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啸亭杂录十二

卷二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30–139 段

上诏奖之,比之乐羊云。复命王修书答之,和议乃成。庚午,王薨于军,遗表请归▯公主园寝。上惋惜之,命配享太庙及贤良祠,外藩得预侑食者,惟王一人,盖异数也。嘉庆甲戌,礼部尚书成宁以王为外藩,故撤贤良祠神牌于后殿。事闻,今上震怒,立褫成职,盖犹念王之勋也。其孙拉旺多尔济颇有祖风,尚和静公主。掌宿卫四十年,所领将卒,无不感激用命,以忠醇持躬。和相当权时,诸王大臣尽交其门,而王独与之梗,今上甚为优眷。癸亥春,有陈德之逆,喀喇沁贝勒丹公某已为所刺伤,王以手扌▯其腕,德莫能支,遂被擒,其勇力可知也。余以罪废时,王面诘某贵臣曰:“礼王何罪,公乃罗织至此,使宗藩斥革如发蒙振落,吾侪外臣,何足道也!”贵臣赧然退。王因于岁首谢病归藩,愤悒而薨。余与王素乏缔交,乃情挚若此,深有感于心也。刘文清公尝比王为金日▯,余以其谨慎寡过处有类霍大将军,日▯尚非其匹,实为朝廷重臣也。王薨之夕,有大星陨于西北,讣至恰如其期,亦一异也。◎褚筠心褚筠心先生廷璋,长洲人,为沈文悫公弟子。少时与赵舍人文哲、曹学士仁虎等结社,号“吴门七子”。诗宗盛唐,无宋、元卑靡之习。尝修《西域同文志》,谙习新疆古迹,所作西域咏古诸诗,音律尤苍凉合格。先恭王尝曰:“近世不为袁、赵所惑者,惟筠心一人而已。”性直梗,和相秉权时,先生以其非科目中人,不以先辈待之,和相慊然。以考事中之,改官部曹,先生终身不谒铨选,曰:“此膝不为权臣屈也。”尝赏鉴余诗文,临归时,余题四律赠行,先生即日挑灯和之,其末作《玉胡蝶词》,尤多规劝,余心感其言。然性纡缓,多为人所愚,任湖南学政归,以宦囊开凶肆,以其利溥,人争笑之,而先生不顾也。◎宁秀生有髭纳兰侍卫宁秀,为太傅明珠曾孙。生时有髭数十茎罗罗颐下,年弱冠,颜貌苍老宛如四五十人。未三十即下世,其家因之日替,亦一异也。◎张汉潮渡汉江嘉庆戊午夏,教匪张汉潮自秦窜入楚境,势甚猖獗。楚督景安畏懦,远避武昌,贼如风飘豕突,无所抵拦。汉潮欲渡汉江以窥全楚,时汉阳最为富饶,市廛毗连数十里,甲于天下,闻警,商贾惊避,有老贾某祈于关帝庙。会大风骤起,飘泊贼人舟楫,毙于江者如鹜也,汉潮亦落水得拯,因狼狈返秦中,自是不敢东下,逾年乃为明参政亮所擒。当时假使贼得济,蹂躏江、淮,其祸不可问矣。信夫,国祚昌炽,水伯得以默为佑护也。◎稗事数则乾隆末,定王屡摄金吾印信,正阳门外火灾延及民居,王驰救之。有娼家避火,群立巷口,粉白黛绿者数十人,王不识,诧曰:“是家女子何若是之多也。”人争笑之。陈春淑副宪,性梗直敢言,满朝以怪物目之。广赓虞侍郎尝谓余曰:“仕途以我与王暨陈副宪为三怪。”殊为愤懑。余笑曰:“吾今日诚为周处矣!”盖狎以广为虎陈为蛟也。后春淑降官编修。尝路遇余,余降舆立市间语移时,舆夫皆诧,私语曰:“是何▯傺老翁,而王为之谦逊若此?”余闻之,笑谓亻兼者曰:“非轿夫不能道此语也。”张靖逆秉枢言乾隆中有某散秩大臣,尝侍班而冠缦忽断,不及缝纫。恐上出见之,乃以下僚启事笔于颈下绘之如缦然,人传为笑柄云。宗室镇国公永玉尝馈蒸鹅于顺义侯田公国荣,阍人误以蒸鸭告之。田诧曰:“吾年已老,从未见此巨鸭也!”后食始知之。有某公家素贫,得上赐人参票,喜极过望,感激涕零。是日上祀雩坛,某不及伺上回宫,乃于天桥路侧泥首称谢。成王笑曰:“自有郊祀以来,从未有在此叩首者,某公此举,恐桥神亦有所惊讶也。”曹剑亭之劾和相家奴刘全,余已载前卷。或有訾之者曰:“公尝狎昵某伶童,后为全所夺,故公衔怨劾之。”后廿余年,花晓亭侍御杰之劾鹾贾查有圻侵冒国课,人复以此语归之。甚矣!不乐成人之美若此。甘啸岩先生运源,为忠果公曾孙。幼师刘海峰,书画精绝。诗文上宗七子,殊有豪气,为旗籍文士之冠,然不甚工楷书。有某大臣延其书写奏牍,先生以灵飞经法为之,某公大怒,挥之门外,曰:“甘某名望若尔!乃其书法尚不如吾部曹胥吏之端楷也。”哈军门攀龙,为将军元生子。元生随鄂文端公征苗有功,军门子国兴复以勇健著,三世拥旄,时人荣之。公为回属,素禁豕肉。外祖舒直恪公(名见上卷)。任西安将军时,与公甚善,尝请会食。哈公每嫌蒸羊品味不佳,异日庖人潜以猪肉托羊馔,哈食之甚美,褒奖备至,初不觉异味也。张文和公晚年颇以谦抑自晦,每遇启事者至,动云:“好、好。”一日有阁中胥吏请假,公问何事,曰:“适闻父讣信。”公习为常,亦云:“好、好。”舍人等皆掩袂笑,而公未觉也。

译皇上下诏嘉奖他,把他比作乐羊。又命王写信答复,和议才得以达成。庚午年,王死于军中,遗表请求归葬于公主园寝。皇上惋惜他,命令让他配享太庙和贤良祠;外藩中能够参与配享、陪祀的,只有王一人,这是特别的恩典。嘉庆甲戌年,礼部尚书成宁因为王属于外藩,便把贤良祠的神牌撤到后殿。事情被皇上听闻后,今上震怒,立即罢夺成宁的官职,大概仍是念及王的功勋。王的孙子拉旺多尔济颇有祖父遗风,迎娶和静公主。掌管宿卫四十年,所统领的将士无不感激而听命,以忠厚纯正自持。和相掌权时,诸王大臣都登门交结,唯独王与他抗拒,今上因此非常优待眷顾王。癸亥年春天,发生陈德叛乱,喀喇沁贝勒丹公某已经被刺伤,王用手扭住陈德的手腕,陈德无力抵抗,于是被擒获;由此可知王的勇力。后来我因获罪被罢职时,王当面责问某位贵臣说:“礼王有什么罪,您竟然罗织罪名至此,使宗室藩王被斥退革职如同揭开蒙尘、振落枯叶一样容易;我们这些外臣,又哪里值得一提!”贵臣惭愧地退下。王于是年初以生病为由返回藩地,愤懑忧郁而死。我和王平素缺少深交,他对我却有这样的真挚感情,我内心深受感动。刘文清公曾把王比作金日▯,我认为他在谨慎少过这一点上有些像霍大将军;即使金日▯也还不能与他相比,他实在是朝廷的重臣。王去世的那天晚上,有一颗大星坠落在西北方,讣告传到时恰好与星坠的时间相应,也是一件奇异的事。◎褚筠心 褚筠心先生名廷璋,长洲人,是沈文悫公的弟子。年轻时与舍人赵文哲、学士曹仁虎等结社,号称“吴门七子”。诗歌宗法盛唐,没有宋、元诗歌卑弱淫靡的习气。曾参与编修《西域同文志》,熟悉新疆古迹,所作西域咏古诗,音律尤其苍凉合度。先恭王曾说:“近世不被袁、赵二人影响的,只有筠心一人罢了。”先生性情刚直,和相掌权时,先生因为和相不是科举出身之人,不以先辈礼待他,和相因此心怀不满。和相借考核之事中伤他,使他改任部曹,先生终身不去吏部参加铨选,说:“这双膝不向权臣屈服。”他曾欣赏鉴评我的诗文,临行时,我题写四首七言律诗赠行,先生当天就挑灯作诗唱和,最后写成《玉胡蝶词》,其中劝诫我的话尤其多,我心中很感激他的话。然而先生性情迂缓,常常被人欺骗;他任湖南学政回京后,把做官所得的积蓄拿来开设凶肆,因为其利润广厚,人们争相讥笑他,而先生毫不在意。◎宁秀生有胡须 纳兰侍卫宁秀,是太傅明珠的曾孙。他出生时下颌便长着几十根稀疏的胡须,到了二十岁,容貌苍老得完全像四五十岁的人。不到三十岁就去世了,他的家族也因此日渐衰落,这也是一件奇异的事。◎张汉潮渡汉江 嘉庆戊午年夏天,教匪张汉潮从秦地逃窜进入楚境,势力十分猖獗。楚督景安胆怯懦弱,远远躲到武昌,贼人像被风吹散的野猪一样横冲直撞,无人能够抵挡。张汉潮想渡过汉江窥伺整个楚地。当时汉阳最为富庶,店铺相连数十里,在天下首屈一指。听到警报后,商人纷纷惊慌躲避,有一位老商人到关帝庙祈祷。恰逢大风突然刮起,贼人的船只被吹得漂泊不定,落水死在江中的人多得像鸭子一样,张汉潮也落水后被救起,于是狼狈逃回秦中。从此他不敢向东进犯,过了一年才被明参政亮擒获。当时假如贼人渡江成功,蹂躏江、淮一带,那灾祸就不堪设想了。确实如此,国运昌盛,水伯才能暗中加以护佑。◎琐闻数则 乾隆末年,定王多次代理金吾的职掌。正阳门外发生火灾,蔓延到民居,定王骑马赶去救火。有一家妓院为了躲避火灾,众多女子站在巷口,涂着白粉、画着青黛的有几十人。定王不认识她们,惊讶地说:“这一家的女子怎么会有这么多?”众人争相取笑他。陈春淑任副宪时,性情耿直,敢于直言,满朝都把他看作怪人。广赓虞侍郎曾对我说:“仕途上把我、王某和陈副宪看作三个怪人。”他对此十分愤懑。我笑着说:“我今天确实成了周处了!”这是拿广赓比作猛虎、拿陈春淑比作蛟龙来戏称。后来春淑降为编修。有一次他在路上遇到我,我下轿站在市中同他交谈了很久,轿夫们都很惊讶,私下议论说:“这是个什么样的▯傺老翁,王公竟对他如此谦逊?”我听见后,笑着对轿夫说:“除了轿夫,没人能说出这样的话。” 张靖逆秉掌枢密时说,乾隆年间有一位散秩大臣,曾经侍班时帽带突然断了,来不及缝补。他怕皇上出来看见,便拿下属启事用的笔,在脖子下面画出帽带的样子,装作仍有帽带。此事后来被人传为笑柄。宗室镇国公永玉曾送蒸鹅给顺义侯田国荣,守门人却误报说是蒸鸭。田国荣惊讶地说:“我年纪已经很大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鸭子!”后来吃了才知道是鹅。有一位公爵家一向贫穷,得到皇上赏赐的人参票后,高兴得出乎意料,感激得流下眼泪。这天皇上到雩坛祭祀,他来不及等皇上回宫,便在天桥路旁叩头谢恩。成王笑着说:“自从有郊祀以来,从来没有人在这里叩过头。这位公爵这样做,恐怕连桥神也会感到惊讶吧。” 曹剑亭弹劾和相家奴刘全的事,我已经记载在前卷。有人诋毁他说:“曹公曾经宠爱某个戏童,后来被刘全夺去,所以怀恨在心而弹劾刘全。”二十多年后,花晓亭侍御杰弹劾盐商查有圻侵吞冒领国课,人们又把这件事归因于同样的说法。唉!竟然如此不愿成人之美。甘啸岩先生运源,是忠果公的曾孙。幼年拜刘海峰为师,书法、绘画精妙绝伦。他的诗文推崇七子,颇有豪迈之气,是旗籍文士中的佼佼者;但不太擅长楷书。有一位大臣请他书写奏牍,先生用《灵飞经》的笔法书写,那位大臣大怒,把他赶出门外,说:“甘某的名望既然这样大,书法却还不如我部曹胥吏写得端正呢!” 哈军门攀龙,是将军元生的儿子。元生跟随鄂文端公征讨苗人有功,军门的儿子国兴又以勇猛强健著称,三代人都掌握兵权,当时人以此为荣。哈公属于回部,平素禁食猪肉。我的外祖父舒直恪公(姓名见上卷)任西安将军时,同哈公关系很好,曾请他来会餐。哈公每次都嫌蒸羊肉味道不好,另一天厨师暗中把猪肉冒充羊肉放进菜里,哈公吃得非常香美,连连称赞,起初一点也没有察觉味道不同。张文和公晚年很是谦逊自抑,常常借此掩饰自己。每当有人来请示事情,他动不动就说:“好,好。”有一天,内阁中的胥吏来请假,公问是什么事,他回答:“刚刚听到父亲去世的讣告。”公平时说惯了,仍然说道:“好,好。”舍人们都掩着衣袖发笑,而公却没有察觉。

褚筠心学士于庚寅科同国学士柱典试江西,国故文理庸劣,而不许褚同定一卷,乃自为批阅。同时全阁学魁与边学士继祖典试浙江,全故疏懒,终日不阅一卷,任边选中。时人谚曰“全亏边继祖,裹住褚廷璋”云。盖北人呼亏裹与魁国同音也。成王性滑稽,遇事喜作反语。自言直枢庭时,尝召见,上适阅明参政亮捷报,命王阅之。王习为常,奏“此战惜未获渠首,使张汉潮得擒明亮,始为佳事”。上正色曰:“若是则不佳矣!”王始省悟,免冠叩谢出。赓阁学泰,满洲人。中己酉孝廉。以资深历显职,面目臃肿,人争厌之。与人言习语“可不是”三字,人以“赓可不”呼之。宗室辅国公晋隆,性滑稽,一日于坐中骤问赓曰:“今日天气甚寒。”赓习以可不应之,又云:“君观某大臣貌可作龙阳否?”赓亦漫应之,为某大臣所责,至跪谢乃已。明副军泰,宁夏驻防人。以功绩氵存至副都统,人多粗疏。一日带领引见,时明司镶黄旗汉军,其都统为荣恪郡王,王又兼摄领侍卫内大臣,故事,领侍卫府阶最高,故先入殿,明睹王即偕入。定制,一品官皆赐坐,上命之坐,众大臣叩头谢,明亦随之叩坐如仪。为上诧之,明始知误,免冠谢罪,即日罢之。◎王文靖王文靖熙,宛平人,为文简公崇简子。少年登第,章皇帝喜曰:“公辅器也。”然当草创之际,非习国书无以济大事,乃命供奉内廷,上亲为之教习清文,兼习释典。与孙学士承恩、麻文僖公勒吉日侍西清。上登遐时,命公与文僖同撰遗诏,因授顾命。康熙中正首揆。吴逆叛,其子应熊因尚主故留京师,时莫敢言。公首劾之,其疏要语云“不斩应熊,无以寒老贼之胆”云云,仁皇帝乃正应熊之罪,时人快之。公家训云:“祭墓无以牲牢,惟以蔬果代之。”人有言其过俭者,公曰:“今以宰相祭墓,诚为太俭,然日后子孙侪于庶人时,则易于措办,若敖氏之鬼不至于易馁也。”人服其言。薨之日,都城士民皆往送丧,为之罢市,其感人也如此。◎查初白国初诗人,以王、施、宋、朱为诸名家,查初白慎行继以苏、陆之调著名当时。其诗句亦颇俊逸峭劲,视西崖、义门诸公自为翘楚。公以晚年入翰林,尝随驾木兰,褒衣▯服行山谷间,仁皇帝望而笑曰:“行者必查某也。”其风度如此。晚年家居,以弟嗣庭狱,缇系入京。宪皇帝阅其诗曰:“查某每饭不忘君,杜甫流也。”因免其罪焉。◎先恭王之正先恭王性刚直,某相国当权时,与余邸为姻戚,先王恶其人,与之绝交。又当时誉鄂文端公相业,先王颇不以为然,曰:“居相位者,当有相度,西林偏袒乡党,非持平天下之道也!”素喜刘文正、裘文达、曹文恪诸公,每训▯连必以诸城为式。文恪薨,王亲临其丧。壬戌冬,路过三河旅店,见壁有文达诗,挑灯属和,涔然泪下,其真挚也如此。又善料事,甲午秋,王伦叛于寿张,率党北上,围临清,势甚汹恶。王笑曰:“贼不西走大名,南下淮、扬,而屯兵于坚城之下,此自败之道也。”逾旬,果为舒文襄公所灭。又石峰堡回民叛时,王曰:“西北用兵,当决水道使其涸守自毙。”后阿文成公果用其计以破贼。当缅甸用兵时,王尝咎其不用火攻,后▯连见明参政亮述先王言,公曰:“当时吾尝屡言于文忠叔,奈蛮地匝月无风,难以施行,亦天意耳!”又与先王言不谋而合也。◎张夫子明监军张公春于大凌河被擒,见太宗不屈,上挽弓欲射之。先烈王谏曰:“此人既不惧死,奈何杀之以成其名!”上从之,命达文成厚养之。公独处萧寺中,聚徒课读,一时开创名臣如范忠贞、宁文成辈,皆曾执经受业者也。居数年卒,上厚葬之,时人比之文中子教授河汾诸徒,所以启唐之基也。自古款待胜国忠臣莫之能及,既能全彼之忠,又不伤我之德,以元世祖之戮文文山,视我文皇殊有愧也。满大臣某入都后,告明臣某曰:“汝国有一张夫子而不知用,反为我国教育英才,诚可惜也!”余尝读明臣奏疏,至有毁公为李陵、卫律者,真所谓颠倒黑白矣!◎海神祠瀛台中有海神祠,塑明内官像三人祀之。传即熹宗于南海覆舟时拯帝所溺毙者,帝封三人为河神,因立祠以祀之。按当时正人君子为魏阉所害者,指不胜屈。其辽左、奢安殉死诸公,如王三善、张铨等,亦颇有人。帝罔知怜恤,乃煦煦于溺死之阉▯,亦可谓厚其所薄矣。◎佟昭毅

译褚筠心学士在庚寅科与国学士柱一起主持江西乡试。国学士柱本来文理平庸,却不允许褚筠心共同评定试卷,竟独自批阅。同时,全阁学魁与边学士继祖主持浙江乡试,全学魁一向疏懒,整天一卷也不批阅,任由边继祖选取中式者。当时人编谚语说:“全亏边继祖,裹住褚廷璋。”这是因为北方人把“亏”“裹”与“魁”“国”读作同音。成王性情诙谐,遇到事情喜欢故意说反话。他自己说,任直枢庭时,曾被召见。皇上正好在看明参政亮的捷报,命成王也读一读。成王习惯性地奏道:“这场战事可惜没有擒获敌人的首领;如果让张汉潮擒住明亮,那才是好事。”皇上严肃地说:“如果那样,反而不好了!”成王这才醒悟,摘下帽子叩头谢罪后退出。赓阁学泰是满洲人,己酉科中为孝廉。他凭资历深厚历任显要职位,但面貌肥胖臃肿,人们都厌恶他。他同人说话时习惯使用“可不是”三个字,人们便称他为“赓可不”。宗室辅国公晋隆性情诙谐,有一天在座中突然问赓泰:“今天的天气很冷。”赓泰习惯性地用“可不”回答。晋隆又说:“你看某位大臣的相貌,能不能做龙阳君?”赓泰也随口应答,因此受到那位大臣责斥,直到跪地谢罪才作罢。明副军泰是宁夏驻防人,凭功绩升至副都统,许多人认为他粗疏。有一天,他带领人员入朝引见。当时明泰掌管镶黄旗汉军,其都统是荣恪郡王;荣恪郡王又兼任领侍卫内大臣。按照旧例,领侍卫府的官阶最高,所以荣恪郡王先入殿,明泰看见王爷进去,也跟着走了进去。定制规定,一品官都赐座。皇上命他们就座,众大臣叩头谢恩,明泰也跟着叩头,按仪式向座位叩拜。皇上对此感到惊讶,明泰才知道自己弄错了,摘帽谢罪,当天便被罢免。◎王文靖 王文靖熙是宛平人,文简公王崇简的儿子。年轻时考中进士,章皇帝高兴地说:“这是辅佐君王的人才。”然而当时国家刚开始创建,如果不熟悉国书,就无法成就大事,于是皇帝命他供奉内廷,亲自教他学习清文,并兼学佛典。他与孙学士承恩、麻文僖公勒吉每天在西清侍奉皇帝。皇帝驾崩时,命王熙与麻文僖共同撰写遗诏,因此授予顾命之职。康熙年间,他成为首辅。吴逆叛乱时,吴应熊因尚公主的缘故留在京师,当时没人敢说什么。王熙首先弹劾他,奏疏中的要旨说:“不杀吴应熊,就无法使老贼吴三桂胆寒。”仁皇帝于是判定吴应熊的罪,时人都感到痛快。王熙家训说:“祭扫祖墓不用牲畜,只用蔬菜水果代替。”有人说他过于节俭,王熙说:“如今以宰相的身份祭墓,确实太节俭了;但将来子孙沦为庶人时,祭祀就容易办理,不会像若敖氏那样,使祖先的鬼魂因没有祭食而挨饿。”人们都信服他的话。他去世那天,京城士民都前去送葬,甚至为他停市,可见他感动人心到了这样的程度。◎查初白 本朝初年的诗人,以王士禛、施闰章、宋琬、朱彝尊为各家名流;查初白慎行继承苏轼、陆游的诗歌风调,在当时闻名。他的诗句也颇为俊逸峭劲,比起西崖、义门诸公,自然也是佼佼者。查公晚年入翰林,曾随皇帝驾临木兰,穿着宽大的衣服和▯服行走在山谷间。仁皇帝远远望见便笑着说:“这个行走的人一定是查某。”他的风度就是这样。晚年居家时,因为弟弟嗣庭的案件,被逮捕押解到京城。宪皇帝读到他的诗,说:“查某每顿饭都不忘记君主,是杜甫一流的人。”于是免除了他的罪。◎先恭王之正 先恭王性情刚直。某位相国掌权时,因与我家王府结为姻亲,先王却厌恶其为人,同他断绝了交往。当时人们称誉鄂文端公的相业,先王很不以为然,说:“处在相位的人,应当有宰相的器度;西林偏袒乡党,不是持平天下的做法!”他一向喜爱刘文正、裘文达、曹文恪诸公,每次训诫我,都一定以诸城作为榜样。曹文恪去世时,王亲自前往吊丧。壬戌年冬天,王路过三河的一家旅店,看见墙上有裘文达的诗,便挑灯作诗唱和,眼泪潸然而下,他的真挚就是这样。王又很善于预料事情。甲午年秋天,王伦在寿张叛乱,率党徒向北进军,包围临清,势头十分凶猛。王笑着说:“贼人不向西攻取大名,也不向南进军淮、扬,却把军队驻扎在坚城之下,这是自取失败的道路。”十多天后,果然被舒文襄公消灭。石峰堡回民叛乱时,王说:“西北用兵,应当截断水道,使他们因缺水困守而自行灭亡。”后来阿文成公果然采用他的计策击败贼人。清廷对缅甸用兵时,王曾责怪没有采用火攻。后来我听明参政亮转述先王的话,明亮说:“当时我也曾多次向文忠叔提出这个建议,但那里是蛮地,一个月都没有风,难以实行,这也是天意罢了!” 这又与先王的意见不谋而合了。◎张夫子 明监军张公春在大凌河被擒,见到太宗后不肯屈服,太宗拉弓想射杀他。先烈王劝谏说:“这个人既然不怕死,为什么要杀他来成就他的名声呢?”太宗听从了他的意见,命达文成厚待供养张公。张公独自住在一座萧条的寺院中,招聚弟子讲授经书,一时之间,后来开创功业的名臣如范忠贞、宁文成等,都曾拿着经书向他求学。他在那里住了几年后去世,太宗厚葬了他。当时人把这件事比作文中子在河汾讲学、培养众多弟子,从而为唐朝奠定基础。自古以来优待前朝忠臣的事情,没有能超过这件的;既保全了对方的忠贞,又不损害我方的德行。拿元世祖杀害文天祥的事相比,元世祖实在比我文皇帝惭愧得多。满洲大臣某人入京后,对明朝大臣某人说:“你们国家有一位张夫子却不知道任用,反而让他替我国教育英才,实在可惜!”我曾读过明朝大臣的奏疏,其中竟有人诋毁张公,说他是李陵、卫律一类的人,这真是颠倒黑白了!◎海神祠 瀛台中有海神祠,塑造了三位明朝内官的像来祭祀。传说他们就是熹宗在南海翻船时,救助皇帝、后来溺水而死的人,皇帝封三人为河神,于是建立祠庙祭祀他们。考察当时被魏忠贤害死的正人君子,多得数不清。辽东以及因奢崇明、安邦彦之乱而死难的诸公,如王三善、张铨等,也有不少人。熹宗对这些人全不知道怜恤,却对溺死的宦官格外温情,也可以说是厚待了他所轻视的人。◎佟昭毅

佟昭毅公巴笃理,为忠正公养正之族侄,国初时,随忠正来归。从征朝鲜、北京、遵化、大凌河诸战,皆有功。天聪甲戌,为明曹忠果文诏所害,文皇甚惜之,赠三等昭毅伯,世其家,近日大宗伯永庆是其裔也。因思北周时有斩齐将高敖曹者,周人岁赐其帛,至周亡犹未已。曹忠果乃能摧斩大将,实为明将中难能者,庄烈帝不惟不赏其功,乃反以忄匡怯论戍,吴兴化▯屡救之不报。赏罚颠倒若此,欲国不亡,乌可得乎!◎吴六奇吴六奇,浙人。少负大志,家奇贫,落拓乞食,冬日袒身行市中,英爽如故。查孝廉伊璜奇其人,尝加固恤,公深感之。后仕粤西桂王时尝有功,至总兵官。投诚本朝,随尚平南可喜屡擒海寇有功,氵存至提督。孝廉尝以与修伪史故,株连狱中,几不能免死,公特疏为之解救,卒白其冤。因聘查至粤中,厚为赠赆以归。其署中有峻石高数丈,查爱之,摩挲抚惜,因醉题“绉石”,次日遂失石。及抵家,石挺立其庭中,盖吴潜使人运至矣。今越中传为佳话云。

◎郭尚书郭尚书四海,纳兰氏,为金台吉之后,即明所谓海西部落也。以父荫康熙间屡任▯无仕,尝以宗伯兼摄司寇数年,亦异数也。然闻其多权术。任科道时,有以贿进者,公于夏日,皮冠重裘围炉斗室中见之。继乃仍登白简,其人反噬,公诘其谒见时日。其人言衣冠居处状,众以为必无之理,乃脱身事外,亦巧宦之极者也。◎赵恭毅赵恭毅申乔登第后,以古道自居,人争厌之。公托疾归,曾买妾媵,其家故宦族女,以负债故卖之。公觇知之,慷然曰:“吾奈何乘人之急以污其节,冯商之举不可为之继乎!”乃立送女归家。事渐闻于朝,仁皇帝知之曰:“此古谊之士也!”公闻命出,氵存至公卿,以廉直著。任司寇时,廉邸伶人杀人,欲倩公出其罪,公谢曰:“天子之法,不能为王屈也。”宪皇帝重其人,登极后,屡奖誉之,以为人臣之式云。◎费襄庄之杀活佛费襄庄公之平噶尔丹(事见上卷)。久炫耀于人耳目。公尝随仁皇帝之番僧寺,番僧之号活佛者见上颇倨傲,公即挥刃斩之。上尤其行,公曰:“番僧虽尊,亦人臣也。岂可使其倨于君父前,乱我国法。使其果有异术,则臣抽刀时,伊早令伽蓝辈按捺,不延颈待戮矣。”人争服其言。◎百菊溪制府百菊溪龄,张姓,内务府人。成壬辰进士,馆选编修。尝领署事,阿文成公见曰:“公辅器也,异日功名当不在老夫下。”其后官阶蹭蹬,翱翔科道者二十余年。公颇热中觖望,韩旭亭师尝曰:“大器晚成,公无须躁进也。”今上亲政后,立擢山东按察使,不数载遂至封疆。公性聪察,遇事敏干,赏识人材,如朱白泉廉使、温臬使承志,皆拔自微员,故人乐为之用,以集大勋。

译佟昭毅公巴笃理,是忠正公佟养正的族侄。本朝初年,他跟随忠正公归附清朝。参加征讨朝鲜、北京、遵化、大凌河等战役,都立有战功。天聪甲戌年,被明朝曹忠果文诏杀害,文皇帝十分惋惜,追赠他为三等昭毅伯,世袭其家爵位。近来的大宗伯永庆就是他的后裔。由此想到北周时有人杀死齐将高敖曹,北周每年赐给他家布帛,直到北周灭亡还没有停止。曹忠果能够摧毁并斩杀大将,确实是明朝将领中难得的人才;庄烈帝不但不奖赏他的功劳,反而以怯懦罪名判他戍边,吴兴化等人多次营救他也没有得到答复。赏罚颠倒到这种地步,还想国家不灭亡,怎么可能呢!◎吴六奇 吴六奇是浙江人。年轻时胸怀大志,但家境极其贫困,落魄到沿街乞食;冬天赤裸上身走在市场中,神采英爽却一如往常。查孝廉伊璜认为他奇异不凡,曾经特别加以救济,吴六奇深深感激。后来他在粤西桂王时期任职,曾经立功,做到总兵官。归顺本朝后,跟随尚平南可喜多次擒获海盗,立下战功,逐渐升至提督。查孝廉曾因参与编修伪史而被牵连入狱,几乎不能免死,吴六奇特意上疏为他解救,最终洗清了他的冤屈。于是他邀请查孝廉到粤中,厚赠路费礼物送他回去。他的官署中有一块数丈高的峻峭巨石,查孝廉很喜欢,抚摸爱惜它,醉后题写“绉石”二字。第二天巨石便不见了。查孝廉回到家时,石头却竖立在庭院中,原来吴六奇暗中派人把它运来了。如今浙江一带把这件事传为佳话。◎郭尚书 郭尚书四海是纳兰氏,为金台吉的后代,也就是明代所说的海西部落。凭借父亲的荫恩,康熙年间多次担任▯无仕,曾经以宗伯兼任司寇数年,也是一种特殊的任用。然而听说他很有权术。他任科道官时,有人靠行贿求取官职,郭公在炎夏戴着皮帽、穿着厚皮衣,围着火炉,在狭小房间里接见那个人。后来他仍把这个人列入弹劾官员的白简,那人反过来攻击郭公。郭公追问他来拜见的日期,那人说出了郭公当时的衣着和居处情形,众人认为这绝无道理,于是郭公得以脱身置外。这真是最为圆滑巧诈的官场人物了。◎赵恭毅 赵恭毅申乔考中进士后,以古人的道德自居,人人都厌恶他。赵公托病归家,曾买了一名妾。那女子原是旧官宦家族的女儿,因为欠债才被卖掉。赵公察知此事后,慨然说道:“我怎么能趁人危急来玷污她的节操,难道不能继承冯商的义举吗?”于是立即把女子送回她家。事情渐渐传到朝廷,仁皇帝知道后说:“这是一个有古人义气的人!”赵公听到诏命后出仕,逐渐升至公卿,以廉洁正直著称。任司寇时,廉亲王府的伶人杀了人,想请赵公为他开脱罪责,赵公拒绝说:“天子的法律,不能因为王爷而屈服。”宪皇帝很看重他即位后,多次奖赏称誉他,把他作为臣子的楷模。◎费襄庄杀活佛 费襄庄公平定噶尔丹的事(见上卷),长期以来被人津津乐道。费公曾随仁皇帝到番僧寺,番僧中号称活佛的人见到皇上十分傲慢,费公立即挥刀将他斩杀。皇上特别责怪他的行为,费公说:“番僧即使尊贵,也仍然是臣子。怎么能让他在君父面前傲慢,扰乱我国法令?如果他果真有异术,那么臣拔刀时,他早就会命令伽蓝等人按住臣,哪里会伸长脖子等待被杀呢?”人们都争相称服于他的话。◎百菊溪制府 百菊溪龄,姓张,是内务府人。壬辰年考中进士,馆选为编修。他曾代理处理政务,阿文成公见到他说:“这是辅佐君王的人才,将来的功名应当不在老夫之下。”后来他的官阶升迁不顺,在科道官任上辗转了二十多年。百公很热衷于功名却又颇不得志,韩旭亭老师曾说:“大器晚成,您不必急于求进。”今上亲政后,立即提拔他为山东按察使,不到几年便升任封疆大吏。百公性情聪明敏察,遇事敏捷能干,善于赏识人才;如朱白泉廉使、温臬使承志,都被他从低级官员中提拔出来,所以部下乐于替他效力,共同成就大功。百公再次任职粤东

其再任粤东时,百姓匍匐庾岭,以迓其纛,盖恨其来迟也。时海盗充斥,连樯百舰,出没波涛间,人莫敢撄。公任温、朱二公入盗舰中,说匪首张保降,保观望未果。朱觇知其妻郑一嫂颇勇健,保素畏之,乃以赕ク百万馈之曰:“百公良吏,非前诱降以邀功者,时不可失也。”温,山右人,故年少美丽,遂潜入郑寝中解衣酣寝,诱郑以荐枕焉。郑氏因慷然曰:“同辈中几见有白首贼耶!纵微公至,妾亦解甲降矣。”乃说保曰:“吾所以赘汝者,以汝有丈夫气也,今察之,非知时事者。向来海上诸雄所以能肆掠者,盖因督臣懦弱,不敢卒撄其锋,今百公健吏,反前所为,必欲尽殄灭其党类以报天子。今不及早稽首军门,则其兵朝暮下,汝辈俨如齑粉,妾不欲同君尽也。请自今始,断其缡袂,各行其志可也。”保畏惧,因同郑降。公复督率将帅攻乌、石二匪,炮石骤发,二匪艇皆倾靡,海水为之色赤,粤东洋匪尽歼,实海上第一功也。事闻,加公宫保衔,赐双眼花翎,朱、温诸公赏赉有差。公貌岐嶷,面如削瓜,虽谈笑间而凛然有忿状,使人望生畏心。初任封疆,以廉直自矢,下民以包龙图比之。逮夫名誉既彰,乃顿改初节,搜求苞苴,动以钜万。闻其为江南制府时,每出巡阅,后车数十乘,征收珍错海物至数百桶之多,他物称是。又以重贿交结权要,侦探秘旨,然后傅会迎合,故人莫敢撄其锋锐。初颐园大司马素不直公所为,因巡察江南时露疏劾之。上命重臣往查亏帑,公左右阻袒,初卒以不实罢职,人颇不满公所为也。尝为御史吴云参劾,终莫能害。丙子冬,以劳瘵死,上下诏褒宠之。继以讳灾为松相公所劾,始罢其奠▯▯焉。◎李仲昭李御史仲昭,番禺人。少生海隅,洞知盐荚利弊。长芦盐课有易称之弊,每引浮数百斤,以致壅滞难消,动损国课。又有鹾贾查氏,富逾王侯,交结要津,人莫敢撄,故鹾政日见疲弊。公补官旬日,即露章劾之,枚举其弊。上大怒,命留京王大臣审讯,咸皆引服,查有圻论戍,其余降革有差,人争快之。未逾年,公卒以调取文卷故,为台长所劾,罢归。其中奥援未易知也。◎李鸿宾(海疆之祸,鸿宾为两广总督时贪而纵之,致令该夷肆行无忌。养痈贻患,自鸿宾始也)李御史鸿宾,新建人。成辛酉进士,馆选,改官御史。时值林清之变,公上数疏,皆言朝廷利弊,洞中▯要。上嘉其直言,立擢河东副总河,汉员升迁之速未有及者。公亦感激用命。其年运河淤壅,微山湖蓄水尽涸,粮艘壅滞,公立率下属疏瀹,上流湖水通畅,船只得以济运,实近年之罕见者。逾年,丁母艰归。◎勒相公

译时,百姓匍匐在庾岭迎接他的旌旗,可见他们恨不得他早些来。当时海盗遍布海上,数百艘船首尾相接,在风浪间出没,没人敢于正面抵抗。百公任用温、朱二公潜入盗船,说服匪首张保投降,但张保观望不决。朱公侦察得知张保的妻子郑一嫂很勇健,张保平素害怕她,于是拿价值百万的赕物送给她,说:“百公是好官,不是以前那些假意招降来邀功的人,时机不可错过。”温公是山西人,原本年轻英俊,于是暗中进入郑一嫂的寝室,脱衣酣睡,诱使郑一嫂同他同寝。郑氏于是慨然说道:“同辈人中,哪里见过有白头的贼人呢!即使没有百公到来,我也要解甲投降了。”于是她劝张保说:“我之所以嫁给你,是因为你有男子汉的气概;如今观察下来,你却不是懂得时势的人。从前海上各路豪强之所以能够肆意劫掠,是因为督臣懦弱,不敢立即迎击他们的锋芒。如今百公是强干的官吏,反其道而行,必定要把你们的党羽全部消灭,以报效天子。现在如果不赶快到军门叩头投降,他的军队早晚就会攻来,你们将像碎末一样粉身碎骨,我不愿意同你一起送死。请从今天起解开夫妻关系,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吧。”张保害怕了,于是同郑一嫂一起投降。百公又督率将帅攻打乌、石二匪,炮石突然发射,二匪的船艇全都倾覆毁坏,海水也因此染成红色,粤东的海盗全部被消灭,这实在是海上第一等的功劳。事情上报后,加授百公宫保衔,赐给双眼花翎,朱公、温公等也分别受到赏赐。百公相貌奇异高峻,脸像削尖的瓜,虽然谈笑之间,仍带着凛然愤怒的神情,使人一望便心生畏惧。他最初担任封疆大吏时,以廉洁正直自我要求,百姓把他比作包龙图。等到声誉已经显赫,便突然改变了最初的操守,搜求贿赂,动辄就是数万。听说他任江南制府时,每次出巡阅兵,随行车辆有几十辆,征收珍奇食品和海产多达几百桶,其他物品也大致如此。他又用重金贿赂结交权贵,刺探皇帝的秘密旨意,然后牵强附会、迎合旨意,因此人们都不敢触犯他的锋芒。起初,颐园大司马一向不赞同他的所作所为,便在巡察江南时上疏弹劾他。皇帝命重臣前往查核国库亏空,百公的左右亲信阻挠包庇,颐园最终以查核不实被罢职,人们对百公的作为颇为不满。他曾被御史吴云参劾,但始终没人能够扳倒他。丙子年冬天,他因积劳成疾去世,皇帝下诏褒奖宠荣他。后来他又因隐讳灾情被松相公弹劾,才开始停止对他的祭奠。◎李仲昭 李御史名仲昭,是番禺人。他年轻时生长在海边,深知盐务利弊。长芦盐课有改换盐引计数的弊端,每引虚报数百斤,致使盐货积压难以消化,动辄损害国家盐课收入。又有盐商查氏,富过王侯,结交权要,没有人敢触犯他,因此盐政一天比一天衰败。李公补授官职十天,就上疏弹劾他们,逐条列举其弊端。皇帝大怒,命令留京王大臣审讯,众人都招认服罪;查有圻被判戍边,其余人分别降职、革职,众人都为此称快。不到一年,李公又因调取文卷一事被台长弹劾,只得罢官归乡。其中是否有暗中援助查氏的人,就不容易知道了。李鸿宾 海疆的祸患,李鸿宾任两广总督时因贪婪而放纵,致使那些夷人肆意妄为、毫无顾忌。养痈成患,是从李鸿宾开始的。李御史名鸿宾,是新建人。辛酉年考中进士,经馆选后改任御史。当时正值林清之变,李公多次上疏,都在谈朝廷政务的利弊,深深切中要害。皇帝嘉奖他的直言,立即提拔为河东副总河,汉员升迁之快,没有人能比得上。李公也因此感激奋发,奉命尽职。这一年运河淤塞,微山湖蓄水全部干涸,运粮船受阻。李公立即率领下属疏通水道,使上游湖水流通顺畅,船只得以完成漕运,这实在是近年来少见的事。过了一年,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勒相公

勒相公保,温相国福之子也。温以木果木偾事。公统师时,尽反父政,待绿营士卒颇优厚。与文士论交谊,如石殿撰韫玉、石太守作瑞辈皆收罗门下。马军门瑜、忠壮公全弟、镇将国锐为全子,公皆与之论世谊,故人皆乐为之用。惟满兵切恨入骨,己未之役,几受青蝇之害,赖继起者偾事,公乃复拥旌旄。与额经略等先后杀贼,川、楚教匪为之尽歼,公之力也。公短小精悍,善恢谐饮酒,赏赉颇丰,遇人投其所好,抗卑得宜,人喜与之交。在军中不喜谈兵,嬉笑如常日,而寄心膂于将帅,使其各尽所长。又力持坚壁清野之策,故贼人无所掳掠以底败亡。入阁后益敛锋芒,日事饮宴以取要人之欢。遇知大体者,亦加礼貌,实多智士也。然数任封圻,▯簋不饰,在蜀数年,民不堪命,致有“蜀督赋”之谣,见胡柏坪之弹章。又性卞急,责奴隶多酷虐,有致毙者。所使令皆优伶,致喜怒为若辈所操,亦嗜声色之过也。◎金司寇金司寇光悌,安徽含山人。性▯刻,外貌刚果,心实阴险。任刑部司员时,惟以酷虐为政,济其贪婪。阿文成公为其所绐,以为豪吏,颇任信之。和相理部务时,立斥其柄,人争快之。嘉庆初,和既偾事,公卿交章荐之,金亦广为交结,使众延誉于朝,张通政鹏展曾露章劾之,不能伤也。氵存至江西巡抚,入为司寇。既持大柄,倚胥吏为耳目,任意周内罪名,有辇金币贿者,虽入大辟,立为昭雪,否则酷虐犹如故也。故使司员朋比为奸,文成公所贻良法更改无余,至今犹为烈也。有市贾冀姓者,其妻私御车人,随之逃匿,为冀某所侦获。因以重贿赂金,金援奴奸主妻律,皆拟斩决。诸大臣欲调停其说,金曰:“泰山可移,此案不可改也。”濡毫立定其谳,二人皆戮于市。未浃月,其子暴卒,金于途中遇鬼,连称悔之无及,于舆中泥首者再。舁之归,尸已僵矣。后事闻于朝,上曰:“光悌信死晚矣!”因屡举其事以诫刑官焉。◎许壮烈许壮烈世亨,成都人。先世回民。公以行伍起家,征金川时,以功氵存至专阃。阿文成公颇器之,曰:“武臣中识大义者,惟许某一人而已。”任广西提督。会安南国王黎维祁为其邻清化主阮光平所逐,叩关请兵,其时孙文靖公士毅为广督,自负将材,主意用兵。公曰:“蛮夷相攻,王者不治。一旦兵连祸结,未易已也。”孙不听其言,乃率领两广诸镇兵伐之。阮光平初不意王师至,又所率兵寡,因回清化调兵,孙公遽以大捷闻。入黎城据其王宫,饮酒赋诗,不以贼为意。公谏曰:“吾兵深入重地,自应慎重。况光平未战遽退,恐有不测,宜及其未至,振旅入关,上计也。”孙曰:“介胄之士,尔何知也?”及光平复率师至,维祁骤弃国走,贼势汹涌,孙茫然失措,欲以身殉。公叩马谏曰:“公为大臣,若有所伤,有关国体。世亨一介武夫,受上知遇,位至拥旄,以身殉国可也。”因令诸将护孙公入关,独率数百人赴敌,尽殁焉。光平遂尾追文靖至富良江,将及我师,总兵尚公维升,平南王裔也,少年勇锐,因率兵御之。转战竟日,尚手戮数十人,甲尽殷焉。以后援不及,因抚剑叹曰:“丈夫死绥,志也。然不死大敌而亡于小丑,未果尽吾之勇,聊以洗先世之耻可也。”因自刭死。孙公遂撤江桥,狼狈率残卒入关,总兵张朝龙、李化龙亦先后死焉,所有辎重甲仗尽为敌获。事闻,纯皇帝以公为知大体,甚加惋惜,封壮烈伯,祀昭忠祠。其子军门公文谟以侍卫擢至福建提督,川、楚之役,亦以勇健世其家焉。◎张总兵张总兵芝元,川仲人。少为小校,隶宋总兵元俊麾下,宋抚恤甚厚,公感其德。后宋公以枉获罪,▯傺而卒,其二子皆遣戍,公复随明参政亮征大金川。有番僧某为贼侦,凡军中事无不泄漏,公进言明将军曰:“军中机宜动为贼觉,兵家大忌也。今番僧某受我封号,乃阴为贼谍,非翦除之,则贼无灭日矣!”明公伟其言。会大风雪,乃命公率数十人故为出差状,投宿寺中。公故通番语,自取囊中脯蚱与僧寮煮酒痛饮,情甚欢洽,番僧皆醉饱眠去。公出寺聚柴焚之,风火酷烈,番僧辈皆▯死,贼谍乃断。后公屡立战功,氵存至参将。丙申春,金川平,凯旋时,公书宋总兵战状,抱一册哭陈军门。阿文成公讯之,公曰:“非宋公芝元无以致此,敢不报其大德?况宋公所以获罪者,乃触怒阃帅,罗织其愆,天子不知其功也。

译勒相公名保,是温相国福的儿子。温福因木果木一事败坏了政事。勒公统率军队时,完全改变父亲的做法,对绿营士卒很优厚。他同文士交往论交情,如石殿撰韫玉、石太守作瑞等,都收罗在门下。马军门瑜、忠壮公全的弟弟,以及镇将国锐——国锐是全的儿子——勒公都同他们论世交,因此人们都乐意替他效力。只是满洲兵对他恨之入骨;己未年战事中,他几乎遭到谗言陷害,幸亏后来接任的人把事情办坏了,勒公才重新掌握兵权。他与额经略等人先后杀贼,川、楚的教匪因此被全部歼灭,这是勒公的功劳。勒公身材矮小而精悍,善于诙谐,也爱饮酒;赏赐部下很丰厚,遇到人便投其所好,能恰当地表现谦卑或尊严,人们都喜欢同他交往。他在军中不喜欢谈论军事,平日仍和平常一样嬉笑,却把心腹重任交给将帅,使他们各自发挥所长。他又极力坚持坚壁清野的策略,所以贼人没有东西可以掳掠,最终因此败亡。入阁以后,他更加收敛锋芒,每天只以饮宴来博取权要的欢心。遇到懂得大体的人,也会以礼相待;他确实很有智谋。然而他多次担任封疆大吏,簠簋并不整饰;在四川任职多年,百姓不堪其命,以致有“蜀督赋”的歌谣,见于胡柏坪的弹劾奏章。他性情又急躁,对奴仆多有残酷虐待,甚至有人因此丧命。他所役使的都是优伶,以致他的喜怒被这些人操纵,这也是他沉溺声色的过失。金司寇 金司寇名光悌,是安徽含山人。他性情苛刻,外表刚强果断,内心其实阴险。他任刑部司员时,只以残酷虐待作为施政手段,以满足自己的贪婪。阿文成公被他欺骗,以为他是强干的官吏,很信任他。和相主持部务时,立即斥退了他的权柄,人们都为此称快。嘉庆初年,和相已经败事,公卿们纷纷上奏推荐金光悌;金光悌也广泛结交权贵,让众人在朝廷中替他宣扬声誉。张通政鹏展曾上疏弹劾他,却不能伤害他。金光悌后来升任江西巡抚,入朝任司寇。掌握大权以后,他倚靠胥吏充当耳目,任意罗织罪名;有用金钱财物行贿的人,即使已经判处死刑,也立即替他昭雪,否则仍像过去一样残酷。因此他使司员结党营私,把文成公遗留下来的良法全部改得面目全非,直到现在仍然造成严重后果。有个姓冀的商人,他的妻子私下与车夫通奸,跟着车夫逃藏起来,被冀某侦察捕获。冀某于是用重金贿赂金光悌,金光悌援引“奴奸主妻”律,将两人都拟判斩决。各位大臣想从中调停,金光悌说:“泰山可以移动,这个案件却不能更改。”他提笔立即定下判决,两人都在市中被杀。不到一个月,他的儿子突然暴死,金光悌在路上遇见鬼,连声说后悔也来不及了,并在车中两次叩头于地。等人把他抬回去时,尸体已经僵硬了。后来事情传到朝廷,皇帝说:“光悌确实死得太晚了!”于是多次以这件事告诫刑官。许壮烈 许壮烈名世亨,是成都人。祖先是回民。许公以军伍出身,征讨金川时因功升任专阃。阿文成公很器重他,说:“武臣中懂得大义的,只有许某一人罢了。”他任广西提督时,正值安南国王黎维祁被邻国清化主阮光平驱逐,前来叩关请求出兵。当时孙文靖公士毅任两广总督,自负有将帅才能,主张用兵。许公说:“蛮夷之间相互攻伐,君王本不应干预。一旦兵连祸结,就不容易平息了。”孙士毅不听,于是率领两广各镇军队讨伐阮光平。阮光平起初没有料到王师到来,又因所率军队很少,便回清化调兵;孙公立即把这件事上报为大捷。他进入黎城,占据王宫,饮酒赋诗,根本不把贼军放在心上。许公劝道:“我们的军队深入敌境腹地,本来就应当慎重。况且阮光平没有交战便退走,恐怕会有意外,应趁他还没有到来,整顿军队回到关内,这是上策。”孙士毅说:“你一个披甲武夫,懂得什么?”等阮光平再次率军到来,黎维祁突然弃国逃走,敌军声势汹涌,孙士毅茫然失措,想要以身殉职。许公叩马劝谏说:“您是大臣,如果有所损伤,关系到国家体面。我世亨不过是一介武夫,承受皇上的知遇,官位已经到了统率军队的地步,以身殉国是可以的。”于是他命令各位将领护送孙公进入关内,自己独自率领数百人迎战敌军,全部战死。阮光平于是尾随追赶孙文靖到富良江,将要追上我军时,总兵尚维升公——他是平南王的后裔——年轻勇猛,于是率兵抵御敌军。双方转战一整天,尚维升亲手杀了几十人,铠甲都被鲜血染红了。后来援军没有赶到,他便抚剑叹息说:“大丈夫死于败退之中,是我的志向。然而不死在强敌手中,却死于小丑之手,未能完全施展我的勇气;姑且以此洗雪先人的耻辱吧。”于是自刎而死。孙公便撤去江桥,狼狈地率领残兵入关,总兵张朝龙、李化龙也先后战死,所有辎重、铠甲和兵器都被敌人缴获。事情传到朝廷,纯皇帝认为许世亨懂得大体,十分惋惜,封他为壮烈伯,在昭忠祠祭祀。他的儿子军门公文谟以侍卫身份升任福建提督;川、楚战事中,也凭借勇猛强健使家声世代相传。张总兵 张总兵名芝元,字川仲人。年轻时任小校,隶属于宋总兵元俊部下。宋元俊对他抚恤优厚,张公感念他的恩德。后来宋公因蒙受冤罪获罪,困顿失意而死;他的两个儿子都被发配戍边。张公又跟随明参政亮征讨大金川。有个番僧替贼军侦察,军中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泄露出去。张公进言明将军说:“军中的机密动不动就被贼人察觉,这是兵家大忌。如今这个番僧接受了我朝封号,却暗中替贼人充当间谍,若不把他铲除,贼人就永远不能消灭!”明公认为他的话很有见地。恰逢大风雪,便命张公率数十人假装出差,投宿在寺中。张公故意会说番语,从袋中取出肉脯等物,同番僧在僧房中煮酒痛饮,情意十分欢洽;番僧们都喝饱喝醉后睡去。张公出寺聚集柴草焚烧寺院,风助火势十分猛烈,番僧等人都被烧死,贼军的侦察线就此断绝。后来张公屡立战功,升任参将。丙申年春,大金川平定,凯旋时,张公写下宋总兵的战功事迹,抱着一册文书哭着向陈军门陈述。阿文成公问他原因,张公说:“如果没有宋公,芝元不可能取得今天的成就,怎敢不报答他的大恩?何况宋公之所以获罪,是因为触怒了统帅,统帅罗织罪名,而天子并不知道他的功劳。

故今陈其战绩,乞公转奏于朝,若犹以功微罪重,则赏罚出自朝廷,芝元心无憾矣!”文成公笑曰:“壮士也!”因代为奏闻。邀恩赦其子归,人皆以为宋公知人,公能报德云。辛亥冬,廓尔喀再乱,抢掳札什伦布,公率数百孱卒转战山崖中。时大雪弥漫,山谷皆平,而公手挥大刀指挥,番卒皆感激用命,卒御贼归巢。孙文靖公曰:“达赖喇嘛之杵,转不如张总阃之刀灵也。”时人传为笑谈。公以劳瘁卒,福文襄王奏于朝,上甚悼惜之。◎成知州成州牧善,满洲人。以笔帖式氵存至冀州知州。时甘肃道员蒋全迪以冒赈伏法,子孙皆遣戍,其妻孥流离失所,尝觅食直隶。至州界,其妻病旅店中,因卖其媳为奴。公买其媳归,成婚日,怜其娜袅羞涩,询知其家世,慨然曰:“等为外吏,岂可幸其患难辱及家室,安知吾子孙辈他日不至此也!”因立遣还,并厚赠赀囊,送其妻媳归籍,士人争颂其德焉。◎刘文清语乾隆末,和相当权,最尚奢华,凡翰苑部曹名辈,无不美丽自喜,衣褂袍褶,式皆内裁。其衣冠敝陋,悃幅无华者,人皆视为弃物。时刘文清公故为敝衣恶服,徜徉班联中,曰:“吾自视衣冠体貌,无一相宜者,乃能备位政府,不致陨越者何也?寄语郎署诸公亦可以醒豁矣!”时人争服其言。◎佛典属蒙古典属佛尔卿额,顺义王俺答裔也。其祖锡拉被掳至,隶上驷院牧马。仁皇帝于内苑阅马,见其竟日无怠容,曰:“此金日▯俦也。”因擢侍卫。宪皇帝御极,廉亲王允祀等觊觎大位,锡公首发逆谋。宪皇帝悦之,擢内大臣,其子孙皆膺▯无仕。公其长孙也,年十六即擢宿卫。尝擎盖于马上假寐,误惊御骑,纯皇帝恶之,以贵臣子不即责。徜徉禁闼三十余年,未逾一级。公性滑稽,作谑语。时上最喜赞礼郎,多有至大位者,公曰:“蜩蝉辈亦足贵耶?某虽不肖,实能揣摩其调,秋娘纵老,犹可献倚门技也。”因与擢其选。上大喜曰:“尔亦能作是耶?”立擢鸿胪卿。未逾年,授副都统,时和相擅权,旨未时下,有贺之者,公告人曰:“余之升擢,犹弈者反著其子,尚未定也。”人争笑之。今上时,氵存至理藩院尚书。公素不信佛,谓世无轮回事。病革时,呼子孙环列榻前,众以为有遗嘱,公忽张目曰:“此时目前尚无一鬼,至是终无鬼矣!寄语世人莫信浮屠说也。”语罢瞑目逝,是临终尚作笑柄也。◎刘凤诰刘少保风诰,江西人。中己酉探花。殿试日,天已昏黑,公文尚未就,众监试大臣欲逐之出,常宗伯青曰:“此生书法极秀劲,可给烛使终篇。”榜发,擢高第,公于常公终身执弟子礼,人争与之。公性豪宕,少假馆蒋司马元益宅,蒋公喜其俊雅,欲纳为婿,久之,公尝使酒詈仆夫,蒋公曰:“非大器也。”因善遣之。氵存至吏部侍郎。与修《高宗实录》告成,加太子少保,近日贰卿加宫衔者惟公一人,人争羡之。督学浙江,以严酷驭士子为言官所劾,谪戍黑龙江。时将军有贺表命公代撰,表至,上谓近臣曰:“此刘凤诰笔也。其文愈佳于昔,可谓穷苦始工也。”未久,放归田里。按北魏时,高聪以罪遣戍瀛洲,代州牧为奏章,魏孝文帝曰:“北州乏文士,此必高聪之笔。”古今事时相同若此。

译所以现在把他的战功陈述出来,请您代为上奏朝廷;如果仍然认为他的功劳小而罪过重,那么赏罚出自朝廷,芝元也就没有遗憾了!”文成公笑着说:“真是壮士!”于是替他上奏。皇帝施恩赦免宋公的儿子,使他回家,人们都认为宋公善于识人,而张公能够报答恩德。辛亥年冬,廓尔喀再次作乱,抢掠札什伦布,张公率数百名疲弱士卒在山崖间转战。当时大雪弥漫,山谷都被积雪填平,但张公亲手挥舞大刀指挥,番兵都感激奋发、听命作战,最终把敌人驱逐回巢。孙文靖公说:“达赖喇嘛的金刚杵,转而还不如张总阃的刀灵验。”当时人把这句话传为笑谈。张公因劳累过度去世,福文襄王上奏朝廷,皇帝非常哀悼惋惜。成知州 成州牧名善,是满洲人。他以笔帖式身份升任冀州知州。当时甘肃道员蒋全迪因冒领赈济款伏法,子孙都被发配戍边;他的妻子儿女流离失所,曾到直隶谋食。走到冀州境内时,他的妻子在旅店中病倒,于是把儿媳卖作奴婢。成公买下这个儿媳带回家,在成婚那天,怜惜她姿态柔弱、羞涩拘谨,询问后得知她的家世,慨然说:“我们同为外任官员,怎么能趁人家遭难而侮辱牵连其家室?又怎知道我的子孙将来不会落到这种地步呢?”于是立即把她送还,并且厚赠钱财,送她和婆婆回到原籍,士人们争相称颂他的德行。刘文清的话 乾隆末年,和相当权,最崇尚奢华。凡是翰林院和各部司的名士,无不以衣饰华美自我夸耀;衣服、褂子、袍子和褶服,样式全都按照宫内裁制。那些衣冠破旧、朴实无华的人,人人都把他们看作被弃置的废物。当时刘文清公故意穿着破衣烂服,徘徊在官员行列中,说:“我自己看自己的衣冠容貌,没有一样相称,却能够充任政府官员而不至于败事,原因是什么呢?把我的话告诉各位郎署官员,也可以使他们清醒明白了!”当时人们争相称许他的话。佛尔卿额,任典属 蒙古典属佛尔卿额,是顺义王俺答的后裔。他的祖父锡拉被俘后,隶属于上驷院牧马。仁皇帝在内苑阅马,看见他整天都没有疲倦懈怠的神色,便说:“这是金日磾一类的人。”于是提拔他为侍卫。宪皇帝即位后,廉亲王允祀等人觊觎帝位,锡公首先揭发他们的叛逆阴谋。宪皇帝很高兴,提拔他为内大臣,他的子孙都得到显贵仕进的待遇。佛尔卿额是锡公的长孙,十六岁就被提拔为宿卫。他曾在马上擎着伞盖打瞌睡,误惊了皇帝的御马,纯皇帝很厌恶这件事,但因为他是贵臣的儿子,没有立即责罚。佛尔卿额在宫禁中来往三十多年,却没有越级升迁过一级。他性情诙谐,喜欢说笑话。当时皇帝最喜欢赞礼郎,很多人因此升到高位;佛尔卿额说:“蝉类的人也值得尊贵吗?我虽然不才,其实也能揣摩他们的声调;秋娘即使老了,仍然可以献上倚门卖笑的本领。”于是他也被列入擢选之中。皇帝大笑说:“你也能说出这种话吗?”立即提拔他为鸿胪卿。不到一年,又授任副都统。当时和相专权,任命诏旨还没有按时下达,有人来向他道贺,佛尔卿额告诉那人说:“我的升迁,就像下棋的人把已经落下的棋子反过来一样,还没有定局。”人们争相笑谈此事。今上在位时,他升任理藩院尚书。佛尔卿额平素不信佛,认为世上没有轮回之事。病重将死时,他叫子孙环绕在床前,众人以为他要留下遗嘱;他忽然睁开眼说:“到了这个时候,眼前还没有一个鬼,看来终究是没有鬼了!告诉世人,不要相信和尚的说法。”说完闭眼去世,临终时还把这事当作笑谈。刘凤诰 刘少保名凤诰,是江西人。己酉年考中探花。殿试那天,天已经昏黑,刘公的文章还没有写完,众位监试大臣想把他赶出去。常宗伯青说:“这个考生的书法极其秀美遒劲,可以给他点蜡烛,让他写完全文。”发榜后,刘公被列为高等,终身对常公执弟子礼,人们都称许他们的关系。刘公性情豪放,年轻时曾借住在蒋司马元益家中。蒋公喜欢他的俊秀文雅,想招他为女婿。过了一段时间,刘公曾因饮酒而辱骂仆人,蒋公说:“这不是成大器的人。”于是友善地打发他离开。刘公后来升任吏部侍郎。参与编修《高宗实录》完成后,加授太子少保;近来兼任卿职而加宫衔的人,只有刘公一人,人们都争相羡慕他。他任浙江学政时,因以严酷手段管理士子,被言官弹劾,贬戍黑龙江。当时将军有贺表,命刘公代写;贺表送到后,皇帝对近臣说:“这一定是刘凤诰的笔迹。他的文章比过去更好,可以说是处境困苦之后才开始写得精工了。”不久,他获释回到乡里。考察北魏旧事,当时高聪因获罪被发配到瀛洲,代州牧写奏章,魏孝文帝说:“北方州郡缺少文士,这一定是高聪的手笔。”古今之事有时竟如此相同。

◎德尚书德尚书瑛,姓通颜觉罗氏,满洲望族也。年六十余始擢太常寺卿,又二十年氵存至户部尚书,已八十余矣。与朱文正、王文端等作五老会,时人荣之。公貌清癯,性俭朴廉洁,位至司徒,家不能具驷马,人比之公孙弘,以其刚毅胜之。尝入直枢庭,其下属告人曰:“其他费不具论,即四时衣冠之赀,我公即未能具也。”其清贫也若此。后以失察胥吏罢官。至今年九十余,身犹健云。◎帽头毡帽余少时,见士大夫燕居皆冠便帽。其制如暖帽而窄其檐,其上用红片锦或石青色,缘以卧云如葵花式,顶用红绒结顶,后垂红缦尺余,无老少贵贱皆冠之。惟老翁夏日畏早凉,用青缎缝纫衬凉帽下,如今帽头状,初不以为燕服也。至于毡帽尚沿明式,皆农夫市贩之服,人皆贱之,近十余年盛行。帽头蟠金线组绣其上,至有用明珠宝石嵌者,如古弁制,惟顶用红绒结顶稍异古耳,士大夫皆冠之。至春秋间徜徉市衢,欲求一红缨缀冠者,未易见也。至毡帽则以细毯为之,檐用紫黑色,或有缀金线蟠龙以为饰者,非复往日粗野之制,为士大夫冬日之燕服,往日便帽之制,不复睹矣。◎明参政明参政亮金川、孝感诸战功,已详前录矣。其少时,尚履懿亲王郡主,夫妇勃▯,王颇厌之。王母定太妃薨,奉移之东陵,秋间,道路积潦,舁夫皆惮行,公时襄事,因以巨杖击舁夫,自先行泥淖中,舁夫乃娓娓从命往。行数日,队仗整肃如行军焉,王大喜曰:“诚吾佳婿也,他日可为名将。”是公少时,举止已不凡矣。又公入闱乡试,纯皇帝偶问傅文忠公曰:“汝家有与试者无?”文忠以公对。上曰:“世家子奚必与文士争名?”因擢蓝翎侍卫,命从征西域。公甫出闱,即匆匆就道,亦一异也。公虽以武功显,然娴文墨,吟小诗,善写墨竹,故屡历文阶,人不以为过也。◎刘清本朝用人不以资格,故朱衣客以道员用总兵官,见渔洋《池北偶谈》。然皆国初开创之际,近百余年未见以文员改武者。刘松斋清以县吏起家,著“青天”名,屡征川、楚、山东教匪,皆有战功。公性粗率,喜嗜樗蒲,于文吏坐使酒骂座,喜与士卒共饮谑,初乏方面之威仪。又以挥霍贫乏故,颇有▯簋不饰之举。屡遭踬蹶,今上悉知其人,因功高宽贷之。丙子秋,以山东盐运使改登州总兵官,公大喜过望,曰:“老臣得以尽其职矣!”命下之日,举朝咸以上用人得宜,因材器使云。◎小说自金圣叹好批小说,以为其文法毕具,逼肖龙门,故世之续编者,汗牛充栋,牛鬼蛇神,至士大夫家几上,无不陈《水浒传》、《金瓶梅》以为把玩。余以小说初无一佳者,其他庸劣者无足论。即以前二书论之,《水浒传》官阶地理虽皆本之宋代,然桃花山既为鲁达由代郡之汴京路,何以三山聚义时,反在青州?北京之汴,不过数程,杨志奚急行数十日尚未至,又纡至山东郓城何也?此皆地理未明之故。一百八人原难铺排,然亦必各见圭角,始为著书体裁,如太史公《汉兴诸王侯》是也。今于鲁达、林冲辈详为铺叙,至卢俊义、关胜辈乃天罡著名者,反皆草率成章,初无一见长处。又于马麟、蒋敬等四五人层见叠出,初不能辨其眉目,太史公之笔固如是乎?至三打祝家庄后,文字益加卑鄙,直与续传无异,此善读书人必能辨别者。《金瓶梅》其淫亵不待言,至叙宋代事,除《水浒》所有外,俱不能得其要领。以宋、明二代官名羼乱其间,最属可笑。是人尚未见商辂《宋元通鉴》者,无论宋、金正史,▯州山人何至谫陋若此,必为赝作无疑也。世人于古今经史略不过目,而津津于淫邪庸鄙之书称赞不已,甚无谓也。◎考据之难本朝诸儒皆擅考据之学,如毛西河、顾炎武、朱竹▯诸公,实能洞彻经史,考订鸿博。其后任翼圣、江永、惠栋等,亦能祖述渊源,为后学津梁,不愧其名。至袁简斋太史、赵瓯北观察,诗文秀雅苍劲,为一代大家,至于考据皆非所长。《随园随笔》中载宋太宗高梁之败,中辽人弩箭以崩。虽本王钅至《默记》,然太宗自幽州败归后二十余年始崩,弩箭之毒焉能若是之久?况《默记》所载狄武襄跋扈,韩魏公擅权,至以司马温公之劾王广渊乃授执政之指,直与胡▯之劾真、魏可同传矣,其▯春驳不一而足,奚可据为典要?至赵瓯北《檐曝杂记》,以汤若望、南怀仁至乾隆中犹存,其言直同呓语,未审老叟何以昏懵若此,亦著述中一笑柄也。◎明人论先烈王

译德尚书 德尚书名瑛,姓通颜觉罗氏,是满洲望族。他六十多岁才升任太常寺卿,又过了二十年才升任户部尚书,那时已经八十多岁了。他同朱文正、王文端等人结成“五老会”,当时人以此为荣耀。德公相貌清瘦,性情俭朴廉洁,官位做到司徒,家里却不能置办四匹马的车,人们把他比作公孙弘,但认为他的刚毅超过公孙弘。他曾入值枢庭,他的属下告诉别人说:“其他费用暂且不论,单说四季衣冠的花费,我家大人都还不能备办。”他的清贫就是如此。后来因为失察胥吏而被罢官。直到今年已经九十多岁,身体还很健壮,据说如此。帽头、毡帽 我年轻时,看见士大夫闲居时都戴便帽。便帽的形制像暖帽,但帽檐较窄;帽顶用红色片锦或石青色料子,边缘缀成卧云形,像葵花的样式;帽顶用红绒打结,后面垂下红色缦带一尺多长。无论老少贵贱,人人都戴这种帽子。只有老翁夏天害怕清晨的凉气,才用青缎缝制衬在凉帽下面,形状像现在的帽头;起初并不把它当作闲居服饰。至于毡帽,仍沿用明代样式,都是农夫和商贩的服饰,人们都看不起它;近十多年却盛行起来。帽头上盘绕金线并加以刺绣,甚至有人镶嵌明珠宝石,形制像古代的弁帽,只是帽顶用红绒打结这一点稍有不同于古制,士大夫都戴它。到了春秋两季,在街市间徘徊,想找一个戴红缨装饰帽子的人,也不容易见到。至于毡帽,则用细毯制成,帽檐用紫黑色料子,有的还缀上盘龙金线作为装饰,不再是过去粗野的样式,而成为士大夫冬日的闲居服。过去那种便帽的形制,再也看不到了。明参政 明参政亮在金川、孝感等地的战功,前面的记录已经详细记载了。他年轻时,尚且迎娶懿亲王的郡主为妻,夫妻关系很不和睦,王爷很厌烦这件事。王母定太妃去世,灵柩奉移到东陵;秋天道路积水泥泞,抬轿夫都害怕前行。明公当时协助办理丧事,于是用大杖抽打抬轿夫,自己先走进泥泞中,抬轿夫才陆续听命前进。走了几天,队伍仪仗整齐肃然,如同行军一般。王爷大喜说:“果真是我的好女婿,将来可以成为名将。”由此可见,明亮年轻时举止就已经不同寻常。明公又参加乡试时,纯皇帝偶然问傅文忠公:“你家有没有人参加考试?”文忠公以明亮回答。皇帝说:“世家子弟何必同文士争夺名次?”于是提拔他为蓝翎侍卫,命他随军征讨西域。明公刚出考场,就匆匆上路,这也是一件奇事。明公虽然凭武功显名,但熟悉文墨,能吟作小诗,又善于画墨竹,所以多次历任文职,人们并不认为这是过分安排。刘清 本朝任用人才不拘资格,因此朱衣客以道员身份被任用为总兵官,这件事见于渔洋《池北偶谈》。不过这些事都发生在开国创制之初,近一百多年没有见过由文官改任武职的。刘松斋名清,以县吏出身,因有“青天”的声名,多次征讨川、楚、山东的教匪,都立有战功。刘公性情粗率,喜欢赌博;对文官同僚常常借酒骂人,又喜欢同士卒一起饮酒说笑,起初缺少方面大员的威仪。又因为挥霍而贫困,颇有簠簋不饰的行为。他屡次遭受挫折,今上完全了解他的为人,因他功劳很高而宽免了他。丙子年秋,他由山东盐运使改任登州总兵官,刘公喜出望外,说:“老臣终于能够尽到自己的职责了!”任命下达那天,满朝都认为皇上用人恰当,能够根据人的才具加以任用。小说 自从金圣叹喜欢批评小说,认为小说的文法完备,逼真地类似司马迁,所以世上的续编之作多得装满牛车、堆满栋宇,甚至士大夫家几案上,也无不陈列《水浒传》《金瓶梅》供人玩赏。我认为小说原本没有一部佳作,其他平庸低劣的更不值得谈。就以前面两部书来说,《水浒传》的官阶、地理虽然都取法宋代,可是桃花山既然是鲁达由代郡前往汴京的道路,为什么到三山聚义时,反而又在青州?北京到汴京不过几程路,杨志为什么急行数十日还没有到达,又绕道到山东郓城去了呢?这些都是由于不明白地理的缘故。一百零八人原本很难铺陈安排,但也必须各自显露特点,才合乎著书的体例,就像太史公《汉兴诸王侯》那样。如今对鲁达、林冲一类人物详细铺叙,至于卢俊义、关胜这些天罡星中有名的人物,反而都草草写成,根本没有表现出他们的长处。又把马麟、蒋敬等四五个人反复写出,却始终不能辨认他们各自的面目,太史公的笔法难道也是这样吗?到了三打祝家庄以后,文字更加卑劣,简直与续传没有区别;这是善于读书的人一定能够辨别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八人〕 《金瓶梅》的淫秽猥亵自不必说,至于叙述宋代的事情,除了《水浒传》中已有的内容以外,都不能掌握要领。把宋、明两代的官名混杂在其中,尤其可笑。这个作者连商辂的《宋元通鉴》尚且没有见过,更不用说宋、金两国的正史了;▯州山人浅陋到这种地步,这部书必定是伪作无疑。世人对于古今经史大都不肯过目,却对淫邪庸俗鄙陋的书津津乐道、赞不绝口,实在毫无意义。◎考据之难 本朝诸位儒者都擅长考据之学,如毛西河、顾炎武、朱竹▯诸公,确实能够洞悉经史,考证订正,学问宏博。后来任翼圣、江永、惠栋等人,也能继承并阐述学术源流,成为后学的桥梁,无愧于他们的名声。至于袁简斋太史、赵瓯北观察,诗文秀雅苍劲,是一代大家;但考据却不是他们的长处。《随园随笔》中记载宋太宗在高梁河战败,被辽人的弩箭射中而死。虽然这件事本于王钅至的《默记》,但宋太宗自幽州战败回来后二十多年才去世,弩箭的毒性怎么可能持续这么久?况且《默记》所记载的狄武襄跋扈、韩魏公擅权,甚至把司马温公弹劾王广渊竟被授予执政之职的事情,也与胡▯弹劾真、魏可相提并论;其中荒谬驳杂之处不胜枚举,怎么可以据此作为典范和要旨?至于赵瓯北《檐曝杂记》,说汤若望、南怀仁到乾隆中期还活着,这话简直像梦呓,不知这位老人为什么昏昧糊涂到这种地步,也算是著述中的一个笑柄了。◎明人论先烈王

尝读全谢山《鲒▯亭集》,载明人夏吏部允彝言曰:“东国乃能恪遵成命,推让其弟。又能为之▯御边圉,举止与圣贤何异,其国焉得不兴?”盖谓先烈王让国事也。其时传闻异辞,尚不知先王拥戴文皇出于至诚,高皇帝初无成命也。董崇如与友人书云:“东国部主虽老,其子某雄鸷非常,才略不出曩霄公之下,将来边警尚未已也。”是二人为明臣仆,乃推尊烈王至此,当时神武英略,洵可知矣。◎定数《太平广记》载:唐张文▯居中书数年,未能食一堂餐,以为命蹇。余自乙丑袭封,至乙亥十载间,凡朝廷大燕会及内廷听戏等嘉礼,皆未曾预。己巳今上五旬万寿,余适丁内艰,不得与逢盛典。自今思之,曷胜垂涎,感叹其命之蹇,应与文▯同也。◎海超勇盗马海超勇公兰察,从征西域、金川、台湾诸战功超封五等,为近日武臣之冠。值内廷时,与蒙古巴林郡王巴图相善。二人皆有骏骥,扈跸木兰,王欲以己马易公骑,公不许,王曰:“余夜间使人盗去,公勿▯也。”公笑应之曰:“大佳。”晚间王果使人往窃,见骏马独立荒原▯草,因潜捕之。前土窟中一健夫执马缰伏其内,盖公预为之备也,因大呼曰:“寄语汝王,吾公行当窃王马矣。”使者归告,王命防闲严密。夜半忽闻帐外大呼:“盗马者乘马遁矣!”俄而万帐齐呼捉贼,如山岳崩势。王马皆惊逸出栈,及追转,而名骏已失。盖公潜至王帐后使从者群呼,及防者出视,而公乘马行矣。事虽猥琐,亦一兵机也。次晓二人相见,欢饮竟日,王卒以马赠公,盖深服其智也。按《太平广记》柴绍弟盗马事,与公正同。古今豪杰皆未可绳以法度也。◎郭汾阳逼娶妾尝读《剑侠传》昆仑奴盗红绡事,其人曰“当朝一品,再造社稷”语,实为郭令公无疑义。按红绡曰“家本良家,为主君逼娶为妾,至今心犹耿耿,故愿随崔生潜逃”诸语,事虽出于稗官家,不足深稽,可见当时法网之宽,故人乐为尽力。虽如汾阳勤慎,尚有小德出入之举,而世人并未以为非。岂若后世人情嚣悍,虽行如曾、史,稍有不当,则浮议蜂起,利害随之,其功业安得建树也。◎元裔之多自古胜国之裔,以元裔为最优。顺帝之嫡支虽为额森所灭,喀尔喀四部落,乃元太祖第四子塔斯之裔,族牒昭然。其他科尔沁、巴林、奈曼、敖汉诸部落,皆元太祖昆弟之胄,今悉列为藩封。又回部中尚有元裔。按《元史》,其长子对于绝域,去中国万余里,其地似今俄罗斯。然则元之世泽延长,较诸江干乞食三王同戮者,不可同日语矣。按蒙古藩封中,惟喀尔沁、土默特二部落姓乌梁哈,为元大将阿术后,今杜棱郡王邸中尚存谱牒,嗣王曾命余为序,故知之甚详。今元裔薄之曰,系汉人王姓篡窃其地,非蒙古裔者,诬蔑之谈也。◎本朝待外国得体列圣柔远绥邦,抚安华夏,皆得操纵之道。喀尔喀四部落及杜尔伯特、土尔扈特等归降时,皆不去其汗名,盖以其地处遐荒,不足与较。今既仍其名号,异日即稍有梗化,亦不有伤国体。所谓蛮夷相攻,王者不治,较诸前代,争款市之名,受吾祖之绐者,其得失信何如也。又俄罗斯国未通贡表,故彼此关会不用诏旨,惟令理藩院行文于其玛玉斯衙门,如有司咨牒之状,实得中国驭夷大体,胜于富郑公之争多矣。使宋室于契丹早行此制,乌有燕云连兵之祸哉!◎二逆少子阿逆叛时,其妻子为舒文襄公所擒(事见前卷)。其少子某,年甫周ㄧ,纯皇帝怜之,命永锢监中。年至四十余,尚未出狱,不识牛马之形状。嘉庆甲子、乙丑间始卒,狱中皆推为祭酒焉。又回部霍集占之子某,赐傅文忠宅为奴。文襄王委任之,招揽事权,颇为殷富。回部王公辑瑞至者,叩拜其门,某坐受之,主仆之礼俨如也。◎谙达国朝定制,凡皇子六龄入学时,遴选八旗武员弓马、国语娴熟者数人,更番入卫,教授皇子骑射,名曰“谙达”,体制稍杀于师傅,盖古保氏之责。按:明顺义王俺答即为小王子之保氏,故众相沿称之,初非其名。明人不知,甘受其绐,亦▯陋之一端也。近皆选东三省人充补,虽其弓马纯习,然人率皆举止犷野,众素轻之。朱文正公晚年信道,自言曾拜纯阳为师,命柳仙侦察,即世所谓柳魅者。公敬礼视吕祖稍杀,时皆以为荒谬,成王忽曰:“然则为朱先生之柳谙达矣。”众皆粲然。◎荣恪郡王

译我曾读全谢山的《鲒▯亭集》,其中记载明人夏吏部允彝说:“东国竟能恭敬地遵守成命,把王位推让给他的弟弟;又能替他抵御边疆,举止与圣贤有什么不同?这样的国家怎么会不兴盛呢?”这说的是先烈王让国的事情。当时传闻各不相同,人们还不知道先王拥戴文皇是出于至诚,而高皇帝起初并没有留下成命。董崇如在给友人的信中说:“东国的部主虽然年老,但他的儿子某勇猛异常,才略不在曩霄公之下,将来的边患恐怕还不会停止。”这两个人都是明朝臣仆,却把烈王推崇到这种程度,当时烈王的神武英略,由此确实可以知道了。◎定数 《太平广记》记载:唐代张文▯在中书省任职多年,始终没有吃过一次在中书省举行的公餐,认为自己命运不济。我自乙丑年承袭爵位,到乙亥年这十年间,凡是朝廷举行的大型宴会,以及内廷听戏等吉庆礼仪活动,都从未参加过。己巳年今上五旬万寿时,我正逢母丧,不能参与这一盛典。现在回想起来,哪里禁得住垂涎羡慕和感叹;我的命运不济,应当与张文▯相同了。◎海超勇盗马 海超勇公兰察因征讨西域、金川、台湾等战功,越级封为五等爵,成为近来武臣中的佼佼者。他在内廷当值时,与蒙古巴林郡王巴图交好。两人都有骏马,随驾到木兰时,郡王想用自己的马换公爵的坐骑,公爵不答应。郡王说:“我晚上派人把它偷走,您可不要生气。”公爵笑着回答:“好极了。”晚上郡王果然派人前去偷马,看见骏马独自站在荒原▯草之间,便悄悄去捕捉。原来前面的土窟里有一个健壮的男子,正拿着马缰绳伏在里面,这是公爵预先作的防备。那人于是大声喊道:“转告你们的王爷,我们公爷马上就要偷王爷的马了。”使者回去报告,郡王下令严密防守。半夜忽然听见帐外大喊:“偷马的人骑着马逃走了!”不一会儿,万帐一齐呼喊捉贼,声势如山岳崩塌。郡王的马都受惊冲出马厩,等到追赶并重新控制住马时,那匹名马已经丢失了。原来公爵悄悄来到郡王帐后,让随从一起大声呼喊;等守卫出来查看时,公爵已经骑马走了。这件事虽然琐屑,也算是一种用兵的机谋。第二天早晨两人相见,欢饮了一整天,郡王最终把马送给公爵,大概是深深佩服他的智谋。考察《太平广记》所载柴绍弟弟盗马的故事,与公爵这件事完全相同。古今豪杰,都不能用一般法度来拘束。◎郭汾阳逼娶妾 我曾读《剑侠传》中昆仑奴盗取红绡的故事,其中那句“当朝一品,再造社稷”的话,说的确实是郭令公,无疑。考察红绡所说“我家本是良民人家,被主人强迫娶来作妾,直到今天心里仍然耿耿于怀,所以愿意跟随崔生暗中逃走”等话,这件事虽然出自稗官野史,不值得深入考证,却可以看出当时法网宽松,所以人们乐意尽力相助。即使像汾阳那样勤勉谨慎的人,仍有一些小的德行出入,世人也没有认为不对。哪里像后世人情浮躁强悍,即使行为达到曾参、史鱼那样,只要稍有不当,流言便纷纷而起,利害也随之发生;这样又怎么能够建立功业呢?◎元裔之多 自古以来,亡国后裔中,以元朝后裔最为兴盛。顺帝的嫡系虽然被额森消灭了,但喀尔喀四部落是元太祖第四子塔斯的后裔,族谱世系清楚可考。其他科尔沁、巴林、奈曼、敖汉等部落,也都是元太祖兄弟的后代,如今全都列为藩封。回部中也还有元朝后裔。考察《元史》,元太祖长子远在绝域,距离中国一万多里,那地方似乎就是今天的俄罗斯。那么,元朝的世泽延续长久,与那些在江边乞食、最终被三王一同诛戮的后裔相比,实在不能相提并论。考察蒙古藩封中,只有喀尔沁、土默特两个部落姓乌梁哈,是元朝大将阿术的后代;如今杜棱郡王府中还保存着谱牒,嗣王曾命我作序,所以我知道得很详细。如今有些元朝后裔轻视这些人,说他们是汉人王姓篡夺了其土地,并非蒙古后裔,这是诬蔑之谈。◎本朝待外国得体 历代圣主安抚远方、安定邦国、抚育华夏,都掌握了驾驭之道。喀尔喀四部落以及杜尔伯特、土尔扈特等归降时,都没有取消他们原有的汗号,因为这些地方处在遥远荒僻之地,不值得与之争较。如今仍保留他们的名号,将来即使稍有违抗教化,也不会损害国体。所谓蛮夷相互攻伐,王者不加干预;与前代争论朝贡、贸易名义,反而受我们祖先欺骗相比,其中的得失究竟如何,显而易见。俄罗斯国没有遣使奉表朝贡,所以双方往来的文书不用诏旨,只令理藩院给他们的玛玉斯衙门行文,形式如同有关官署之间的咨牒,确实掌握了中国驾驭夷人的大体,胜过富郑公争论名分的做法多了。假使宋朝对契丹早实行这种制度,哪里会有燕云一带连年用兵的祸患呢?◎二逆少子 阿逆叛乱时,他的妻子儿女被舒文襄公擒获(事情见前卷)。他的幼子某,年龄刚满周岁,纯皇帝怜悯他,下令永远监禁在监狱中。他到四十多岁时,仍未出狱,连牛马的形状都没有见过。嘉庆甲子、乙丑年间才死在狱中,狱中人都推举他为祭酒。回部霍集占的另一个儿子某,被赐给傅文忠的宅第作奴仆。文襄王任用他,让他招揽权势,颇为富有。回部的王公前来朝见的,到了辑瑞这里,都要叩拜他的门下;某坐着接受他们的叩拜,主仆之间的礼节俨然如旧。◎谙达 本朝定制,凡皇子六岁入学时,选拔八旗中弓马娴熟、国语精通的武官数人,轮流入宫侍卫,教授皇子骑射,称为“谙达”。其身份地位略低于师傅,大概相当于古代保氏的职责。考察起来,明代顺义王俺答就是小王子的保氏,所以众人沿用这个称呼,起初并不是他的名字。明人不知道这一点,甘心受他的欺骗,也是浅陋的一端。近来多选东三省人担任此职,他们虽然弓马纯熟,但人大多举止粗野,向来为众人所轻视。朱文正公晚年信奉道教,自称曾拜纯阳为师,又命柳仙进行侦察,就是世人所说的柳魅。朱公对他的敬礼比对吕祖稍为简略,当时众人都认为荒谬,成王忽然说:“那么,他就是朱先生的柳谙达了。”众人听后都笑了。◎荣恪郡王

王讳绵亿,荣纯亲王子也。纯王少时,国语骑射娴习,为纯皇帝所钟爱,欲立储位。纯王早薨,王少失怙恃,溺于声色,身体孱弱,至中年无日不病,或对人终日不复接谈。今上令王乾清门行走,以习劳▯,然其疾终不愈也。性聪敏,善书法,诵古今经史,出口如瓶泻水。余尝以《荀子》、《淮南鸿烈解》诸书询之,王背诵娴熟,然亦未见王常读书也。遇大节侃侃不苟。癸酉之变,王时扈从,闻警,或犹泄泄然,王泫然出涕曰:“上为吾辈何人,即以亲谊论之,犹当代分其忧,况万乘之尊乎?”因进谏,请上速回京中,以静人心。上首肯之,即日回銮,因重视王,曰:“朕侄辈惟绵亿有骨肉情也。”宠眷日优。王逾年以劳瘵薨,上悼惜之。◎陈寿山陈处士松,字寿山,天长人。性豪宕,善绘事。少游楚,不遇。入京,客余邸中。先恭王甚喜其人,日与寿山谈,置其画不论可也。先生绘事,少师板桥诸派,故颇为人所訾议。然善画松,尝于夕照寺壁间画大松数株,枝干长数十尺,夏日观之,谡谡有声,如身立深山中,人争爱之。以先生终身笔墨,惟此为最云。淹蹇以终,年未五十。其妻孥流落客邸,先恭王厚为恤养,至今犹存。年已八十余,萧萧白发,亦可悯也。◎顾星桥顾太守宗泰,长洲人。少为诸生时,喜声望,筑月满楼招延宾客,饮酒赋诗无暇日。为沈文悫公弟子,故诗笔清隽,尚沿正宗。强仕后,始登甲第,偃蹇粉署廿余年,壮志不为稍衰。客余邸,与余最善,有诗赋相商榷,先生必为忠告,亦淳朴之士也。然性喜躁进,以巧宦自目。

译王的名讳是绵亿,是荣纯亲王的儿子。纯王年轻时,国语和骑射都很娴熟,受到纯皇帝的钟爱,纯皇帝想立他为储君。纯王早逝,王年幼时便失去父母,沉溺于声色,中年以后身体虚弱,每天没有不生病的时候,有时面对别人一整天也不再交谈。今上命王到乾清门行走,以此学习劳作和事务,但他的疾病始终没有痊愈。王天资聪敏,擅长书法,诵读古今经史,开口背诵如瓶中之水倾泻而出。我曾拿《荀子》《淮南鸿烈解》等书向他询问,王背诵得十分熟练,但也没有见他经常读书。遇到重大节义之事,他总是侃侃直言而不苟且。癸酉之变时,王正在随驾,听到警报,有人还显得懈怠散漫;王却流泪说:“皇上对我们这些人,是何等身份?即使只论亲情,也应当替皇上分担忧虑,何况皇上是万乘之尊呢?”于是进谏,请皇上赶快回京,以安定人心。皇上首先表示赞同,当天便回銮,因此更加看重王,说:“朕的侄辈中,只有绵亿有骨肉亲情。”对他的宠爱日益深厚。王过了一年因劳瘵去世,皇上对此十分悲痛惋惜。◎陈寿山 陈处士松,字寿山,是天长人。性情豪放,擅长绘画。年轻时游历楚地,没有得到际遇。后来进入京城,寄居在我的府邸。先恭王很喜欢他,每天与寿山交谈;即使不谈论他的画也可以。寿山先生的绘画,年轻时师法板桥等流派,所以颇受人非议。然而他擅长画松,曾经在夕照寺墙壁上画了几株大松,枝干长达数十尺;夏天观看时,仿佛能听到松风飒飒作响,如同身处深山之中,人们争相喜爱。以先生一生的笔墨作品来说,只有这一幅最为出色。先生困顿不得志而终,年纪还不到五十。他的妻子儿女流落在客居之所,先恭王优厚地加以救济抚养,直到现在还活着。如今已经八十多岁,白发萧萧,也令人怜悯。◎顾星桥 顾太守宗泰,是长洲人。年轻还是诸生时,喜欢追求声望,修建月满楼招待宾客,饮酒赋诗,没有一天空闲。他是沈文悫公的弟子,所以诗文清新俊秀,还沿袭正统。他到了强仕之年以后,才考中甲第,在粉署中困顿了二十多年,但壮志并没有因此稍减。他寄居在我的府邸时,与我最为要好;有诗赋便相互商讨,他一定给出忠实的劝告,也是一个淳朴的人。但他生性喜欢急于求进,自认为善于钻营做官。

序余诗稿,书官阶至三十余字,旭亭师笑曰:“今世兼摄事者,自和相下即星桥欤!”其热中也如此。晚年负债山集,一麾出守,众债帅日集,其门如市,卒乘▯栈车潜逃出京,人争以为笑柄。至粤东后,以结习致罪,制府劾免其官。归吴门后,贫苦益坚,寄食友人以卒。先生初以文悫致通声气,及文悫被论后,先生惟恐牵连,逢人告曰“沈公非我之师”,亦稍为背德矣。◎本朝富民之多本朝轻薄徭税,休养生息百有余年,故海内殷富,素封之家,比户相望,实有胜于前代。京师如米贾祝氏,自明代起家,富逾王侯。其家屋宇至千余间,园亭瑰丽,人游十日,未竟其居。宛平查氏、盛氏其富丽亦相仿。然二族喜交结士大夫以为干进之阶,故屡为言官弹劾,致兴狱讼,不及祝氏退藏于密也。怀柔郝氏,膏腴万顷,喜施济贫乏,人呼为“郝善人”。纯皇帝尝驻跸其家,进奉上方水陆珍错至百余品,其他王公、近侍以及舆亻台、奴隶,皆供食馔,一日之餐,费至十余万云。王氏初为市贩弄童,后以市帛起家,筑室万间,招集优伶,耽于声色。近日其家已中落,然闻其子弟云,器皿变置犹足食五十载,其他可知矣。亦皆极一时之盛也。◎麻状元本朝顺治壬辰始许满洲子弟廷试,与民籍另置一榜,头场四书文二道,二场论一道而已。麻文僖公尔吉中廷试首名,人争呼为麻状元,今其宅犹存,人呼为“状元街”云。其后停试,至癸丑复开科,即与民籍贡士同榜,如今制云。◎王文肃王文肃公安国,性刚毅,操守廉洁,虽屡历▯无仕,其贫窭如故也。每早登朝,家不举火,偕幼子同舆往,公入内堂餐,市饼饵数枚,令其子坐舆中食之,充饥而已。履懿王与之善,尝▯助之,公辞不受,曰:“忝在九列,不敢与王有所交结也。”其子侍御念孙以弹和相著声望。喜讲水利,屡任河员,卒以河决罢官。今少宗伯引之乃公孙也。◎陈文肃本朝汉阁臣率以耆儒硕德始获登庸,故历黄扉,无不白发▯▯者。惟陈文肃大受以大考受上知,其参政时,去释褐甫十载,人争羡之。公性刚峭,岐嶷伟貌。善吏事,历任封圻,以廉敏称职,诸下属畏如神明,莫敢欺诈。然多▯刻,恩怨分明,睚眦之仇必报。有道员明公福者,尹文端公孙也,为公门生,任粤东粮储道。公之两粤制府时,明公适丁艰归,遇诸水程,明公具刺谒公。公适假寐,阍人不时通,明公慨然扬帆去。及禀,欲见之而明已行,公心恚其事,至粤中摭拾明浮收粮米案劾之,明因致大辟。后数十年,其子辉祖卒以贪婪伏诛,众皆以为公苛刻之报云。◎王功伟王功伟富顺,汉军人。性迂拘,学问▯陋,除《四子书》、时文外,他书籍莫睹也。然直朴,颇明大义,见有人受奴隶欺者,必从旁证之,屡遭人怨詈,先生不顾也。自以为善陶、猗之术,屡开市店,赀财为人绐尽,而先生自以为倍获,人前津津道之,其志终不衰也。以致落魄,布衣敝袍尚不能给,训课蒙童以为糊口计。绳床土锉,终日书声喧聒不已,而先生不以为厌也。尝病眩晕,恒恐毙于道途,每出行必小纸书其姓名居址以防颠仆。余笑谓曰:“昔刘伶荷锸自随,今先生之骸骨惟以不归于田庐是虞,何其不达也若此。”先生亦无以对也。后卒以贫困终。

译他为我的诗稿作序,题写官阶竟有三十多个字,旭亭老师笑着说:“如今世上兼摄多种事务的人,从和相以下,大概就数星桥了吧!” 他热衷于求取功名,竟到了这种程度。晚年背负的债务堆积如山,终于受命外放任太守,各路债主每天聚集到他门口,像集市一样。他最终乘坐▯栈车偷偷逃出京城,人人都把这件事当作笑柄。到了粤东以后,又因为积习不改而获罪,制府弹劾并罢免了他的官职。回到吴门以后,贫困更加严重,只能寄食于朋友家,直到去世。顾先生起初因为文悫公而得以广泛结交权贵,等文悫公被弹劾后,他唯恐受到牵连,逢人便说“沈公不是我的老师”,这也稍微有些背弃道德了。◎本朝富民之多 本朝减轻赋税徭役,休养生息一百多年,所以天下富足,世代富有的人家比比皆是,确实超过了前代。京师中如米商祝氏,从明代起家,富有超过王侯。他家的房屋多达一千多间,园林亭台极为华丽,游人住上十天,也还不能走遍他的住宅。宛平的查氏、盛氏,富丽程度也大致相同。但这两家喜欢结交士大夫,把他们作为求取仕进的阶梯,所以屡次受到言官弹劾,以致引发诉讼,不如祝氏那样退藏得严密。怀柔郝氏拥有万顷肥沃田地,喜欢施舍救济贫困者,人们称他为“郝善人”。纯皇帝曾经驻跸在他家,他进献宫廷所用的水陆珍馐美味,多达一百多种;其他王公、近侍,以及舆亻台、奴隶,也都由他供给饮食。一日的餐费,竟达到十多万。王氏起初是市井商贩和弄童,后来靠贩卖丝帛发家,修建房屋一万间,招集优伶,沉溺于声色。近来他家已经衰落,但听他的子弟说,光是改换变卖器皿,还足够维持五十年;其他财产也就可以想见了。这些人家也都曾经盛极一时。◎麻状元 本朝顺治壬辰年开始允许满洲子弟参加廷试,另设一榜,与民籍分开;第一场考四书文两道,第二场只考论一道。麻文僖公尔吉考中廷试第一名,人们争相称他为麻状元,如今他的宅第还在,人们称那里为“状元街”。后来停止了这项考试,到癸丑年又恢复开科,便与民籍贡士同榜录取,正如现在的制度。◎王文肃 王文肃公安国性情刚毅,操守廉洁,虽然屡次任官,贫困却一如既往。每天早晨上朝时,家里甚至没有生火做饭,他和幼子一起乘车前往;王公进入内堂用餐,便买几枚饼饵,让儿子坐在车里吃,只求填饱肚子而已。履懿王与他交好,曾经▯助他,但王公辞谢不接受,说:“我忝居九列,不敢与王爷有所交结。”他的儿子侍御念孙因弹劾和相而获得声望。念孙喜欢讲求水利,多次任河员,最终因为河流决口而被罢官。如今的少宗伯引之,是他的孙子。◎陈文肃 本朝汉人阁臣大多要以年高德厚的儒者身份才能获得任用,所以历任内阁大学士,没有不是白发▯▯的。只有陈文肃大受因为大考受到皇上赏识,他任参政时,距离释褐做官才刚满十年,人人都羡慕他。陈公性情刚直严峻,长相奇伟。擅长处理政务,历任封疆大吏,以廉洁敏干、称职著称,下属畏惧他如神明,没有人敢欺骗蒙蔽他。但他多有刻薄之处,恩怨分明,哪怕极小的仇怨也一定报复。有一位道员明公福,是尹文端公的孙子,曾是陈公的门生,任粤东粮储道。陈公任两广总督时,明公恰逢父母丧而回乡,途中在水路上遇到陈公,便递名帖求见。陈公当时正好在小睡,守门人没有及时通报,明公愤然扬帆离去。等到陈公知道此事,想见他时明公已经走了,陈公心中对这件事很恼怒。到了粤中,便从明公征收粮米浮额的案件中寻找罪证加以弹劾,明公因此被判死刑。几十年后,他的儿子辉祖最终也因贪婪被杀,众人都认为这是陈公苛刻所得到的报应。◎王功伟 王功伟名富顺,是汉军人。性情迂腐拘谨,学问浅陋,除了《四子书》和时文以外,其他书籍都没有看过。然而他为人正直朴实,很明白大义;见到有人被奴仆欺负,必定从旁作证,因此屡次遭人怨恨辱骂,但先生毫不在意。他自以为懂得陶朱公、猗顿的经营致富之术,多次开设店铺,财产却都被人骗光,而先生还自以为获得了加倍的收益,常在人前津津有味地谈论此事,致富的志向始终没有衰退。后来因此落魄,连布衣破袍也无力置办,只能靠教授蒙童来谋生。绳床土灶,整天书声喧闹不止,而先生并不以此为厌。曾经患眩晕病,常常害怕死在道路上,所以每次出门都要在小纸上写下自己的姓名和住址,以防跌倒后无人知晓。我笑着对他说:“从前刘伶随身带着铁锹,如今先生只是担心自己的尸骨不能运回田宅,为什么这样不明白事理呢?”先生也无言以对。后来最终因贫困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