人还是幼童全都杀掉，曾说：“不要留下这些贼人的种子，以免将来再次引发事变。”所以最终没有后代，人们都为他感到惋惜。◎札克塔尔 札克塔尔，是金川番部人。他的父亲被索诺木杀害，因此公在刚满二十岁时便投诚。由于他秘密献出了进入番地的捷径，阿文成公得以进兵成功。纯皇帝怜悯他年幼，命近臣抚养照看，后来〔原文“氵存至”，字义不明〕升任护军统领。公虽是外夷，性情敏捷；川、楚战事中，他每次承担军事任务，从未失败，军中都敬畏他，称他为“苗张”，没有人敢于抵挡他的锋芒。丙寅年秋，瓦柴关发生兵变，公首先赶去。当时西安驻防兵已经被贼军冲溃，形势十分猖獗，公纵马独自冲出，亲手杀死数名贼人；贼中有认识他的，惊讶地说：“苗张来了！”于是贼众全都溃逃。杨时斋提督随后赶到，安抚他们，贼人都丢下铠甲请求投降。这次战事往返不超过二十天，都是二位公的功劳。壬申年春，他在府邸病逝，皇上哀悼惋惜，赐给金币，派人主持他的丧事。◎西山活佛 乾〔原文“乾降”，疑为年号文字有误〕乙巳、丙午年间，有顺义民妇张李氏，擅长医术，同时也精通符〔原文“符▯”，字义不明〕和祈祷之事，病人服用她的药往往就痊愈。又有官宦人家的妇女替她宣扬声誉，争相修建西山三教庵、西峰寺让她居住，虔诚地供奉她，称她为“西山老佛”。后来烧香的人越来越多，男女混杂拥挤，很有桑间、濮上淫乱之嫌，被主管官员惩治，将张李氏依法处死，这种风气才开始平息。◎法和尚 乾隆年间，有个法和尚，住在城东某寺，权势显赫。他结交的都是王公贵客，在寺中设立赌局，诱使富家子弟聚众赌博；又私下蓄养歌伎，日夜纵情淫乐。他的财富超过王侯，没人敢触犯他。果毅公阿里衮厌恶他败坏法纪，于是命番役夜间暗中翻墙把他捉住，将他的各种违法情状全部查获。阿里衮担心案件拖延，替他求情说话的人很多，于是把各寺僧房中的僧人全部召集来，当场将法和尚杖毙。过了一段时间，那些身居要津者的请托才送到，但已经来不及了，人们争相称快。至于市井之间把他的画像绘出来售卖，过了很久还没有停止。◎阿里玛 清朝初年有一位骁勇的将领叫阿里玛，能够自己抓住头发，把双脚悬离地面；又能举起盛京实胜寺的石狮子，重量超过千斤。他的战功很大。入京以后，他做了许多违法的事。章皇帝想依法处置他，又担心难以制服他；有个叫占的巴图鲁，勇力仅次于阿里玛，于是命令他去擒拿阿里玛。占到了阿里玛的府邸，故意同他交谈，突然抓住他的手指。阿里玛大怒，用手一拂，把占扔到庭院外数十步远，便责问他说：“你是什么人，竟敢同我比试勇力？”占把皇上的命令告诉了他。阿里玛笑着说：“好男儿哪有吝惜一死的道理？何必使用欺骗的计策呢！”于是接受捆绑，坐在车中前往刑场。到了宣武门，阿里玛说：“死就死吧，我是满洲人，终究不能让汉人看见我的尸体，在门内处决就可以了。”于是他用脚勾住城门瓮洞之间，车不能前行。行刑的人依从了他的话。阿里玛伸长脖子接受斩刑，但他的颈脉像铁一样坚硬，刀无法砍下。阿里玛自己命令占用佩刀割断他的筋，然后才伏法；也真是一个奇异的男子。◎三焦 医家记载十二经脉，其中所说的手少阳三焦，没人能指出它的确切位置。各医家有人把上、中、下三俞分别当作三焦来解释，不过是敷衍了事。然而，六条阳经络都是六腑所联系的，所以称为阳，不能笼统地指作背部的俞穴，茫然没有固定所在。三焦大概是男子贮藏精液的部位，是肾脏的外腑。肾的形体有两个，所以膀胱、三焦分别作为它的腑，也就是命门的关键。有人受磔刑时，曾看见膀胱后面另有一层白膜，包裹着精液，这就是所谓三焦。世上的庸医不加考察，妄自指认比附，致使十二经的名称缺少其中一个，这也是古今行医者应当明白的。◎秦腔 自从隋代把龟兹乐融入燕曲，导致古代音调湮没而番乐盛行，所以琵琶这种乐器是今日音乐的祖先，大概因为它的四根弦能够统摄二十八调。如今的昆腔、北曲，就是它遗留下来的声调。南曲虽然不知道起源于何时，大概就是小词的发端，因此昆曲虽然多是繁复的音调、急促的节拍，但其音调仍保留着古乐遗意。只有弋腔不知道起于何时，它的铙钹喧闹，唱腔嘈杂，实在难以供雅士听赏。近来又有泰腔、宜黄腔以及乱弹等曲名，它们的唱词淫秽猥琐，都是街谈巷议的话，容易被市井之人接受。并且它们的曲调柔靡动听，有时可以排解忧愁，所以趋附它们的人日益增多。虽然屡次经过皇帝明令禁止，但这种曲调终究不能止息，也不过是一时的风尚罢了。◎王树勋
王树勋，江都人。其父某曾任微职。树勋幼入京应试，不售，乃于广慧寺为僧，法名明心。性聪悟，剽窃佛氏絮语，以为直通圆觉。又假扶乩、卜筮诸异术，京师士大夫多崇信之。树勋以重贿赂诸人之阍者，故多探刺其阴私事而扬言于外，故人愈尊奉之。蒋予蒲、庞士冠等以词垣名流，甘列弟子之位，其余达官显宦为其门人者无算。朱文正公正人也，亦与之谈晤，其他可知矣。为和相所访拿，树勋复以重贿赂司员吉伦，为之袒护，因末减其罪，勒令还俗而已。树勋后游荡江湖间，时值川、楚教匪倡乱，松相公筠时督师湖北，树勋仗策军门。松公故喜佛法，树勋投其意指，公大赏鉴，因命易装为道士。入某寨中说贼降，公大悦，奖以七品官衔。树勋复从军数载，积功至襄阳太守。尝入都引见，刑部尚书金光悌，贪吏也，因其子病剧，延树勋医治。树勋怵以祸福，光悌至长跪请命，人哄传为笑谈。为御史石公承藻登诸白简，上下其章讯之，得实，上奖之曰：“真御史也。”因褫树勋职，遣戍黑龙江，光悌以先物故，得免置议，蒋予蒲、宋▯等黜降有差。夫树勋以一浮荡僧人，乃敢以口舌干请诸大僚为之荐引，致身二千石之贵，其虽遭遣戍，谪死穷荒，不无厚幸。诸名士以翰墨名流，而甘为缁衣弟子，以至遭其笞挞之辱，亦可谓斯文扫地矣。◎画眉杨京师有善作口伎者，能为百鸟之语，其效画眉尤酷似，故人皆以“画眉杨”呼之。余尝见其作鹦鹉呼茶声，宛如娇女窥窗。又闻其作鸾凤翱翔戛戛和鸣，如闻在天际者。至于午夜寒鸡，孤床蟋蟀，无不酷似。一日作黄鸟声，如▯见▯完于绿树浓阴中，韩孝廉崧触其思乡之感，因之落涕，亦可知其伎矣。◎魏长生魏长生，四川金堂人。行三，秦腔之花旦也。甲午夏入都，年已逾三旬外。时京中盛行弋腔，诸士大夫厌其嚣杂，殊乏声色之娱，长生因之变为秦腔。辞虽鄙猥，然其繁音促节，呜呜动人，兼之演诸淫亵之状，皆人所罕见者，故名动京师。凡王公贵位以至词垣粉署，无不倾掷缠头数千百，一时不得识交魏三者，无以为人。其徒陈银官，复髫龄韶秀，当时有青出于蓝之誉。长生既蓄厚赀，乃抽身归里，陈遂继其师业。当时百官殷富习俗奢靡，故二子得以媚取，为和相所觉察，因荷校银官于缇帅署前以辱之，为缓颊者，皆谪贬有差。乃逐陈银官归川中，其风稍息。银官不知所终。嘉庆辛酉，长生复入都，其所蓄已荡尽，年逾知命，犹复当场卖笑。人以其名重，故多交结之，然婆娑一老娘，无复当日之姿媚矣。壬戌送春日，卒于旅邸，贫无以殓，受其惠者为董其丧，始得归柩于里。长生虽优伶，颇有侠气。庚子南城火灾，形家言西南有剑气冲击，长生因建文昌祠以厌胜。又纳兰太傅孙成安者，初与其狎昵，后遇事遣戍归，贫无以立，长生尝赠恤之，亦其难能也。◎茅麓山茅麓山在郧阳界，毗连三省，广数千里。明末时，流贼余党郝摇旗等窜入其中，复有明疏宗某，郝等崇奉为主，恃险假息。康熙初，命图文襄公海为督师，同川督李公国英、护军统领穆公哩玛率三省兵会剿。诸将皆于层岩陡壁间，草衣卉服，攀援荆葛而进，逾年始荡平其巢穴。故今京师中谚语有其事险难者，则曰又上茅麓山耶。则当日之形势可知矣。◎烟兰小谱自魏长生以秦腔首倡于京都，其继之者如云。有王湘云者，湖北沔阳人。善秦腔，貌疏秀，为士大夫所赏识。有宗臣某，尝拆其园中楼阁为其偿逋债。湘云性幽蔼，善绘墨兰，颇多风趣。余太史集为之作《烟兰小谱》，以纪一时花月之盛，以湘云为魁选云。后湘云改业为商贾，家颇富饶，至今犹在云。◎乔道人乾隆庚戌、辛亥间，有乔道人自陕右至。貌清癯鹤立，面微晕红，自云数百岁，曾经明末鼎革事，与孙百谷、周忠武相交。言皆妄诞，然谈兵家事历历如绘。或云为年大将军之溃卒，曾经青海战事，故所言了了，然无左证也。今漕帅李公奕畴深为崇奉。乔居一小庵中，饮啖如常，毫无他异。壬戌五月中，卒于旅邸，亦卒无他奇验，盖如抱朴子所言古强类也。又有某道士居西城红庙玉皇阁，能预见知和相死期。辛酉夏大雨，钮钻禄缇帅明安尝延其在海淀寺中筑坛祈晴，颇有小验。上以其惑众，命逐出境外，亦不知其所终。◎岳少保之死
译王树勋是江都人。他的父亲某人曾任微小官职。王树勋幼年进京应试，没有考中，于是在广慧寺出家为僧，法名明心。他天性聪敏颖悟，剽窃佛教的空泛言语，自称能够直达圆觉境界；又借助扶乩、卜筮等异术，京城的士大夫大多崇信他。王树勋用重金贿赂他人的守门人，因此常常探听那些人的隐私，再向外散布，所以人们更加尊奉他。蒋予蒲、庞士冠等以词垣名流的身份，甘愿列在他的弟子之中；其余身居高位的达官显宦，成为他门人的更是不计其数。朱文正公是正人君子，也同他交谈会面，其他人的情形就可想而知了。后来和相派人搜捕他，王树勋又用重金贿赂司员吉伦，替他遮掩袒护，因此只减轻了他的罪责，勒令还俗而已。王树勋后来游荡于江湖之间，当时正值川、楚教匪倡乱，松相公筠正在湖北督师，王树勋带着策书投奔军门。松公一向喜好佛法，王树勋迎合他的心意，松公大为赏识，于是命令他改装为道士。他进入某寨劝说贼人投降，松公非常高兴，奖给他七品官衔。王树勋又随军多年，积累功劳升至襄阳太守。他曾入京接受引见，刑部尚书金光悌是个贪官，因为他的儿子病重，便请王树勋来医治。王树勋以祸福相劝告，金光悌竟长跪请求救命，人们哄传此事，作为笑谈。御史石承藻把这件事列入奏劾的白简，上奏并下令审讯，查得属实。皇帝称赞他说：“这才是真御史啊！”于是夺去王树勋的官职，发往黑龙江戍守。金光悌因为先已去世，得以免于议处；蒋予蒲、宋▯等人也分别受到降职、贬黜。王树勋不过是一个轻浮放荡的僧人，竟敢凭借口舌请求各位大臣替他荐举，使自己获得二千石官职的显贵地位；他虽然遭到遣戍，最终死于荒远之地，也不能说不是大幸。那些名士以文章书翰著名，却甘愿做穿黑衣僧人的弟子，甚至遭受他鞭打的羞辱，也真可以说是斯文扫地了。◎画眉杨 京城有个擅长口技的人，能够模仿百鸟的叫声，其中模仿画眉尤其相像，所以人们都称他为“画眉杨”。我曾见他模仿鹦鹉叫人喝茶的声音，宛如娇女在窗边窥看。又听过他模仿鸾凤翱翔、戛戛和鸣的声音，仿佛听见它们在天边鸣叫。至于半夜的寒鸡、孤床旁的蟋蟀，也没有不像的。有一天他模仿黄鸟的叫声，仿佛看见黄鸟在绿树浓荫中；韩孝廉崧触发了思乡之情，因而流下眼泪，由此也可知他的技艺了。◎魏长生 魏长生是四川金堂人，在同行中排行第三，是秦腔的花旦。甲午年夏天进京时，年纪已经超过三十岁。当时京城盛行弋腔，各位士大夫厌恶它的喧闹杂乱，觉得很缺少声色娱乐，魏长生于是改唱秦腔。唱词虽然粗鄙猥亵，但音调繁复、节拍急促，呜呜之声动人，加上表演各种淫秽的情状，都是人们很少见到的，所以名声震动京城。凡是王公贵人以及词垣、粉署中的人物，无不挥掷数百上千缠头费；一时之间，若不能结识魏三，便觉得无法做人。他的徒弟陈银官，年纪尚幼而容貌俊秀，当时有“青出于蓝”的声誉。魏长生积蓄了丰厚资财后，便抽身回乡，陈银官于是继承了他的技艺。当时百官富裕，习俗奢靡，所以两人得以以媚态取宠。和相察觉后，便在缇帅署前给陈银官戴上刑具，以此羞辱他；替他求情说话的人，都分别受到贬谪。于是把陈银官逐回四川，这种风气才稍稍平息。陈银官后来不知所终。嘉庆辛酉年，魏长生又进京，他原先积蓄的钱财已经全部耗尽，年纪超过知命之年，仍然再次登台卖笑。人们因为他的名声很大，所以大多同他结交；但他已经是一个婆娑衰老的妇人，再也没有当年的姿态和妩媚了。壬戌年送春那天，他死在旅舍，贫穷得无钱收殓，曾受过他恩惠的人替他主持丧事，这才得以把棺柩送回故乡。魏长生虽然是优伶，却颇有侠义之气。庚子年南城发生火灾，风水先生说西南方有剑气冲击，魏长生于是修建文昌祠来压制它。又有纳兰太傅的孙子成安，起初同他亲昵相交，后来因事被遣戍，回来后贫困得无法立足，魏长生曾赠送财物救济他，这也是他难得可贵之处。◎茅麓山 茅麓山在郧阳境内，毗连三个省，方圆数千里。明朝末年，流贼余党郝摇旗等逃入其中；又有明朝疏宗某人，郝摇旗等奉他为首领，凭借险要地势苟延残喘。康熙初年，朝廷命图文襄公海担任督师，与四川总督李国英、护军统领穆哩玛率领三省军队会师围剿。各位将领都在重重岩石、陡峭山壁之间，穿草衣、着野服，攀援荆棘葛藤前进，过了一年多才荡平他们的巢穴。所以如今京城俗语中，凡是形容事情险难的，就说：“这是又上茅麓山了吗？”由此可见当日形势的险要。◎烟兰小谱 自从魏长生首先在京都倡唱秦腔，继起的人便多得像云一样。其中有个王湘云，是湖北沔阳人。她擅长秦腔，容貌疏朗秀美，受到士大夫的赏识。有位宗室大臣某人，曾拆掉自己园中的楼阁替她偿还欠债。王湘云性情幽静和蔼，擅长画墨兰，很有风趣。我太史余某为她编作《烟兰小谱》，用来记载一时歌舞风月的盛况，并把王湘云列为第一名。后来王湘云改行经商，家境相当富裕，据说至今仍然在世。◎乔道人 乾隆庚戌、辛亥年间，有个乔道人从陕右来到这里。他相貌清瘦，身材像鹤一样高，脸上微微泛红，自称已经活了几百岁，曾经历明末改朝换代的事情，还同孙百谷、周忠武交往过。他说的话都荒诞不经，但谈论军事却条理清楚，仿佛亲眼见过。有人说他是年大将军部下溃散的士卒，曾经历青海战事，所以所说的事情很清楚，但没有证据。如今漕帅李奕畴公十分崇奉他。乔道人住在一间小庵中，饮食起居如常，没有任何异常。壬戌年五月中旬，他死在旅舍，也始终没有出现其他奇异征验，大概正如《抱朴子》所说，是古代强健长寿一类的人。又有一个道士住在西城红庙玉皇阁，能够预先知道和相的死期。辛酉年夏天下大雨，钮祜禄缇帅明安曾请他在海淀寺中筑坛祈求天晴，颇有一些小的应验。皇帝认为他惑乱众人，命令将他驱逐出境，后来也不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岳少保之死
昔苏东坡以不及见范文正公为恨，盖不同朝故也。岳少保起入为少宗伯时，余已任散秩大臣，固直宿中禁，不得常至西苑，故未能与公一会，至今心犹耿耿。闻公入都时，已抱沈疴，京中素无邸舍，因寓居友人家中。后病笃时，迁于某寺中，龛灯む帐，浑如旅客，实近日大僚中所罕见者。其夫人赖友生为之置室，亲纺织以度日。而其本旗都统某，因公有代属员分赔款项，立逼夫人鬻室充公，人皆为之切齿。未逾岁，某卒以贪事败死。◎毒死幕客有某江督，任苏抚时其父为福建将军。某岁出洋船数百艘，名为其父饮膳之赀，实阴鬻米于外洋以获重利，皆幕客某为之经理。后江督高文端晋闻客练达幕事，欲亲为延聘，某公恐泄其阴事，因延幕客会饮，置毒酒中，以灭其口。至今苏人犹能言之。◎闵抚军闵抚军鹗元，乌程人。中乙丑进士，累任安徽、江苏巡抚。初任皖时，以廉洁自重，布衣蔬食，接见僚属必谈性理，《近思录》诸书背诵如泻水状，人皆▯服。袁简斋先生笑曰：“如其廉洁果实，不过高辛氏之孽子流耳。况外木强而内多狡诈，不近人情，乃王荆公之絮余，徒贻害苍生耳。”人皆以其言为过当。及抚吴日，颇改前节，苞苴日进，动逾千万，人始服袁之言。时李昭信相国以贪墨获罪，上严谕令各督抚议其罪。人皆希上旨以为可诛，独闵探知上有怜才意，乃以议贵议功为言，复以诸督抚养廉实不敷用，必须受诸陋规始足以充公项等语。上虽严斥，心是其语，李相因之末减其罪。时以其弟获罪，降为三品顶带。故吴人谚曰“议贵议功，一言活，昭信中堂，难逃青史；伪仁伪义，三品留，江苏巡抚，无补苍生”云。后以庇属员冒征案获罪遣戍，人争快之。其家置产券约，皆惟书“文”字，盖预防籍没也，其用心▯刻如此。◎李中丞李中丞湖，江西人。屡任封疆，以廉能著。抚粤时，海盗充斥，边民为之逋薮，督臣巴延三性懦怯不能制，公设关禁，严为查究，谕将士泛重洋，冒波涛，严为捕缉。未逾年，擒盗数千人，公诛首恶，其余皆纵之，曰：“此亦吾民，何忍使撄白刃也！”故民皆感服。舆人诵曰“广东真乐土，来了李巡抚”之语。卒以劳瘁卒，上甚悼之，谥恭毅，荫其子为中书。◎舒梁阿三公远见乾隆初，政令宽大，一时辅翌大臣，皆忠正有远略。尝见梁文庄诗正掌户部时上疏稿，核计度支盈绌，如在指掌。略言：“每岁天下租赋，除官兵俸饷各项经费外，惟余二百余万，实不足备水旱兵戈之用。今虽府库充盈，然乞皇上以节俭为要，慎勿兴土木之功，黩武之师，以为持盈保泰之计。”当时人皆咎其言利。至嘉庆初年，河水屡溢漫口，川、楚教匪用兵九载，国帑为之告匮，始服公之远识预定于五六十年前也。壬辰、癸巳间，纯皇帝以八旗火器未备，因建营于蓝靛厂间，欲令鸟枪兵丁皆携家往住，以便演习。舒文襄公上言：“火器为国家要务，不可使尽居城外，以致内城无备，仓卒用之，难以立至。”上从其言，因分为内外二营。至嘉庆癸酉秋，林清之变，有赖内营火器，始能即时扑灭。又西域初定，公上言命商贾贩绸缎往新疆，皆令官与之平准，而命其携银以归，不许私置货物入关，以干禁令，盖预防内地银两有所亏缺也。又乾隆庚子，上以天下殷富，乃议改绿营名粮。名为公费，而招募朴实其额，以为足兵之计。阿文成公力言不可，和相希上意，乃改巡捕五营之制，天下督抚因而议行，岁糜费国帑三百余万，国用因之不足。甲戌春，今上从廷臣议，始复旧制。若三公者，可谓谋虑深远，得辅相之道矣。◎马侯奉义侯马兰泰者，元裔也。其祖某，国初时归降最先，故膺五等之封。雍正中，北征准噶尔，马为副将军，屯察汗赤柳。军中无以为娱，马乃选兵丁中之韶美者，傅粉女妆，褒衣长袖，教以歌舞，日夜会饮于穹幕中。为他将帅所举发，夺爵遣戍焉。◎信勇公
译从前苏东坡把没能见到范文正公当作遗憾，大概是因为两人没有同朝为官。岳少保起用入朝担任少宗伯时，我已经担任散秩大臣，本来应当在宫中值宿，却不能经常到西苑去，所以没能同岳公见上一面，直到今天心里仍然耿耿于怀。听说岳公进京时，已经身患重病；京城一向没有他的邸舍，于是寄居在朋友家中。后来病重时，迁住到某寺里，只有佛龛灯火和简陋帐幕，完全像一个旅客，这实在是近来大臣中少见的情况。他的夫人依靠朋友替他置办房屋，亲自纺织来维持生活。而他本旗的都统某人，因为岳公替属员分摊赔款一事，立即逼迫他的夫人卖掉房屋充公，人们都因此咬牙切齿。不到一年，此人就因贪污之事败露而死。◎毒死幕客 有一位江督，担任江苏巡抚时，他的父亲任福建将军。某年出海的船有数百艘，名义上说是为其父筹办饮食费用，实际上暗中把米卖到海外以获取厚利，全部由某个幕客替他经营。后来江督高文端晋听说这个幕客精通幕府事务，想亲自延请他，某公害怕他泄露自己的隐秘事情，于是邀请幕客赴宴，在酒中下毒，杀人灭口。直到今天，江苏人还能够谈起这件事。◎闵抚军 闵抚军鹗元，是乌程人。乙丑年考中进士，先后担任安徽、江苏巡抚。他初任安徽巡抚时，以廉洁自持，穿布衣、吃粗食，接见属吏时必谈性理之学，《近思录》等书背诵起来如同倾泻流水一般，人们都心悦诚服。袁简斋先生笑着说：“如果他的廉洁确实是真的，不过是高辛氏的孽子流亚罢了。何况他外表木讷刚强，内心却多有狡诈，不近人情，只是王荆公的陈腐余绪，白白给百姓留下祸害罢了。”人们都认为他的话说得过分。等到闵鹗元任江苏巡抚时，很是改变了从前的操守，馈赠贿赂每天送来，动辄超过千万，人们这才信服袁简斋的话。当时李昭信相国因贪污获罪，皇帝严厉下谕，命各省督抚议定他的罪名。众人都迎合皇帝的旨意，认为李昭信可以处死，只有闵鹗元探知皇帝有怜惜人才的意思，于是提出应当按照贵臣、功臣的身份议罪，又说各省督抚的养廉银实在不够使用，必须接受各种陋规收入，才能补足公用经费等话。皇帝虽然严厉斥责他，内心却认为他的话有道理，李相国因此减轻了罪责。当时闵鹗元又因他的弟弟获罪，被降为三品顶带。所以吴地人编了谚语说：“议贵议功，一句话救活了人；昭信中堂，难逃青史；假仁假义，仍留三品；江苏巡抚，对苍生毫无补益。” 后来他因为包庇属员虚报征收的案件获罪，被遣戍，人们争相称快。他家中置办产业的契券，全都只写一个“文”字，大概是预先防备家产被籍没；他的用心如此险恶刻薄。◎李中丞 李中丞湖是江西人。多次担任封疆大吏，以廉洁能干著称。他任广东巡抚时，海盗遍地，边地百姓把那里当作逃亡藏匿之所；督臣巴延三性情懦弱胆怯，不能制服他们。李湖设置关卡禁令，严格进行查究，又命令将士渡过大海，冒着风浪，严密搜捕。不到一年，便擒获海盗数千人。李湖诛杀首恶，其余的人都释放了，说：“这些也是我的百姓，怎么忍心让他们遭受刀刃呢！”所以百姓都感动佩服。车夫们传唱说：“广东真是安乐之地，李巡抚来了。”他最终因劳累过度去世，皇帝非常哀悼，赐谥号“恭毅”，并荫封他的儿子为中书。◎舒梁阿三公远见 乾隆初年，政令宽厚，一时辅佐皇帝的大臣都忠诚正直而有长远谋略。我曾见过梁文庄诗正掌管户部时所上的奏疏底稿，其中核算国家财政收入的盈亏，仿佛都掌握在手指之间。奏疏大意说：“每年天下的租赋，除去官兵俸禄军饷及各项经费外，只剩二百多万，实在不足以用来应付水旱灾害和战争。如今国库虽然充盈，但仍请皇上把节俭作为要务，千万不要兴建土木工程，不要轻启武事，以此作为保持盈余、保全太平的办法。”当时人们都责怪他说话过于计较钱财。到了嘉庆初年，黄河多次决口泛滥，川、楚教匪用兵九年，国库因此告罄，人们这才信服梁公的远见，原来早在五六十年前就已预见并作了谋划。壬辰、癸巳年间，纯皇帝因为八旗火器没有配备齐全，于是在蓝靛厂一带建营，想让鸟枪兵丁都带着家属前往居住，以便操练。舒文襄公上奏说：“火器是国家的重要事务，不能让他们全都住在城外，以致内城没有防备；一旦仓促使用，就难以立即发挥作用。”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分设内、外两营。到了嘉庆癸酉年秋天，林清之变发生时，正是依靠内营的火器，才能及时扑灭。西域刚刚平定时，舒公又上奏，请求命令商人把绸缎贩运到新疆，都由官府同他们按照平价交易，并命令他们携带银两回来，不许私自把货物带入关内，以免触犯禁令；这大概是预先防止内地银两有所亏缺。乾隆庚子年，皇帝认为天下富庶，于是商议改定绿营名粮制度，名义上说是公费，又招募朴实之人并确定其数额，作为足额养兵的办法。阿文成公竭力说不可以，和相迎合皇帝的意旨，于是改行巡捕五营的制度，各地督抚便据此议定施行，每年耗费国库三百多万，国家的财政因此不足。甲戌年春天，当今皇帝采纳廷臣的意见，才恢复旧制。像这三位公爵一样，可以说是谋虑深远，真正懂得辅弼宰相之道了。◎马侯 奉义侯马兰泰，是元朝后裔。他的祖先某人，在清朝初年最早归降，所以承受了五等爵位的封赏。雍正年间，朝廷北征准噶尔，马兰泰任副将军，驻扎在察汗赤柳。军中没有什么娱乐，马兰泰便挑选士兵中容貌俊美的人，给他们敷粉、作女子装扮，穿宽衣长袖，教他们歌舞，日夜在穹幕中聚饮。事情被其他将帅揭发后，他被夺爵并遣戍。◎信勇公
信勇公玛木特，厄鲁特人。初为准噶尔宰桑。乾隆癸酉，杜尔伯特汗策凌来降（事见后卷）。达瓦齐遣公追之。既入边复逸出，副都统达青阿诱公擒之。纯皇帝谕曰：“玛木特倘召之不至，或至而心怀不服，则擒之可。今遣使往辄至，不明惩其罪，反诱擒，非也。”诏宥罪遣归，给衣冠，公感上恩，稽首而还。后我兵入，公感激前事，且念达瓦齐不足事，乃赴副将军萨拉尔军，请内徙。因入觐，上念归志诚信，授内大臣。时议征达瓦齐，以阿睦尔撒纳为左副将军，以公为参赞。公密奏曰：“阿睦尔撒纳豺狼也，虽降不可命往，往必为殃。”上以不逆诈谕之。军抵伊犁，公多赞画功，封三等信勇公，赏双眼孔雀翎，四团龙服。命守扎哈沁，以疾留伊犁。闻阿逆叛（事见前卷），将脱归之兵卫，为逆党擒赴阿逆所，阿逆慰之曰：“准噶尔与天朝疆域殊异，尔欲内向何也？不如归我，当善视之。”公怒唾而言曰：“天下岂有无君之国哉？达瓦齐篡而虐，圣天子讨其罪。噶尔丹策零嗣已绝，我不内归将焉往？且天朝已擒我，不即诛复释还，此所谓生死而肉骨也，何忍背之？尔先我往，圣天子待尔厚，尔乃谋逆，今既擒我，我何惧？死则死尔，大军至，将磔汝，犬犹不食尔肉也。”阿逆惭，缢杀之。事闻，上震悼，御制《烈士行》以奖之。公生长穷荒，乃知忠义若尔，实为中原士大夫之所宜景行者也。◎仙提督仙提督鹤翎，山东人。甲午秋，王伦叛逆时，公为千总，随副都统尹公吉图入汪家小楼搜缉王伦。尹公骤抱伦背，为贼党刀剑丛至，尹公仆地。公奋身前，救尹公出，因背受刃伤如画，三日乃苏。舒文襄公奏闻，上立擢为守备，后游至湖南提督。征苗匪时有劳绩焉。◎富公宗室辅国公富春者，敬谨庄亲王裔也。任杭州将军时，抚军王直望，贪吏也，性耽声色。元旦拜圣牌，王以困酒故，日中始至，公正色责曰：“元日履端兹始，拜牌臣子礼仪，安可迟延若是？殊玩忄曷于时日也。”王长跽请谢。公退谓人曰：“王公其不久乎！为人臣者不以笃敬将事，能无遭天谴乎！”逾年，王果以贪纵败，卒如公言。◎李毓昌李县令毓昌，山东即墨人。中嘉庆戊辰进士，拣发江苏试用。淮安报水灾，大吏遣公往查核。故事，凡委员往，漫不省察，惟心其陋规而已。山阳令王伸汉，贪吏也，有冒增户口事，为公访察，将欲举发。伸汉惧，乞太守王某代为缓颊，公力拒之。伸汉乃遣其仆包祥，乞公从者李祥、顾祥、姚升等，私以贿进言。公正色曰：“今岁某赴科场，皇上所命题，即以德本财末为言。某虽不肖，敢欺君纳贿耶？明日并以此禀诸制府可也。”李祥等赧颜退，告诸包祥。包祥惧，因以其贿赠顾祥、姚升等，命谋害公以灭口，顾祥等许诺。是晚公赴太守宴归，明早即欲解缆。时公寓古寺中，寂阒无人，夜间，公独酌自遣，仆等因以毒酒进。公饮觉之，遂停杯，血流于颐。仆等愈惧，因以帛勒死之，以自缢闻。王伸汉并贿通检验者，遂朦胧通禀。公柩归家，公叔某于亵衣中睹血迹，因上控都察院。上大怒，会缇帅缉获姚升，尽得其实，然后逮伸汉入，鞫供如前，因立置典刑，包祥、顾祥、李祥、姚升等皆正法。赠公知府衔，荫其子为举人，上复御制诗以旌之。或云公柩归时，其家已释然，公托梦于其叔，言其屈枉，已授江都城隍神位，箧中有血衣可证。其叔如其言，启箧视之果然，因而成讼。其语近诞，不足信也。◎石仓十二代诗选《四库全书提要》云：《石仓十二代诗选》五百六卷，曹学▯著。学▯工诗，去取颇有别裁。其明诗分初集、次集，《千顷堂书目》尚有三集、四集、五集、六集，三百八十四卷，近佚云。今余家所藏则一千七百四十三卷，较《四库》所收多至千余卷矣。古逸诗十三卷，唐诗一百卷、拾遗十卷，宋诗一百七卷，元诗五十卷。明初集八十六卷，次集一百四十卷，三集一百卷，四集一百三十二卷，五集五十二卷，六集一百卷，七集一百卷，八集一百零一卷，九集十一册，十集四册，续集十册，再续集九册，三续集五册，三四续集、四五续集一册，五续集三册，五六续集一册，南直集八册，浙集八册，闽集八册，社集十册，楚集四册，川集一册，江西集一册，陕西集一册，河南集一册。九集后不分卷，以册代卷，其曰三四续、四五续，义例难通，而雕镌完好，刷印清楚，自是闽中初拓精本，法时帆祭酒颇加赏鉴，以为近世难觅之本。惟七集、八集中数卷为王功伟明经携去，以至遗佚不复得为全豹，殊堪扼腕也。◎恒侍卫
译信勇公玛木特，是厄鲁特人。起初任准噶尔宰桑。乾隆癸酉年，杜尔伯特汗策凌前来归降（事情见后卷），达瓦齐派玛木特追赶他。策凌进入边境后又逃了出去，副都统达青阿诱捕了玛木特。纯皇帝下谕说：“玛木特如果召唤他而不来，或者来了却心怀不服，那么擒拿他还可以。如今派使者前往，他就立即到来，不明白惩罚他的罪过，反而诱骗擒拿，这不对。”皇帝下诏宽免他的罪过，遣送他回去，并赐给衣帽。玛木特感激皇帝的恩德，叩头后返回。后来清军进兵，玛木特感念此前的事情，又想到达瓦齐不足以共事，于是前往副将军萨拉尔的军营，请求内迁。于是入朝觐见，皇帝考虑到他归附的志向真诚，授予他内大臣之职。当时朝廷商议征讨达瓦齐，以阿睦尔撒纳为左副将军，以玛木特为参赞。玛木特秘密上奏说：“阿睦尔撒纳是豺狼，即使已经投降，也不能命令他前往；一旦前往，必定成为祸患。”皇帝认为这是不应违背猜疑之心的谕示。军队抵达伊犁后，玛木特多有筹划谋议之功，被封为三等信勇公，赏赐双眼孔雀翎、四团龙服。朝廷命他守卫扎哈沁，他因病留在伊犁。听说阿睦尔撒纳叛乱（事情见前卷），他想脱离押送他的兵卫，却被叛党擒住，押到阿睦尔撒纳那里。阿睦尔撒纳安慰他说：“准噶尔与天朝的疆域各不相同，你为什么想归附内地呢？” 不如归顺我，我会好好待你。”公爵大怒，唾骂道：“天下难道有无君主的国家吗？达瓦齐篡位并施暴，圣天子出兵讨伐他的罪行。噶尔丹策零的后嗣已经断绝，我不归顺朝廷还能到哪里去？况且天朝已经擒获我，却没有立即杀我，反而释放我送回来，这就是所谓使死人复生、使白骨长肉的大恩，我怎么忍心背叛它？你先于我归顺，圣天子待你优厚，你却图谋叛逆。如今既然擒获了我，我还有什么可怕的？死就死吧。大军一到，就会把你肢解示众，连狗都不肯吃你的肉！”阿逆羞惭，于是把他勒死了。事情上报后，皇上震惊悲悼，亲自作《烈士行》来褒奖他。公爵生长在荒远之地，竟然也能懂得这样的忠义，实在是中原士大夫应当仰慕效法的榜样。◎仙提督 仙提督名叫鹤翎，山东人。甲午年秋，王伦叛乱时，公爵任千总，跟随副都统尹公吉图进入汪家小楼搜捕王伦。尹公突然从背后抱住王伦，贼党拿着刀剑纷纷冲来，尹公倒在地上。公爵奋身上前，救出尹公，因此背部受到刀伤，伤痕纵横如画，三天后才苏醒。舒文襄公把此事上奏，皇上立即提拔他为守备，后来官至湖南提督。征讨苗匪时，他也建立了功劳。◎富公 宗室辅国公富春，是敬谨庄亲王的后裔。他任杭州将军时，巡抚王直望是个贪官，生性沉溺于声色。元旦拜谒圣牌，王因为酒醉困倦，到中午才来。公爵严肃地责备他说：“元旦是新年的开始，臣子拜牌是应行的礼仪，怎么可以迟到到这种地步？实在是把时日看得太轻慢了。”王长跪着请罪。公爵退下后对人说：“王公恐怕活不长了！做人臣子的如果不能以笃厚恭敬的态度办事，难道能不遭受上天的谴责吗？”过了一年，王果然因为贪婪放纵而败露，最终如公爵所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李毓昌 李县令名叫毓昌，山东即墨人。嘉庆戊辰年考中进士，被选派到江苏试用。淮安上报发生水灾，大吏派公爵前往查核。按照旧例，凡是委员前往查办，往往漫不经心地察看，只把心思放在收取陋规上。山阳县令王伸汉是个贪官，有虚报增加户口的事情，被公爵访查得知，公爵将要揭发他。伸汉害怕了，请太守王某代为说情，公爵坚决拒绝。伸汉于是派仆人包祥去请求公爵的随从李祥、顾祥、姚升等人，暗中以贿赂请他们说情。公爵严肃地说：“今年我参加科场考试时，皇上命的题目就是以德为根本、以财为末务。我的品行虽然不好，难道敢欺骗君主、收受贿赂吗？明天把这件事一并禀报制府也就是了。”李祥等人羞惭地退下，告诉了包祥。包祥害怕，于是把贿赂转送给顾祥、姚升等人，命他们谋害公爵以灭口，顾祥等人答应了。当晚公爵赴太守宴会回来，第二天早晨就要解缆启程。当时公爵住在一座古寺中，四周寂静无人。夜里，公爵独自饮酒排遣，仆人们便把毒酒送上。公爵喝后察觉，于是停下酒杯，鲜血流到下巴。仆人们更加害怕，便用帛带把他勒死，然后谎称他是自缢而死。王伸汉又买通负责检验的人，于是含糊地上报了此事。公爵的棺柩运回家后，他的叔父某人在亵衣中看见血迹，于是向都察院上诉。皇上大怒，恰逢缇骑统帅捕获姚升，终于完全查明了事实。随后逮捕王伸汉入狱审问，供词与先前查明的一样，于是立即依法处死；包祥、顾祥、李祥、姚升等人也都被正法。追赠公爵为知府衔，荫封他的儿子为举人，皇上又亲自作诗来表彰他。有人说，公爵的棺柩运回时，他的家人已经释然；公爵托梦给叔父，说自己含冤而死，已经被授予江都城隍神的神位，箱子里有血衣可以作证。他的叔父按照梦中所说打开箱子查看，果然如此，于是形成了诉讼。这种说法近于荒诞，不值得相信。◎《石仓十二代诗选》《四库全书提要》说：《石仓十二代诗选》共五百零六卷，曹学▯撰写。学▯擅长作诗，选取和删弃颇有独到之处。他所编的明诗分为初集、次集，《千顷堂书目》中还记有三集、四集、五集、六集，共三百八十四卷，近来据说已经散佚。现在我家收藏的却有一千七百四十三卷，比《四库全书》收录的多出一千多卷。古逸诗十三卷，唐诗一百卷、拾遗十卷，宋诗一百零七卷，元诗五十卷。明初集八十六卷，次集一百四十卷，三集一百卷，四集一百三十二卷，五集五十二卷，六集一百卷，七集一百卷，八集一百零一卷，九集十一册，十集四册，续集十册，再续集九册，三续集、四续集各一册，四续集、五续集一册，五续集三册，五续集、六续集一册，南直集八册，浙集八册，闽集八册，社集十册，楚集四册，川集一册，江西集一册，陕西集一册，河南集一册。九集以后不分卷，以册代卷。书名中所说的“三四续”“四五续”，体例意义难以贯通，但雕版完整，印刷清楚，确实是闽中最初拓印的精本。法时帆祭酒很是赏识鉴定，认为这是近世难以寻觅的版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六卷、一百七卷〕 只是七集、八集中有几卷被王功伟明经带走了，以致有所遗失，不能再看到全貌，实在令人扼腕叹息。◎恒侍卫
宗室侍卫公恒斌，字纟▯文，太宗文皇帝第十子辅国公韬塞裔也。充三等侍卫。父萨喇善，官吉林将军。以事谪伊犁，方卧病不起，公奋然曰：“古人有身代父役者，吾何不为？”遂陈情当事乞代奏。有旨责其沽名，褫职，仍命从父行，纯皇帝殊恻然也。公竟行，昼夜侍父疾，至废寝食，父每怒其愚，公无几微怨。抵伊犁，父疾以瘳，阿文成公时为伊犁将军，贤其行。寻哈萨克新附，遣使入贡，奉旨择贤员伴送，阿公因命公充伴送官入京，途间驭陪臣忠信得大体。上召见加慰藉，仍授三等侍卫，留京供职，盖特恩也。公请毕伴送事仍往伊犁侍父，上允之，擢二等侍卫。三十年，乌什回人叛，公随明忠烈公瑞由伊犁倍道进抵乌什，战屡捷。三月朔，领兵为左翼，阵城南山下接战，贼更麇至，公奋勇邀击之，所向披靡。贼惧，隐城壕诱公，公怒马前，万镞齐发，不及御，殁于阵。事闻，上轸惜，因宥其父罪还京，赐恤如例，荫云骑尉。◎傅文忠之谦傅文忠公恒以椒房勋戚，当朝轴者几三十年，惟以尊奉前辈，引擢后进为要务，故一时英俊之士多集于朝。如孙文定嘉淦、岳威信钟琪、卢巡抚焯等皆起自废弃田里，毕制府沅、孙文靖士毅、阿相国尔泰、阿文成桂皆公所赏识者，后皆为封疆大吏。其子文襄王复以英年拥节，屡镇边隅。累世三公，门多故吏，殊有袁氏之风。闻公款待下属，每多谦冲，与其同几共榻，毫无骄汰之状。汪文端公死，公为之代请，得荫其子承霈为部曹；舒文襄公籍没遣戍，公代赎其宅，俟其归而赠之：故皆感佩其德，久之不衰。然于恩怨分明，有诋之者，务为排挤。又颇好奢靡，衣冠器具皆尚华美，风俗因之转移，视诸卢怀慎布衣脱粟，吕蒙正之休休有容者，殊有愧于昔也。◎私造假印案嘉庆己巳冬，工部有书吏王书常者，私镌假印，冒支国帑。其于钦派岁修工程，皆假捏大员名姓，重复向户曹支领，每岁耗银至数十余万两。久之为工头某告发，始置书常于法，大吏降黜有差。夫水曹支领银两，必须诸司空签押毕，关知户曹，度支大员复加查核，然后发帑，定例本为详慎。乃诸部曹夤缘为奸，伺大员谈笑会饮时，将稿文雁行斜进，诸大员不复寓目，仰视屋梁，手画大诺而已。更有倩幕友代画者。其习已久，故使奸蠹胥吏得以肆其奸志。嗟夫！于照常供职之事，尚复泄沓若此，又安望其兴利除弊，致吾民于熙▯之世也哉？宜夫我皇上屡降明谕谆谆之告诫也。◎伊桑阿贵州中丞伊桑阿，高文端公兄子也。累任封疆，以贪黩闻，为下吏举发。上命初颐园侍郎往讯得实，解京正法。上怒其暴虐，复遣侍郎瑚图灵阿于中道赐死。伊初闻旨，以为诈伪，不肯受命，瑚使人缚之，乃叩头乞贷须臾，以待恩命之至。瑚笑曰：“曩昔威望皆往何处去也？”因以帛勒毙。夫以封疆世族，至于玩法致罪，已无颜以对人，乃摇尾乞怜如犬彘就死状，真不知是何肺腑也。◎盛京先朝旧物盛京清宁宫贮文皇帝时糠灯，屡见纯皇帝之诗。又崇谟阁藏高皇帝旧履，以牛皮为之舄，护以绿皮云头。又有先朝登山负物木架，所持拐杖，皆白木为之，制甚朴素。想见祖宗开创之艰，公刘走马之什，古今如合符节也。◎洪文襄之降文皇之收服洪文襄，事已详前卷中。闻范冢宰建丰言，洪被擒时，文皇命先文肃公往说，洪谩骂不已。文肃以善言抚之，因与谈论今古事，时有梁间积尘落洪襟袖间，洪屡拂拭之。文肃遽辞归，奏文皇曰：“承畴不死矣！其敝衣犹爱惜若此，况其身邪？”后文襄果降，如公所料云。◎黄文襄设幕馆事黄文襄事迹，已见前卷。闻公督陕、甘时，正值西北用兵，公督师肃州，乃设一公馆，凡藩、臬、兵备、道、州、县等，所司军旅事者，皆寓其中。公镇日危坐中堂，其邮骑至，直入馆院，公启封视之，应付何司者，立时分派，目击其抄稿钤印毕，即以咨覆。故应付急速，无以留滞，军事得以易蒇，司军事者宜以为法也。◎五国城五国城在今白都纳地方。乾隆中，副都统绰克托筑城，掘得宋徽宗所画鹰轴，用紫檀匣盛瘗千余年，墨迹如新。又获古瓷器数千件，因得碑碣，录徽宗晚年日记，尚可得其崖略。云于天会十三年寄迹于此，业经数载，始知金时所谓五国城即此地也。◎礼烈亲王纛先烈亲王同郑庄亲王征辉发，夜间大纛顿生光焰，郑王欲凯旋。先烈王曰：“焉知不为破敌之吉兆也？”因整师进，卒灭其国。故今余邸中纛顶皆悬生铁明镜于其上，有异于他旗之纛（按定制，纛顶皆用铜火焰），盖以志瑞也。◎桂香东侍郎
译宗室侍卫公恒斌，字纟▯文，是太宗文皇帝第十子辅国公韬塞的后裔。他充任三等侍卫。父亲萨喇善，官至吉林将军。萨喇善因事被贬往伊犁，正卧病不起，公爵奋然说：“古人有代替父亲服役的，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做？”于是向主管官员陈述情况，请求代父上奏。有诏旨责备他沽名钓誉，剥夺官职，但仍命令他随父亲前往，纯皇帝对此非常怜悯。公爵最终还是出发了，昼夜侍奉父亲的疾病，甚至废寝忘食；父亲常常责怪他愚笨，公爵却没有丝毫怨言。抵达伊犁后，父亲的病痊愈了。当时阿文成公任伊犁将军，认为他的行为贤良。不久，哈萨克新近归附，派使者入朝进贡，皇上降旨选派贤能官员陪送使者入京，阿公于是命公爵充任伴送官入京。途中，他驾驭陪臣，处理事情忠实守信而且很得体。皇上召见他，加以慰劳，仍授予三等侍卫，留在京城供职，这大概是特别的恩典。公爵请求办完伴送之事后仍回伊犁侍奉父亲，皇上答应了，并提拔他为二等侍卫。乾隆三十年，乌什回人叛乱，公爵随明忠烈公瑞从伊犁兼程赶往乌什，屡战屡胜。三月初一，他领兵担任左翼，在城南山下与敌交战，贼军成群涌来，公爵奋勇迎击，所向披靡。贼人害怕了，躲在城壕中诱骗公爵。公爵策马冲上前去，万箭一齐射来，来不及防御，战死在阵中。事情上报后，皇上深为痛惜，于是赦免他父亲的罪过并召回京城，按照惯例赐予抚恤，荫封为云骑尉。◎傅文忠之谦 傅文忠公恒凭借椒房勋戚的身份，主持朝廷枢要将近三十年，只把尊重奉养老前辈、提拔推荐后进作为要务，所以当时才俊之士大多汇集于朝廷。像孙文定嘉淦、岳威信钟琪、卢巡抚焯等，都是从被弃置的乡野中起用的；毕制府沅、孙文靖士毅、阿相国尔泰、阿文成桂，也都是公爵所赏识的人，后来都成为统辖一方的大吏。他的儿子文襄王又在年轻时执掌军政大权，多次镇守边疆。几代人都位列三公，门下有很多旧属，颇有袁氏的风范。听说公爵款待下属时常常谦逊温和，和他们同桌共榻，完全没有骄傲放纵的样子。汪文端公去世后，公爵替他请求恩典，使他的儿子承霈得以荫任部曹；舒文襄公被籍没家产、发遣戍边，公爵替他赎回住宅，等他回来后赠还给他。因此他们都感念佩服他的恩德，长久不衰。不过他对恩情和怨仇分得很清楚，对于诋毁他的人，总要设法排挤。他又很喜欢奢侈，衣冠器物都崇尚华美，风俗也因此转变。与卢怀慎穿布衣、吃粗粮，以及吕蒙正那种宽厚包容的品格相比，他实在有愧于古人。◎私造假印案 嘉庆己巳年冬，工部有个书吏叫王书常，私自刻造假印，冒领国库钱财。对于朝廷钦派的每年修缮工程，他都伪造大员的姓名，重复向户部支领，每年耗银达到数十余万两。过了很久，才被某个工头告发，王书常这才被依法处置，有关大吏也分别受到降职或罢黜。水部领取银两，必须由各司签押完毕，通知户部，负责财政的大员再次查核，然后才能发放国库银两，定例本来十分周密谨慎。可是各部曹属官员相互勾结作奸，窥伺大员谈笑会饮的时候，把文稿斜着一行行送进去，各位大员不再过目，只仰头看着屋梁，用手比画一个“大”字表示同意罢了。更有人请幕友代替自己签押。这种习惯已经延续很久，所以才使奸猾的贪腐胥吏能够肆意施展奸计。唉！就连照常供职的事情，尚且懈怠草率到这种地步，又怎么能指望他们兴利除弊，使我们的百姓处在安乐太平的时代呢？难怪我皇上屡次降下明白谕旨，反复告诫他们。◎伊桑阿 贵州巡抚伊桑阿，是高文端公的侄子。他多次担任封疆大吏，因贪污受贿而闻名，被属吏检举揭发。皇上命侍郎初颐园前往审讯，查明属实后，押解到京城依法处死。皇上恼怒他残暴虐害百姓，又派侍郎瑚图灵阿在途中赐他死。伊桑阿刚听到旨意，以为是伪造的，不肯奉命。瑚图灵阿派人把他捆起来，他才叩头请求宽限片刻，等待皇恩诏命到来。瑚图灵阿笑着说：“从前的威望都到哪里去了？”于是用帛带把他勒死。一个身为封疆世族的人，到了违法获罪的地步，已经没有脸面见人，却还像猪狗临死时那样摇尾乞怜，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心肠。◎盛京先朝旧物 盛京清宁宫收藏着文皇帝时期的糠灯，常常可以看到纯皇帝题写的诗。崇谟阁还收藏着高皇帝旧日穿的鞋，用牛皮制成鞋底和鞋面，并以绿色皮革做成云头加以护饰。另有先朝登山时背负物品用的木架和所持的拐杖，都是用白木制成，制作非常朴素。由此可以想见祖宗创业开国时的艰辛，这与《公刘》诗中描述的奔走劳作，古今恰好相互符合。◎洪文襄之降 文皇帝收服洪文襄的事情，前卷中已经记载得很详细了。听范冢宰建丰说，洪文襄被擒时，文皇帝命先文肃公前去劝说，洪文襄不停地辱骂。文肃公用好言安抚他，便同他谈论古今之事。当时房梁上的积尘落在洪文襄的衣襟和袖子之间，洪文襄多次把它拂去。文肃公立即告辞回来，向文皇帝上奏说：“洪承畴不会死了！他连破衣服上的尘土都如此爱惜，何况自己的性命呢？”后来文襄果然投降，听说正如文肃公所料。◎黄文襄设幕馆事 黄文襄的事迹，前卷已经记载。听说他督理陕西、甘肃时，正赶上西北用兵。他在肃州督率军队，于是设置了一所公馆，凡是藩司、臬司、兵备道、道、州、县等掌管军务的人，都住在里面。公爵整天端坐在正堂，他的驿骑一到，就直接进入馆院。公爵拆封查看文书，需要由哪个部门办理的，立即分派；亲眼看着他们抄写文稿、盖完印章，就马上发出咨文答复。因此办理事务非常迅速，没有拖延，军务得以很快办成，掌管军务的人应当以此为法。◎五国城 五国城在今天白都纳一带。乾隆年间，副都统绰克托筑城时，挖出了宋徽宗所画的一轴鹰图，装在紫檀木匣中埋藏了一千多年，墨迹仍像新的一样。又发现了几千件古瓷器，并因此得到碑刻，记载宋徽宗晚年的日记，从中还可以知道大概情况。日记说，宋徽宗在天会十三年流落到这里，已经过了好几年，这才知道金代所说的五国城就是这个地方。◎礼烈亲王纛 先烈亲王曾与郑庄亲王一起征讨辉发。夜间，大纛突然发出光焰，郑王想要凯旋。先烈王说：“怎么知道这不是击破敌人的吉兆呢？”于是整顿军队继续进攻，最终灭掉了辉发国。所以如今我府邸中的大纛，旗杆顶上都悬挂着生铁制的明镜，与其他旗帜的大纛不同。（按定制，纛顶都使用铜制火焰形饰物。）这是为了记载那次祥瑞。◎桂香东侍郎
觉罗香东侍郎桂芳，兴祖直皇帝裔也，为两湖制府图公思义孙。性豪宕。中嘉庆己未进士。上召见，曰：“奇才也。”因日见信任，不数年即登九列。家素贫，窭然不鸣一钱，门生有馈纳者，公曰：“以束修贽先生，其谊甚古。然某任司农，尚可充用，不敢拜受其惠。”因封还之。时相有以苟且为政者，公深恶其人，至面责之曰：“不意宗臣中有如公之行者，真污蔑带间物矣。”某公恨之次骨，然亦无如公何也。癸酉秋，林清之变，公拟奏稿数条，预以示董蔗林，董曰：“公言虽是，恐不能迎合上意。”公正色曰：“此何等时，尚以迎合为言耶？”董公为之拜谢乃已。其奏上，上皆嘉纳之。甲戌春，钦命往粤西审办成林案，病寓于武昌，未数日暴卒。上悼惜之，奖以忠梗有古大臣风焉。先是，公祖制府公，公父观察公恒庆及公身，三世皆没于楚中，亦一异也。◎张若瀛张若瀛，文和公之族侄也。以吏员任热河巡检。纯皇帝幸滦阳，有随侍太监某，滋扰民间。若瀛抚以善言，太监愈咆哮，乃命缚之，立加大杖数十。方敏悫公时督直省，大诧曰：“张某疯矣！”乃立劾之。上察其情，曰：“非太监恣行不法，若瀛安敢杖之？其人殊有家风，诚可嘉也。”因立擢为同知，而遗戍其太监。真圣主大度有异于人也。◎书剑侠事余友毕补垣云：“粤西永宁州有陈氏者，家巨富。尝饮于州署中，席间有伟丈夫闯然至，衣服鲜美，年甚髫稚，与州牧款洽。陈异其人，讯诸州牧，牧曰：‘此所谓李氏子，至州已三载，惟以交纳官吏为事，实未详其世族。’陈有少女，因欲赘李为婿，倩州牧为媒。李慨允之，惟约曰：‘每月有数夕，吾应夜出会客，莫相为阻。’陈允之。既赘数月，每夕出，终夜不返，所招徕者皆峨冠奇服，相貌亻欺丑之辈。陈叟亦颇悔为姻，既已赘之，无如何也。吴中有叶氏子者，少无赖，好剑术，有老妪导之，能以剑为双丸，纳诸口中，又能使人以白刃击其肩背，终无血迹。老妪因曰：‘此麻姑避剑法也。’叶拜学其术，因出游于外。时王师征缅甸，有转饷至楚南沅州者，一夕忽失银数百鞘，守吏大惊，因督责胥隶捕缉，终日笞挞。有老胥曰：‘银至数百鞘，非一人之所能持，如其夥众多，声应喧沓，何以守者阒然无所闻见？其中必有异也。’因号泣路旁。叶氏子适至沅，异而问之，老胥告其故。叶怜其老，曰：‘吾可为代觅之。’因赴滇、黔物色之，终不得其要领。一日，路之永宁，遇李生于途，诧曰：‘此小李将军也！奚以至此？’因问诸路人，曰：‘此陈氏赘婿也。’叶氏子遂至陈宅，告楚中失帑之故。陈亦讶曰：‘数日前吾婿颇暴富，未审其财物所自，岂即盗官项耶？’叶曰：‘夜中令汝女细询之。’陈叟告其女。晚间李生至，入户，见妻色忄妻然，曰：‘此必有异。’因究诘之，女战栗无人色，长跽以谢。李生疑有他故，因拔壁上剑将斩之。叶氏子自窗跃入曰：‘不可害良家女，泄其机者为某甲，请斩吾首可也。’李嗒然弃剑曰：‘吾兄奚至此？吾事败矣，不可久居于此。’叶氏子忿然责之曰：‘吾侪以义为重，岂可盗官家物，使遗祸于他人以遭天谴也？’李生曰：‘诺，兄可速回楚，官帑保无遗失，吾亦弃此而他徙矣。’叶氏子因辞陈叟归，李生亦以其日弃家去，不知所之。是夜沅库得所失鞘，封印如故。叶氏子既归吴中数载，相物色者愈众，叶氏子曰：‘布衣而享妖异之名，其祸足以杀身。’因辞其父母云：‘欲之点苍山学道。’至今未归。”云。此甲寅秋日告余者。今补垣已殁廿载，未知其事确否，聊漫录之，以志异云。◎洪文襄款客洪文襄晚年既谢事，复独居▯傺，有其同乡士人往谒，公拒不见。士人归旅邸，无聊甚，晚间喧传相国回拜，已至门矣。士人趋出，公降舆握手，故作寒温泛语久之。入则四庭肴馔备陈，珠帘绣幕，华灯辉熠，公延客入首席，陪座者皆一时名士。既而笙管缤纷，伶工毕集。演剧数<齿句>，酒数行罢，公起告辞，士人送出，公又辞让，须臾乃登舆去。士人返舍，依然寒灯如豆，破壁颓垣犹如故也。盖公久蓄将略，无所施为，聊借款客以展其怀抱耳。◎张文端代作诗王文简公士祯，诗名重于当时，浮沉粉署，无所施展。张文端公英时值南书房，代为延誉。仁皇帝亦素闻其名，因召渔洋入大内，出题面试之。渔洋诗思本迟滞，加以部曹小臣乍睹天颜，战栗操觚，竟不能成一字。文端公代作诗草，撮为墨丸，私置案侧，渔洋得以完卷。上笑阅之，曰：“人言王某诗为丰神妙悟，何以整洁殊似卿笔。”文端公谢曰：“王某诗人之笔，定当胜臣多许。”上因命文简改官词林，因之得置高位。渔洋感激文端终身，曰：“是日微张某，余几作曳白人矣。”◎高江村
译觉罗香东侍郎桂芳，是兴祖直皇帝的后裔，也是两湖制府图公思义的孙子。他性情豪放旷达。嘉庆己未年考中进士。皇上召见时说：“真是奇才啊！”于是日益受到信任，不几年就升入九卿之列。他家一向贫困，生活窘迫，却不肯接受一文钱。门生有人送礼，他说：“用束修作为拜见老师的礼物，这种情谊很古老。不过我任职司农，尚且能够供自己使用，不敢接受你的恩惠。”于是把礼物封好退还。当时有位宰相以苟且敷衍的方式处理政务，公爵非常厌恶他，甚至当面责备说：“没想到宗室大臣中竟有您这样的行为，真是玷污了腰带上所佩的东西。”那位公爵恨他入骨，却也拿他没有办法。癸酉年秋，林清发动叛乱，公爵拟定了几条奏稿，事先拿给董蔗林看。董蔗林说：“您的话虽然正确，恐怕不能迎合皇上的心意。”公爵严肃地说：“这是什么时候了，还要说迎合吗？”董公向他拜谢，这才作罢。他的奏章上报后，皇上都嘉奖并采纳了。甲戌年春，皇上钦命他前往粤西审理成林案件。他在武昌因病寄居，没过几天就突然去世。皇上为此哀悼惋惜，称赞他忠诚耿直，有古代大臣的风范。在此以前，公爵的祖父制府公、父亲观察公恒庆以及公爵本人，三代人都死在楚地，这也是一件奇事。◎张若瀛 张若瀛，是文和公的族侄。他以吏员身份任热河巡检。纯皇帝巡幸滦阳时，有一名随侍太监在民间肆意骚扰。若瀛用好言安抚他，太监却更加咆哮，于是若瀛命人把他捆起来，当即打了几十杖。当时方敏悫公任直隶总督，大为惊诧，说：“张某疯了吗！”于是立即弹劾他。皇上查明情况后说：“如果不是太监肆意妄为、违法乱纪，若瀛怎么敢打他？这个人很有家风，确实值得嘉奖。”于是立即提拔若瀛为同知，并把那名太监发遣戍边。真是圣明君主的宽宏气度与常人不同啊。◎书剑侠事 我的朋友毕补垣说：“粤西永宁州有一个姓陈的人，家里非常富有。他曾经在州署中饮酒，席间有个魁梧的男子突然闯进来，穿着鲜艳华美，年纪还很小，却同知州相处得很融洽。陈家觉得此人奇怪，便向知州询问。知州说：‘这就是所谓的李家子弟，来到本州已经三年了，只以结交官吏为事，实在不清楚他的家世。’陈家有个女儿，于是想招李某为赘婿，请知州作媒。李某慨然答应，只约定说：‘每月有几个晚上，我应当夜里出去会客，不要阻拦我。’陈家答应了。入赘几个月后，他每晚都出去，整夜不回来，所招徕的都是戴着高冠、穿着奇装异服、相貌丑陋的人。陈老汉也颇为后悔结下这门亲事，但既然已经入赘，也没有办法。吴中有个姓叶的年轻人，年少时游手好闲，喜欢剑术。有个老妇人引导他，能够把剑变成两颗弹丸，放入口中；又能让人用利刃砍击他的肩背，却始终不见血迹。老妇人于是说：‘这就是麻姑避剑法。’叶氏子拜谢老妇人，学习了这门技艺，便出外游历。当时王师征讨缅甸，有一批军粮军饷转运到楚南沅州，一天夜里忽然丢失了几百鞘银，守卫官吏大为惊慌，于是督促责打差役搜捕，整天鞭打拷问。有个老胥吏说：‘银子多达几百鞘，不可能由一个人搬运；如果是很多同伙，他们的声音应当喧闹嘈杂，为什么守卫却寂静无声、什么也没有听见看见？其中一定有异常。’于是他在路旁号哭。叶氏子恰好来到沅州，觉得奇怪，便询问他，老胥吏告诉了他事情的原委。叶氏子怜悯他年老，说：‘我可以代你把它找回来。’于是前往滇、黔一带查找，始终没有找到线索。一天，他在去永宁的路上遇见李生，惊讶地说：‘这不是小李将军吗！怎么来到这里了？’于是向路人询问，路人说：‘这是陈家的赘婿。’叶氏子于是到了陈家，告诉他们楚中丢失国库银两的事情。陈家也惊讶地说：‘几天前我女婿突然暴富，却不知道他的财物从哪里来，难道就是盗窃官银吗？’叶氏子说：‘夜里让你的女儿仔细询问他。’陈老汉把这件事告诉女儿。晚上李生回来，进了屋，看见妻子神色忄妻然，说：‘这其中一定有异常。’于是追问她。女子吓得面无人色，长跪着请罪。李生怀疑另有原因，便拔下墙上的剑，准备杀她。叶氏子从窗户跃入，说：‘不能伤害良家女子。泄露这件事的人是我某甲，要杀就请砍下我的头吧。’李生怅然若失地丢下剑，说：‘我的兄长怎么会来到这里？’ “我的事情败露了，不能在这里久留。”叶氏子愤然责备他说：“我们这些人把义看得最重，怎么可以盗取官府的财物，使祸患遗留给别人而遭受上天的谴责呢？”李生说：“好，兄长可以赶快回楚地去，官库里的财物保证不会有遗失，我也将放弃这里迁往别处了。”叶氏子于是辞别陈老翁回去，李生也在当天离家而去，不知去了哪里。这天夜里，沅州库中找到了失窃的鞘，封印和原来一样。叶氏子回到吴中几年后，前来访求他的人越来越多，叶氏子说：“一个平民却享有妖异的名声，这种祸患足以害死自己。”于是向父母辞别说：“我想去点苍山学道。”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这是甲寅年秋天有人告诉我的。如今补垣已经去世二十年了，不知道这件事是否确实，姑且随手记录下来，以记载这件奇事。◎洪文襄款待客人 洪文襄晚年辞去职务后，又独自居住，十分失意。有一位同乡士人前去拜访，洪公拒绝接见。士人回到旅店，十分无聊；到了晚上，旅店中喧传相国回来拜访，已经到门口了。士人赶快出去，洪公下轿握住他的手，故意说了很久寒暄问候的泛泛之语。进入屋内后，只见四面庭院中都摆满了菜肴，珠帘绣幕，华丽的灯火闪耀。洪公请客人入席坐在首位，陪坐的都是当时的名士。不久笙管齐鸣，伶人乐工全部到齐。演了几场戏，酒过数巡后，洪公起身告辞。士人送他出去，洪公又谦让推辞了一番，过了一会儿才登轿离去。士人回到住处，仍然只有像豆子一样微弱的寒灯，破墙残垣也还是原样。大概洪公长久以来积蓄着将帅谋略，却没有机会施展，所以姑且借款待客人来舒展自己的胸怀罢了。◎张文端代作诗 王文简公王士祯，诗名在当时很受推重，但在粉署中沉浮，始终没有机会施展才能。张文端公张英当时任职南书房，便代他宣扬声誉。仁皇帝也一向听说他的名声，于是召王士祯进入大内，出题当面考验他。王士祯本来作诗思路迟滞，加上一个部曹小官突然见到皇帝，战战兢兢地拿笔，竟然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文端公代他写好诗稿，揉成墨丸，暗中放在案边，王士祯因此得以完成试卷。皇上笑着读完，说：“人们都说王某的诗有丰神妙悟，为什么整齐洁净得很像你的笔迹？”文端公谢罪说：“王某是诗人的笔法，一定远胜臣许多。”皇上于是命文简改任词林官职，王士祯因此得以身居高位。王士祯终身感激文端，说：“那天若没有张某，我几乎就要成为交白卷的人了。” ◎高江村
高江村士奇，华亭人。家甚贫窭，鬻字为活，纳兰太傅明珠爱其才，荐入内庭。仁皇喜其才便捷，凡遇巡狩出猎，皆命江村同禁御羽林诸将校并马扈从。故江村诗曰：“身随翡翠丛中列，队入鹅黄者里行。”盖纪实也。江村性し巧，遇事先意承志，皆惬圣怀。一日，上猎中马蹶，上不怿，江村闻之，乃故以潴泥污其衣，趋入侍侧。上怪问之，江村曰：“臣适落马堕积潴中，衣未及浣也。”上大笑曰：“汝辈南人，故懦弱乃尔。适朕马屡蹶，竟未坠骑也。”意乃释然。又上登金山，欲题额，濡毫久之，江村乃拟“江天一览”四字于掌中，趋前磨墨，微露其迹，上如其所拟书之。其迎合皆若此也。◎内院笔帖式国初海内甫定，督抚多以汉人充之，凡文移用国书者，皆不省识，每省乃委内院笔帖式数人，代司清字文书。后内三院改为内阁、翰林院、纟番书房等署，而督、抚衙门笔帖式仍沿旧衔，未及更正云。◎裕陵闻香刑部侍郎永祚言，其任工部司员时，督办纯皇帝大葬礼事。甫启地宫石门，闻有异香自隧道出，清芬可爱，如是者数日乃已。盖寝宫幽闷日久，山岳秀气所钟灵也。◎蒋文肃入场蒋文肃赫德，初名元恒，永平滦州人。幼为诸生。善望气术。明天启丁卯，公赴科场，夜间闻明远楼鼓声，惊曰：“此颓败之气，其国安能久长？”故不终闱而去。遍游九边，云：“王气葱隆，聚于辽、沈，其间必有圣人御世，吾蓄材以待可也。”逾年，文皇帝入关，公杖策军门。上阅其文喜之，因改今名，遂携出塞，不数载以致大拜云。◎陈提督乾隆己巳，上命工部侍郎三和修理静漪园别馆。中有复道可通西苑，上机暇之余，尝乘小舆率诸内侍数人由复道往监工，外庭殊未知也。时陈提督杰为中营千总，日夕危坐宫门侧，督率工匠缔构，初无怠容。上心识其人，谕傅文忠曰：“汝中营有伟髯千总，其人勤朴可任事。”因询其名姓，命文忠保荐之，不数载遂至专阃云。◎禄相公宗室相国禄康，为诚毅贝勒裔，于宗室中属长行。嘉庆初，辅政数年。继和相既败之后，欲反其政，故持躬清介，驭下宽大，僚属感其小惠，翕然呼为良相。然才具庸劣，无所建白，又不甚识字，于古今政体毫未寓目。其所操持，率皆以市井毁誉为之趋慕，罔识朝廷大体，故一时丛脞成风，每多苟且之政。最可哂者，一日，余会公于禁中，蒙公教诲甚笃，余因述其祖德，公赧颜曰：“先世身遭刑戮，安敢计功？”余为之骇然。按诚毅贝勒为显祖幼子，开创时，勋劳称最，以病薨于邸，经太祖亲临哭奠，立碑旌功，事具国史，而公所言如此，诚为骇异。因细询之，乃误以褚英贝勒之事归之诚毅（按褚英贝勒为太祖长子，以事赐死），诚所谓数典忘其祖矣。后以故纵舆夫聚赌事降副都统。复以失察曹伦事遣戍辽东，▯傺以卒。夫以天潢贵胄而不学无术至此，安可以当调羹重任也？◎亮总兵伊尔根觉罗总兵亮禄，以世荫任河南城守尉。嘉庆庚申，川、楚教匪滋事，已逾数载，豫省将校皆檄调他往，抚军吴公熊光亦率兵堵御卢氏。腹心千里，兵力虚弱，故宝丰、郏县教匪藉以谋逆。时布政马公慧裕护抚篆，省中惟满兵千人而已。马公因命公率满兵同往。马公故书生，未娴军旅，公曰：“吾闻兵贵神速，未闻迟巧。今贼初滋事，率皆乌合之众，易于扑灭，不可使其蔓延日久，有害苍黎也。”乃驱兵疾行，未三日至，贼尚未知觉。公即率兵围其堡寨，声言满兵自京中至，数逾十万。贼未知虚实，使侦者探伺，公命树八旗大纛，五色绚灿，并命兵卒以鞭笞马腹，使其腾蹶嘶号，声震数里，贼已畏惧。至夜间，公起曰：“此正擒贼时也。”因吹角命士卒喊号进，公首先逾壕，焚其寨堡，士卒益用命，一鼓歼之。回报马公，马公方踞鞍危立，战栗不能上马也。事闻，上大喜，立擢公副将。后任▯南开化镇总兵，未逾年卒于任。按宝丰为中原腹心之地，四通八达，无不襟连，微公乘贼之瑕，即时扑灭，倘至盘踞日久，豕突于江、淮、濠、颍之间，则其祸有不忍言者矣。若公者，谓之社稷之臣可也。◎超勇王
译高江村名士奇，是华亭人。家里非常贫困，靠卖字维持生活。纳兰太傅明珠爱惜他的才华，推荐他进入内廷。仁皇帝喜欢他才思敏捷，每逢巡行、出猎，都命江村和禁御、羽林诸将校一起骑马随从。因此江村有诗说：“身随翡翠丛中列，队入鹅黄者里行。”这是记载实情。江村性情机巧，遇事总能预先揣摩皇帝的心意，全部符合圣意。有一天，皇上打猎时马失前蹄，皇上不高兴。江村听说后，故意把自己的衣服弄上猪圈泥，快步进入皇上身边侍候。皇上奇怪地问他，江村说：“臣刚才从马上掉下来，跌进了积存的猪圈泥里，衣服还来不及洗。”皇上大笑说：“你们南方人，竟然这样懦弱。刚才我的马多次失蹄，我却始终没有坠马。”皇上的怒意于是消除了。又有一次皇上登上金山，想题写匾额，蘸好笔墨很久没有下笔，江村便在手掌中写出“江天一览”四字的草稿，走上前去研墨，稍微露出字迹，皇上便按照他的拟题写下了。这类迎合行为，他都是如此。◎内院笔帖式 清朝开国初年，天下刚刚平定，督抚多由汉人担任。凡是公文使用国书的，他们都不能看懂识别，于是每省委派内院笔帖式若干人，代为掌管用清字书写的文书。后来内三院改为内阁、翰林院、[疑似：纟番书房]等机构，而督、抚衙门的笔帖式仍沿用旧称，没有来得及改正。◎裕陵闻到香气 刑部侍郎永祚说，他任工部司员时，负责督办纯皇帝的大葬礼仪。刚打开地宫的石门，就听到有异香从隧道中传出，清幽芬芳，令人喜爱，这样持续了几天才停止。大概是寝宫幽深闭塞了很久，山岳的秀美灵气聚集于此所致。◎蒋文肃入场 蒋文肃名赫德，起初名叫元恒，是永平滦州人。幼年时成为诸生，擅长望气之术。明天启丁卯年，蒋公赴科场考试，夜间听到明远楼的鼓声，惊叹说：“这是衰败的气象，这个国家怎么能够长久？”所以没有考完试场就离开了。他游历九边各地，说：“王气蓊郁兴盛，聚集在辽、沈之间，其中一定有圣人统治天下，我积蓄才能等待时机就可以了。”过了一年，文皇帝入关，蒋公带着手杖来到军门。皇上看了他的文章很喜欢，于是给他改用现在的名字，便带他出塞，不到几年就使他官至大拜。◎陈提督 乾隆己巳年，皇上命工部侍郎三和修理静漪园别馆。园中有复道可以通往西苑，皇上在处理政务之余，曾乘坐小轿，带着几名内侍从复道前去监工，外廷对此完全不知道。当时陈提督名杰，任中营千总，早晚都恭敬地坐在宫门旁，督率工匠建造，从来没有懈怠的神色。皇上记住了这个人，对傅文忠说：“你们中营有一个大胡子的千总，这个人勤劳朴实，可以任用办事。”于是询问他的姓名，命文忠保举推荐他，不到几年便做到专阃大员。◎禄相公 宗室相国禄康，是诚毅贝勒的后裔，在宗室中属于辈分较长的人。嘉庆初年，辅政数年。和相继之后，他想改变和珅的政策，所以自身操守清廉耿介，对下属宽厚，僚属感念他的小恩小惠，一致称他为贤相。然而他的才干平庸，没有提出什么建树，又不太识字，对古今政治体制完全没有接触。他所持守处理的事情，大多只是迎合市井间的毁誉，根本不懂朝廷的大体，所以一时之间琐碎鄙陋成为风气，苟且敷衍的政务很多。最可笑的是，有一天我在宫禁中会见禄公，承蒙他十分恳切地教诲我，我于是谈到他的祖先功德，禄公红着脸说：“先世遭受刑戮，哪里敢计算什么功劳？”我听后十分惊愕。考察诚毅贝勒是显祖的小儿子，在开国创业时功勋劳绩最为突出，因病死在府邸，太祖亲自前往哭祭，并立碑表彰他的功劳，这些事情都详细记载在国史中，而禄公却这样说，实在令人惊异。于是我仔细询问，才知道他把褚英贝勒的事情误认为是诚毅贝勒的事情了（按：褚英贝勒是太祖长子，因事被赐死），禄康真是数典忘祖了。后来他因纵容轿夫聚众赌博而被降为副都统，又因失察曹伦之事被发遣戍守辽东，失意潦倒而死。像这样身为皇室贵胄，却不学习、没有才术，怎么能够担当调和鼎鼐这样的重任呢？◎亮总兵 伊尔根觉罗氏总兵亮禄，凭世袭荫资格任河南城守尉。嘉庆庚申年，川、楚教匪滋事，已经过了几年，河南省的将领都奉檄调往各处，抚军吴公熊光也带兵在卢氏抵御。河南腹地千里之内，兵力空虚，所以宝丰、郏县的教匪借此图谋叛乱。当时布政使马公慧裕代理抚军印务，省中只有一千名满兵。马公于是命亮公率满兵一同前往。马公本来是书生，不熟悉军事，亮公说：“我听说用兵贵在神速，没有听说迟缓而能取巧的。如今贼寇刚刚滋事，大多是乌合之众，容易扑灭，不能让他们日久蔓延，以致危害百姓。”于是驱兵快速行进，不到三天，贼人还没有察觉。亮公立即率兵包围他们的堡寨，声称满兵从京城而来，人数超过十万。贼人不知道虚实，派侦探窥伺，亮公命人竖起八旗大纛，五色鲜艳夺目，又命士卒用鞭子抽打马腹，使马腾跃、颠蹶、嘶鸣，声音震动数里，贼人已经畏惧。到了夜间，亮公起身说：“现在正是擒贼的时候。”于是吹角命令士卒喊杀着进攻，亮公第一个越过壕沟，焚烧他们的寨堡，士卒更加奋勇效命，一鼓作气将他们消灭。回去向马公报告时，马公正跨坐在马鞍上勉强站立，战战兢兢，连马也上不去。事情传到皇上那里，皇上大喜，立即提拔亮公为副将。后来他任▯南开化镇总兵，不到一年便死在任上。考察宝丰是中原腹地的要地，四通八达，没有一处不与它相连；如果不是亮公乘贼人疏忽及时扑灭，倘若让他们盘踞日久，在江、淮、濠、颍之间像野猪一样横冲直撞，那么那种祸患就不堪设想了。像亮公这样的人，可以称为社稷之臣。◎超勇王
超勇王成衮札布，额驸襄亲王之长子也。襄亲王光显寺之战，功在社稷（事见后卷）。王嗣掌定边左副将军印，父子专阃，军中荣之。其族贝勒青滚杂卜，因其兄额林沁多尔济以故纵阿逆故赐死（事见前卷）。阴煽惑诸喀尔喀蒙古诸藩，曰：“元太祖裔无正法理。”欲共谋叛逆。其檄至王所，王大怒曰：“焉有人臣犯法，而其骨肉代为复仇之理？吾家世笃忠贞，岂可效叛人之谋，自蹈诛夷也？”因首发其谋，复寄札于哲卜尊丹巴胡图克图，令其谕所部知大义，俾勿惑。事闻，纯皇帝嘉之，即命王统师以剿，曰：“大义灭亲，此王茂宏所以仗安东节也。”王率诸喀尔喀藩部兵力为追捕，青滚杂卜计穷，拥兵自卫。王传檄诸部，宣布国家威德，其党皆散，惟余青滚杂卜父子数人，宛延沙漠中，迷失道路，为官兵所擒。上大悦，赐王金、黄带，封其子为世子，以优赉之。王白皙，微髭数茎，不类蒙古世族。知兵法，有元臣木华黎所著兵法，王世收藏之，暇时拥一编展诵，故用兵多合古法。掌大将军印几四十年，未尝戮一偏卒，曰：“三世为将，道家所忌，吾敢恣意诛戮，贻祸于后人耶？”其弟郡王车克登布以勇捷见称，上尝以霍去病、曹彰比之。◎军营之奢宗室副都统东林，文皇帝第十子韬塞裔也。任侍卫时，从征川、楚教匪凡十余年。其亲为余言者云：“军中糜费甚众，其帑饷半为粮员侵蚀，任其滥行冒销，有建昌道石作瑞，曾侵蚀帑银至五十余万两。然其奢费亦属糜滥，延诸将帅会饮，多在深箐荒麓间，人迹之所罕至者，其蟹鱼珍羞之属，每品皆用五六两，一席多至三四十品，而赏赐优伶，犒赉仆从之费不与焉。有某阁部初至，石为馈珍珠三斛，蜀锦一万匹，他物称是。故其所侵蚀者，转皆荡尽，至死无殓费，人皆快之。军中奢糜之风，实古今之所未有也。”闻明参政亮言其随明忠毅公瑞征乌什回部时，军中大帅，惟有肉一哉，盐酪数品而已。其事未逾数十年，而其风变易至此，其作俑者可胜诛乎。◎李漱芳李侍御漱芳，四川人。巡视中城，有傅文忠公家奴栾大，恃公之权势，招徕无赖辈，肆行市衢间，无人敢过而问者。公慨然曰：“傅相以忠谨传家，故能奕祀而保大。其家奴游荡，非公所能知者，不可使其风日滋，反贻累于椒房，其攸关甚钜。”乃命捕大审得实，立登白简。纯皇大悦，立遗戍栾大，傅公罚锾有差，而擢公为给事中，以旌其直焉。其后以谏匿灾事失实降官，人争惜之。◎俄罗斯俄罗斯国在喀尔喀、乌里雅苏台之极北，东西袤长数万里。东接黑龙江，西连安集延、敖罕诸部落。其人黑皙▯目，衣服、食物、语言、文字皆近西洋，与蒙古部落习俗悬绝。其文官皆洋中人为之，武官始参用本国人。其主名察罕汗，女传已七世，生男则为异姓人，生女始为国种。又《蒙古源流》云“元太祖之长子分封绝城，来往数万里（事见《元史》），即为俄罗斯之始祖”云。然则彼国亦元裔也，其世系莫可考矣。◎熊志契熊文端公赐履，汉阳人。相仁皇帝先后几三十年，忠清刚介，崇尚理学，当时号为贤相。薨时，家无担石，赖族人熊本主丧，始获葬焉。其暮年始生子名志契，公甚钟爱。然志契才智庸劣，幼失估恃，无人训迪，遂至目不识丁。仁皇念公旧德，召见志契，欲赐科目，因问曰：“汝所羡慕者何？”
译超勇王成衮札布，是额驸襄亲王的长子。襄亲王在光显寺之战中，功劳关系到国家安危（事情见后卷）。超勇王承袭并掌管定边左副将军印，父子二人都统领一方军队，军中以此为荣。他的族人贝勒青滚杂卜，因为他的兄长额林沁多尔济以故意放纵阿逆的罪名被赐死，便暗中煽动各个喀尔喀蒙古藩部，说：“元太祖的后裔没有合法的统治道理。”想要共同谋反。他的檄文送到超勇王那里，王大怒说：“哪里有臣下犯法，却由他的骨肉代为复仇的道理？我家世代笃守忠贞，怎么可以效法叛逆之人的阴谋，自取诛灭呢？”于是首先揭发了他的阴谋，又写信给哲卜尊丹巴胡图克图，命他向所属部众说明大义，使他们不要受迷惑。事情传到皇上那里，纯皇帝嘉奖他，立即命王统领军队进行讨伐，说：“以大义灭亲，这正是王茂宏仗节出使安东时的做法。”王率领各个喀尔喀藩部的兵力追捕，青滚杂卜计谋用尽，只得拥兵自卫。王向各部发布檄文，宣扬国家的威德，他的党羽都散去了，只剩青滚杂卜父子几人，在沙漠中曲折奔逃、迷失道路，最终被官兵擒获。皇上非常高兴，赐给王黄金和黄带，封他的儿子为世子，以优厚的赏赐对待他。王面色白皙，只有几根胡须，不像蒙古世族的人。他懂得兵法，家中世代收藏着元朝大臣木华黎所著的兵法，闲暇时便捧着一册展开诵读，所以用兵多合乎古法。他掌管大将军印将近四十年，从未杀戮一个偏裨士卒，说：“三代都做将领，是道家所忌讳的事情，我怎么敢任意杀戮，把祸患遗留给后人呢？”他的弟弟郡王车克登布以勇猛敏捷著称，皇上曾把他比作霍去病、曹彰。◎军营的奢侈 宗室副都统东林，是文皇帝第十子韬塞的后裔。他任侍卫时，跟随征讨川、楚教匪，总共十多年。他的亲属曾对我说：“军中的浪费非常严重，军饷有一半被粮员侵吞，任由他们滥行冒领、虚报销账。有建昌道石作瑞，曾经侵吞官银达到五十多万两。然而他的奢侈浪费也十分泛滥，邀请各位将帅会饮，多在深山密林、荒僻山麓、人迹罕至的地方。他所用的蟹、鱼和珍馐美味之类，每一种都要用五六两银子，一席酒宴多达三四十种；至于赏赐伶人、犒劳仆从的费用还不算在内。有一位阁部官员刚到任，石作瑞便送给他珍珠三斛、蜀锦一万匹，其他物品也与此相称。所以他侵吞的钱财反而都被挥霍尽了，死时连殓葬费用都没有，人人都感到痛快。军中的奢靡风气，实在是古今未有。”我听明参政亮说，他跟随明忠毅公瑞征讨乌什回部回来时，军中的大帅只有肉一盘、盐酪几样而已。这件事还不到几十年，风气却变成这样，开创这种风气的人难道不该受到极重的惩罚吗？◎李漱芳 侍御李漱芳，是四川人。他巡视中城时，有傅文忠公家的奴仆栾大，倚仗傅公的权势，招揽一帮无赖，在街市上肆意横行，没有人敢经过并追究他。李公慨然说：“傅相以忠诚谨慎传家，所以能够世代延续并保全家业。他家的奴仆放荡游荡，是傅公所不知道的事情，不能让这种风气一天天滋长，反过来连累椒房，这件事关系重大。”于是命人逮捕栾大，审讯得知罪行属实，立即把他登载在弹劾官员的白简上。纯皇帝大为高兴，立即把栾大发遣戍边，傅公按情节轻重分别罚款，同时提拔李公为给事中，以表彰他的正直。后来他因进谏隐瞒灾情、所言不实而被降官，众人都为他惋惜。◎俄罗斯 俄罗斯国在喀尔喀、乌里雅苏台的最北面，东西绵延数万里。东边连接黑龙江，西边连接安集延、敖罕等部落。那里的人肤色黑白相杂、眼睛深陷，衣服、食物、语言、文字都接近西洋，与蒙古部落的习俗相差很远。他们的文官都由洋人担任，武官才开始兼用本国人。他们的君主名叫察罕汗，女儿相传已经传了七代；生男孩就归入异姓，生女孩才算本国血统。又据《蒙古源流》说：“元太祖的长子分封在极远的城邑，往来相距数万里（事情见《元史》），就是俄罗斯的始祖。”这样看来，那个国家也是元朝后裔，只是其世系已经无法考证了。◎熊志契 熊文端公名赐履，是汉阳人。他辅佐仁皇帝，前后将近三十年，忠诚清廉，刚正耿介，崇尚理学，当时被称为贤相。他死时家中没有多少财产，依靠族人熊本主持丧事，才得以安葬。他晚年才生了一个儿子，名叫志契，熊公非常疼爱他。然而志契才智平庸，幼年便失去[疑似：估恃]，没有人教导启发，终于到了连一个字也不认识的地步。仁皇帝念及熊公过去的德行，召见志契，想赐给他科名，于是问他说：“你所羡慕的是什么？”
志契童▯，因遽曰：“我欲策蹇驴游都市中。”上嗟叹曰：“赐履无子矣！”因命归。乾隆甲子，授翰林院孔目，遂命上驷院赐驴一头，以遂其志。后志契以孔目终其身，历官几四十馀年，乾隆丙午始卒，年已七十馀矣。◎阿文成相度阿文成公与和相同值军机大臣十数年，既薰莸不相合，乃除召见议政外，毫不与通交接。凡立御阶之侧，公必去和相十数武，愕然独立，和就与言政事，公亦漫应之，终不移故处也。安南国王阮光平至京，遣其臣馈公土仪，公取一二物，使人出曰：“中朝相公问陪臣好。汝国王既诚心朝觐，其优赉厚宠，皆出自皇上体恤远人之意，莫谓中朝相公不识顺逆二字也。”其陪臣汗流浃背，出谓人曰：“此诚宰相语。”公有上赐马，一日脱缰去，圉人入告，公方观书，曰：“觅之。”既获复命，公徐曰：“好。”仍读书如故。其相度也若此。◎蔡必昌蔡太守必昌任四川重庆守，云能过阴间，预知冥中事。福文襄王征廓尔喀时，蔡往谒见。王因问此行休咎，蔡云：“此次行军，蒇事必速，冥中只造册数月。此后不数年，川、楚间当有大劫难至，冥中已造册数年，尚未已也。”王因问册中名姓，蔡怃然曰：“未来事不可预言，依稀记得秋帆制府乃册中首领也。”其言乃甲寅七月望日，洪大令庆祥亲告余者。其时楚中尚无兵燹之事，余责以为妄言休咎。明年果有楚苗之变，其後川、楚教匪蠢动，兵连九载，始得荡平，果如洪令所言云。按：《杂录》中不录鬼怪诡诞之语，以为近日奇异小说过多，有意避其窠臼。惟载此段与费直义公事者（费事载后）。费事乃余幼闻先人所述，必非荒渺之语，此言实系余闻于未变之先者，故漫记之，以志异云。◎四神祠太液池北岸大西天寺中，有四神祠，状貌伟然，甲胄峙立。闻故老云为瓜尔佳直义公费英东、舒穆禄武勋王扬古利、钮钴禄果毅公额亦都、瓜尔佳公劳萨四公之像。孝庄文皇后念其旧勋，故塑像祀于庙中。乾隆戊寅，寺中灾，太监等往扑救，见四像宛转欲动。急扶之出，四神像即似趋行状，不数武已至门外，得以无恙。亦一异也。◎苏相国苏相国凌阿，姓他塔拉氏，中庚申举人。晚年与和相联姻，始氵存公卿，龌龊守位，无甚表见。任江督时，贪庸异常，每接见属员，曰：“皇上厚恩，命余觅棺材本来也。”人皆笑之。其劾杨天相诬盗案事，众皆为杨抱屈。杨正法日，六营合祭，哭声震天，几至激变，赖陈军门大用安抚之始已。其入阁后，龙钟目▯毛，至不能辨戚友，举动赖人扶掖。瑶华主人弘▯午尝笑谓余曰：“此活傀儡戏也。”和相赐死后，公即予告，复命守护裕陵，久之乃卒。然其少时，充中书舍人，请诺于政事堂中，众皆笑其庸劣，惟鄂文端公曰：“诸君莫轻视苏公，其人骨相非凡，将来必坐老夫位也。”人皆以为公一时谑语，后卒践其言，亦一奇也。◎杨诚斋军门杨诚斋军门芳，贵州人。少贫窭，读书应试未就，乃充行伍，藉军粮以赡其家。乾隆乙卯，楚苗窃发，毗连黔境，铜仁诸苗亦乘时蠢动。攻铜仁寨时，游击为孙总兵清元，欲弃寨避贼，公奋然曰：“芳闻咫地寸土，莫非为天子所守者，奈何委之于贼？”孙壮其言，因与贼战，乃至败绩。时福文襄王督师，命诸将移寨，闻兵败，怒，欲置孙于法。孙叩首曰：“非裨将之过，皆杨芳一人意也。”王命缚公至，诘曰：“汝何人，乃敢抗吾法？”时兵卫森严，堂宇深邃，公大声曰：“芳幼读圣贤书，惟知忠孝字。今寨虽小，为天子所畀付，若轻弃，是违君命也，故芳欲一战以扬士气。其胜之与否，自有主之者，非芳之罪。如使芳执殳效命，早裹尸马革矣。”言既终，愀然长啸。王壮其言，命为亲军，日见委任，不数载官至专阃。公与杨时斋军门为布衣交，遂至通谱。公善谋，时斋善战，二公如左右手，不可须臾离者。其守陕安镇，政令宽洽，民感其惠。公尝入陛见，其署篆者暴虐，激变营兵，乱军蒲大芳揭竿而起，然感公旧德，曰：“杨夫人在，慎勿杀害也。”因共舁夫人轿送出南山，共拜叩去。其善驭士卒也如此。◎信庄二王生命信恪郡王如松、庄慎亲王永▯常同年月日生，庄惟后信数刻，时互以弟兄称之。稽其福命，信先庄薨十七年，然其子恭王淳颖以复睿忠王爵故，因赠王为亲王。庄慎王无子嗣，其弟子承袭。信恪王少封公爵，任工部侍郎等官，庄慎王少亦赐公品级，历副都统等官。虽文武少差，而其升转如一，亦一异也。◎先悼王善六合枪
译志契还是个儿童，便急忙说：“我想骑着跛驴到城市中游玩。” 皇上叹息说：“赐履没有儿子了！”于是命令他回去。乾隆甲子年，授予志契翰林院孔目的官职，随即命上驷院赐给他一头驴，以满足他的心愿。后来志契以孔目的身份终其一生，历任官职将近四十多年，乾隆丙午年才去世，年纪已经七十多岁了。◎阿文成的器度 阿文成公与和相同时任军机大臣十多年，因为两人的品性如薰草与臭草一样不相投合，除了奉召入见、参与议政之外，完全不与和相交往。凡是站在御阶旁边，阿公一定离和相十几步远，惊愕地独自站着；和相走近同他说政事，阿公也只是随意应答，始终不改变原来的位置。安南国王阮光平来到京城，派臣子送给阿公土产礼物，阿公取了一两件，让人出去说：“中朝宰相问陪臣好。你们国王既然诚心来朝觐，他所受到的优厚赏赐和隆重恩宠，都是皇上体恤远方之人的恩意，不要说中朝宰相不懂顺逆二字。”那位陪臣汗流浃背，出来后对人说：“这才真正是宰相说的话。”阿公有一匹皇上赏赐的马，有一天马挣脱缰绳跑了，养马人进来报告时，阿公正在看书，只说：“找回来。”马找回后，养马人再次报告，阿公慢慢说：“好。”仍然像原来一样读书。他的器度就是如此。◎蔡必昌 太守蔡必昌任四川重庆守时，据说能够到阴间去，预先知道冥界的事情。福文襄王征讨廓尔喀时，蔡必昌前去拜见。福王于是问这次出行的吉凶，蔡说：“这次出兵，事情一定很快办成，冥界只造了几个月的名册。此后不到几年，川、楚之间将有大灾难到来，冥界已经造了几年的名册，还没有结束。”福王于是询问名册中的姓名，蔡惆怅地说：“未来的事情不能预先说出，只依稀记得秋帆制府是名册中的首领。”这些话是在甲寅年七月十五日，洪大令庆祥亲自告诉我的。当时楚地还没有发生战乱，我责备他是在妄言吉凶。第二年果然发生了楚苗之变，后来川、楚教匪又开始骚动，战争连续九年，才得以平定，果然如洪县令所说。按：《杂录》中不收录鬼怪荒诞的话，是因为近来奇异小说太多，有意避开它们的旧套。只是记载了这一段和费直义公的事情（费公的事情记在后面）。费公的事情是我小时候听先人讲述的，必定不是荒诞渺茫的话；这段话也是我在事情发生变化以前听到的，所以随意记录下来，以记载这件奇事。◎四神祠 太液池北岸的大西天寺中，有一座四神祠，神像形貌高大雄伟，身穿甲胄直立。听老年人说，这是瓜尔佳直义公费英东、舒穆禄武勋王扬古利、钮钴禄果毅公额亦都、瓜尔佳公劳萨四人的塑像。孝庄文皇后念及他们过去的功勋，所以在寺庙中塑像祭祀。乾隆戊寅年，寺中发生火灾，太监等人前往扑救，看见四尊神像仿佛曲身欲动。人们急忙扶着它们出去，四尊神像随即像要迈步行走一样，不到几步已经到了门外，因此得以没有损伤。这也是一件奇事。◎苏相国 苏相国凌阿，姓他塔拉氏，是庚申年的举人。晚年同和相结为姻亲，这才跻身公卿之列；他为人龌龊，只知守住职位，没有什么显著的表现。他任江督时，贪婪而庸碌，非同寻常。每次接见属员，总说：“皇上恩厚，命我来寻找棺材本啊。”众人都笑他。他弹劾杨天相、诬告其盗窃一案时，众人都替杨天相抱不平。杨天相被处死那天，六营合祭，哭声震天，几乎激成事变，幸赖陈军门大用安抚才平息。苏凌阿入阁以后，老态龙钟，眼睛昏花，直到连亲戚朋友都辨认不出，行动还要靠人搀扶。瑶华主人弘[字迹不清]曾笑着对我说：“这是一场活傀儡戏啊。”和相被赐死后，苏公立即告老，又奉命守护裕陵，过了很久才去世。然而他年轻时充任中书舍人，在政事堂中应答事务，众人都笑他庸碌低劣，只有鄂文端公说：“诸位不要轻视苏公，这个人的骨相非同寻常，将来一定会坐上老夫的位置。”众人都以为这是鄂公一时的戏言，后来苏公终于实现了这句话，也是一件奇事。杨诚斋军门 杨诚斋军门名芳，贵州人。年轻时贫穷，读书应试没有成功，于是充入行伍，靠领取军粮来养活家人。乾隆乙卯年，楚地苗民偷偷起事，波及黔境，铜仁一带的苗民也乘机蠢蠢欲动。攻打铜仁寨时，游击将军是孙清元总兵，他想放弃寨子躲避贼兵。杨公奋然说道：“我听说方圆咫尺、每一寸土地，都是天子所守护的，怎么能把它丢给贼人呢？”孙清元认为他说得壮烈，于是同贼兵交战，最终却遭到失败。当时福文襄王督率军队，命令各将领迁移营寨；听说战败后大怒，想依法处置孙清元。孙清元叩头说：“这不是副将的过错，都是杨芳一个人的主意。”福文襄王命人把杨公绑来，责问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抗拒我的法令？”当时兵卫森严，堂屋深邃，杨公大声说：“我从小读圣贤书，只知道忠孝二字。如今寨子虽然小，却是天子交付给我们的，若轻易放弃，就是违背君命，所以我想打一仗来振扬士气。胜败如何，自然有主宰它的人，并不是我的罪过。假如让我手执兵器效死疆场，我早就裹尸于马革之中了。”说完，他神色凄然，仰天长啸。福文襄王认为他说得壮烈，命他充任亲军，日益予以重用，不到几年官至专阃。杨公同杨时斋军门是平民时期的朋友，后来甚至结为通谱兄弟。杨公善于谋划，时斋善于作战，二位将军就像人的左右手，片刻也不能分离。杨公镇守陕安镇时，政令宽厚而周全，百姓感念他的恩惠。杨公曾入朝觐见，代理镇守官职的人残暴虐待部下，激使营兵发生变乱，乱军蒲大芳揭竿而起。但乱军感念杨公过去的恩德，说：“杨夫人还在，千万不要杀害她。”于是大家一起抬着杨夫人的轿子送出南山，共同拜谢叩头后离去。他善于驾驭士卒，竟到了这种程度。信庄二王的命运 信恪郡王如松、庄慎亲王永[字迹不清]生于同年同月同日，庄慎王只比信恪王晚出生几刻，因此两人常互相称兄道弟。考察他们的福分和命运，信恪王比庄慎王早十七年去世；但由于他的儿子恭王淳颖恢复了睿忠王的爵位，所以追赠信恪王为亲王。庄慎王没有子嗣，由他的弟弟之子承袭。信恪王年轻时封为公爵，任工部侍郎等官；庄慎王年轻时也获赐公爵品级，历任副都统等官。两人虽在文武方面略有差别，但升迁调转却完全相同，也是一件奇事。先悼王善于使用六合枪
先悼王讳椿泰，先良亲王嫡子，幼袭王爵。阔怀大度，抚僚属以宽恕，喜人读书应试，人皆深感其惠。善舞六合枪，手法奇捷，虽十数人挥刃敌之，莫之能御。又善画朱砂判，尝于端午日刺指血点睛，故每多灵异。余少时尚见一轴，其判俯首视傍侧，如有所睹，每使人警畏云。◎钦训堂博古宗室辅国公永▯敬，号素菊，理密亲王孙也。好收藏古字画书籍，善为甄别真伪，凡经公品题者，百无一失，故收藏家皆首推之。汪文端公尝倩公分别所藏卷轴，公抚摩终日，曰：“惟米襄阳一帖近真迹，其余皆伪鼎也。”汪为之勃然变色，公亦不顾也。余幼时拜谒其室，见架上书卷纷披，惜未得一寓目，近闻皆至散佚，殊可惜也。◎赵护卫赵护卫名赫绅，其先蒙古人，为余邸僚属。性忠醇，先修王命傅先恭王，凡医药饮食皆赖以调护。乾隆乙亥春，邸中有护卫双爱者，出境滋事，先人劾之，爱因反噬为奉先人命者，而引护卫为证。时先人与时相不睦，因嗾某尚书欲坐实其事。时尚书据高座，侍郎等左右列，护卫囚服缧绁入。尚书故作怒状，欲护卫引陷先人，加以三木者再。护卫仰天大呼曰：“如本王如情，方隐匿之不暇，敢据实以入告乎？皇天后土，实鉴斯情，赫绅虽死，不敢诬王以求活也。”尚书为之气夺。时赵方伯荪英为部郎，因进言曰：“绅已老，不可再加以刑，何不以鞫绅者而鞫爱也？”尚书语塞，不得已引爱鞠之。甫加刑，爱即输服，先人之冤始白。而护卫卒以创死。◎费武襄公知大体费武襄公扬古，以戚畹故封伯爵，为抚远大将军，征噶尔丹。既奏凯，众皆欲露布扬功绩，公却之，其奏折惟言兵至某处失迷道路，宛转山径中数日，又于某处败绩，又于某处绝粮数日，皆臣失算之故。赖圣天子洪福，得以无虑。今徼幸成功，实出意外之语。幕客或咎其失体制，公曰：“天子深居九重，如见奏功之易若此，必长其好大喜功之志。军中士卒劳瘁，不可不令上闻之，以消异日穷兵黩武之患也。”人皆服其言得体云。
译先悼王名椿泰，是先良亲王的嫡子，幼年承袭王爵。他胸怀宽广，宽厚地对待属官，喜欢人读书应试，众人都深深感念他的恩惠。他善于舞弄六合枪，手法奇特迅捷，即使十几个人挥刀围攻，也没有人能够抵挡。又善于画朱砂判官，曾在端午节刺破手指，用血为判官点睛，所以画作常常显得灵异。我年轻时还见过一幅，他画的判官低头看向旁边，好像看到了什么，常常使人警惧。钦训堂博古 宗室辅国公永[字迹不清]，号素菊，是理密亲王的孙子。他喜欢收藏古代字画和书籍，善于鉴别真伪；凡经他品评题识的东西，百件中没有一件失误，所以收藏家都把他推为第一。汪文端公曾请他鉴别自己收藏的卷轴，永公抚摸查看了一整天，说：“只有米襄阳的一帖接近真迹，其余全是假古董。”汪文端公因此勃然变色，永公也不加理会。我幼年拜访他的居所时，见书架上书卷散乱，可惜没有能够亲自看一眼；近来听说那些藏品都已散失，实在可惜。赵护卫 赵护卫名赫绅，他的祖先是蒙古人，曾任我府中的属官。他性情忠厚醇正。先修王命他辅佐先恭王，医药饮食全靠他调理照料。乾隆乙亥年春天，府中有个名叫双爱的护卫，出境滋事。先人弹劾他，双爱反过来诬陷替先人办事的人，并牵连护卫作证。当时先人同当朝宰相不和，于是宰相唆使某尚书想把这件事坐实。尚书坐在高座上，侍郎等人在左右排列，护卫穿着囚服、带着镣铐进来。尚书故意作出愤怒的样子，想让护卫招供陷害先人，还两次给他加上刑具。护卫仰天大喊：“如果事情真像本王的情形那样，我躲避还来不及，哪里敢据实上报呢？皇天后土，实在明鉴我的真情；我赫绅即使死了，也不敢诬陷王爷来求活命。”尚书被他说得气势全无。当时赵方伯荪英任部郎，于是进言说：“赫绅已经老了，不能再对他施刑，为什么不把审问赫绅的办法用来审问双爱呢？”尚书无言以对，不得已将双爱带来审问。刚一施刑，双爱就认罪服输，先人的冤屈才得以昭雪。而护卫最终因创伤而死。费武襄公通晓大体 费武襄公扬古，因为是皇亲姻戚而封为伯爵，任抚远大将军，出征噶尔丹。奏报凯旋后，众人都想发布露布来宣扬功绩，费公却拒绝了；他的奏折只说，军队到某处时迷失道路，在曲折的山路中走了几天，又在某处战败，又在某处断粮数日，都是臣下谋划失误所致。幸赖圣天子洪福，才得以没有忧患。如今侥幸成功，实在是出乎意料。幕僚有人责怪他不合体制，费公说：“天子深居九重，如果看到奏报，认为取得军功如此容易，一定会助长他好大喜功的心志。军中士卒劳苦疲惫，不能不让皇上知道，以消除日后穷兵黩武的祸患。”众人都佩服他的话说得合乎大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