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啸亭杂录三

卷二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8–15 段

◎金元史自古稗史之多,无如两宋,虽若《扪虱新语》、《碧云▯▯录》不无污蔑正人,然一代文献,赖兹以存,学者考其颠末,可以为正史之助。如金、元二代,著述寥寥,金代尚有《归田录》、《中州集》等书,史官赖以成编。元代惟《辍耕录》一书,所载又多系猥鄙之词,故宋、王诸公不得不取材诸碑版、行状等词,其事颇多溢美。如《完泽传》,甫载郭□□劾其贪酷诸款,而后又言其公正廉洁惜名器重士节诸语。梁德圭,本纪载其与相臣比昵为奸为何炜所劾,而其传又言其遵守先朝法度,谏臣浮竞,使其不终其位等语。臧否如出二手,盖皆碑版之文故也。◎本朝文人多寿王▯州著《文人九厄》,使人阅之,索然气尽。余按本朝文人多寿,可以证王之失。如王文简公士祯七十七,朱竹▯彝尊八十四,尤西堂侗八十五,沈归愚尚书德潜九十五,宋漫堂荦七十二,查初白慎行七十八,方灵皋苞八十二,袁简斋枚八十二,钱辛楣大昕七十七,纪晓岚尚书昀八十二,彭芸楣尚书元瑞七十三。姚姬传鼐八十四,翁覃溪方纲八十余,梁山舟同书九十二,赵瓯北翼八十二,四公至今犹存。◎本朝父子祖孙宰相王▯州载明代门族之盛,按本朝父子调梅以济升平之盛者,指不胜屈。如阿文端公兰泰之子为傅文恭公明安,阿文勤公克敦子为文成公桂,张文端公英子为文和公廷玉,刘文正公统勋子为文清公墉。马文穆公齐之侄为傅文忠公恒,其子为福文襄公康安。高文良公斌之侄为文端公晋,其子为参政公书麟,皆父子宰相。惟温文简公达孙为相国福,其子今相国伯勒保,尹文恪公泰子为文端公继善,其孙为今相国庆桂,皆三代持衡,为升平良佐,实古今所未见也。◎本朝状元宰相本朝阁臣,最利鳌头。如傅聊城以渐为顺治丙戌状元,吕常州宫为顺治丁亥状元,于文襄公敏中为乾隆丁巳状元,庄参政有恭为乾隆己未状元,梁文定公国治为乾隆戊辰状元,王文端公杰为乾隆辛巳状元,戴文端公衢亨为乾隆戊戌状元。今七卿中有潘芝轩世恩、胡希庐长龄、茹总宪菜、王司空以衔、姚阁学文田凡五人,皆有调羹之望焉。◎张魏公世之訾张魏公者,皆谓其不度德量力,专主用兵,几误国事。殊不知其误不在佳兵黩武,反在过于持重之故。按宋、金强弱之不敌,夫人知之,魏公即勉力疆场,亲持桴鼓,尚未知胜负若何。今考其出师颠末,富平之败,魏公方在▯州;淮西之失,公方在行在;符离之溃,公方在泗州,皆去行间数百干余里,安得使士卒奋勇而能保其不败哉?故郦琼对金梁王言“宋之主帅,皆持重拥兵,去战阵数十里外,不如王之亲冒矢石”之语,盖指魏公而言也。◎国初定三院文皇践祚之初,改内阁为三院,曰弘文,曰秘书,曰内院,皆置大学士、学士等官,盖仿宋昭文集贤之制。入关后仍沿其制,至顺治戊戌,始复从明制,改设中和殿、保和殿、武英殿、文华殿、文渊阁、东阁诸大学士名。乾隆戊辰,特旨罢中和殿大学士,改为体仁阁,以配三殿三阁之名焉。保和殿大学士不常置,惟张文和公、傅文忠公拜焉。体仁阁大学士初以杨节相廷璋、杨节相应琚先后大拜,皆不终位,故戴服堂《藤阴杂记》内谓其名不祥。然刘文清公、今曹相国振镛递相任之,卒无他咎,可知在人不在名也。◎本朝宗室辅臣本朝定制,宗子无爵者,与八旗世臣同授朝职,然为辅臣殊不利。康熙初,忠懿公塔拜子班穆布尔善尝拜东阁大学士,以鳌拜党诛。觉罗勒德洪拜武英殿大学士,后以事罢斥。觉罗吉庆以粤督有廉名,授参政,以永安州兵事失机褫职,公自吞烟具死。宗室琳宁继之,以失察书吏事降官,致仕。宗室禄康拜东阁大学士,初以失察舆夫赙降都统,复以失察曹伦谋逆事遣置盛京,皆不终其位。盖以天潢骄纵,易以致咎,故卒无继李▯国、赵忠靖之相业者。◎宗室科目康熙初,尝置宗室科目,不久停止,见紫幢居士文昭诗中。乾隆乙丑复设科目,中达麟图,戊辰中良诚,辛未中玉鼎柱。后以达侍班失仪罢斥,遂停文科目。嘉庆己未,今上亲政,从肃亲王之请,复设乡、会试,壬戌中果齐斯欢、慧端、德明阿三人。果为郑恭王胞侄,慧为简良王曾孙,德即良祭酒子,皆入词林,一时称盛。其后累科皆中二三人。果今氵存至户部侍郎,德至左庶子,惟慧以散馆降秩,今任宗人府理事官。◎宗室诗人

译◎金元史 自古以来,稗官野史之多,没有比两宋更多的。虽然《扪虱新语》《碧云▯▯录》之类不免诬蔑正人,但一代的文献仍有赖这些书保存下来。学者考察事情的始末,可以作为正史的辅助。金、元两代的著述却寥寥无几。金代还存有《归田录》《中州集》等书,史官依靠它们编成史书。元代只有《辍耕录》一书,而其中记载又多是猥琐鄙俗的话,所以宋、王诸公不得不从碑刻、行状等文字中取材,所记之事有很多过分美化。例如《完泽传》,刚记载郭□□弹劾他贪婪残酷的各项罪状,后面又说他公正廉洁、爱惜名器、看重士节等。梁德圭,本纪记载他与宰相亲近结党作奸,被何炜弹劾;他的传记却又说他遵守先朝法度,劝谏臣下不要浮躁争竞,以致没有让他善终。这种褒贬仿佛出自两个人之手,大概都是因为采用了碑刻文字的缘故。◎本朝文人大多长寿 王▯州写《文人九厄》,让人读后意气全消。我考察本朝文人大多长寿,足以证明王▯州的说法错误。例如王文简公士祯活到七十七岁,朱竹▯彝尊八十四岁,尤西堂侗八十五岁,沈归愚尚书德潜九十五岁,宋漫堂荦七十二岁,查初白慎行七十八岁,方灵皋苞八十二岁,袁简斋枚八十二岁,钱辛楣大昕七十七岁,纪晓岚尚书昀八十二岁,彭芸楣尚书元瑞七十三岁。姚姬传鼐八十四岁,翁覃溪方纲八十多岁,梁山舟同书九十二岁,赵瓯北翼八十二岁,这四位到现在还在世。◎本朝父子祖孙为宰相 王▯州记载明代家族门第的兴盛。考察本朝父子相继调和鼎鼐、辅佐太平盛世的人,多得数不清。例如阿文端公兰泰的儿子是傅文恭公明安,阿文勤公克敦的儿子是文成公桂,张文端公英的儿子是文和公廷玉,刘文正公统勋的儿子是文清公墉。马文穆公齐的侄子是傅文忠公恒,傅恒的儿子是福文襄公康安。高文良公斌的侄子是文端公晋,文端公晋的儿子是参政公书麟,这些都是父子相继为宰相。只有温文简公达的孙子是相国福,他的儿子是当今相国伯勒保;尹文恪公泰的儿子是文端公继善,他的孙子是当今相国庆桂,都是三代执掌朝政、辅佐太平的贤臣,实在是古今所未见。◎本朝状元宰相 本朝阁臣中,最有利于登上状元之首的,莫过于这些人:傅聊城以渐是顺治丙戌年状元,吕常州宫是顺治丁亥年状元,于文襄公敏中是乾隆丁巳年状元,庄参政有恭是乾隆己未年状元,梁文定公国治是乾隆戊辰年状元,王文端公杰是乾隆辛巳年状元,戴文端公衢亨是乾隆戊戌年状元。如今六卿中有潘芝轩世恩、胡希庐长龄、茹总宪菜、王司空以衔、姚阁学文田五人,都有入阁任宰辅的希望。◎张魏公 世人诋毁张魏公,都说他不能估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专门主张用兵,几乎误了国事。殊不知他的错误不在于好战而滥用武力,反而在于过分谨慎持重。考察宋、金强弱悬殊的情势,这是人人都知道的;魏公即使努力于疆场,亲自执掌军鼓,也还不知道胜负究竟如何。如今考察他出兵的始末:富平之败时,魏公正在▯州;淮西失守时,他正在行在;符离溃败时,他正在泗州,三次都距离战场数百干余里,怎么能使士卒奋勇作战而保证不败呢?所以郦琼对金梁王说“宋朝的主帅都谨慎持重、拥兵自守,离战阵几十里以外,不如大王亲自冒着箭石作战”这句话,大概就是指张魏公而言。◎国初制定三院 文皇登基初年,把内阁改为三院,分别叫弘文院、秘书院、内院,都设置大学士、学士等官职,大概仿照宋代昭文馆、集贤院的制度。入关以后仍沿用这一制度。到了顺治戊戌年,才重新按照明朝制度,设置中和殿、保和殿、武英殿、文华殿、文渊阁、东阁等大学士名号。乾隆戊辰年,特地下旨罢去中和殿大学士,改设体仁阁大学士,以配合三殿三阁的名目。保和殿大学士并不常设,只有张文和公、傅文忠公曾被授任。体仁阁大学士起初由杨节相廷璋、杨节相应琚先后晋升为宰相,但都没有任满,所以戴服堂《藤阴杂记》中说这个名号不吉祥。然而刘文清公、当今曹相国振镛先后担任此职,最终也没有别的灾祸,可知关键在于任职的人,而不在于名号。◎本朝宗室辅臣 本朝制定制度,宗室子弟没有爵位的,与八旗世臣一样授予朝廷官职;但宗室担任辅臣却很不顺利。康熙初年,忠懿公塔拜的儿子班穆布尔善曾任东阁大学士,后来因属于鳌拜党羽而被诛杀。觉罗勒德洪曾任武英殿大学士,后来因事被罢免斥退。觉罗吉庆因担任粤督而有廉洁声誉,被授为参政,却因永安州军事失误而被夺职,公自吞烟药而死。宗室琳宁继任后,因失察书吏之事降官,后来退休。宗室禄康曾任东阁大学士,起初因失察轿夫而被降为都统,后来又因失察曹伦谋逆之事,被遣送安置到盛京,最终都没有任满。大概是因为皇室宗亲容易骄纵,也容易招致过失,所以最终没有出现像李▯国、赵忠靖那样的宰相功业。◎宗室科目 康熙初年,曾设置宗室科目考试,不久便停止了,这件事见于紫幢居士文昭的诗中。乾隆乙丑年重新设置科目考试,中式者有达麟图;戊辰年中式者有良诚;辛未年中式者有玉鼎柱。后来达麟图因在侍班时失仪而被罢官斥退,于是又停止了文科目。嘉庆己未年,今上亲自处理政务,采纳肃亲王的请求,重新设置乡试、会试;壬戌年中式者有果齐斯欢、慧端、德明阿三人。果齐斯欢是郑恭王的胞侄,慧端是简良王的曾孙,德明阿是良祭酒的儿子,他们都进入词林,一时被称为盛事。此后历次科考,都有两三人中式。果齐斯欢如今氵存已做到户部侍郎,德明阿做到左庶子,只有慧端因散馆时被降级,如今任宗人府理事官。宗室诗人

国家厚待天潢,岁费数百万,凡宗室婚丧,皆有营恤,故涵养得宜。自王公至闲散宗室,文人代出,红兰主人、博问亭将军、塞晓亭侍郎等,皆见于王渔洋、沈确士诸著作。其后继起者,紫幢居士文昭为饶余亲王曾孙,著有《紫幢诗钞》。宗室敦成为英亲王五世孙,与弟敦敏齐名一时,诗宗晚唐,颇多逸趣,▯瞿仙将军永忠为恂勤郡王嫡孙,诗体秀逸,书法遒劲,颇有晋人风味。常不衫不履,散步市衢,遇奇书异籍,必买之归,虽典衣绝食所不顾也。樗仙将军书П,郑献王六世孙,性慷慨,不欲婴世俗情,年四十即托疾去官,自比钱若水之流。邸有余隙地,尽种蔬果,手执畚▯从事,以为习劳。晚年慕养生术,每日进食十数,稍茹甘味即哺出,人皆笑其迂,然亦可谅其品矣。先叔嵩山将军讳永{大恚},诗宗盛唐,字摹荣禄。晚年独居一室,人迹罕至,诗篇不复检阅,故多遗佚。近日科目复盛,凡温饱之家,莫不延师接友,则文学固宜其▯▯然盛也。◎宋置封桩库宋太祖起自布衣,深悉民间疾苦,故平定诸国后,自奉俭薄,积左藏之余,立封桩库。尝欲待足五千万后,捐资契丹,以赎燕云之地。如其不与,则以其资厚赏军士,兴师恢复其土。及澶渊和后,不复讲求,则以其财供土木祠祷之费。至神宗时,日忧国用之不足,王荆公以新法济之,卒招靖康之祸。孝宗天资英敏,复置封桩库以为灭金之赀,暮年积钱四千万缗,他物称是,后为韩▯胄取为赏赐燕好之赀。至理宗时,国用复绌,以致灭亡。世之如宋太祖、孝宗之举皆胜夫庸浅之主,而子孙不知爱惜,反消耗于声色土木之间,良足慨惜。然则丁谓、王钦若、韩、贾等所为可容诛乎?◎宋金形势宋自建隆、开宝后,民不知兵者一百余年,一旦金人以飙迅之势,破京俘主,其势实不可与敌。然建炎之初,河北尚为宋守,河南、淮右坚城数十,自相保障,使高宗重任宗忠简等,使其固守残疆,渐为恢复之计,则金虽强,无能为也。乃先避敌南下,一闻兵燹,首倡泛海,方自以为得计。明州之役,几不自保其躯,其不为石头之降者幸耳。使金兵攻破临安即设置郡县官吏,以一旅穷追,虽有智者亦无如何矣。梁王智不出此,乃复仓卒凯旋,致有黄天荡之战,乃金自失其机,非宋人有能御者。其后张、韩、刘、岳等练集士卒,防守边隅,至绍兴庚申、辛酉间,宋兵日见强盛。金兵自入中国,习于安逸,其强不及于前,故韩常每为之忧惧。顺昌、朱仙镇之役,宋人屡次获胜,而高宗狃于见闻,甘心乞和称臣,以致大仇不复,受金人朽木灯檠之欺,良可悲也。◎吴春麓语吴春麓御史赓枚,桐城人。中嘉庆己未进士。性忠悫,颇以理学自命。与余交最笃,尝与余书曰:“奋与偾,盛衰之本。勤与惰,成败之原。贪与廉,得失之林。宽与虐,恩怨之府。静与躁,寿夭之征。忍与激,安危之券。谦与盈,祸福之门。敬与肆,存亡之界。”此数语真见道之言也。

译国家优厚地对待皇室宗亲,每年耗费数百万;凡是宗室成员的婚丧之事,都给予资助和抚恤,所以宗室得以受到适当的涵养。从王公到闲散宗室,文人才子代代出现。红兰主人、博问亭将军、塞晓亭侍郎等人,都见于王渔洋、沈确士等人的著作中。此后继起的诗人中,紫幢居士文昭是饶余亲王的曾孙,著有《紫幢诗钞》。宗室敦诚是英亲王的五世孙,与弟弟敦敏一时齐名;他们以晚唐为诗歌宗法,颇有许多超逸的趣味。瞿仙将军永忠是恂勤郡王的嫡孙,诗风秀美飘逸,书法刚劲有力,很有晋人的风味。他常常衣冠不整,漫步在市街上;遇到奇书异籍,一定买回家去,即使典当衣物、顾不上吃饭也不在乎。樗仙将军书П,是郑献王的六世孙,性情慷慨,不愿受世俗情面的束缚,四十岁时便托病辞官,把自己比作钱若水一类的人。他府邸中有空地,便全部种上蔬菜瓜果,亲手拿着畚▯从事劳作,把这当作锻炼劳动。晚年仰慕养生之术,每天进食十多次,稍微吃到甜味就把食物吐出来,人人都笑他迂腐,但也可以体谅他的品格。我的先叔嵩山将军名讳永{大恚},以盛唐为诗歌宗法,字体临摹荣禄。晚年独自居住在一间屋子里,很少有人来往,写成的诗篇也不再检阅,所以散失了很多。近来科目考试再次兴盛,凡是衣食无忧的人家,没有不请老师、交朋友的,因此文学本来就应当这样蓬勃兴盛。宋代设置封桩库 宋太祖出身平民,深知民间疾苦,所以平定各国以后,生活俭朴,积存左藏库的余财,设立了封桩库。他曾想等钱财积足五千万后,用钱赎取契丹占据的燕云之地;如果契丹不肯交还,就用这些钱厚赏军士,出兵收复那片土地。澶渊议和以后,便不再谋求收复燕云,而把这些钱财用于土木工程和祭祀祈祷。到了神宗时,天天忧虑国用不足,王荆公用新法来救济国计,最终却招致了靖康之祸。孝宗天资英明敏捷,又设置封桩库,把它作为消灭金国的资金;晚年积钱四千万缗,其他物资也相当于这个数目,后来却被韩侂胄拿去作为赏赐和与燕国交好的费用。到了理宗时,国用又陷于匮乏,以至于国家灭亡。世上像宋太祖、孝宗这样采取措施的君主,都胜过那些庸碌浅薄的君主;可是他们的子孙不知道爱惜,反而把财物消耗在声色和土木工程上,实在令人感慨痛惜。那么,丁谓、王钦若、韩侂胄、贾似道等人的所作所为,难道可以容忍而不诛杀吗?宋金形势 宋朝自建隆、开宝以后,百姓有一百多年不知道战争;一旦金人以疾风迅雷般的形势攻破京城、俘虏君主,宋朝的形势确实无法与之抗衡。然而建炎初年,河北仍由宋军守卫,河南、淮右有几十座坚城,彼此互相保障。如果宋高宗重用宗忠简等人,让他们固守残余疆土,逐步筹划恢复,那么金国即使强大,也无计可施。可是宋廷却先行避敌南下,一听说战火蔓延,便首先提倡泛海逃避,还自以为得计。明州之战中,几乎连自身也保不住,只不过没有成为像石头城守将那样投降的人,已经算幸运了。假如金兵攻破临安,随即设置郡县和官吏,再以一支军队穷追不舍,那么即使有智谋的人也无可奈何。梁王的谋略没有超出这一层,却又仓促凯旋,结果导致了黄天荡之战;这只是金军自己失去了机会,并不是宋军有能力抵御。此后张俊、韩世忠、刘光世、岳飞等人训练、召集士卒,防守边疆,到绍兴庚申、辛酉年间,宋军日益强盛。金兵自从进入中原,习惯了安逸生活,力量已经不如从前,所以韩常常为此忧惧。顺昌、朱仙镇之战,宋人屡次获胜;可是宋高宗拘泥于眼前所见所闻,甘心请求议和、称臣,以致大仇不能报,又受到金人用朽木灯檠进行欺骗,实在可悲。吴春麓的话 吴春麓御史名叫赓枚,是桐城人。嘉庆己未年考中进士。他性情忠厚诚实,很以理学家自许。他与我交情最为深厚,曾写信给我说:“奋发和颓丧,是盛衰的根本;勤勉和懒惰,是成败的根源;贪婪和廉洁,是得失的汇集;宽厚和残虐,是恩怨的所在;宁静和躁动,是寿命长短的征兆;忍让和激烈,是安危的凭据;谦逊和自满,是祸福的门户;恭敬和放纵,是存亡的界限。”这几句话确实是见道之言。

◎旭亭家书韩旭亭先生讳是升,今大司寇桂ぎ{山封}父也。性和霭,居家勤俭,年四十,即弃儒冠,游食四方。余少及其门。尝语人曰:“天下事多矣!未有骄盈而不败者。”恒以谦抑自居,虽仆夫媪妇,必接之以温颜。其子虽屡任封疆,而先生朴素如故也。尝寄书与司寇云:“余今年秋收颇佳,所植菽稷,颇足酿酒,笔墨足以代耕,尽有余享。汝所获廉俸丰▯无,其养赡妻孥之余,犹有余资,切勿贪分外之荣,致使七十垂尽之翁反被汝所累也。”故司寇谨守先生教,始终以敬谨受今上知遇,屡登高位,皆秉其家范也。◎德济斋夫子本朝宗室任外吏者,以简仪亲王为首称。王讳德沛,郑庄亲王之裔也。少应袭公爵,王让其弟,己入西山读书。怡贤亲王荐于朝,世宗闻而异之。召见,问王所欲,曰:“惟愿百年后于孔庙中食块冷肉耳。”上奇其言,即任户部侍郎。后屡任封疆,不名一钱,每到处,务立书院,聚徒讲学。尝谓人曰:“人心为风俗之本,未有人心浇漓而风俗朴厚者。今世不患乏才,而患人心之不复古,非讲学无以明之。如使风化日移,胜纷据于咿唔之学多矣!”尝与河督高斌议论不合,高欲岁减革扫沙船,王力持之不得。时语先人曰:“古人制度,安可轻易改革?吾年就衰,恐不及见,汝今年少,应见河患之日增,异日当思吾语也。”后癸酉秋,水漫张家路头,果如王所料,时王薨已二年矣。其后河患日增,至竭海内脂膏以供之,犹尚无补于患,则王之先见若何也。讲学家尊之为济斋夫子云。◎醉公睿忠亲王嗣曾孙名塞勒,性爽伉。嗜糟ㄤ,日夜不醒,虽朝会,酒气犹熏然,人呼为醉公。然遇大事多直鲠。康熙戊戌,理邸以罪黜,东宫虚位,圣祖命诸臣集议。时廉王觊觎大器,揆叙、王鸿绪复左右之,公愤怒起于座,高声曰:“惟有立雍亲王,天下苍生始蒙其福也。”众为之憬然。后世宗即位,召公责之曰:“当日汝言,几有危于朕躬。然汝忠鲠可嘉,嗣后慎勿多言也。”公免冠谢曰:“臣一时直性,不能自遏抑也。”后乾隆戊戌复睿邸,追赠公王爵。◎元泰定帝元泰定帝乃晋王甘麻刺子,为世祖嫡长孙。南坡之弑,帝虽与闻,然立执其使,驿递以告。其未及达者,天也。即位后,即首戮铁迭等明示天下,颇有叔孙昭子之风。其视晋简文之拜桓温,宋理宗之宠弥远者,不啻霄壤。崩逝后,青宫践祚,统绪有归。乃燕帖木儿心系周王,乘间夺国,其后文宗卒膺大宝,而以篡弑之罪归之,非公论也。◎朱清 张▯朱清、张▯以隶卒之贱,受世祖知遇,以海艘济运。及夫末际,岁运至四百万之多,使太仓陈陈相因,红朽不可食,亦有赖于二人者。何以一旦致罪,乃至身首不保,后世亦未有鸣其冤者,何也?◎国初官制国初甫定辽、沈,官职悉沿明制。其总摄国政者,有五大臣、十大臣之分,其余设总兵、副将、游击、备御之分,而皆阶以等级(如一等总兵官,三等游击之类)。其后改为国语,无复汉名(如固山额真之类)。入关后,始改总统旗务者为都统,每旗一员;其参协者为副都统,每旗二员;其下设参领、佐领等官,惟世职名仍沿国语(如一等阿思哈呢哈番,三等拜他拉布勒哈番之类)。乾隆初,从舒文襄公议,始设汉衔,其一品者为子,二品者为男,三品者为轻车都尉,四品者为骑都尉,五品者为云骑尉,而官名乃厘正焉。◎汉军初制国初时,俘掠辽、沈之民,悉为满臣奴隶。文皇帝悯之,拔其少壮者为兵,设左右两翼,命佟驸马养性、马都统光远统之。其后归者渐多,入关后,明降将踵至,遂设八旗,一如满洲之制。康熙中,平三逆,其藩下诸部落亦分隶旗籍。雍正中,定上三旗每旗佐领四十,下五旗每旗佐领三十,其不足者,拨内务府包衣人隶焉,于是其制始定。盖虽曰旗籍,皆辽、沈边氓及明之溃军败卒。今生齿日繁,其从龙丰沛旧臣,尚不能生计富饶,而聚若辈数万人于京华,又无以令其谋生之道,其当轴者宜有远略欤?◎国初尚右国初世沿古制,凡祭祀明堂诸礼仪,皆尚右。祭神仪,神位东向者为尊,其余昭穆分列,至今犹沿其制。故先烈王以宗老,孔定南以藩臣之长,皆居右班云。◎三王旗纛孔定南、耿靖南、尚平南等归顺时,未隶旗籍,文皇名其军为天▯军,特设白、绿、黑诸旗纛以赐之。见《八旗通志》。◎王府属下

译旭亭的家书 韩旭亭先生名讳是升,是如今大司寇桂ぎ{山封}的父亲。他性情和蔼,居家勤俭,四十岁时便放弃读书求仕,游历四方,靠游食为生。我年轻时曾到他门下求学。他曾对人说:“天下的事情多得很!从来没有骄傲自满却不失败的人。”他始终以谦逊自处,即使对仆人和老妇,也一定用温和的脸色相待。他的儿子虽多次出任封疆大吏,而先生仍像从前一样朴素。他曾写信给司寇说:“我今年秋收很好,所种的豆和黍,足以酿酒;笔墨可以代替耕作,完全有余力享受生活。你所得的廉俸丰▯无,供养妻子儿女以后还有余财,千万不要贪求额外的荣誉,以致让一个年近七十、生命将尽的老人反而被你连累。”所以司寇谨慎遵守先生的教诲,始终以恭敬谨慎的态度接受今上的知遇,多次登上高位,都是秉承他的家教。德济斋夫子 本朝宗室中出任地方官的,以简仪亲王最为著名。王名德沛,是郑庄亲王的后裔。他年轻时本应承袭公爵,却把爵位让给弟弟,自己进入西山读书。怡贤亲王把他推荐给朝廷,世宗听说后认为他非同寻常。皇帝召见他,问他有什么愿望,他回答说:“只希望百年之后,能在孔庙里享用一块冷肉罢了。”皇帝对他的话感到惊异,当即任命他为户部侍郎。后来他多次出任封疆大吏,不名一钱;每到一地,都致力于建立书院、聚集学生讲学。他曾对人说:“人心是风俗的根本,从来没有人心浇薄而风俗却淳朴厚重的。如今世上不怕缺少人才,只怕人心不能恢复古朴;不讲学就无法使人明白这个道理。假如教化一天天转移,那么在咿咿呀呀读书的学问中,胜过纷争据守的事情就多了!”他曾与河督高斌意见不合。高斌想每年减少、革除扫沙船,王德沛极力坚持,却未能阻止。当时他对先父说:“古人的制度,怎么可以轻易改革?我年纪将要衰老,恐怕来不及看到了;你今年年轻,将来应当会看到河患日益增加,到那时应当想起我的话。”后来癸酉年秋天,洪水漫过张家路头,果然如王所预料;当时王已经去世两年了。此后河患日益严重,以至于耗尽天下百姓的财力来供给治河,仍然不能补救灾患,那么王的先见之明究竟如何呢?讲学家尊称他为济斋夫子。醉公 睿忠亲王的嗣曾孙名叫塞勒,性情爽直刚强。他嗜好糟ㄤ,日夜都不清醒;即使上朝会见,身上的酒气仍然浓重,人们便称他为“醉公”。然而遇到大事,他大多直言刚正。康熙戊戌年,理亲王因罪被罢黜,东宫空缺,圣祖命令群臣集议。当时廉亲王觊觎皇位,揆叙、王鸿绪又在旁边支持他,醉公愤怒地从座位上站起来,高声说:“只有拥立雍亲王,天下百姓才会开始得到他的福泽。”众人因此猛然醒悟。后来世宗即位,召见醉公责备他说:“当日你的话,几乎给朕自身造成危险。不过你的忠直刚正值得嘉奖,今后千万不要多说话了。”醉公摘下帽子谢罪说:“臣只是一时性情直率,不能自我抑制。”后来乾隆戊戌年恢复睿亲王爵位,追赠醉公为王爵。元泰定帝 元泰定帝是晋王甘麻刺的儿子,世祖的嫡长孙。南坡弑逆事件发生时,泰定帝虽然参与知情,但立即拘捕了前来传令的使者,并通过驿站传递文书把事情报告上去。只是报告还没有送达,便发生了后来的变故,这也是天意。即位后,他首先诛杀铁迭等人,把事实昭示天下,很有叔孙昭子的风范。他与晋简文帝拜桓温、宋理宗宠信弥远相比,差别简直如同云泥。泰定帝去世后,青宫即位,皇统有所归属。可是燕帖木儿心中拥戴周王,乘机夺取国政;后来文宗最终登上帝位,却把篡位弑逆的罪名归到泰定帝身上,这并不符合公论。朱清、张▯ 朱清、张▯以隶卒这样卑贱的身份,受到世祖的知遇,利用海船承担漕运。到了末期,每年运送的粮食达到四百万之多,使太仓中的粮食陈粮接着陈粮,甚至因红腐而不能食用,其中也有赖于二人的功劳。为什么他们一旦获罪,竟至于身首不能保全,而后世也没有人为他们申冤,这是什么缘故呢?建国初期的官制 建国初期刚刚平定辽、沈地区时,官职全都沿用明朝制度。总管国政的官员,有五大臣、十大臣的区别;其余官职分为总兵、副将、游击、备御等等级,而且都按等级授予品秩,例如一等总兵官、三等游击之类。后来改用国语,不再使用汉名,例如固山额真之类。入关以后,才把总领旗务的官员改称都统,每旗一人;协助都统的称为副都统,每旗二人;其下设置参领、佐领等官。只有世袭职名仍沿用国语,例如一等阿思哈呢哈番、三等拜他拉布勒哈番之类。乾隆初年,采纳舒文襄公的建议,才设置汉式爵衔:一品为子,二品为男,三品为轻车都尉,四品为骑都尉,五品为云骑尉,于是官名才得到厘正。汉军初期制度 建国初期,俘获、掠取辽、沈地区的百姓后,全部作为满洲臣下的奴隶。文皇帝怜悯他们,选拔其中年轻力壮的人充当士兵,设置左右两翼,命令佟驸马养性、马都统光远统领他们。后来归附的人逐渐增多,入关以后,明朝投降的将领接连而来,于是设置八旗,完全按照满洲的制度办理。康熙年间,平定三藩,其藩下的各个部落也分别编入旗籍。雍正年间,规定上三旗每旗设佐领四十个,下五旗每旗设佐领三十个;不足的部分,就拨取内务府包衣人编入其中,这套制度才确定下来。说是旗籍,其实都是辽、沈边地的百姓以及明朝溃散的军队和败兵。如今人口日益繁多,跟随太祖起兵、建立功业的旧臣后代,尚且不能做到生活富裕,却把这样的人聚集数万人于京城,又没有办法让他们谋生,当权者难道不应该有长远的谋划吗?建国初期崇尚右位 建国初期世代沿用古制,凡是明堂祭祀等礼仪,都以右边为尊。祭神的仪式中,神位面向东方的为尊;其余按照昭穆分别排列,直到今天仍沿用这种制度。所以先烈王作为宗室长老,孔定南作为藩臣之长,都位居右班。三王的旗纛 孔定南、耿靖南、尚平南等人归顺时,还没有编入旗籍。文皇帝把他们的军队命名为天▯军,特意设置白、绿、黑三种旗纛赐给他们。见《八旗通志》。王府属下

国初定制,皇帝亲将之旗有三:曰镶黄,曰正黄,曰正白。诸王分将之旗有五:曰正红,曰镶白,曰镶红,曰正蓝,曰镶蓝。其五旗户籍,皆为王公僚属,沿左氏人有十等之制,递为臣仆,凡所升擢,皆由诸王公掌之。其后升平日久,诸王习于骄汰,多有虐其所属不堪言者。世宗习知其弊,故命惟王府护卫诸官仍由本王所擢,其余皆隶有司,诸王之权始绌。然犹许岁时庆吊,趋谒如制。至今护军营操习,仍用各王府旗纛,犹存旧制。近有妄男子身隶王府旗籍,乃声言并非王府臣仆等语,真故违祖制也。◎先恭王家训先恭王袭爵垂五十年,其勤俭如一日,不好侈华,所食淡泊,出处有恒,虽盛夏不去冠冕。尝曰:“吾心如权,凡事至,皆量其轻重,然后理之。”又曰:“凡执权者,宜开人生路,不可博公直之名,致裁抑仕途,使进取之士壅滞怨望。”时和相当朝,每苛责诸士子,先人每不以为然。尝诫▯连曰:“朝廷减一官职,则里巷多一苦人,汝等应志之。”◎经验良方余尝患鼻衄,至流血数斗,竟夕不止,以青黛、紫菀诸物治之,毫无应验。有人送一方,用千瓣石榴花烧灰,以酒调之,塞鼻中,其血立止,屡试果验,因志之。◎先惠顺王神力国初诸王,披坚执锐,抚定辽、沈,先烈亲王诸子中如克勤郡王、颖毅王。诸王平定山左,各著有劳绩,惟先惠顺王以年幼未经从军,然天授神勇,众罕与匹。生有髭须数十茎,人争异之。顺治中,有喀尔喀使臣至,与近臣角抵,俱莫能撄。王闻之,请于烈王,伪为护卫入朝,杂于众中,使臣与斗,应手而仆。世祖大悦,赏赉无算,时年甫弱冠也。后尝告人曰:“此间殊寂寞恼人,未若诸天乐也。”烈王方讶为不祥,未逾年薨。◎宋太祖解兵权宋祖生于兵间,颇知五代藩镇之弊,故假杯酒解释兵权,使骄兵悍将无所用智,实为一代良法。然聚兵于京师,习为骄纵,而天下州郡不复置兵,一有变乱,皆请兵于朝,故其国势衰微,末年致有靖康之祸。使当时如唐府兵之制,易其将不汰其军,使重臣递相抚御,以为强干弱枝之制,安得坐丧其业哉?◎宋武臣有宋一代,武臣寥寥,惟狄武襄立功广南,稍有生色,仁宗置诸枢府,甚为驾驭得宜。乃欧阳公露章劾之,至恐其有他心,岂人臣为国爱惜人材之道?狄公终以忧愤而卒。其后贼桧得以诬陷武穆者,亦袭欧阳之故智也。◎五大臣国初太祖时,以瓜尔佳信勇公费英东、钮钴禄宏毅公额亦都、董鄂温顺公何和理、佟忠烈公扈尔汉、觉罗公安费扬古为五大臣,凡军国重务皆命赞决焉。◎启心郎国初,满大臣不解汉语,故每部置启心郎一员,以通晓国语之汉员为之。职正三品,每遇议事,座其中参预之。后多缘以为奸,乃汰去。◎元顺帝元顺帝亡国之君,无足置议,然有二三政事远胜前人者。巴延擅权,举国依附,帝能识托克托于行间,密与之谋,一旦立解兵柄,贬谪远方,颇有英飒之姿。明宗被弑多年,帝首发其逆谋,将雅尔特尔穆子孙咸置于法。虽迁逼太后,谋害皇弟,不无太忍,然较唐敬宗敬礼陈宏敬,明天启之不究诘方从哲、崔文升,反将劾奸诸臣屈陷成狱者,不啻霄壤矣。又能任汉人贺惟一为相,改革蒙古勋臣专擅之风,亦良能也。◎刘药村刘药村名大槐,海峰先生之弟也。馆于明太傅第,课子弟甚严。性迂阔,初不知人间有分桃断袖事者,闻之,以为人伦大变,作檄以讨论之。又性恶女尼,每于市衢间遇之,必归蒙以红绫被,卧竟日以为厌胜,其迂妄也如此。◎刘孝廉吴夔伦学士言,康熙中有刘孝廉名禄,河南人。善风角占卜。仁皇召直蒙养斋,欲授以官,孝廉屡辞。随上北征,粮饷乏济,上命孝廉卜之,曰:“不出三日定至。”果如其言。又从幸滦阳,一日踉跄至宫门,请上速徙居高处,以避水厄。时方晴霁,夜间山水涨发,果冲没行宫。又善风鉴,尝谓张文和公、史文靖公皆异日太平宰相。壬寅冬乞假归省,至冬月望日,忽命家人制▯服向北哭之竟日,及哀诏到,正仁皇崩之后二日。后孝廉卒于家。◎鄂尔奇短视鄂司马尔奇,西林相公胞弟。目短视,性聪敏,读书数十行。显扬后,颇耽声色,与相公异趣,时人比之以大小宋云。相公尝浴足,公仓卒至,相公不及摒挡,加足于怀,司马急以烟筒击之。相公矍然,公曰:“大白猫何罕物,而兄珍之于怀何也?”盖以足为猫云,人传以为笑。◎十王亭我文皇抚定辽、沈,规模阔大,而集思广益,纳谏如流。造十王亭于宫右侧,凡有军国重事,集众宗藩议于亭中而量加采择。故当时政治肃清,良有以也。◎汉军各营旗纛汉军八旗旗纛,皆用描洒金飞虎。前锋营用五色飞虎旗,香山健锐营用黄色缘蓝,火器营用蓝色缘黄,以辨制度云。◎范文肃公厚德

译建国初期制定制度时,皇帝亲自统领的旗有三旗:镶黄旗、正黄旗、正白旗。诸王分别统领的旗有五旗:正红旗、镶白旗、镶红旗、正蓝旗、镶蓝旗。这五旗的户籍人员都是王公的属官,沿用《左氏》所说的“人有十等”制度,逐级成为臣仆;凡是升迁任用,都由诸王公掌管。后来太平日子长久了,诸王习惯于骄奢放纵,很多虐待所属人员,事情不堪言说。世宗熟知其中的弊端,因此下令只有王府护卫等官仍由本王提拔,其余人员全部隶属于有关衙门,诸王的权力才开始削弱。不过仍允许他们在年节和庆吊时依照制度前往拜见。直到今天,护军营操练时仍使用各王府的旗纛,还保留着旧制度。近来有个狂妄男子身属王府旗籍,却声称自己并不是王府臣仆之类的话,实在是故意违背祖制。先恭王的家训 先恭王承袭爵位将近五十年,始终像第一天那样勤俭,不喜欢奢侈华丽,饮食清淡,出仕和退处都有常规,即使盛夏也不脱去冠帽服饰。他曾说:“我的心像秤一样,凡是事情来到面前,都先衡量它的轻重,然后处理它。”他又说:“凡是掌握权力的人,应当给人打开进身之路,不可为了博取公正刚直的名声,任意裁抑仕途,使有进取心的士人受到阻塞,因而怨恨不满。”当时和珅掌权,经常苛刻责罚士子,先父总认为这样不对。他曾告诫▯连说:“朝廷减少一个官职,民间街巷就多一个受苦的人,你们应当牢记这句话。” 经验良方 我曾经患鼻出血,流血达到数斗,整夜都不停;用青黛、紫菀等药物治疗,完全没有效果。有人送给我一个方子:把千瓣石榴花烧成灰,用酒调和,塞入鼻中,鼻血立即止住;多次试用果然有效,所以记下这个方子。先惠顺王的神力 建国初期的诸王披坚执锐,安抚平定辽、沈地区。先烈亲王的诸子中,有克勤郡王、颖毅王等人;诸王平定山左,各自都建立了功劳。只有先惠顺王因为年幼,没有随军出征,但他天生具有神勇,众人很少有能与他匹敌的。他出生时就有几十根胡须,人人争相感到惊异。顺治年间,有喀尔喀使臣来到朝廷,与近臣比试角力,近臣们都无法抵挡他。惠顺王听说后,请求烈王允许他假扮护卫入朝,混在众人之中;使臣与他交手,他随手一击便把使臣打倒。世祖非常高兴,赏赐不计其数;当时他才刚满二十岁。后来他曾对人说:“这里实在寂寞烦闷,不如诸天的快乐。”烈王当时正惊讶这话不吉祥,惠顺王不到一年便去世了。宋太祖解除将领兵权 宋太祖生长于战乱之中,很了解五代藩镇的弊端,所以借饮酒之机解除将领的兵权,使那些骄横的士兵和强悍的将领无法施展权谋,确实是一代的良法。然而,他把军队集中在京师,使军队习惯于骄纵;天下州郡又不再设置军队,一旦发生变乱,都要向朝廷请求发兵,所以国势逐渐衰弱,末年终于导致靖康之祸。假如当时采用唐代府兵的制度,只更换将领而不裁减军队,并让重臣轮流安抚、统御各地,形成强干弱枝的制度,怎么会坐视国业丧失呢?宋代武臣 宋代一朝,武臣寥寥无几,只有狄武襄在广南建立功勋,稍稍有些声色;仁宗把他安置在枢密院中,对他的驾驭也很得当。可是欧阳公上奏章弹劾他,甚至担心他会有异心,这难道是人臣为国家爱惜人才的办法吗?狄公最终因忧愤而死。后来贼臣秦桧能够诬陷武穆,也沿袭了欧阳公当年的错误办法。五大臣 建国初期太祖在位时,以瓜尔佳信勇公费英东、钮钴禄宏毅公额亦都、董鄂温顺公何和理、佟忠烈公扈尔汉、觉罗公安费扬古为五大臣,凡是军国大事,都命令他们参与谋划决断。启心郎 建国初期,满洲大臣不懂汉语,所以每个部设置一名启心郎,由通晓国语的汉员担任。官秩为正三品,每当议事时,启心郎坐在大臣中间参与议论。后来很多人借此职务做奸邪之事,于是裁撤了这个职位。元顺帝 元顺帝是亡国之君,没有什么值得议论的;但是他有两三项政事,远远胜过前人。巴延专权时,全国都依附于他,元顺帝却能在军队中识别出托克托,暗中与他谋划,一旦行动便解除巴延的兵权,把他贬谪到远方,很有英武果断的气概。明宗被弑多年以后,元顺帝首先揭发其中的逆谋,把雅尔特尔穆的子孙全部依法处置。虽然他逼迁太后、图谋害死皇弟,不能说不残忍,但与唐敬宗敬礼陈宏敬、明天启帝不追究方从哲和崔文升,反而把弹劾奸臣的大臣屈打成狱相比,差别简直如同云泥。他又能任用汉人贺惟一为宰相,改革蒙古勋臣专横擅权的风气,这也确实是他的才能。刘药村 刘药村名叫大槐,是海峰先生的弟弟。他在明太傅府中设馆授徒,对子弟管教十分严格。他性情迂腐疏阔,起初不知道世间还有“分桃断袖”这类事情;听说以后,认为这是人伦的大变故,便写檄文加以讨论。他又一向厌恶尼姑和女道士,每次在街市上遇见她们,必定回家拿红绫被把自己蒙住,整天躺着,以此来压制、驱除心中的厌恶;他的迂腐荒诞就是这样。刘孝廉 吴夔伦学士说,康熙年间有个姓刘的孝廉,名叫禄,是河南人。他擅长风角占卜。仁皇召他到蒙养斋当值,想授给他官职,孝廉多次推辞。他随皇上北征,军粮军饷供应不上,皇上命他占卜,他说:“不出三天,一定送到。”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又一次随皇上到滦阳,有一天他踉踉跄跄来到宫门,请皇上赶快迁到高处,以避水灾。当时天气刚刚放晴,夜里山洪暴发,果然把行宫冲没了。他又擅长风鉴,曾说张文和公、史文靖公将来都是太平宰相。壬寅年冬天,他请假回乡省亲,到冬月十五日,忽然命家人制作▯服,面向北方哭了一整天;等到哀诏送来时,正是仁皇驾崩后的第二天。后来孝廉死在家中。鄂尔奇眼睛短视 鄂司马尔奇是西林相公的亲弟弟。他眼睛近视,但天性聪敏,读书一目数十行。显达扬名以后,很沉溺于声色,志趣与兄长不同,当时人把他们比作大小二宋。相公有一次正在洗脚,鄂公突然到来,相公来不及收拾,只好把脚藏在怀里。司马急忙用烟筒打他。相公惊惶地抬起头来,鄂公说:“一只大白猫有什么稀奇,兄长为什么把它珍藏在怀里呢?”原来他把脚说成猫,世人把这件事传为笑谈。十王亭 我文皇平定辽、沈时,谋划规模宏大,而且广泛听取众人意见,像流水一样采纳劝谏。他在宫殿右侧修建十王亭,凡是军国大事,都召集宗室藩王在亭中商议,再斟酌采纳。因此当时政治清明严肃,确实是有原因的。汉军各营的旗纛 汉军八旗的旗纛,都用描金、洒金的飞虎图案。前锋营使用五色飞虎旗,香山健锐营使用黄边蓝底的旗,火器营使用蓝边黄底的旗,以此区别制度。范文肃公的厚德

范文肃公文程为宋忠宣公裔。国初仗剑谒军门,太祖曰:“名臣后,宜厚待之。”遵化四城之役,公守滦州,独得保全阖郡生灵。大兵入关时,公参决帏幄,劝睿忠王秋毫无犯,为明帝发丧,并护送倪文贞公灵柩南归,凡忠义之士皆褒奖之。时定赋税,有司欲以明末练饷诸苛政为殿最,公曰:“明之亡由于酷苛小民,激成流寇之变,岂可复蹈其所为?”因以万历中征册为准,岁减数百万两,民赖以苏。故其簪组鼎盛,为八旗巨室云。◎成王书法成亲王讳永▯星,为纯皇十一子。善书法,幼时握笔,即波磔成文,少年工赵文敏。又尝见康熙中某内监言其师少时犹及见董文敏握笔,惟以前三指握管悬腕书之,故王推广其语作拨灯法,谈论书法具备。名重一时,士大夫得片纸只字,重若珍宝。上特命刊其帖,序行诸海内,以为荣云。◎褚库巴图鲁褚库巴图鲁姓萨尔图氏,少为先烈亲王牙将,勇绝一时。攻宣化府城,首登其堞,颈为明兵所刃。公左手抚额,右手犹手刃数人,僵于城侧,其气仅属,大兵因以破城。时有善医者云其喉未断,使妇女抚吸其气,犹可望生。时命妓女如法治之,用巨绳缝其颈,公果得复生。至顺治中,从上幸南苑,弯弓逐兽,马蹶,其颈复断,公因之薨。◎徐文定公徐文定公元梦,舒穆禄氏,杨武勋王裔也。公父生公时,梦一老叟至,自云徐姓,因以命名为志。公中癸丑文进士,与韩慕庐同榜。高不逾人,鼻艴然为紫缨络,性和霭,遇大节侃侃。雍正中,廉王允祀、贝子允礻唐以觊觎大器,世宗命诸大臣议其罪。公首言“二王之罪诚不容诛,愿皇上念手足之情,暂免一时之死”等语,情词肫挚,上为之动容。寻以罪谪为中书舍人,公即抱案牍,持铅管从事,诸同侣有逊之者,公曰:“否,此仆之职,敢不黾勉从事。”退与诸舍人讲寅谊,其不苟也如此。其孙舒文襄公,复以勋业见称于世。◎史文靖公史文靖公贻直,器量宏大,风度翩然,尝有不时宣召,公雅步如常。或有催促之者,公曰:“天下安有奔迫之宰相耶!”人服其知大体云。◎马彪马壮节公彪,固原人。少无赖,尝冲突固原提督仪仗,提督命杖于辕门。公问人曰:“提督品最高,究竟何如人始为之?”人告以由行伍起者。公奋然曰:“吾以提台皆天人耳,若由行伍进,吾犹能力致之。”乃誓曰:“吾不致身此官,终不入此城也。”遂仗剑从军。时大兵进讨回部,公奋身用命,积功至总兵官。路由固原,有邀其入城会饮者,公力辞之曰:“此尚非吾入城时也。”后以平撒拉尔回民功,果授固原提督。公至城门,挥去侍从,步入其▯。至衙中,首命置前提督神主,公朝服祀之,然后接其众乡里父老,设酒欢宴终日,指其牌曰:“吾非为此公所激烈,何能致身至此?此聊所以报德也。”◎图文襄公用兵图文襄公讳海,马佳氏。辅翊世祖、圣祖二朝,功业卓然。初,公为中书舍人,负宝从世祖之南苑,上心识其人,欲重用之。恐犬不服,因谓众辅臣曰:“某中书举趾异常,当置于法。”众以无罪请。上曰:“否则立置卿相,方可满其愿也。”因立授内阁学士,不数年,氵存至大学士。康熙初,奏茅麓山之捷。甲寅冬,吴三桂既叛,察哈尔复蠢动,事闻,圣祖忧之。孝庄文皇后曰:“图海才略出众,可当其责。”上立召公,授以将印。时诸禁旅皆南征,宿卫尽空,公奏请选八旗家奴之健勇者,得数万人,公令以翌日聚德胜门外。是日黎明,公已整装至教场,甫检阅毕,即趋以疾行,不许夜宿,每至州县村堡,即令众家奴略掠之,所获金帛无算。不数日至察哈尔,下令曰:“前此所掠皆士庶家,不足为宝。今察哈尔承元之后,数百年之基业,珠玉货宝不可胜计,汝等如能获取之,可富贵终身也。”众踊跃从事。公率众夜围其穹庐,察哈尔部长布鲁尼不及备,仓卒御敌。我兵无不一当百,卒擒之,公分散财帛,奖励士卒而归。陛见时,仁皇责其虏掠宣府等郡县,以有司劾章示之。公谢罪曰:“臣实无状,然以舆亻台之贱,御方强之敌,若不以财帛诱之以壮其胆,何以得其死力?然上不即诛,待臣奏绩而后责之,实上之明也。”仁皇大悦曰:“朕亦知卿必有所为也!”因命公复西征焉。◎刘海峰刘海峰先生讳大▯魁,桐城人。古文名家。少以文谒李穆堂侍郎,惊曰:“五百年无此作者,欧、苏以来一人而已!”其见重如此。举博学鸿词科,鄂文端公业经首选,张文和恶其才,因曰:“此吾乡之浮荡者。”因易以刘文定公,先生遂落拓终其身。居京邸,其弟馆于明太傅家,先生恶其权贵,乃避居朱都统沦瀚宅,破壁颓垣,蔼如也。先恭王重其品,终身执弟子礼甚恭。而先生归乡后,音书杳然,其高傲也如此。◎刘文正公之直

译范文肃公文程是宋忠宣公的后裔。清朝初年,他带剑拜谒军门,太祖说:“这是名臣之后,应当厚待他。”遵化四城战役时,公镇守滦州,唯独保全了全郡百姓的生命。大军入关时,公参与军帐中的谋划决策,劝睿忠王对百姓秋毫无犯,并为明帝发丧,还护送倪文贞公的灵柩南归;凡是忠义之士,都予以褒奖。当时制定赋税,有司想把明末练饷等苛刻政策作为征税标准,公说:“明朝灭亡,是由于对小民苛酷,激成了流寇之乱,难道还可以再走它的老路吗?”于是以万历年间的征册为标准,每年减免数百万两,百姓因此得以苏息。所以他的官爵显赫,成为八旗中的大族。成王的书法 成亲王名永▯星,是纯皇帝的第十一子。他擅长书法,幼年刚拿笔,就能写出有波磔的字;少年时精于赵文敏的书法。他又曾听康熙年间一名内监说,那内监的老师年轻时还亲眼见过董文敏握笔,只用前三根手指执笔,悬腕书写。因此成亲王推广这番话,创作拨灯法,谈论书法十分完备。他的名声当时很大,士大夫得到他的片纸只字,都视若珍宝。皇上特意命人刊刻他的法帖,作序并在全国流传,以此为荣。褚库巴图鲁 褚库巴图鲁姓萨尔图氏,年轻时担任先烈亲王的牙将,勇猛冠绝一时。攻打宣化府城时,他第一个登上城墙,脖子被明军砍伤。公左手按住额头,右手仍然亲手砍杀数人,最后僵倒在城边,气息仅存,大军因此攻破城池。当时有个擅长医术的人说,他的喉咙还没有完全断,如果让妇女为他抚吸气息,仍有希望活下来。于是当时命妓女按方法救治,用粗大的绳子缝合他的脖子,公果然复活。到了顺治年间,他随皇上到南苑,弯弓追逐野兽,马突然跌倒,他的脖子再次断裂,于是去世。徐文定公 徐文定公元梦,属于舒穆禄氏,是杨武勋王的后裔。公的父亲生他时,梦见一位老人来到家中,自称姓徐,因此给他取名元梦,以作纪念。公在癸丑年考中文进士,与韩慕庐同榜。他身高不到常人一人高,鼻子高挺,鼻孔下垂着紫色缨络;性情和蔼,遇到大节却能正直畅言。雍正年间,廉王允祀、贝子允礻唐觊觎帝位,世宗命各位大臣议论他们的罪行。公首先说:“二王的罪行确实不可不诛,但愿皇上顾念手足之情,暂且免除他们一时的死罪。”言辞情真意切,皇上也为之动容。不久他因获罪被贬为中书舍人,公便抱着案牍,拿着铅管认真办事;有同僚想让他不必如此,公说:“不,这是我的职责,怎敢不勤勉办事?”退朝后,他又同各位舍人讲论同僚之间的友爱,他就是这样不肯苟且。其孙舒文襄公后来也因功业而闻名于世。史文靖公 史文靖公贻直,器量宏大,风度潇洒。有一次皇上临时召见他,他仍然像平时一样缓步而行。有人催促他,他说:“天下哪有奔跑急迫的宰相呢?”人们都佩服他懂得大体。马彪 马壮节公彪是固原人。年轻时游手好闲,曾冲撞固原提督的仪仗,提督命人在辕门杖打他。公问别人:“提督的品级最高,究竟要怎样的人才能做到?”别人告诉他说,有从军队基层做起的人。公奋然说:“我原以为提督都是天神一般的人物;如果从军队基层也能升上去,我也完全可以努力做到。”于是发誓说:“我若不能做到这个官职,终身不再进这座城。”随后带剑从军。当时大军进剿回部,公奋勇效命,积累功劳升到总兵官。后来经过固原,有人邀请他进城饮酒,他坚决推辞说:“现在还不是我进城的时候。”后来因平定撒拉尔回民有功,果然授任固原提督。公来到城门,挥退侍从,步行进入城中。到衙门后,首先命人把前任提督的神主牌位设好,穿朝服祭祀,然后接见乡里父老,摆酒欢宴了一整天。他指着那块牌位说:“我如果不是受到这位公的激励,怎么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这只是用来报答他的恩德。” 图文襄公用兵 图文襄公名海,属于马佳氏。他辅佐世祖、圣祖两朝,功业卓著。当初公任中书舍人,背着宝物随世祖到南苑,皇上心中记住了他,想重用他。皇上担心群犬不服,于是对众位辅臣说:“某中书走路姿态异常,应当依法处置。”众臣以他没有罪过为由请求宽免。皇上说:“否则就立即任命他为卿相,这才可以满足他的愿望。”于是当即授他为内阁学士,不到几年便升至大学士。康熙初年,他上奏报告茅麓山战役的胜利。甲寅年冬天,吴三桂已经叛乱,察哈尔又蠢蠢欲动,事情传来后,圣祖十分忧虑。孝庄文皇后说:“图海才智谋略出众,可以承担这个责任。”皇上立即召见公,授给他将印。当时各支禁军都在南方作战,宫廷宿卫全部空缺,公上奏请求选拔八旗家奴中健壮勇敢的人,得到数万人;公命令他们第二天聚集在德胜门外。当天黎明,公已经整装到达教场,刚检阅完毕,就催促他们快速行军,不许夜间住宿。每到州县、村堡,便命众家奴略加抢掠,所得金帛不计其数。没过几天到达察哈尔,他下令说:“此前抢掠的都是士民百姓的家产,不值得当作珍宝。如今察哈尔承继元朝之后数百年的基业,珠玉财宝多得数不清;你们如果能夺取它们,就可以终身富贵。” 众人踊跃地听命行事。公率领众人夜间包围察哈尔的穹庐,察哈尔部长布鲁尼来不及防备,仓促迎战。我们的士兵个个都能以一当百,最终擒获了布鲁尼。公把财帛分给众人,奖赏士卒后返回。进宫觐见时,仁皇责备他抢掠宣府等郡县,并把有司弹劾他的奏章给他看。公谢罪说:“臣确实没有做好,但凭借舆亻台这样的卑贱之人,抵御如此强大的敌人,如果不用财帛诱导他们、壮大他们的胆气,又怎么能得到他们拼死效力呢?然而皇上没有立即杀我,而是等我奏报功绩后才责备我,实在是皇上的英明。”仁皇大为高兴,说:“朕也知道你一定是有用意的!”于是命公再次西征。刘海峰 刘海峰先生名大▯魁,是桐城人。他是古文名家。年轻时凭文章拜见李穆堂侍郎,李穆堂惊叹说:“五百年来没有这样的作者,自欧阳修、苏轼以来只有这一人罢了!”他受到重视就是如此。他考取博学鸿词科时,鄂文端公业已经选他为第一名;张文和嫉恨他的才华,便说:“这是我们乡里的轻浮放荡之人。”于是改换成刘文定公,先生从此一生困顿失意。他住在京城寓所时,弟弟在明太傅家任教,先生厌恶那家权贵,便避居到朱都统沦瀚的宅第,那里破墙残垣,但他安然自得。先恭王敬重他的品行,终身以弟子礼恭敬地对待他。但先生回乡后,音信全无,他的高傲就是这样。刘文正公的正直

刘文正公当乾隆中久居相位,颇为上所倚任。公性简傲,不蹈科名积习,立朝侃然,有古大臣风。尝有世家子任楚抚者,岁暮馈以千金,公呼其仆人,正色告曰:“汝主以世谊通问候,其名甚正。然余承乏政府,尚不需此,汝可归告汝主,赠诸故旧之贫窭者可也。”有赀郎昏夜叩门,公拒不见。次早至政事堂,呼其人至,责曰:“昏夜叩门,贤者不为。汝有何禀告,可众前言之,虽老夫过失,亦可箴规也。”其人嗫嚅而退。薨时,上亲奠其宅,门闾湫隘,去舆盖然后入。上归告近臣曰:“如刘统勋方不愧真宰相,汝等宜法效之。”◎谢芗泉之疏阔谢芗泉先生焚车事,另载后卷。其人大节不苟,然性疏阔,其居处几榻,尘积数寸,不知拂拭。院中花草纷披,殊有濂溪不除阶草之意。财物奢荡,一任仆人侵盗,毫不介意。性复多忘,尝新置朝衣,借法时帆祭酒著之,罢官后遂不复取。及官仪部,当有祭祀,复欲市取。时帆闻之,故意问之曰:“吾记君尝于某时新置朝衣,去日未久,何得遂无?”谢茫然曰:“此等物,弃诸敝笥,安可索取?”法复曰:“或君曾假诸人乎?”谢仍不复记忆。法笑曰:“君于某日曾假余著之,今尚在余笥中,君果忘乎?”谢乃恍悟,其不屑细故若此。◎本朝内官之制世祖抚定华夏,习知前明阉宦之弊,故立铁牌于交泰殿,戒内官不许干预朝政。其官不过四品,皆隶内务府总管,岁时谒见如堂司制,颇有周官冢宰统摄之制。纯皇帝乾纲独揽,防驭内官尤严。有高云从者,稍干涉外事,上遵章皇旨,立时磔死,若辈皆凛然敬畏。和相虽贪黩无状,然制内官最严。其军机随侍尝有背呼梁文定公名者,和闻之,奋然曰:“梁为朝廷辅臣,汝辈安可轻之?”立杖数十,命与梁叩谢乃免。故当时寺人,俯首惟命是从。近日内务府大臣多由僚属骤迁,又无重臣兼领,故敬事房总管辈多与诸大臣分庭抗礼,无复统辖之制。至苏大司空楞额曾对众曰:“今日尚未见吾都堂。”虽一时之谑语,亦可觇风气矣。◎巴延三巴廷三制府初任军机司员,龌龊无他能,人争鄙薄之。尝当值宿,时西域用兵,夜有飞报至,大臣俱散出,纯皇帝问值宿者,以巴对。上呼至窗下,立降机宜凡数百语。巴小臣,初觐龙颜,战栗应命,出宫后,一字不复记忆。时有上亲侍小内臣鄂罗里,人素聪黠,颇解上意,遂代其起草。上阅之,称嘉者再,因问其名,默志之。数日,语傅文忠曰:“汝军机有若等良材,奚不早登荐牍?”因立放潼商道,不数岁遂至两广总督。巴感激鄂切骨,常以恩人呼之。既任封疆,毫无建树,终以贪黩罢归,为鄂怨恚者再。以节钺宗臣,其才反不若阉竖,亦可丑也。◎杨武勋王余外祖舒穆禄武勋王讳杨古利,以开国功臣封王,尚主,为异姓诸臣之冠,其功业载余文集中。王末年从文皇帝征朝鲜,大捷后巡视山谷,天大雾,中伏弩而殒。按《北齐书》,韩贤破韩木兰后,检阅甲仗,有余贼藏尸边,待贤近,举刀斫之,中胫而卒,与王差仿佛也。◎何温顺公高皇初起兵时,满洲军士尚寡,时董鄂温顺公讳何和理者,为浑春部长,兵马精壮,雄长一方。上欲藉其军力,乃延置至兴京,款以宾礼,而以公主妻之。公乃率众归降,兵马五万余,我国赖以缔造。萨尔浒之役,卒以败明师者,皆公兵马之力也。其前妻闻其尚主,怒,扫境而出,欲与之战,高皇面谕之,然后罢兵降。故今袭世爵者,皆系公主所出,其前夫人所生者,不许列名。国语呼为“厄吓妈妈”,盖讥其鲜德让之风也。◎洪豁尔国今鄂罗斯北有洪豁尔国,国势富强。护军统领百公顺尝至其境,谓其人善于骑射,有三韩之风。其国自言,先世系由索伦迁移者。按《辽史》,西辽耶律大石自天祚被擒后,遂率众西移凡万余里,自称西辽。其后为爱乌罕所灭,今其国岂其苗裔耶?◎刘文清刘文清公墉为文正公子。少时知江宁府,颇以清介持躬,名播海内,妇人女子无不服其品谊,至以包孝肃比之。及入相后,适当和相专权,公以滑稽自容,初无所建白。纯皇召见新选知府戴某,以其迂疏不胜方面,因问及公。公以“也好”对之,为上所斥。谢芗泉侍郎颇不满其行,至以《否卦彖辞》诋之,语虽激烈,公之改节亦可知矣。然年八十余,轻健如故,双眸炯然,寒光射人。薨时毫无疾病,是日犹开筵款客,至晚端坐而逝,鼻注下垂寸余,亦释家所谓善解脱者。余初登朝,犹及见其丰度。一日立宫门槐柳下,余问朱文正公五矢之目,朱未遽答。公喟然曰:“君子务其大者远者。今君以宗臣贵爵,所学者自有在,奚必津津于象物之微者哉?”宜朱公之不答也。老成之见,终有异于众也。◎卫司空

译刘文正公在乾隆年间长期居于相位,很受皇上倚重任用。公性情简朴而傲岸,不沿袭科举名场的积习,立于朝廷上正直敢言,有古代大臣的风范。曾有一位世家子弟任楚抚,年末送给他千金,公叫来他的仆人,严肃地说:“你的主人以世代交谊来问候我,名义十分正当。然而我忝居政府官位,并不需要这些钱,你可以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把它赠给贫困的旧交吧。”有位富家子弟深夜敲门,公拒绝接见。第二天早晨到了政事堂,公把那人叫来,责备他说:“深夜敲门,是贤者不会做的事。你有什么要禀告的,可以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即使是老夫的过失,也可以提出规劝。”那人支支吾吾地退去了。公去世时,皇上亲自到他家祭奠;门巷狭窄低矮,皇上去掉车舆上的伞盖才进去。皇上回宫后对近臣说:“像刘统勋这样的人,才不愧是真正的宰相,你们应当以他为法则仿效他。” 谢芗泉的疏放 谢芗泉先生焚烧车子的事情,另载在后卷。他在大节上不肯苟且,但性情疏放,居室中的几案床榻积尘数寸,也不知道拂拭。院中的花草杂乱茂盛,很有周敦颐不除台阶杂草的意味。他对财物挥霍放纵,任凭仆人侵吞盗取,毫不在意。他又生性健忘,曾经新置一件朝服,借给法时帆祭酒穿;罢官后便不再取回。等到后来任仪部官,需要祭祀,又想买一件。时帆听说后故意问他:“我记得您曾在某时新置朝服,离开任所还没有多久,怎么就没有了?”谢先生茫然说:“这类东西,我扔在破箱子里,怎么还能找得到?”法时帆又说:“或者您曾借给别人穿过吗?”谢先生仍然完全想不起来。法时帆笑着说:“您某天曾借给我穿,现在还在我的箱子里,您果真忘了吗?”谢先生这才恍然大悟。他就是这样不把细小事务放在心上。本朝内官的制度 世祖平定华夏后,熟知前明宦官干政的弊端,因此在交泰殿立下铁牌,告诫内官不得干预朝政。他们的官职不过四品,全部隶属于内务府总管;按时朝见皇上,如同堂官、司官的制度,很有《周官》中冢宰总摄百官的制度意味。纯皇帝独揽朝政大权,对内官的防范和控制尤其严格。有个叫高云从的人,稍微干涉外部事务,皇上遵照先皇遗旨,立即将他磔死,内官们都因此战栗敬畏。和相虽然贪婪无度,但约束内官最严。他的军机随侍中曾有人背后直呼梁文定公的名字,和相听说后,愤然说:“梁公是朝廷辅臣,你们怎么可以轻慢他?”立即杖打数十下,命其向梁公叩头谢罪后才罢休。所以当时的宦官都低头只听命行事。近来内务府大臣多由属官突然升任,又没有重臣兼任总管,因此敬事房总管一类的人常常同各位大臣分庭抗礼,再也没有统辖他们的制度了。至于苏大司空楞额曾当众说:“今天还没有见到我的都堂。”虽然只是一时的戏言,也可以从中窥见当时的风气。巴延三 巴廷三最初任军机司员,器量狭小,没有其他才能,人人都鄙视他。他曾经值夜班,当时西域正在用兵,夜里有紧急军报送到,大臣们都纷纷离开;纯皇帝问值班的人是谁,回答是巴廷三。皇上把他叫到窗下,当场口授了数百字的机密指示。巴廷三只是个小臣,第一次面见皇帝,战战兢兢地奉命,出宫后一个字也记不住了。当时有个皇上亲近的小内臣鄂罗里,平素聪明机敏,很能揣摩皇上的意思,于是替他起草。皇上看后,称赞了两次,便询问他的姓名,默默记住了。几天后,皇上对傅文忠说:“你们军机处有这样的人才,为什么不早点列入荐举名单?”于是立即放任他为潼商道,不到几年便升任两广总督。巴廷三感激鄂罗里到了刻骨铭心的程度,常称他为恩人。他担任封疆大吏后,却毫无建树,最终因贪污渎职被罢官回乡,也因此两次成为鄂罗里的怨恨对象。他身为掌握节钺的宗室大臣,才能反而不如宦官,也实在可耻。杨武勋王 我的外祖父舒穆禄武勋王名杨古利,因开国功劳封王,又娶公主为妻,是异姓诸臣中地位最高的;他的功业载在我的文集中。杨王晚年随文皇帝征讨朝鲜,大胜以后巡视山谷,遇到大雾,中伏弩而死。考察《北齐书》,韩贤击破韩木兰以后,检阅铠甲兵器时,发现有残贼藏在尸体旁边,等韩贤走近,便举刀砍他,砍中小腿而死。这件事与杨王的遭遇很相似。何温顺公 高皇帝刚起兵时,满洲军士还很少。当时董鄂温顺公名何和理,是浑春部长,兵马精壮,雄踞一方。皇上想借助他的军力,于是邀请他到兴京,以宾客之礼款待,并把公主嫁给他。公于是率领部众归降,带来兵马五万多人,我国赖此得以建立。萨尔浒之战最终能够击败明军,都是公的兵马之力。他的前妻听说他娶了公主后十分愤怒,带着全境军队出动,想同他交战;高皇帝亲自当面晓谕她,她才停止用兵投降。因此如今承袭世爵的人,都是公主所生的后代;他的前夫人所生子女,不许列名。满语称她为“厄吓妈妈”,大概是讥讽她缺少德行和谦让之风。洪豁尔国 如今鄂罗斯以北有洪豁尔国,国势富强。护军统领百公顺曾到过那里,说当地人擅长骑射,有三韩的遗风。该国自己说,先世是从索伦迁移过去的。考察《辽史》,西辽耶律大石在天祚帝被擒后,便率领部众向西迁徙一万多里,自称西辽。后来被爱乌罕灭掉,如今的洪豁尔国难道是他的后裔吗?刘文清 刘文清公墉是文正公的儿子。年轻时任江宁府知府,很能以清廉自守,名声传遍天下,妇女儿童没有不佩服他的品行的,甚至把他同包孝肃相比。等到入阁为相后,正赶上和相专权,公便以诙谐来保全自己,起初没有提出任何政见。纯皇帝召见新选任的知府戴某,认为他迂腐疏懒,不能胜任方面大员,于是问到刘公。刘公以“也好”回答,因此受到皇上斥责。谢芗泉侍郎很不满意他的行为,甚至用《否卦彖辞》讥刺他;言辞虽然激烈,也可以看出刘公改变操守的情况。然而他八十多岁时,仍然轻捷健朗如故,双眼炯炯有神,寒光逼人。去世时毫无疾病,当天还设宴款待宾客,直到晚上端坐着去世;鼻涕下垂一寸多,这也就是佛家所说的善于解脱吧。我刚入朝时,还来得及见到他的风采。有一天我站在宫门槐树、柳树下面,问朱文正公五矢的含义,朱公没有立即回答。刘公慨叹说:“君子致力于重大而长远的事情。如今您凭宗室大臣和贵爵的身份,所学自有其应当关注的地方,何必津津乐道于形象事物这类细微问题呢?”朱公不回答是应该的。老成持重之人的见识,终究不同于众人。卫司空

卫司空哲治,历任封疆,以廉能著。其抚粤西时,谢侍御世济子犯法,公锻炼其子,因波及侍御,袁简斋太史曾作书规之。刘文清公亦言其“官每高一阶,而其品乃下一级”,盖亦不能自守之士。然先恭王亲见其召对,纯皇帝问近日封疆大吏臧否,公自谢无状。上言:“置汝姑勿论,其外究竟孰为最劣?”公对曰:“惟江西巡抚阿思哈耳。”时阿宠眷最渥,而公敢撄之,亦难能也。◎阿尔萨阿相公尔萨以胥吏起家,屡任封疆。不喜科目,尝谓傅文忠公云:“朝廷奚必置棘场,三载间取若干无用人,以为殃民误国之具。”经傅呵斥,颇为士林所讥。然居官清介,籍没时,其家惟黄连数十斤,当票数纸而已。亦近日大吏之所罕见也。◎横▯侍郎雍正初,年大将军羹尧宠眷甚渥。尝入京陛见,世宗因命其于正大光明殿阅朝考卷。时复有所宣召,殿庭深邃,绕出前庭,路颇迂折。年方起座,闻后楹丹▯▯然,四扉洞开。年趋视之,则某侍郎横▯于其傍,盖自启扉以便其行。时谓之横▯侍郎云。◎活佛掣签西藏喇嘛自宗卡卜兴扬黄教,其徒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呢率言永远转生以嗣其教。行之日久,其徒众稍有道行为人推许者,亦必踵其转生之说,以致呼毕尔罕多如牛毛。蒙古王公有利其寺之赀产者,乃请托达赖喇嘛指其子侄为的乳,互相承授,与中国世爵无异。纯皇帝习知其弊,因其陋习已久,难以遽革,因命制金奔巴瓶,设于吉祥天母前。遇有呼毕尔罕圆寂者,即拣其岁所生产子之聪慧者数人,书名于签,令达赖喇嘛会同驻藏大臣封名掣之,贿请之弊始绝。时谓之活佛掣签云。◎朱文端公救舒文襄乾隆乙亥,阿逆既投诚,舒文襄公赫德时任定边将军,请将其家属分置苏尼特等近地,以为羁质。纯皇帝大怒,谓其分散骨肉,有伤远人之心,命近侍封刀斩之。朱文端公闻命,排扉而入,请召对,力言人材难得,舒某虽一时过虑,然平日办事勤慎,请援议能之典。上曰:“命已下逾日,恐难追转。”公奏曰:“即命臣子成麟追之。”上可其请。公出谓其子曰:“追不及,汝勿返也。”成麟故勇往,即于马前割袍前襟,驰骑而往,甫至潼关,卒追前命而归。时傅文忠公告人曰:“朱公诚仁者之勇,是日虽恒百辈,终无济于事也。”◎盛司寇盛司寇安,满洲人。以科第氵存至卿贰。颀然岳立,须眉苍然,以古大臣自命。戊辰春,孝贤纯皇后崩,时有周中丞学健、瑟制府尔臣等以违制▯发伏诛。有锦州守金文淳者,禀命于府尹然后落发,事发,纯皇震怒,命立诛之。公叩首请曰:“金小臣,罔识国制,且请命大僚然后▯发,情可矜恕,请上宽之。”上怒曰:“汝为金某游说耶?”公曰:“臣为司寇,尽职而已,并不识金某为若何人。如枉法干君,何以为天下平也。”上大怒,命侍卫反接公赴市曹,与金文淳同置于法。公佯然长笑,惟曰“臣负朝廷之恩”而已。后上悔悟,命近臣驰骑并金赦之,公施然叩谢如常。时市曹万目共睹,曰:“此真司寇也。”次日,上即命公入上书房傅导诸皇子,曰:“盛安尚不畏朕,况诸皇子乎!”真师保之妙选也。◎阿文成公用人阿文成公屡膺挞伐,平定绝域,为近日名臣之冠。其拔擢人才,或于散僚卒伍以一二语赏识,即灯荐牍,故人皆乐为之用。兴将军奎以将校从事,公奇其貌,曰:“此将材也。”因与之副将扎,命其攻克某岭,即日克捷。其后卒为名将。如王述庵司寇昶、韩桂ぎ司寇{山封}、百菊溪制府龄、朱白泉观察尔赓额皆以微员赏识,其后皆为卿相。闻其于军务倥偬间,惟于幕中独坐饮酒吸烟,秉烛竟夜。或拍案大呼,愀然长啸,持酒旋舞,则次日必有奇策。其驱使将士,如发蒙振落,其成功者,或奖以数语,或偿以糕果,而其人感激终身,甘与效死。其薨数日前,自知死期,于其诞辰,置酒作乐终日。训其子孙,励以纲常名节,曰:“余从此长诀,不复训教尔等矣!”病笃时,将其兵书诗文稿尽命焚之,曰:“无以此误后人也!”余尝往吊,见其厅第湫隘,居然儒素,较之当时权贵万厦巍然者,薰莸自别,比之李文靖厅前仅容旋马者,未为过也。◎舒文襄公预定阿逆之叛舒文襄公既以分置阿逆家属获罪,降为马卒,公即荷殳执鞫,甘与士卒同伍。及闻班忠烈公第密劾阿逆之事,曰:“阿逆叛志已决,不可使得其家属傅虎以翼。余虽得罪,曾任大臣,出疆专命之罪,余甘任之。”乃部署士卒,围其营帐。其夜阿逆果率众至,欲掳其家属牧厂,我兵猬集,争先用命。阿知有备,乃踉跄遁去,其家属终为我虏获焉。上闻之大喜,立复其位。◎崇政殿

译卫司空哲治历任封疆大吏,以廉洁能干著称。他任粤西巡抚时,谢侍御世济的儿子犯法,公严加审讯惩治,因而牵连到谢侍御,袁简斋太史曾写信规劝他。刘文清公也说他:“官职每升高一级,品行却降低一级。”这大概也是一个不能守住自身操守的人。然而先恭王亲眼见过他被召见回答问题的情形。纯皇帝询问近来封疆大吏的好坏,公先自谦说自己没有做好。皇上说:“把你暂且不论,其他人中究竟谁最差?”公回答:“只有江西巡抚阿思哈。”当时阿思哈受到的宠信最厚,而公敢于触犯他,也很难得。阿尔萨 阿相公尔萨从胥吏起家,多次担任封疆大吏。他不喜欢科举,曾对傅文忠公说:“朝廷为什么一定要设置科场,三年间录取若干没有用的人,把他们变成祸害百姓、贻误国家的工具?”经傅文忠斥责后,他很受士林讥笑。然而他做官清廉自守,抄没家产时,家中只有几十斤黄连和几张当票而已。这也是近来大吏中少见的。横▯侍郎 雍正初年,年大将军羹尧受到的宠信非常优厚。他曾入京朝见,世宗于是命他在正大光明殿阅看朝考的试卷。当时又有诏令召见他,但殿庭深远幽邃,绕过前庭出去,路很曲折。年羹尧刚起身离座,听见后面的楹柱处丹▯▯然,四扇门都洞开着。他快步过去查看,原来是某侍郎横▯在旁边,想来是他自己打开门,以便年羹尧通行。当时人们称他为“横▯侍郎”。活佛掣签 西藏喇嘛自宗喀巴兴起并倡导黄教以来,他的弟子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呢都宣称自己会永远转生,以延续他们的教法。这种做法实行日久后,他们的弟子中稍有道行、受到人们推许的,也必定沿袭转生之说,结果呼毕尔罕多得像牛毛一样。蒙古王公中有些人贪图寺院的财产,便请托达赖喇嘛指认他们的子侄为“的乳”,彼此承袭授受,与中国的世袭爵位没有区别。纯皇帝熟知其中的弊端,但因为这种陋习延续已久,难以立即革除,于是下令制作金奔巴瓶,设置在吉祥天母像前。遇到呼毕尔罕圆寂时,就挑选当年出生的几个聪慧孩子,把姓名写在签上,令达赖喇嘛会同驻藏大臣封存姓名并抽签决定。请托行贿的弊端这才断绝。当时称作“活佛掣签”。朱文端公救舒文襄 乾隆乙亥年,阿逆已经投诚,舒文襄公赫德当时任定边将军,请求把他的家属分别安置在苏尼特等附近地区,作为人质。纯皇帝大怒,认为拆散骨肉亲情,有伤远方来归之人的心,命近侍封刀将他斩杀。朱文端公听到命令,推门而入,请求召见皇帝,极力说道:“人才难得,舒某虽然一时考虑失当,但平日办事勤勉谨慎,请援引议能之典予以宽免。”皇帝说:“命令下达已经超过一天,恐怕难以追回。”朱公上奏说:“请立即命臣的儿子成麟去追回命令。”皇帝准许了他的请求。朱公出来后对儿子说:“如果追赶不及,你就不要回来了。”成麟一向勇敢果决,当即在马前割开袍子的前襟,骑马飞驰而去,刚到潼关,终于追上前一道命令并返回。当时傅文忠公告诉别人说:“朱公确实有仁者之勇;这一天即使有恒百人,也终究无济于事。” 盛司寇 盛安,司寇,满洲人。他通过科举出身,逐步升至卿贰。他身材高大挺拔,像山岳一样站立,胡须眉毛苍黑,自命为古代大臣。戊辰年春天,孝贤纯皇后去世。当时有周中丞学健、瑟制府尔臣等人因为违犯制度而被发遣并处死。锦州有个守金文淳,得到府尹禀报并奉命后才剃发,事情败露,纯皇帝震怒,命令立即处死他。盛公叩头请求说:“金文淳只是个小臣,不懂国家制度,而且还请示了大僚后才剃发,情形值得怜悯宽恕,请皇上宽免他。”皇帝怒道:“你是在替金某游说吗?”盛公说:“臣任司寇,只是在尽职,并不认识金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枉法而欺蒙君上,又凭什么为天下主持公道呢?”皇帝大怒,命侍卫把盛公反绑,押赴市曹,和金文淳一同依法处置。盛公故意放声大笑,只说:“臣辜负了朝廷的恩德。”后来皇帝醒悟后悔,命近臣骑快马赶去,连同金文淳一起赦免。盛公从容地叩头谢恩,神态和平时一样。当时市曹众目所见,都说:“这才是真正的司寇。”第二天,皇帝就命盛公进入上书房,教导诸皇子,说:“盛安尚且不畏惧朕,何况诸位皇子呢!”这真是师保的最佳人选。阿文成公用人 阿文成公屡次奉命征讨,平定遥远的边疆,是近代名臣中最杰出的人。他提拔人才,有时从散职官员和普通士卒中,只凭一两句话便赏识他们,立即写在荐举文书上,所以人人都乐意为他效力。兴将军奎当时以将校身份任事,阿公认为他的相貌非凡,说:“这是将帅之才。”于是授予他副将扎的职位,命令他攻克某岭,他当天就取得胜利。后来他终于成为名将。又如王述庵司寇昶、韩桂ぎ司寇{山封}、百菊溪制府龄、朱白泉观察尔赓额,都是在职位低微时受到赏识,后来都成为卿相。我听说,阿公在军务繁忙之中,只是在幕府里独自坐着饮酒吸烟,秉烛通宵。有时拍案大叫,有时忧愁地长啸,拿着酒杯回旋起舞,那么第二天一定会有奇策。他驱使将士,就像揭去蒙在眼上的东西、振落树上的枯叶一样轻易;对有功成功的人,有时用几句话奖赏,有时赏给糕点果品,但那些人终身感激,甘愿为他效死。他去世前几天,已经知道自己的死期,在生日那天置酒作乐,过了整日。他教训子孙,以纲常名节勉励他们,说:“我从此同你们永远诀别了,再也不能教训你们了!”病重时,他把自己的兵书、诗文稿件全部命令烧掉,说:“不要用这些东西误导后人!” 我曾经前去吊唁,看见他的厅堂宅第低矮狭窄,居处俨然像个朴素的读书人;同当时那些权贵高耸连片的大厦相比,薰草和莸草自然各不相同。即使与李文靖公厅前仅仅能够容马回旋的住宅相比,也并不过分。舒文襄公预先判断阿逆的叛乱 舒文襄公因为请求把阿逆的家属分置各地而获罪,被降为马卒。舒公当即扛着武器,负责执掌审讯,甘愿同士卒编在一起。后来听说班忠烈公上密奏弹劾阿逆的事情,他说:“阿逆叛乱的意图已经决定,不能让他得到家属,给老虎添上翅膀。我虽然获罪,曾经担任大臣,擅自出境专断行事的罪责,我甘愿承担。”于是部署士卒,包围阿逆的营帐。当天夜里,阿逆果然率领部众赶来,想要劫走他的家属和牧厂。我们的士兵密集聚集,争先拼命作战。阿逆知道已有防备,便踉踉跄跄逃走,他的家属最终被我军俘获。皇帝听说后大喜,立即恢复了舒公的官位。崇政殿

高皇初定辽、沈,建立宫室,卑浅其制,殊有茅茨土阶之意。今陪京宫殿,大清门内即为崇政殿,为视政朝贺之所。其后凤凰阁分限内外,内为清宁宫,内奉神位,即为燕寝之地,其傍六宫分峙,制作极为俭朴,亦可想见祖宗开创之艰难也。◎鄂西林用人鄂西林相公节制滇南七载,一时智勇非常之士多出幕下。公尝命张制府广泗征花苗,开筵设乐,谈笑竟日而不及用兵事。及薄暮,张不得已请公将略,公愀然曰:“老夫误用人矣!夫转运糗粮,备整甲仗,有不备者,惟老夫是问。至于兵机难测,转瞬间已自变易,惟在为将临事处决,安有预定机谋而能胜人者哉?”张慑服其言。其他如哈军门元生、董将军芳皆出其幕下,卒为一代名臣。此数人至其家,皆执洒扫贱役,而其家亦佣仆视之,如郭汾阳之于李西平、马北平也。◎奎壮烈奎壮烈林为孝贤纯皇后之侄,以椒房甲第,勇力过人。其兄忠烈公明瑞尝殉节滇南,故纯皇帝不欲使其临戎。而公乞恩者再,至痛哭殿陛间,惟愿杀贼复仇,上为之动容。其后从征缅甸、金川,皆以し捷建功。后任伊犁将军,公乃纵酒指挥,尝集众官饮,其不胜者,仰鼻灌之。至登屋瓦上,与近侍酣饮。有犯法者,公剥其皮以盐揉之,其人号痛竟日始毙。为海禄所劾罢职。其后复从征廓尔喀,疽发于项,仍力疾从军。孙文靖公士毅往候其疾,公执其手曰:“疾何必问,大丈夫不能马革裹尸乃至▯奄滞床箦,亦可丑也。”至卒,惟以军务未蒇为忧,语不及他。然性耽书史,好作小诗,有曹景宗之风。尝读《元史》,王述庵侍郎问其所向慕,公曰:“耶律文正公非余所及,得及王保保之忠贞足矣!”亦可觇公之志矣。◎云梯文皇帝时,攻取明人城堡,多以云梯制胜。乾隆戊辰金川之役,其地多筑坚碉于绝壁悬崖上,官军屡攻弗克。纯皇帝阅实录,乃仿其式,制造云梯,命八旗子弟日以演习。其后专隶健锐营。再征金川时,卒收云梯之功,始能捣倾贼窟。丙辰间,湖北奸民窃发,毕秋帆制府屡攻当阳不克,上乃命海内绿营皆习其伎,以昭文皇帝威德焉。◎克勤郡王墓克勤郡王讳岳托,先烈王之长子也。壬午冬从征山东,薨于途。丧返,文皇帝痛甚,及葬,命开其隧道,以便岁时赐奠,抚柩而哭。故至今未封其圹,以志荣遇。纯皇帝及今上翠华东幸,皆亲往赐奠焉。

译高皇帝刚平定辽、沈时,营建宫室,建筑制度低矮浅陋,很有茅草屋顶、土台阶的意味。如今陪京的宫殿中,大清门以内就是崇政殿,是处理政务和接受朝贺的地方。崇政殿后面以凤凰阁分隔内外,里面是清宁宫,供奉神位,也是皇帝燕居寝息的地方;旁边六宫分列对峙。建筑制作极其俭朴,也可以由此想见祖宗创业开国的艰难。鄂西林用人 鄂西林相公统辖滇南七年,当时许多智勇非凡的人都出自他的幕下。他曾命张制府广泗征讨花苗,设宴奏乐,谈笑了一整天,却没有谈到用兵之事。到了傍晚,张广泗不得已请教鄂公的用兵方略,鄂公忧愁地说:“老夫错误地任用了人才!运输军粮、整备铠甲兵器,有没有准备好的,只问老夫一人。至于军事机变难以预料,转眼之间就会变化,关键只在将领临事决断,哪里有预先定好的谋略却能战胜他人的呢?”张广泗对这番话十分敬服。其他如哈军门元生、董将军芳,也都出自他的幕下,最终成为一代名臣。这些人到他家时,都亲自做洒扫等低贱差役,而鄂公家也把他们当作佣仆看待,就像郭汾阳对待李西平、马北平那样。奎壮烈 奎壮烈林是孝贤纯皇后的外甥,凭借椒房亲戚和显贵门第,勇力超过常人。他的哥哥忠烈公明瑞曾在滇南殉节,所以纯皇帝不想让他参加军旅。但奎公两次请求皇帝施恩,甚至在殿阶之间痛哭,只希望杀敌报仇,皇帝也因此动容。后来他参加征讨缅甸、金川的战争,都因取得胜利而建立功勋。后来任伊犁将军,奎公竟放纵饮酒并以此指挥军务。他曾召集众官饮酒,不能胜任饮酒的人,便仰起鼻子给他灌酒;甚至登上屋瓦,和近侍纵情饮酒。有人犯法,奎公就剥下他的皮,用盐揉搓,那人惨叫了一整天才死去。他被海禄弹劾而罢职。后来他又参加征讨廓尔喀,脖子上生了疽,仍然勉强支撑病体从军。孙文靖公士毅前去探望他的病情,奎公握着他的手说:“疾病有什么值得问的?大丈夫不能马革裹尸,反而要病倒在床席之间,也实在可耻。”到他临死时,只以军务尚未完成为忧,谈话不涉及其他事情。然而他天性爱读书史,喜欢写小诗,很有曹景宗的风度。他曾读《元史》,王述庵侍郎问他所仰慕的是谁,奎公说:“耶律文正公不是我所能企及的,能够达到王保保那样的忠贞就足够了!”由此也可以看出他的志向。云梯 文皇帝时期,攻取明人的城堡,多半凭借云梯取胜。乾隆戊辰年金川战役中,当地多在绝壁悬崖上修筑坚固的碉堡,官军多次进攻都不能攻克。纯皇帝查阅实录后,就仿照其样式制造云梯,命八旗子弟每天演习。后来云梯专门隶属于健锐营。再次征讨金川时,最终凭借云梯取得功效,才得以捣毁倾覆贼人的巢穴。丙辰年间,湖北奸民突然发动叛乱,毕秋帆制府多次进攻当阳而不能取胜,皇上于是命天下绿营都练习这种器械和技法,以彰显文皇帝的威德。克勤郡王墓 克勤郡王名岳托,是先烈王的长子。壬午年冬天,他随军征讨山东,死在途中。灵柩运回后,文皇帝非常悲痛;下葬时,命人打开墓道,以便每年按时前往赐奠,并抚着灵柩哭泣。因此直到今天还没有封闭他的墓圹,以此记载他所受到的荣耀和恩遇。纯皇帝以及当今皇上东巡时,也都亲自前往赐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