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译●卷五 ◎缅甸归诚本末 缅夷之地，就是古代的朱波，自古以来不与中国往来。宋宁宗时，史书和地志才开始记载它的名称。元世祖派兵三次征讨那里，责令其进贡赋税后返回。明初设置宜慰司，只是姑且加以羁縻，间或也曾修贡纳赋后返回，事情详见正史。当时缅甸的土地不过数千里，附近的提凉、猛养、猛拱、猛密司、蛮暮、木邦、落卓、来卡、猛乃、拥会、金坎、母得马、大山、宋赛、锡箔、猛樟、猛素、孟艮、整欠、整卖等大土司，还都不在其统治之内。后来莽瑞体的儿子莽应里逐渐强盛，明朝设置的三宣、六慰大抵都臣服于缅甸。本朝顺治十五年，清军攻破贵州，明主由榔逃奔缅甸。当时定西将军爱星阿、吴三桂等人在顺治十八年十一月进入缅甸，军队到达木邦，白文选在茶山投降。康熙元年，缅甸首领内部互相篡位杀戮，杀死明朝宗室以及黔国公沐天波等数百人。将军等索要明主，缅人不肯交出，清军进至阿瓦，缅人害怕了，于是献出明主。清军回师后，缅人便不再与朝廷通贡，其世系次序也无法考察。到了雍正九年，缅甸首领与整迈交战，缅目蟒古叮在九龙江遇到守备燕鸣春，说了“请转告国王，明年进贡”这样的话。鄂文端公把这件事上报，得到圣旨说：“应当听其自然，不必有意设法诱导招来。” 乾隆十一年，开设茂隆厂。云南永昌、顺宁边界以外有佧佤，其地北接耿马土司边界，西接木邦边界，南接生佧佤边界，东接孟艮土司边界，方圆二千余里。他们的首领名叫蚌筑，自称葫芦王，不知道这个称号起于何时。那里有一枚世代相传的铁印，缅文写作“法龙湫诸木隆”，汉语意思是大箐、小箐的首领。他居住的地方有木城和草房，戴着像头盔一样的金叶帽，穿花衣服，全都赤脚。夷民住在山中、穴居洞处，用布缠头，穿破旧短衣，采用刀耕火种的方式，武器只有刀、镖、弓、弩。另有夷目蚌坎、幸猛、莽恩、莽闷，都是蚌筑的兄弟、叔侄，分掌各地，也不归缅甸首领管辖。耿马土司罕世屏代为禀报，称愿意归顺。境内的茂隆厂自前明开采以来十分兴旺，厂民吴尚贤等人商议要缴纳山水租银，却不敢接受，要求按照内地矿厂的条例抽取课税，作为贡物。总督张允随上奏说：“葫芦是化外的野夷，已经输诚归附，请将这项矿税命令减半征收，另将一半赏给该首领，以安抚远方人的心。”皇上批准施行。十三年，镇康土司刀闷鼎报告说缅甸夷人愿意恢复职贡，朝廷不准许。十四年二月，茂隆厂的吴尚贤进入缅甸。此前，迤西道承差贾兴儒奉命到茂隆厂查访缉捕矿厂罪犯邹启周、张宽果等人，茂隆厂委派吴尚贤，于十二月丙戌调带一百多名练兵，分批前往查缉。壬辰日，吴尚贤带领八百多名练兵，贾兴儒随同他们从矿厂出发。癸卯日，到达干猛。十五年正月朔日乙巳，矿厂练兵已经在干猛擒获邹、张两名罪犯，押解回矿厂；吴尚贤带领一千二百多名练兵前往缅甸。当时上年缅人派出的五名请求进贡的土目还在镇康，吴尚贤要求他们在前面带路。丁未日，从干猛起程。庚戌日，到达木邦，木邦命令头目猛占等八十多人跟随。丁巳日，到达锡箔；庚子日，到达宋赛。吴尚贤等人在经过各土司辖地时，都收到了馈赠，于是写信给贵家。所谓贵家，是随明主进入缅甸的官员家族，他们的子孙沦落在缅甸，自署为贵家，占据波龙厂开采银矿。贵家的头目宫里雁一向与缅甸有仇，于是率兵阻拦他们。吴尚贤到达麻里脚洪后，又派人送信讲和，贵家扣留了他的使者，吴尚贤于是会合三千多名缅兵，到德岭城同贵家多次交战。三月庚戌日，贵家出兵迎敌，假装败退，吴尚贤追赶上去，被贵家击败，缅甸又派人调解。吴尚贤渡过麻里脚洪返回矿厂，贾兴儒在五月癸丑日带着张宽果回到大理。吴尚贤一心想邀功，于是谋划劝说缅甸首领莽达拉派使者入贡。莽达拉也荒淫无道，众叛亲离，便听从了他的话，写好降表前来投降。十五年七月，葫芦茂隆厂课长吴尚贤禀报说：“缅甸国王莽达拉情愿称臣纳贡，永远作为外藩。已经命工匠制造金银二钅比，篆刻表文；又制造贴金宝塔，装在黄亭中；还带来毡、缎、缅布以及各色土产，驯象八只入贡。另进贡给皇太后驯象二只、毡、缎、缅布等物。派该国大臣一员、头目四人、象奴和夷众数十人出境过江，在四月已经抵达边界，请代为奏报。”督抚命司、道官员会议，布政使宫尔劝会同按察使以及粮道、盐道、迤东道、迤西道共同议论。先前镇康土州刀闷鼎禀报缅甸首领请求通贡，朝廷已经不准许，如今的禀报中却完全不提此事；而且明朝设置过缅甸宣慰司，表文中没有称用宣慰司的旧官衔；又有“蚁穴自封”“夜郎天外”之类的话，也没有说明使臣的官衔姓名；吴尚贤先前的禀报与这次的禀报又彼此不同。木邦是缅甸所辖之地，关系到中外边界的区分；如果准许木邦投诚，木邦就是缅甸的叛逆，必然会引起大的争端，也有损国体。吴尚贤刚到矿厂地区时，凭借强势欺凌弱者，如今却率领缅甸人前来归附，实际上有邀功之意；况且外国归诚，也绝没有借一个矿厂民户作为媒介而进贡的道理。将来缅甸如果发生寇乱，必然另行请求援兵；不答应，就有失统御之体；答应，又会增加军旅劳苦，恐怕鞭长莫及，反而难以妥善处理。何况前明频繁接受其赋税贡物，却遭受侵扰数十年；我朝长期采取包容荒远之地的做法，获得安宁已经一百多年。边境的安宁，本来就不取决于远方人是否宾服。他们不可信、不可行的理由各有四条。然而巡抚图尔炳阿竟然依据禀词和表文上报。表文说：“缅甸国王莽达拉谨奏：盛朝统御中外，九服承受恩泽，如同日月循行天道，阳春温暖万物，不分远近，众人都乐于接受陶冶。”

译“到了我皇上，德行高隆，超越三极，道统总括百王，声名洋溢四方，万邦全都臣服。缅甸靠近边境，河清海晏，物产丰饶，百姓和乐；知道中国有圣人，臣等愿意充任外藩。谨备物品前来进贡，祈请准许启程，由云南前往京城，瞻仰皇上容颜，恭敬聆听圣旨。”等等。十六年六月，奉旨准许进贡，所有筵宴、赏赐以及一切接待事宜，都按照各国国王贡使的成例办理，以表示安抚怀柔。于是派官员陪同使者赴京进贡，到十月贡使返回云南。不久便逮捕了吴尚贤。吴尚贤本来没有正式的籍贯来历，后来在茂隆山开设矿厂，督臣张允随会同签署委任他充任课长；他积聚私人财产后捐纳通判职衔。他在矿厂地区制造枪、刀、弓、弩，张设黄盖自我炫耀，多年来侵吞首领赏银三万二千余两。他先前诬陷邹启周抢掠外域并致人死亡，后来又命杨么四等人在矿厂外开枪打死客民彭锡爵，彭锡爵的弟弟彭锡禄因此控告。那一年，他充任通事，随缅甸使者入贡，途中携带大量财物招摇惹事，总督爱必达奏请革职。十六年九月将他捉拿审讯，拟判死刑；圣旨尚未下达，他便病死在狱中。十七年三月，敏家攻打阿瓦，攻破其城。上一年十一月，缅甸贡使返回抵达耿马时，已经听说滚弄江以外发生了战事。十二月，耿马土司罕国楷派人陪送缅甸使者到木邦。此前六月，缅甸首领派儿子糯喇他蟒左和弟弟色亢瑞冻到猛乃城迎接贡使，但他们还没有到达。这年三月，敏家攻破阿瓦城，让敏拖五八喇扎驻守那里；缅甸首领逃到约提即、戛撒坝等地，居无定所，他的儿子糯喇他蟒左也逃到锡箔。四月，缅甸使者抵达猛乃，搭建亭阁存放敕旨和御赐物品，想等本国平定后再回去。十八年九月丙寅日，木梳头人瓮藉牙同贵家交战并获胜，于是命贵家和约提即的军队共五千人包围敏家。又有景卖卡普干官的儿子占朵蟒率众到猛乃，也想占据缅甸。十九年正月，缅甸使者和缅甸首领的儿子派人带着蒲叶书信到耿马；还没来得及回国，缅甸首领莽达拉就被得楞、锡箔杀死，他的儿子色亢瑞冻逃亡。缅甸没有了君主，瓮藉牙起兵，声称要报仇，联合缅甸所属各土目，击败得楞等夷人，于是在木梳城自立，不久迁到阿瓦。缅甸原来所属的各土司，都派人投降归服；有不服从的，便不断出兵攻打，没有一天停止。贵家占据波龙厂开采银矿，过去一直缴纳岁币，到这时不再缴纳，瓮藉牙将其击溃，追赶到猛乃，缴获了那里存放的敕书和御赐物品。他派人四处寻找缅甸首领的儿子，色亢瑞冻逃入木邦，瓮藉牙便追赶他。二十年六月，耿马、孟定等土司听说了木邦的警报。十月辛亥日，色亢瑞冻带着妻子喇打那叠玉及亲属、头目、男女等八十多人和两名缅僧，渡江进入猛卯。总督爱必达、巡抚郭一裕会同发檄文给猛卯土司〔原文“ぅ▯月”字样疑为人名或官名，无法确释〕，命其派人送走他们，过了两天他们才出境。瓮藉牙仍派人在木邦城征收象只，索要童女，木邦土司罕蟒底于是把色亢瑞冻安置在滚弄江以内。二十一年二月，又把他迁到蛮弄寨，修建数间草楼，夷众提着盒子送来饭食。由于那里更加靠近内地的耿马、镇康，督抚会同发檄文，严密防御。六月壬辰日，景卖所属的猛放缅目波颠派四名老缅人来迎接，色亢瑞冻于是带着全家从白沙水渡过滚弄江向南，波颠率领五十多人到猛放迎接。从猛放到木邦共有三十多程，此后便不知道他的踪迹了。二十三年二月，缅甸首领瓮藉牙攻陷木邦。木邦在耿马之外，是耿马、孟定、镇康、孟连的屏障。落卓土司土地广大而强盛，瓮藉牙占据阿瓦后，落卓首先归附。于是瓮藉牙抢掠波龙厂，又威胁木邦索取财物。贵家宫里雁与结些国人联合，纠集矿厂众人到木梳铺劫掠杀人，缅兵才退去。当时缅甸首领莽达拉的族弟占朵莽，先前分居在景迈，宫里雁从远处归附响应他。十二月，宫里雁谋划攻打落卓，正好占朵莽和木邦土官的弟弟罕墨到达落卓，进行劫掠杀戮。落卓大败，于是又招引缅甸首领瓮藉牙和各土首领的军队，谋划攻打贵家和木邦，以发泄愤恨。二十四年三月，落卓的先锋军六千多人到达腊戍。当时占朵莽率领猛交兵一千人驻扎在猛乃，趁落卓军队操练、远离本地之时，已经从小路赶到落卓。木邦土司罕蟒底听说缅甸和落卓的军队到来，便屯集并调发练兵阻挡防御，于是把家属迁到大桥邦囊，第二天与宫里雁出兵到〔“臼小坡”疑为地名，字形有误〕同落卓决战。过了两天，木邦城陷落，罕蟒底逃到蟒戛，家属渡过滚弄江到那离，又迁往锡峨。缅兵进入并占据木邦，百姓逃散，波龙厂的许多人归附内地，沿边各土司调拨练兵防守。宫里雁率领男女兵练两千多人渡过滚弄江，逃往蛮东、蛮弄，处境十分困窘。后来又从白沙水驻扎到南氵朋，想借道孟艮、耿马前往佧利佤，寻找占朵莽，与他会合出兵再战。但占朵莽已经袭击攻破落卓，率领兵练回来救援木邦，木邦于是重新安定。罕蟒底、宫里雁又渡江返回永昌，镇府听到报告后，率领二百名士兵在四月辛酉日出兵防御，行军到姚关后随即撤回。二十五年，缅甸首领瓮藉牙去世，他的儿子莽纪觉继位，仍然同各部交战不止。

译二十七年正月，宫里雁被缅甸酋长追杀得非常急迫，从猛榜逃到耿马，又从孟定的邦模、南板进入莽旦，困窘无路可归。五月丁酉，抵达猛戛，又到了孟连的猛尹，分散住在各村寨。起初，宫里雁从阿瓦逃出时，带着练兵一千三百人；到了木邦，拨给占朵莽五百人，实际上只带练兵八百人，另外还胁迫跟随他的阿瓦缅人、木邦摆夷以及掳掠来的男女三千多人。到达猛尹后，猛尹头目率众驱逐他，宫里雁请求归附清朝，暂住在孟连境内。孟连土司刀派春于是前往猛尹收缴他的兵器，每户索取白银三两，并把这些人安插在猛尹各个圈寨中。宫里雁不愿受土司管辖，双方已经相互怨恨。总督吴达善知道他有一副七宝鞍，那是逃亡的明朝至宝、由太监王坤从北京内库盗出的，便向他索取。宫里雁认为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贵重物品，吝惜不肯交给吴达善，于是带着妾婢六人前往石牛厂。刀派春带着宫里雁的妻子攮占以及男女一千多人到孟连城；刀派春又向攮占和头目撒拉朵索取牛、马、童女，作为贿赂吴达善的物品。攮占十分愤怒，在闰五月丁丑夜间纠集众人焚烧、杀害孟连城的人，刀派春的家属三十多人全部遇害，逃脱的只有应当承袭土司职位的刀派先和刀派春的两个妾。戊寅日，攮占、撤拉朵率众逃散到猛养、佧佤各处。刀派春的族兄刀派英听说发生变故，率练兵追击围剿；猛养、佧佤两地的夷人也在各处要道拦截杀戮，攮占大败，逃得无影无踪。刀派英写信给石牛厂的居民龙得位、王天和等人，要他们好好收留宫里雁，但宫里雁本人并不知道。七月，永昌守杨重谷发布檄文，命耿马土司罕国楷带练兵诱捕宫里雁及其妾婢六人，并把另外捕获的余党阿占、阿九二人，一同囚禁押解到省城。布政使姚永泰说：“孟连发生变乱时，宫里雁并不知情，何况他与妻子关系不和，宫里雁因此才避居两地。如今如果留下宫里雁，可以使缅甸酋长有所忌惮，不能替敌人杀仇敌。”按察使张坦麟审理后说：“宫里雁虽然坚决供称不知情，但他在势穷力尽时来归，又先让妻子及亲属施行诡计归服，致使他们进行劫掠，罪责自有归属。而且他多年同缅甸酋长一起掳掠杀人，既然已经捕获，决不能仍留在夷地成为祸害，应当依法处死。”吴达善因为宫里雁不肯交出鞍子，早已对他咬牙切齿，于是偏袒张坦麟的主张。恰逢缅甸酋长来到木邦，声称要前往整欠、景线交战，便派头目蟒散到孟连，索要宫里雁所胁从的缅人。刀派永把缅人全部遣送回去后，更加了解了内地的虚实。十月丁未，杀死宫里雁，并把他的妾婢分给有功之臣。吴达善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向缅人发布檄文，告诉他们宫里雁已经被杀，宫里雁的妻子攮占及凶恶头目等人，应立即捕送，以平息余孽。当时攮占已经嫁给莽族酋长的弟弟懵驳，所以缅人认为这是故意羞辱、指斥她的淫行，因而更加愤恨。恰逢木邦的罕黑与之勾结，于是缅人逐渐骚扰内地的耿马。耿马虽然属于内地，但也向缅甸缴纳岁币；缅甸头目普拉布率兵来索取岁币，擅自进入孟定，捉拿土司罕大兴，军队还到达茂隆厂。当时永顺镇田允中调集邻近各营官兵，亲自率军进剿。吴达善害怕两军联合会导致失败并暴露先前的事情，于是紧急发布檄文责备田允中轻率行事，田允中便撤军。耿马土司罕国楷率兵在石牛厂抵御缅军；厂委周德会听说田允中出兵，倚仗其作为屏障，率石牛厂的练兵在滚弄江截断缅人的退路，击杀了普拉布。吴达善却认为周德会杀害良民、冒领军功，最终把他依法处置，缅人因此更加轻视中国。二十八年十一月，缅人侵犯猛笼。莽纪觉兼并各土司以后，东面的景线、整卖、孟艮、整欠，都通过交战、逼迫和胁迫使其归附。他又声称普洱的十三版纳原本隶属于缅甸，派播定<思乍>把缅文送给车里宣慰司，索要其贡赋。他率贼众来到打乐隘口，猛遮拨练兵抵御。于是缅人侵犯猛笼，劫掠村寨，猛笼无法抵御，土弁刀乃占、召彝等人被杀。普洱镇刘德成率兵到思茅，派兵先行前往九龙江；吴达善命令调集元江土练，但尚未到达。第二年春天，缅贼才退去。当时又分兵来到我方遮放边境之外，扬言要索取木邦官员；吴达善畏惧退缩，只告诫官兵不要与他们交战而已。恰逢莽纪觉病死，贼众才退去。三十年，莽纪觉死去，他的弟弟懵驳继位。当时贼势更加放肆强横，西面的结些，南面的白古、大姑拉、小姑拉，全都被他占据。这一年，贼人侵犯普洱。普洱在省城西南，地域广大，和缅甸的孟艮、猛勇、整欠接壤，南面通往南掌。其所属有九龙江、车里宣慰司，以及倚邦土守备、六困土守备、猛遮土千总、普藤土千总，猛阿、猛笼、猛腊、猛旺、整董、猛乌、乌得土把总，共大小十三个土司，俗称十三猛，又称十三版纳。其中，九龙江、猛遮、猛阿、猛笼、猛腊，以及猛遮所属的猛海，还有九龙江所属的橄榄坝、小猛仑、猛搦、补角等地，都逼近外域。上年九月，匪首召播率众一百三十多人来到九龙江，要求车里宣慰司前往阿瓦会盟。当时吴达善已经调任陕甘，总督是刘藻。刘藻是年老的儒生，不懂边地事务，以“王者必须端正疆界”为理由，命令将他们驱逐；第二年春天，贼人因粮食吃尽才离去。五月，贼众又从整欠渡过九龙江，进入猛腊、乌得、猛乌、整董、猛旺，各地土弁率众驱逐。贼人占据猛腊、猛搦后，普洱镇刘德成派土目捕获贼目叭信、波半、阿▯等人，押解审讯后依法处死。当时缅甸酋长虽然放纵横行，也不敢抗拒官兵，实际上是派人到十三猛索取赋税。叭信三人被传说是在十三猛经商的商人，官兵把他们全部杀死，贼人因此愤怒而更加逞凶。十月，缅贼又从整欠进入猛搦。整欠头目召教及其儿子召渊与车里宣慰司属于同族。车里所辖猛搦的头目叭先搦，召教厌恶他不恭顺，于是纠集缅贼进攻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年〕

译孟艮头目召丙、召散以同祖兄弟的关系分掌当地，召丙驱逐召散，召散便约头目召猛照共同进攻召丙。召丙逃入内地的镇沅府请求投降，召散于是占有孟艮的土地，后来又联合缅贼追逐召丙，从此缅贼更加频繁地出入九龙江一带。十月，提督达启从会城巡阅后前往普洱，十一月抵达普城，立即听到贼情。普洱镇刘德成率本镇兵八百人前往思茅一带弹压，提督移文通知总督也前往，刘藻随即把军队调到茨通，提督达启也进驻思茅。刘藻听说缅人入侵，先派后营游击明浩携带白银三千两准备犒赏，又派标兵八百人，由上任才八天的参将何琼诏及三十八名员弁率领，前往援剿。当时缅贼西路从孟艮进入打乐，抵达猛遮、九龙江；东路从整欠到整哈，渡过江到达橄榄坝，猛阿的整控渡也有贼人。达启分兵四处堵截防御，何琼诏、明浩及守备杨▯昆带兵一百人先赴猛阿。何琼诏等平素没有准备，只停留在江边；守备杨▯昆率四十人在子时先渡过整控渡，何琼诏等随后跟进。到午时，官兵全部渡过江，刚走了几里，杨▯昆的军队已经覆败；何琼诏的军队突然遭遇贼人，各自仓皇躲避隐藏。刘藻于是以何琼诏阵亡的情况上报，但何琼诏和军众等人后来先后从威远所属的蒙撒江返回。皇上又听到了这件事，察觉其中有欺诈，严厉责备总督，命令审讯何琼诏等人。三十一年，总督刘藻自杀。刘藻派出标兵以后，多次接到提督、镇臣的禀报，知道贼势已经猖獗，想亲自前往；按察使良卿又从旁劝促他。他只带着丞令陈元震、唐思等几名官员，半夜突然出发，除夕抵达普洱，进驻思茅，于是发布檄文调集各营数千名士兵。当时何琼诏等人已经战败失事，贼势一天比一天强盛，烽火传报逼近思茅城，刘藻于是退到普洱府治。刘藻本来懦弱，既已在先前的奏报中违背圣旨，当时调派各路兵马的檄文一会儿发布、一会儿停止，人人都不知道听从什么，以致完全没有筹划。恰逢皇上把陕甘总督杨应琚调来任职，并降刘藻为巡抚，刘藻更加恐惧，手足无措。于是三月癸酉日半夜，他点灯默坐，把侍从赶出去，自刎没有立即死去，在床榻间辗转七日才死。三月，所调兵马已经集合。楚姚镇华封上报，以召丙为向导，率兵从猛遮攻取孟艮，召散逃跑后不知所踪。普洱镇刘德成上报，以叭先搦为向导，率兵从橄榄坝进到猛搦。副将孙尔桂上报，率兵从车里到猛笼，会同进攻整欠，攻克后召教投降。提督达启从猛笼进攻猛勇，召齐投降。当时瘴疠大规模流行，贼众也退去。这月丙戌日，总督杨应琚到达普洱。当日因战捷上报，请求授予召丙、叭先搦三品指挥使的职衔，管理土务。在孟艮、整欠各留兵八百人，在猛散留兵二百人驻守。五月，提督达启死于军中。达启守卫边城，颇有功劳；当时他在孟艮，因感染瘴疠而死，云南人都思念他，随从和部众没有一个留下。以李勋代替他，李勋到任几个月后，也因感染瘴疠而死。九月，猛龙沙人以及猛勇、补哈、猛撒等地相继归附内地；总兵华封又招抚景线、整卖、孟艮的小头目等人，到军门投诚。这年四月，杨应琚暂时平定普洱后返回省城，因为前任巡抚常钧曾上奏说“莽案事情办完后立即办理木匪”，于是命令调集文武官员以及熟悉外域情况的人到省城商议办理。腾越副将赵宏榜首先陈述木邦、蛮暮各土司愿意归附内地，缅甸酋长势力孤弱，容易攻取。腾越西南面是南甸、干崖、盏达三个土司，这就是所说的三宣，是腾越的屏障。三宣之外是蛮暮，蛮暮西面是戛鸠、猛拱、猛养，东面是猛密、波龙。从腾越关外再往前还有止丹、弄种等山寨，野人族类非常繁多。当时听说各土司乐于归附内地，又传言懵驳的母亲劝他的儿子臣服，认为正有机会可以利用。赵宏榜是楚地人，年轻时曾在波龙厂做矿丁，熟悉缅甸事务，野人头目都同他友善。总督杨应琚起初不听，说：“我的官位已经达到一品，年过七十，还有什么可求的，为什么要贪图功劳而挑起边境争端呢？”赵宏榜又怂恿他，杨应琚相信了他的话，于是命令迤西道、镇、府、州的官员各自议论。迤西道陈作梅、永顺镇总兵乌尔登额、永昌知府陈大吕都认为贼势很大，不能挑起边衅；腾越知州陈廷献却积极主张进取。杨应琚恼怒地阻止反对者发言，陈大吕害怕了，改变了原来的意见。乌尔登额更加坚决地阻止，先后写了七次奏书，杨应琚因此更加不高兴。陈大吕、陈廷献被革职。开化同知陈元震立即驰发檄文给缅甸，号称将集合各国精兵五十万、大炮千尊，由大树将军统领，以此震慑缅人；又暗中散发文书，分别派通事到各土司劝说投降。起初，杨应琚计划调集官兵八千人，到这时只调集三千人，等到八月抵达永昌，蛮暮、木邦投降以后，再根据时机办理附近的各土司。六月，赵宏榜带兵五百人抵达铁壁关，陈元震派人前往蛮暮。当时土司瑞团前往阿瓦尚未回来，他的母亲、妻子以及弟弟坤商，带着所属五六十个寨子、三千多户请求投降。赵宏榜于是率二百人袭击蛮暮的新街，一鼓作气攻克。坤商率头目于七月甲午日赴永昌，途中被赵宏榜拦截带到军营。赵宏榜在关外招抚止丹、弄种、六醋、喇痛邦、领蚌、林暮、习鲁、缅喇、同草、朵习、董各山寨的野人。八月乙卯日，陈元震上报戛鸠、允冒投降，并将头目线蔑、猛猛、捧瓮、撒老安等男女五人押解上报。陈廷献报告说猛密土司也想请求投降，于是发关文请永顺镇调集兵马，准备率军前往猛密；尚未出发，赵宏榜已经在七月间先行前往新街。瑞团从缅甸返回到速帕请求投降，猛密所属猛连坝头目线官猛到新街军营请求投降，赵宏榜又派人招抚猛拱、猛养。九月，木邦投降。在这以前，木邦屡遭战乱而归属于缅甸酋长；缅人立困相为头目，又拘捕木邦土司罕宋法的弟弟罕蟒，立在阿瓦城中作为人质，后来所立的头目也都由人监视。

译“者皆”是缅甸官职的名称。不久，罕宋法杀死困相等三十多人，请求归附内地。恰逢罕宋法去世，当时者皆还在木邦，木邦夷众请求拥立他的弟弟线瓮团。缅甸酋长不答应，又拘捕他的土舍法坤象。消息传到内地后，缅宁通判富森招抚他，但线瓮团也不敢立即投降。没过多久，他的侄子线五格被送到阿瓦做人质；听说木邦发生变乱，便杀死守卫逃回，线瓮团于是归附内地。富森又招抚缅宁以外的佧佤人，带着他们的首领到永昌，都给予褒奖。当时缅甸酋长已经调集数万贼众，分四路出动：一路从蛮暮，一路从猛密、猛育，一路从木邦，一路从滚弄江出兵；在木邦的猛樟、大视罕、锡箔、宋寨等地都驻有重兵，我军决定部署兵力加以防御。这月，总督杨应琚前往永昌接受投降。当时陈大吕等人认为，蛮暮的新街扼守缅甸水陆交通要冲，从新街顺水而下到速帕，水路四五天可以到达缅甸；从猛密、波龙陆路行进，七八天可以到达缅甸，计算日期可以希望成功。赵宏榜的军队此前已经驻在新街。新街位于铁壁关外的江边，是互市的地方，士兵中因暑热患病的很多。缅贼在八月中旬派头目窥探军营，装作请求投降的样子，赵宏榜没有察觉，犒赏后把他们遣走。当时新街兵力很少，各路警报不断传来，杨应琚于是命令永顺镇都司刘天佑、腾越都司马拱垣率兵四百多人从翁冷出关，九月庚午日到达新街。丁亥日，赵宏榜正在祭纛、犒赏士卒，缅贼乘船突然到来，船帆桅杆相连，转眼间蜂拥蚁聚数千人，登岸进攻营栅。第二天，贼势更加壮大，都司刘天佑战死。赵宏榜奋力作战，双方相持了两日一夜；官兵被困，无法抵御，赵宏榜把病兵、伤兵连同军械收集起来，在草房中焚烧，然后与马拱垣等人突围，取小路经野人寨退到铁壁关驻守。瑞团到达铁壁关后，赵宏榜把他安置在陇川；他的族属和百姓则逃出关外，进入野人的村寨。当时总督杨应琚正在永平县的太平铺行进，听到警报后立即得病，于是增调官兵分路进剿。十一月，永北镇朱仑进攻楞木，没有攻克，退守陇川。当时东路由永顺镇乌尔登额带兵到宛顶，准备进攻木邦；西路由永北镇朱仑带兵驻守铁壁关，准备进攻蛮暮，以收复新街。迤南提督李时升于十一月甲戌日从永昌出发，辛巳日到达铁壁关。缅贼从新街到林冈据守，我军四千多人也在楞木山头分设七营。壬午日，朱仑出铁壁关；癸未日，到达楞木。缅贼请求第二天交战。甲申日卯时，贼众约两万人叫喊着前进；我军营栅占据山顶，向下发射枪炮，杀死很多贼人。贼人又沿着竹林迂回盘绕，向上仰攻；我军连续发射枪炮，杀死几千贼人，但贼人仍不退却。朱仑见贼势猖獗，到丁亥日双方已经相持四天，紧急请求援兵，提督李时升调拨宛顶兵七百人前往援助。这天我军出营栅向下进攻，贼人假装败退，山腰间炮火突然响起，官兵受伤二百多人。戊子日，贼军张象皮用盾牌抵挡官兵，从辰时到午时，才发射连环枪。盾牌忽然散开时，官兵已经筑起一座营栅，进一步逼近大营。李时升向杨应琚报告紧急军情，杨应琚没有答应出援。己丑日，官兵坚守营垒，不出战。庚寅日，贼军假装请求停战，杨应琚于是把楞木战役的胜利上报朝廷。当时贼军人数很多，又受林木山谷深险的限制，朱仑既不能收复新街，而缅贼又先攻破万仞关，最终进入盏达，势力蔓延到户、腊撒。贼军声势四处炽盛，焚烧劫掠村寨，李时升又调楞木的士兵二千名前来支援。万仞关在腾越以西，与神护、巨石两关并列。当时神护、巨石每关只有一百多名士兵，万仞关驻兵二百名。都司马拱垣统领这些兵，马拱垣押解奸犯返回干崖。十一月己丑日，约二千多名缅贼从戛鸠进攻万仞关并进入关内。当时都司张世雄率兵四百名驻守盏达，前往铜壁，打算与驻守那里的游击班第会合攻打贼军。贼军更加逼近盏达，焚烧劫掠土司城和太平街的民居。壬辰日，贼军抵达铜壁关下，班第等人在翁冷筑栅抵御。贼军仰攻，双方相持了一整天，贼军随即放火焚烧，官兵撤回关上。甲午日，贼军偷偷越过关隘，在山岭上把大炮架在树下轰击，火光四处升起，官兵溃散。班第出到关外，贼兵跟踪追赶，在追击中战死。张世雄从小路返回营地，贼军于是占据铜壁关。当时李时升驻守铁壁关，听到警报。临沅镇总兵刘德成率曲寻镇兵七百名、寻沾营兵二百名，游击清泰率抚标兵四百名，游击郝状猷率督标兵八百名，已经在丙戌日出曩宋关到达南甸。李时升派游击马成龙、守备马云和沈洪等率兵九百名从户撒进攻，又发文催促总兵刘德成等从后方夹击。刘德成已经到达干崖，却拖延不进；马成龙等又迟疑在海巴江外，不能直接渡江，李时升派把总田荣督战。戊子日，马成龙等才渡过江，江水没到腰部，火药全都受潮。伏兵突然冲出杀来，游击马成龙阵亡，守备汪纪也在坝尾阵亡，士兵伤亡很多，只剩下尚未渡江的七八十人。十二月丁酉日，贼军渡江到达户撒，李时升派游击邵应泌、守备刘世雄等率官兵一千二百名前往户撒救援，贼军连片扎营驻守在平原上。

译壬寅日，李时升派副将陈廷蚊、都司陈斌抽调楞木官兵六百名。甲辰日，李时升又派游击刘国良、都司张璋和周印、守备程辙等率兵一千名，一同前往户撒山头，树立营栅。贼军来攻，我军用枪炮抵御。此时刘德成仍驻守干崖，饮酒聚会，掳掠妇女，放纵士兵淫虐，并抢夺富户财物作为缠头费。李时升连续发出七次檄文，刘德成拥兵不进，还说出跋扈的话。总督杨应琚听说后，派缅宁通判富森带着命令督促作战，表示如果不服从就按军法处置。刘德成不得已，才在乙巳日率兵到达盏达。贼军看到户撒的兵力逐渐增加，又害怕刘德成从后方进攻，当夜在营外增设号火，散放马匹，仍然制造疑兵之势，其实已经暗中撤退。我军不知道，仍整夜不停地放枪放炮，直到天亮踏入贼军营栅，才发现全是空营，意识到贼军已经逃走。总督杨应琚于是把这次大捷上报朝廷。这时缅贼正在商议请求讲和，但军队又到了。此前李时升因为兵力少，多次发檄文调楞木的军队，朱仑于是以想要先攻打外围、清除内部为借口，决意撤兵。十二月己亥日，缅目莽聂渺遮又来到参将哈国兴的营外，请求饮咒水停战。壬寅日，朱仑放火烧毁营寨，撤兵。甲辰日，退回铁壁关，派一千五百名士兵驻守铁壁关外的板橙坡。癸卯日，侦察人员报告说有贼军到来，酉时便放火焚烧粮食和军需物资，火药爆炸声震动山谷，官兵趁夜仓皇疾走，沿途村寨到处燃起大火，枪炮声不绝于耳。直到黎明才退到陇川，而楞木的军队又从南库弄河、板橙坡进攻铁壁关。于是提督李时升、总兵朱仑退到杉木笼山；从户撒退回的贼军仍盘踞在铜壁关下。十二月壬子日，刘德成抵达翁冷，贼军设下埋伏诱使官兵交战，刘德成扎营后坚守不动。癸丑日丑时，贼军趁月落雾起，统率众人来攻。官兵发射连环枪，贼军不能前进，官兵杀死贼军三百多人，贼军退到铜壁。甲寅日，贼军出关逃走。乙卯日，刘德成派守备黄化等率兵进剿，听说贼军已经逃走，便命黄化率兵六百名驻守铜壁关，各关都增兵防守。总督杨应琚在途中患病，渐渐像是神志失常，巡抚汤聘把此事上报。皇上命两广总督杨廷璋来到云南。等到杨廷璋到达时，杨应琚的病已经逐渐好转。当时杨应琚正把战事胜利上报，又依仗此前的和议，认为已经接受投降、事情办妥，杨廷璋于是返回广东。此前，皇上派侍卫傅灵安前来探视病情；傅灵安是大学士忠勇公傅恒的儿子。他往返数次，奉旨即以总兵身份补用。当时贼军进犯铁壁关，进入陇川请求投降，总督杨应琚答应了他们。贼军又进犯猛卯。户撒以东四十多里是陇川，总兵朱仑已经退驻陇川，提督李时升担心缅贼从外部横向截断我军，于是退到杉木笼山。缅贼从库弄河、板橙坡进攻铁壁关并进入关内后，李时升调游击邵应泌率户撒士兵二百名，又发檄文催促朱仑率兵三千名前往铁壁关堵截围剿，并命刘德成让副将陈廷蛟率兵一千名前往弄贯截断贼军归路。朱仑、邵应泌等没有遵守调遣，都返回杉木笼山；刘德成又坚持守关的主张，在翁冷停兵不进。四千多名贼军于是到达弄贯，连片扎营、树立栅栏，分兵四处出动，焚烧劫掠村寨，掳走我方弁兵十多人。不久，贼军占据陇川，在缅寺扎营，陇川河外也修筑了六七座营寨。乙卯日，朱仑率兵到达陇川。第二天午时，贼军派骑兵挑战，我军分兵从两翼袭击。过了两天，李时升派游击豆福魁率兵七百名前来会合，朱仑派兵设下埋伏，议定进攻。戊午日卯时前进，贼军分三路迎战抵抗，我军奋勇攻敌，伏兵也分路阻击斩杀，贼军败退，我军将其包围。庚申日午时，贼军骑兵从弄贯前来支援，突然从丛林中冲出，官兵惊慌溃散；贼军营中也趁机擂鼓喧叫冲出，追赶官兵数里。当时率兵的参将哈国兴、游击毛大经、刘国梁、豆福魁，都司张璋、周印，守备孙梦贵、魏嵘、程辙等都不听总指挥朱仑的命令，全部撤回营地，遗失的军械枪炮很多。总督杨应琚仍然把这次战事作为取胜上报。此时李时升分别发檄文，命临沅镇刘德成从户、腊撒出兵到陇川，命永顺镇乌尔登额从户思朗出兵到陇川，三面会攻，但没有实行。总督杨应琚派副将孙尔桂前往朱仑军营。镇沅府龚士模被革职，开化同知陈元震也受到同样处分；传令根据情况迅速办理剿抚事务，其实是暗中表示要以和谈收场。辛酉日，孙尔桂到达朱仑军营。这天，缅目莽聂渺遮在陇川河、都司张璋营地外请求讲和。癸亥日，贼军首领请求会见哈国兴。贼军首领到了陇川河西岸，哈国兴走出营地，到了陇川河东岸，双方各派一名通事，在河中的土墩上传话。过了一两个时辰，贼军献上哆▯呢四匹、腌鱼三担，哈国兴用绸缎和银两犒赏他们，贼军约定日期撤兵回巢。总兵朱仑把此事报告上去，总督杨应琚于是以“缅酋孟毒的第四个弟弟卜坑，率领兵丁和土目莽聂渺遮到军营请求投降，恳请赏给蛮暮、新街，作为贸易谋生的道路”上报。这天，贼军归还我方弁兵八人，撤到弄贯，却拖延不走。提督李时升发檄文命总兵朱仑侦察贼军消息。贼军已经把贵重物资运送到铁壁关，前往新街下船，朱仑不懂军事机宜，又派精锐骑兵追赶他们。贼军以为这是背弃盟约，于除夕日从邦中山再次进犯猛卯。

译三十二年正月丁卯日，贼军已经占据猛卯城。当时提督李时升驻守杉木笼山，总兵朱仑、副将孙尔桂把军队移到弄贯。戊辰日，李时升派副将哈国兴、游击刘国梁、都司田万钅其、周印、守备温廷秀、魏嵘、程辙等率兵一千二百名；副将孙尔桂、游击毛大经等率兵一千名，土练三百名，全部前往猛卯。贼军已经前往底麻渡扎筏，城中空虚无人，哈国兴、孙尔桂于是率领官兵和土练二千人进入猛卯城驻守。贼军将要渡江时，听说我军到达，认定我军背弃盟约，便全部反攻城下。我军随即重新堵守城防，施放枪炮；贼军攀城而上时，官兵用沸水浇灌，并夹杂投掷石块攻击。哈国兴登城督战，被枪弹击伤左腮，打落牙齿十一颗；把总朱才进被枪弹打破头颅而死。贼军于是连片扎营在城下，围困我方官兵七天。哈国兴派士兵寻找小路，到李时升驻陇川的军营请求援兵。李时升此前已经调刘德成率兵一千四百名将要到达陇川，又命乌尔登额率兵二千名从宛顶渡过速养江，攻击贼军后方。当时贼军盘踞各处、分兵把守险要关隘，于是李时升派素克全泰率兵八百名从虎踞一带的小路前进，派陈廷蛟率兵二千多人从邦中山前进。乌尔登额已经先到达速养渡，沿江拦截贼军；贼军前往抵御，双方在江对岸交战。听说我军援兵已经到达，乌尔登额又返回迎战。丙子日巳时，我军到达猛卯山脚，遇到贼军并将其击败。到达城下时，土练三百人先从城上缒绳出城，乘势进行掩袭，贼军溃散。当夜官兵住在城外，并派人送去云梯联络。丁丑日，城门才打开，官兵会合后追击围剿，贼军迎战。第二天追到达底麻江边，贼军全力抵抗，游击毛大经、都司徐斌、守备高乾陷入泥泞，被贼军用镖枪杀死，贼军于是渡江逃入木邦。总督杨应琚、提督李时升以“猛卯边外有七八千名匪众想要到木邦滋扰，官兵进攻斩杀，贼军已经败退逃走，目前正在追剿”为由上报。这个月【原文“辛犯”疑误】，总督杨应琚认为猛卯的贼军已经退走，境内已经安宁，准备商议停止用兵。然而此前奏请把蛮暮、新街赏给贼军作为贸易之地的事，经皇上察觉是欺诈，杨应琚屡次接到严厉诏旨，被责备粉饰事实、欺骗蒙蔽。于是派总兵朱仑、乌尔登额，楚雄游击莫淳、邵应泌等率兵八千人，沙练、波龙厂练一千人向木邦进发。朱仑于二月丁酉日从弄贯拔营，途中拖延，过了二十四天，到辛酉日才抵达木邦。当时占据木邦的贼军有一万多人，这天午时便与我军交战。孙尔桂手持命令督战，杀死很多贼军，贼军退到江边，留下九座营寨。当天，木邦所辖的村寨都被贼军焚烧劫掠，夷民逃散。军粮都依靠从内地运输，委派游击袁梦麟、李文广率兵八百名分驻各台，护送粮运。袁梦麟等都驻扎在内地的分星塔、三台山、弄伍，外域只有景阳的一百名士兵，暮董、底麻各有五十名士兵；孟撇、蛮黑、南库弄三处都没有兵练和运粮人员。拨用、雇用牛马四千多匹，委派粮员威远同知张遐龄、效力知州徐名道随军供应粮食。贼军截断阻拦粮道，三月丁卯日到达南库弄，辛末日到达蛮黑，劫掠牛马和粮食，杀死马夫。壬申日，总兵朱仑奉旨被逮捕审问，官兵由孙尔桂、乌尔登额统领。三月，哈国兴从新街撤退。此前新街的贼军已经退走，李时升抵达铜壁关，继续进到野牛坝。李时升奉旨查问此事，哈国兴率领赵宏榜、参将四十一、游击郝壮猷、雅尔姜阿、吴大士等，带兵三千多人前进。庚午日抵达蛮暮，贼军一百多人逃走。甲戌日抵达新街，一个贼军也没有。总督杨应琚又根据哈国兴的禀报，把收复新街上报朝廷。当时炎热和瘴气已经很盛，官兵染病者接连不断，哈国兴上报请求撤兵。总督杨应琚派迤西道陈作梅、永昌府陈大吕到新街会同勘察、核实情况，哈国兴于是从新街撤兵，驻扎杉木笼山。这个月癸巳日，云南提督杨宁到达木邦军营。杨宁一向以勇敢著称，任广东将军，当时奉命迅速赴任。到此时，他抵达军营进攻贼军，夺取了旧营寨。后来双方长期相持，而孟艮的贼军已经进犯孟连。贼军知道我军粮食断绝，在四月戊戌日多次接战。贼军情势狡猾，出没不定；壬寅日，贼军到篆金塔劫夺运粮的牛马，杀伤官兵，沿途道路受阻，粮运中断。己酉日，贼军又到蛮暮，拥众猛烈进攻，我军已经七天没有粮食，无法支撑。提督杨宁下令撤兵，军队立即溃散，游击莫淳、俊德战死，杨宁于是当天到达蛮暮。壬戌日，进入黑山门。当时乌尔登额已经被弹劾，随即被逮捕押往京城。进入孟连的贼军在三月癸酉日从木邦进入境内，孟连土练和佧佤的土练不能抵御，贼军占据孟连，焚烧劫掠募乃厂，应袭土司躲避到景杏。乙酉日，贼军攻破孟连的黑河；丙戌日，到达上猛尹、猛猛，当地调集土练在辣蒜江抵御，但没有成功。贼军到达猛猛，进入耿马、孟定，四处焚烧劫掠。夷民仓促之间不知道贼军已经到来，还在街场做买卖、在田地里劳作，全都被掳掠。当时顺宁府城兵力非常单薄，木邦的贼军还没有退走，总督杨应琚调发木邦官兵从滚弄江前往进攻围剿，但不能立即到达。顺云营参将苏国富率兵也在滚弄江岸边，缅宁居民震惊恐惧，调集土练在那椒河、大蚌江、打雀山各处设置险隘防守。贼军盘踞二十多天后，才从滚弄江分两路离开。这个月，缅贼又占据整卖、景线、孟艮。此前三十一年七月，总督杨上奏请求撤回整欠的六百名士兵和猛撒江的二百名士兵。

译九月，又请求把猛艮、整欠的士兵全部撤回，只留下楚姚镇华封，协同普洱镇宁珠驻守。缅贼怨恨整卖、六本、景线、孟艮、整欠背叛自己，谋划报复，于是占据整卖、六本，势力蔓延到景线并逼近孟艮，又从老本向整欠进发。十二月，六本土司召猛斋听说缅贼要到六本，便征调景线、景海的土练。景线聚集土练九百人，景海聚集土练四百人前来支援；但缅贼已经攻破六本，景海土守备召罕彪只得一同返回景线防守。三十二年正月，缅贼到达景海，召罕彪等率土练迎战，不能取胜，退回景线。甲午日，缅贼到达景线，景线宣抚司呐赛和召罕彪等合力攻战四天，仍未取胜。呐赛、召罕彪逃往孟艮，孟艮指挥使召丙也带领全族远迁。当时楚姚镇华封驻扎普洱，于是与普洱镇宁珠一同派驻防打乐、猛混的游击司邦直和守备潘鸿臣，率兵九百名进驻孟艮；又派游击权恕率兵二百名前往打乐策应。当时只有把总韩荣、外委赵喜、马伯贵三人率兵二百名驻守打乐，司邦直等都在猛混观望，没有前进。缅贼已经占据孟艮，先前向打乐、老本一带进犯的贼众也到了猛勇。猛垒弁冶上前迎战，被贼军包围而受害，贼军于是进犯猛垒，想要进入猛笼。整欠头目召教的儿子召渊收集银两贿赂贼军，图谋勾结他们向内地进犯，各猛都十分震恐。二月辛酉，缅贼到达打乐。当时把总韩荣、外委卜发等人率二百多名士兵驻守打乐，听到警报后，韩荣立即派卜发率三十名士兵前往三岛坌路阻截防御。贼军突然到来，韩荣和士兵们全部战死，生还的只有三四人。游击司邦直派潘鸿臣率二百名士兵前往援救，途中遇到受伤的士兵，得知打乐已经失陷，便带军返回。司邦直、潘鸿臣以及游击权恕都逃回九龙江驻扎，缅贼于是进入猛混、猛笼。当时华封已经离开九龙江，派都司甘其卓前往整控阻截防御。猛笼的贼军想前往整欠，叭先捧急忙请求救援，贼军于是渡过整欠江，逼近猛搦。华封从九龙江前往补角，派司邦直驻守小渡口，权恕到橄榄坝进行防御。缅贼从孟艮逃入打乐时，司邦直等人仓促退避，却反而把接战杀贼的情况捏造上报。当时总督杨应琚的次子重英以江苏按察司的身份来到云南，拥有仿照古代监军的名义。于是他会同云南巡抚汤聘上奏弹劾：守备潘鸿臣先因瘴病死亡，总兵华封、宁珠，游击司邦直、权恕，都司甘其卓都被逮捕审问；司邦直、权恕、甘其卓被判处死刑。这个月，大学士、总督杨应琚被革职，押送到京城，由承恩公明瑞接任。四月，巡抚鄂宁到达普洱，汤聘前往贵州。鄂宁立即弹劾杨重英骄横放纵，撤去他的监军名号，让他以道员、府员的官衔随军征讨。巡抚鄂宁不久又以“瘴气大规模发作，普洱没有可以办理的事情，应当返回省城”为由上奏。皇帝下旨嘉奖，命令他前往永昌会同办理进剿事务。五月，总督明瑞到达省城，立即前往永昌，巡抚鄂宁也一同前往。明瑞以将军兼任制府，拨给满洲兵三千人，调集四川、贵州以及云南本省的士兵二万多人，以副都统额尔景额为参赞，授予关防。调河南开归道诺穆亲任滇盐道，调陕西汉中道钱受谷任滇迤东道，并让军机司官傅显、冯光熊协助军务，商议大规模进剿贼军。明瑞到达后，首先揭发杨应琚欺骗蒙蔽之罪，上疏大略说：“缅甸，当地人称为老缅，有时称为莽子，这大概是指前一任酋长的姓氏。木匪就是现在的酋长，原来是木梳长，是同一个人，并不是两个人。至于木邦等土司，种类很多，杨应琚以为莽已经灭亡，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又错误地把木、缅当成两件事。新街也是百姓和夷人进行交易的地方，原本没有房舍；其中荒唐妄诞的地方，数不胜数。以至于调拨军队全无计划，一听说议论招降，马上就撤兵，行动屡屡错失时机。云南的军队长期废弛，没有战斗意志，将领也不熟悉阵战，遗失的炮位和军械不计其数。”他又上奏弹劾李时升、朱仑、刘德成以及乌尔登额、赵宏榜的罪行，皇帝都批示准许。李时升、朱仑、刘德成都被处死，乌尔登额、赵宏榜被关入监狱。六月，将前总督杨应琚押送到避暑山庄，命朝廷大臣审讯，查明罪行属实。皇帝大怒，把他的罪行公布于天下，命令他自杀。当时杨应琚的长子、原任永昌府知府重谷被押送到湖北赴任，他奉旨回云南探望父母，却因向因瘴病死亡的前腾越州知州陈廷献的家人索取玩器，杖打致死，被判抵命。这个月，逮捕贵州巡抚汤聘。这个月，总督明瑞分条上奏大规模进剿的措施，大略说：“上次办理军务，处处草率，屡屡错失时机。例如永昌、腾越、顺宁、威远、普洱沿边土境二千多里，以及迤西七关八隘，旁通侧出的道路很多，几乎没有险要可供防守的地区；如果处处驻兵，即使二三万人也不够分派。如今臣亲自督率精兵，鼓舞士气进剿，贼军必定会回来救护巢穴。各土境中险要的总要地区，如九龙江、陇川、黑山门等处，自然应当留下营垒，派任可靠的官员，慎重选派训练有素的士兵，侦察贼军动静，随时进剿驱逐，并通知附近土司出兵援助。其余崎岖的小路，只令各总兵驱使将领、弁员和差役不断巡逻防御。这样，防守的兵力就比以前大为减少，而声势又不至于分散，比较能够发挥作用。

译先在新街水路的上游，酌量砍伐木材制造船只，使造船用的木料、木片顺江漂下，以造成先声并牵制敌人。敌人知道我们将要长驱沿水路进军，必定会在这里设防，以分散其兵力。军队从永昌、腾越两处出发，以由宛顶、木邦的一路作为正兵；其余兵力或分成两路、三路，从猛密等处同时进发，使各路能够联络声援，出奇制胜并设置疑兵，使贼军疲于奔走救援。以前所需的兵粮，是雇用民夫和马匹设置驿站，分段转运，并拨兵护送；这次进剿，不如让军队随身携带方便，应当详细核算，购买牛只驮运，所花费用也可以节省。官兵出发后，从黑山门到遮放以内，仍按旧例设置台站，准备把文报传递到军前。遇到有奏报时，就在进剿官兵中挑选数十名可靠能干、马匹强壮的人员，连续传送到黑山门交递。如果经过外夷部落，其中有诚心归化的，可以酌情留下几十名或二三百名官兵，设置一个大型台站，以便传递文报。如果能够按照这些办法随机酌情办理，就更加周密妥当，传递事务也会比较便利。”同时分条列出军械、粮食运输、驮运等各项办法，皇帝都批示准许。这个月，又查办遮放运粮的官员，上奏逮捕同知胡邦佑、守备陈谟，关入监狱。不久将他们释放，命令他们随营效力赎罪，并考订舆图中的地名。七月，弹劾曲寻镇总兵索柱，因为他称病偷安。皇帝下旨，革去他的职务，命他效力赎罪。这个月，因为提督杨宁办理军务多有失误，上奏请求调贵州提督谭五格补任。杨宁不久也被革职。这个月，又弹劾永昌府知府陈大吕，因为他强行购买军粮，纵容衙役压低价格。这个月，补授罕朝玑为把总。罕朝玑是耿马土司罕国楷的侄孙。此前，二十八年，土司罕国楷禀报说他的儿子不孝并且与周国惠合谋，经审讯没有实据，于是把他留在会城，因随征有功授为土把总。现在又因为他去年有功，并且通晓夷、汉语言，授任把总。这个月，又查处逃走的粮员，因为提督李时升呈交的文稿中有“粮员吴等纷纷逃散”之语。革去典史夏之璜的职务；其中吴楷、张志元、胡绍周、陈正楷等人，都因为原本没有被派去护送粮食的官兵而得到宽免。福灵安死于永昌。七月，整欠的召教率领缅贼攻陷猛搦，追赶叭先捧，随后进犯猛腊，到达九龙江。此前，从打乐进入的缅贼占据猛遮的猛混，尚未撤散；从猛勇进入的缅贼占据猛笼，扎营盘踞。德保已经授任普洱镇总兵，与开化镇总兵书敏在四月丙午先到达九龙江军营，调来的官兵共有四千二百名。正值烟瘴猛烈发作，钦奉皇帝谕旨，皇帝怜念士卒，于是命令停止进兵，积蓄精力、休养锐气，并派将领分头率领弁兵驻扎在补角、小猛仑、橄榄坝、茨通进行防守。猛勇的召工已经归附缅贼，整欠的召教、召渊痛恨叭先捧被授为指挥使，并且兼管整欠，竭力谋划捉拿叭先捧来发泄愤怒。六月癸巳，召工、召教、召渊率领二三千名贼众到达猛搦，叭先捧同他们奋力战斗了十多天，景线呐赛、景海召罕彪也集合部众前来援助。无奈军粮已经耗尽，火药和铅弹也全都没有，夷人、百姓困饿不堪，难以支撑。丙午，猛搦于是失陷，叭先捧逃入茶山的漫了寨，呐赛、召罕彪等人逃入内地。当时开化镇书敏驻扎在小猛仑，普洱镇德保驻扎在九龙江的大渡口；召工等人追捕叭先捧，于是进入猛腊。七月辛卯，三百多名缅贼以及归附他们的猛勇、整欠、孟艮摆夷约一千人，贵家余党二百多人到达小猛仑，书敏隔江向他们施放枪炮。太阳已经过了中午，书敏病势沉重，于是返回缅寺，留下官兵阻截防御。到晚上，缅贼从上游渡江，官兵被冲散，书敏逃到茨通的小寨，命令都司那苏泰率二百名士兵阻截蛮赖。闰七月乙未，贼军从茨通到达蛮赖，那苏泰战死，书敏从倚邦到达旧垤，因病去世。德保在九龙江听到风声后逃走，率领四达色等人赤脚经过九天九夜，返回思茅，停留两天，又率领将官等人前往九龙江。三百多名缅贼到达橄榄坝、小猛养，焚烧抢掠，从整哈渡撤退到孟艮盘踞。普洱知府和参将把情况报告给总督明瑞，明瑞随即参奏德保，将他押送到京城处死；书敏被戮尸示众。于是命署理普洱镇的七十一、昭通镇的佟国英率兵分别驻扎在小猛养、补角；凡是从外域投诚而寄居在各猛的难民，都一律加以赈济抚恤。九月，将军兼总督明瑞商议进剿。当时领队大臣、内廷侍卫率领满洲官兵，川、贵镇协率领四川、贵州的将领和弁兵，以及本省派出的官兵，都到达永昌；四川、广东、广西解送来的牛马，云南各府、州、县筹办的粮食和马匹，也陆续到齐。于是决定分为两路：将军明瑞率领大军从木邦进攻锡箔，参赞额尔景额从老官屯进攻猛密。当时随征的有员外郎富显、冯光熊，道员诺穆亲、钱受谷，道府杨重英、郭鹏冲、萧日章，被革职的知府陈元震、胡邦佑，同知图敏，提督谭五格，镇将得宝、李全国、柱达兴阿、王玉廷、哈国兴、本进忠、长青以及文武员弁。以李经朝、翁得胜等人为通事，充任向导；线瓮团、线官猛、线五格等人也都在军中。两路约定在阿瓦会合。乙巳出师。恰逢天降大雨，连续三昼夜没有停止，人马都站在泥水中，又饥又冷，许多人患病，干粮也全被水浸湿；用牛驮运粮食，行军不能迅速。到达潞江时，人多船少，不能全部渡过。

译十月壬戌，才渡过江乘船到达营地并分派兵力。将军明瑞在庚午日进军到宛顶，过了八天，整顿队伍进入木邦，军容十分盛大。当时参赞珠鲁讷在十日到达腾越，进入木邦后便留下守卫，拨给他五千名士兵，让他作为声援，并让杨重英、郭鹏冲以及陈元震、胡邦佑掌管印务和粮饷。十二月，参赞额尔景额死于老官屯军中。当时额尔景额也在十月癸卯到达腾越，与提督谭五格率领官兵于十一月壬辰出虎踞关，向猛密进发。过了六天到达老官屯，贼军已经修筑木栅，进攻不能攻克，每天与贼军交战也不能取胜。我军长久驻扎在坚固的木栅之下，士兵又多患病，额尔景额忧愤而死。皇帝优厚地褒奖追叙他的功绩，让他的弟弟额尔登额接替他。这个月，将军明瑞率一万二千人到达锡箔江，架设浮桥渡江。到蒲卡时才遇到贼军的前哨，擒获几人，审问得知贼军聚集在蛮结，于是进攻蛮结。贼军果然修筑了十六座木栅等待我军，领队大臣观音保指挥众人先占据山的左侧山脊，贼军前来争夺，没能登上山。第二天，两军相持不决，但看到贼军的栅栏十分坚固。贼军的做法是：竖木作为栅栏，把士兵集中在里面；栅栏外又挖深沟，在旁边栽种竹木，全都把末端削尖并向外。贼军有栅栏保护自己，我军的枪炮无法伤到他们；而贼军从栅栏缝隙中发射鸟枪，打我军往往命中，这就是贼军擅长的战术。哈国兴请求分三路登山，从上方逼近攻击。全军士兵都奋勇作战；当时出境已经一个多月，还没有见到贼军，到这时才与贼军交战，没有人不想杀贼。众人一声呼喊，便直接逼近贼军栅栏。有个贵州兵王连首先跳入栅内，十多人跟着进去，贼军慌乱不知所措，很多人被杀。于是攻破一座栅栏，又乘势攻下三座，剩下十二座栅中的贼军趁夜全部逃走。贼军自从在新街交战以来，从未遭受过这样的惨败，已经低头逃窜、俯首屈服，不敢再抵抗了。明将军也被击中一只眼睛，几乎丧命，过了几天才稍稍痊愈。领队大臣观音保、札尔丰阿等人都劝他乘胜撤兵到木邦，整顿军队后再进攻；明将军恃着锐气，想直接抵达阿瓦。观音保说：“我军出师时已经损失军装，如今军械日渐减少，粮饷又不足，恐怕难以深入而落入敌人的欺骗。”明瑞愤怒地说：“你如果气馁，就不是男子汉。”观音保傲然说：“如果不是满洲男子汉，我们这些人一起跟将军战死也可以。”于是进军到象孔，距离阿瓦只有七十里。军队迷失了道路，而军中的粮食也已经匮乏。明将军召集各将领商议，各将领因忌惮此前的言论，没有人敢说撤退。明瑞想到粮食已经断绝，形势不能再进军，又担心猛密一路的军队或许已经先行进入，而将军如果转而撤兵，按军法应当处死。他听说猛笼有粮食，而且距离猛密很近，希望能够得到猛密一路的消息，于是决定到猛笼取粮。贼军探知我军不再向阿瓦进发，又从被贼军掳去的患病士兵那里得知军中粮食已经吃尽，便纠集众人，在章子坝追上我军。此后没有一天不交战，明瑞与哈国兴、观音保等人轮流殿后，到达猛笼后果然有很多粮食，士兵靠这些粮食得以支撑。恰逢年末，便在当地过年，共驻兵七天后继续行军，但猛密方面的消息仍然杳无踪影。这个月，参赞额尔登额率九千人进攻老官屯的木栅，没有攻克。军队长久停滞，贼众日益增多，王玉廷战死，锡箔一路的音信也已经断绝。皇帝下旨命令他们前往救援，于是额尔登额与提督谭五格撤兵返回。当时仓促撤兵，又没有设置殿后部队，贼军得以袭击我军后方，军械也有所丢失。于是进入关内，贼军立即尾随进入户撒、腊撒两处肆意抢掠。当时副将孙尔桂、王振元都从关内退回驻扎，贼军听说已有防备才撤退。额尔登额侦察到猛卯和邦中山梁有贼军，不敢前进，于是回师到陇川所属的猛笼，绕道行军一个多月，从龙陵出宛顶。三十三年春，明瑞从猛笼取道大山土司的辖地返回。猛笼的粮食还很多，但牛马全都用尽，没有可以驮运的牲畜；每个人各自携带几升粮食，其余的都烧掉。将要到达大山时，又取得了蛮化之战的胜利。此前，贼军跟随我军时，每晚扎营仍相距十多里，不敢靠近。到这时，我军在蛮化山顶扎营，贼军就在半山腰扎营。明瑞意气昂扬地说：“贼军太轻视我们了。如果不决一死战，他们将更加肆意毒害我们，使我们一个也不能幸存。”贼军长期熟悉我军的号令。每天早晨我军起身时，吹三声螺号便出发，贼军也起身追赶。第二天仍然吹三声螺号，但我军全部埋伏在竹林中等待，不许有一个人留在营中。命令下达后，第二天三声螺号吹完，贼军果然以为我军已经出发，争先恐后像蚂蚁附着一样向上攀登。我军万人突然冲出，枪炮声如雷，贼军惊慌仓促来不及交战，纷纷转身逃跑，脚趾碰到前人的后背，彼此践踏，死者估计有二千多人；我军乘势追击杀死的又有一二千人，山坡和沟涧都被尸体填满。这一战，我军只有数人受伤，总兵李全因受伤而死。从此贼军几天内不敢靠近，每晚只在几十里外轰放几声大炮。可是，贼军先一天经过的地方，已经在要道上修筑了栅栏。明瑞停留五天，把缴获的牛马分给士兵犒赏完毕，行军到那里时，栅栏已经修成，进攻却不能攻破。有一个波龙人把他们引上小路，他们才得以逃出。经过波龙老厂，新厂是贵家开采银矿的地方，居民遗址绵延几十里，估计当时矿丁不下数万人，如今都已被贼军冲散殆尽，令人悲伤了很久。贼军又增兵追来。这个月，木邦的军队溃败。上年十二月，珠鲁讷驻军木邦，分别派参将王栋前往锡箔设置台站，索柱前往宋赛设置台站，守备郭景霄在天生桥设置台站，丁丑日都出发。甲申日，索柱侦知有贼兵到来的消息，立即前进，途中与贼军交战，但道路被阻，丙戌日退守锡箔桥。正月辛卯日，数百贼军来攻；第二天，数千贼军到达，用大炮进攻。守备郭景霄正渡河去接应索柱的营地，见贼军从西面来攻，立即溃败，参将王栋营中的士兵也溃败。索柱等人冲了出来；第二天，总兵胡大猷的军队又在葫芦口溃败，索柱战死。辛丑日，贼军的锋芒逼近木邦，参赞珠鲁讷发誓死战，率领文武官员七十人出城迎敌，于是把印信和皇帝所赐的将军宝匣交给陈元震，说：‘我死后，你把这些带回去。’陈元震害怕了，立即和郭鹏冲逃入内地。珠鲁讷出兵后，隔河遇到贼军，返回想凭印信征集军队，但陈元震已经带着印信逃走了。

译于是移文告知巡抚鄂宁，鄂宁立即上疏弹劾。皇帝下旨按叛逆罪论处，置于最严厉的刑罚。第二天壬寅日，贼军大举到来，珠鲁讷自刎，杨重英被擒，我军大败，总兵胡大猷和胡邦佑都阵亡，广南府经历许景淹也自刎而死。木邦一路的台站全被截断。贼军首领乘胜率猛密、木邦两路的军队，全部聚集到明将军的营垒。明瑞行军到小猛育时，贼军已经密集聚集，不下四五万人；我军本应分为七营，但环顾四周全是贼军。而额尔登额还驻兵宛顶，距离小猛育只有一舍路，却竟拥兵不救。明瑞派士兵探路，士兵说：‘路旁已经有贼军的栅栏了。’于是命达兴阿、本进忠等诸将率军士趁夜突围，而自己亲自阻挡贼军。跟随他的有领队大臣观音保、扎拉丰阿，总兵哈国兴、常青、德福，以及数十名巴图鲁侍卫和数百名亲兵。到了早晨，他们在万余贼军中血战，每个人都能以一当百。不久，扎拉丰阿中枪身亡，巴图鲁侍卫全都散去，副都统德森保竟投降了贼军。观音保连发数箭，射死了几个贼军；还剩一支箭时，他正要再次射出，忽然收起箭，策马奔向草深处，用箭镞刺喉而死，因为怕箭用尽后无法自杀而被擒。明瑞身负数处伤，也担心落入贼军之手，便强忍伤痛前行。距离战场已经二十里时，他气息仅能维持，于是从容下马，亲手割下头发交给家人，让他们回去报信，自己则在树下自缢。家人用树叶遮盖他的尸身后离去。这是二月初十日的事。计算从章子坝与贼军交战以来，贼军日益增多，我军日益减少，孤军没有援兵，转战五六十天，从未失败过一次。明瑞每天早晨一起身就亲自督战，一边作战一边撤退，回到营地时通常已经是黄昏，连一勺水都还没有入口。粮食早已断绝，只能吃一片烤牛肉，但仍与亲近随从和士兵共同分食。他所统率的都是饥饿疲惫、带伤残病的人，明瑞对他们体恤备至；有人受伤生病，就命士兵轮流抬着走，不忍心丢下他们。所以即使困顿疲惫到了极点，也没有一个人产生怨恨之心。他临死时，并不是不能自行突围，而是因为阿瓦尚未平定，担心无法回去复命。皇帝也曾下旨要求保全军队迅速撤出，但道路阻塞，诏旨无法传到。他遥望朝廷，进退两难，所以依傍着皇帝辗转忧思，决心以身殉国。他又不忍心让将士跟着一起死，于是结队缓慢行进，谨慎稳重地自我防守，使贼军不能歼灭我军。直到小猛育，距离宛顶不过二百里，估计将士们都可以到达那里后，他才遣散他们出走，而自己则死在贼军中。唉！这种心意实在令人悲痛。当时军势日益窘迫，他却越发奋力作战，曾对诸将说：‘贼军已经知道我军力量耗尽，但我们一定要拼死作战，正是要让贼军知道我国威令严明、将士效命。即使困窘到了这种地步，也没有一个人不竭尽全力，这样贼军才知道畏惧，后来的人也更容易接替作战。’这正是他深谋国事的远大谋略，尤其不是那些只凭慷慨而赴死的人可以相提并论的。癸酉日，已经有许多士兵抵达宛顶。当时巡抚鄂宁还不知道将军阵亡的消息，就将‘额尔登额、谭五格逗留不进，贻误军机；而且得知将军的消息后也不通知内地，实在是有意延误’一事具疏弹劾。皇帝下旨将二人一并逮捕审问。过了几天，将军阵亡的凶讯传到皇帝那里，皇帝震惊悲痛，赐给抚恤并建立祠堂。后来四月中旬，命侍卫、兵弁以及将军明瑞的家人几人前往猛育，寻找收取将军遗骸，运回京师安葬。额尔登额被押解进京，皇帝亲自审问；额尔登额还以没有粮食作答。皇帝更加愤怒，朝廷审讯时，谭五格自称是老臣，皇帝命侍卫将他鞭打数百下；额尔登额被判处磔刑。明瑞的灵柩运到那天，皇帝亲自在郊外祭奠，立即用额尔登额来祭享他，谭五格也被正法。这个月，命协办大学士阿里衮到滇地协办军务，立即授予他参赞之职；任命鄂宁为总督，调江苏巡抚明德为▯南巡抚。三十三年二月丁亥日，授大学士忠勇公傅恒为经略，阿里衮、阿桂为副将军，舒赫德为参赞。傅恒等待将要进兵时再出发前往，阿里衮已经赴滇，舒赫德立即骑驿马快速赶路。这个月，派荆州满洲兵一千五百名、成都满洲兵一千五百名前往▯南，由荆州将军永瑞统领。这个月，又派京兵到滇地。当时为了进剿，除去年派出的三千名士兵外，又派健锐营兵一千名、火器营兵二千名、前锋护军二千名，命将校率领，陆续前往滇地；其中前锋护军二千名随即停止派遣。这个月，任命五福为▯南提督。这个月，副将军阿里衮抵达▯南，当时他的幕府成员是郎中明善、员外郎萨灵阿。三月，参赞、刑部尚书舒赫德抵达永昌，与总督鄂宁共同秘密上奏筹办军务的情况，大意说每一千名士兵需要马三千九百匹，没有十万匹马就不足以应付；又说目前已经设法招募缅甸贼军来投诚。奏疏上呈后，皇帝下严旨，发下原奏命廷臣普遍阅看，并斥责其中荒谬、可鄙、可笑之处，交部议处，革去尚书职务；又奉旨给舒赫德副都统衔，前往乌什，命总督鄂宁重新上奏。这个月戊戌日，猛勇召功率领他的弟弟召糯腊，以及缅军首领布足挞喇所带的缅人三百名，猛勇、整欠的摆夷三百名，从猛勇、猛笼到达九龙江外。两天后，昭通镇佟国英护送普洱镇七十一率兵在蛮红交战，炮弹击中佟国英的手掌，官兵中原来勇敢善战的士兵有数十人阵亡，贼军退到猛混。乙巳日，缅军首领节盖率缅人一百多人，孟艮召散率摆夷四百多人，从大猛养进入猛遮；土弁刀召钤埋伏弩弓截击他们，第二天也退到猛混，与召坎等会合。己酉日，出兵到打乐隘后退回孟艮。不久奉旨，荆州、成都的军队都前往普洱。这个月，副将军阿里衮等请求调邻近各省的道员、知府到滇地办理军务，派出道员三名、知府六名，各省的丞、ヘ、州、县、佐杂官员各派四五名。月末，都司哈廷标在宛顶遇到大山土司的侄子阿笼，阿笼说自己二月间跟随他的叔父在猛烈地方拜见将军明瑞，后来在猛育冲杀时失散。副将军阿里衮、总督鄂宁上奏获准，暂时供养他，等进兵时前往查勘情况，再酌情办理。

译四月，撤回跟随将军明瑞进剿的军队，让他们回京；老官屯一路的军队仍留在滇地。这个月，缅甸首领派被我军俘获的许尔功等八人带着用蒲叶缅文写成的求和文书，并带来杨重英的一封禀文，文中说：‘缅王不杀人，多次有投诚的意愿，而且缅国各个头目都愿意投诚。因此我们苟延至今，和客长李万全、尹士玢等一起向我国宣示皇上的恩德威严，竭力招抚，仍按照旧例办理。’守备程辙、卢怀亮、马子健、王承瑞等也共同具名。副将军阿里衮把这件事上报，皇帝不准许。五月，总督鄂宁再次上奏说：‘舒赫德所说朝廷讨论重新进剿缅甸贼军一事，认为仓促之间不能前进扫荡巢穴；贼军投诚后，即使派人前去侦察，也不是不可以，确实是因为冒昧而错误地说成已经设法招募。’皇帝下旨说，二人的见解都很荒谬，彼此原本相同。交部议处，革去总督鄂宁职务；奉旨鄂宁降职补任福建巡抚，由阿桂代替。此时阿桂在伊犁，总督印务由阿里衮代理。赦免乌尔登额、宁珠、华封、赵宏榜的罪，命他们在军营效力。赵宏榜行军经过河南襄城县时中痰病，到七月去世。这个月，巡抚明德前往永昌。这个月，因滇兵懦弱胆怯、长期怯战，拨贵州兵五千名到滇地补充。这个月，木邦首领苗温派人到猛古地方的蛮遮寨头人金猛那里，命他送信给遮放土司，请内地八位土司代为请求议和，并侦察此前八人写信求和的消息。缅文中有‘天朝四位大臣来到滇地，可以准许议和吗’的话，副将军阿里衮据此上奏。七月，奉旨说：‘普洱今年不必进兵，驻扎普洱的将军永瑞等要特别注意防守。’这个月，严禁奸民贩运货物出境到缅甸，裁减滇地多余兵员，议定把曲浔、楚姚、永北三镇改为副将，改定营制，等大规模军事行动结束后实行。总督阿里衮、巡抚明德修缮从省城到永昌一路倾塌破败的道路。八月，调四川马五千八百匹、驮载马骡二千匹。九月，总督兼副将军阿桂抵达滇地，当时幕府成员是革职郎中王昶、中书赵文哲。十月，副将军阿里衮驻兵腾越，派侍卫达里善到南坎，杀死二百多人；海兰察到顿拐，也杀死二百多人。他们袭击戛鸠的前锋部队，到达江边后焚烧贼军的寨栅，又杀死贼军六七百人；但因马匹力量不足，没有渡江便返回。具疏上奏后，巡抚明德因管理马匹不善，受到皇帝严厉的谕旨。十二月，广东、广西的营马以及购买的马匹共一万匹，在下旬陆续出发，预计第二年春间抵达滇地。奉旨命令查讯‘本年二月，乌拉撤地方发生军队被袭一事，前巡抚鄂宁为何奏报说没有一个贼军，而副将军阿里衮等却奏称房屋没有被焚毁，有四百多人及牛马被抢走’。不久革去巡抚鄂宁职务，授予侍卫衔，在军营效力。这个月，派索伦兵二千名到滇地；第二年春，又派一千名、吉林兵一千名、盛京新满洲西{棘火}兵一千名。三十四年正月，奉旨命台湾总兵叶相德选派福建水师兵二千名前往滇地。戊申日，阿里衮、阿桂都授为副将军；总督一职由明德补任，巡抚一职由喀宁阿补任。二月庚午日，大学士忠勇公、经略傅恒从京城出发。这个月，又派厄鲁特兵一千多人。三月，命伊犁将军伊勒图到滇地。提督五福、将军永瑞率兵巡边，行军到打乐时遇到贼军，将其剿杀并驱逐出境。这个月，经略抵达滇地，立即赶赴永昌。此前，滇省颁布了拜见经略的仪式规定，从平夷到永昌修缮馆舍、告诫仆夫，准备接待。随行幕府成员有侍读学士毓奇、侍读孙士毅、给事中刘秉恬、郎中博卿额、主事惠龄。这次战事前后征调本省兵一万六千名、四川兵七千名有余、贵州兵四千三百名，满、汉兵共三万多人，议定在九月二十日以前抵达永昌，以等待进攻时机。这个月，降▯南总督明德为江苏巡抚，任命彰宝为总督；经略上奏请求留下明德暂时办理总督事务。不久任命阿思哈为总督，又奉旨命阿思哈驻守新街的要地。任命彰宝为▯南巡抚，调喀宁阿为河南巡抚，等彰宝到任后，再赴新的任所。这个月，命扩军统领伍三泰、副都御史富显等前往野牛坝。当时造船所需的木料、钉子和铁都已准备好，到初秋船只造好时，富显、伍三泰却都因瘴病去世。五月，继续派京兵一千名，也就是先前派出的前锋护军的一半。六月，奉旨说：‘阿思哈到滇后，巡抚印务原来着明德代理；阿思哈带兵前进以后，总督印务也着明德代理。’七月，降荆州将军永瑞、▯南提督五福为三等侍卫，不久又革职；开化镇调驻思茅的兵丁张国宁因奸情被杀，这是因为约束不严。任命本进忠为提督，但他不久去世，由长青接替。经略到达永昌后，过了八天，两位阿将军和伊犁将军伊勒图一同到达。南部边境多瘴气，众人都认为应等霜降后再出师；经略认为这样太迟，说：‘如果这样，就必须坐守四五个月，既浪费军饷，而且军队刚到，应当趁士气正盛使用，时间一久士气就会先懈怠，这不是办法。’进兵的道路方面，阿瓦城在大金江以西，如果从锡箔进兵，阿瓦仍然隔在江外。

译只有腾越州西面的戛鸠江是大金江的上游，渡过江就是猛拱、猛养两个土司的辖地。前明王骥征讨麓川时，追击思机发到这里，在江边刻石，所谓‘石烂江枯尔乃得渡’，说的就是这里。从猛拱、猛养可以直捣缅甸木梳的老巢；从木梳到阿瓦又都是陆路，步兵和骑兵可以直抵城下。于是议定大军渡过戛鸠江向西进发，偏师原先议定在普洱制造声势，后来改议从猛密沿江夹岸而下，在蛮暮造船以便往来。部署确定后，七月二十日，经略率大军出发。当时阿里衮患疮病不能行军，经略请求让他留下养病，阿里衮发誓要随军出征，于是留下阿桂在蛮暮督造战船。经略到达戛鸠后，集合船只、编结木筏，共十天才完成。军队驻扎猛拱时，土司官浑觉先逃走；经略拘押他的小妻招呼他，他才来投降，献上驯象四头、贝叶书一部、牛一百头、粮食数百石。到达猛养时，也有人献上牛和米。这样，沿途经过二千多里，全都没有经过战斗便平定下来。只是途中天气忽雨忽晴，山高路泥泞，一匹马跌倒，所驮的粮食和帐篷便全部损失；士兵有时空着肚子露宿在上面淋雨、下面湿地的环境中，以致很多人生病。猛拱、猛养虽然隶属缅甸，却不是缅甸腹地，所以缅甸首领没有派兵来援。而缅甸的习俗是在八月以前收割稻谷，到中秋时便集中军队出动。九月下旬，阿桂造好一百条船，调来的福建、广东熟悉水流的士兵也到达了，准备从蛮暮江驶入大金江。贼军已经排列船只扼守江口，阿桂将其击败，贼军首领宾雅得诺受伤而死，从此江路没有阻碍。伊勒图前往迎接经略，在哈坎相遇；经略在十月初一渡江，返回蛮暮。这次战事中，军队奔走数千里，军力疲惫，却起初没有遇到一个贼军，经略的声望于是受损，因羞愤而得病。贼军轻视我军，于是带着大批水陆军队来进攻。阿桂统率步兵，哈国兴统率水兵；陆路的贼军先声势汹汹地到来，旌旗遮蔽原野，声势非常张扬。阿桂指挥士兵用鸟枪连环射击前进，弓箭随后射击，骑兵又从侧面践踏冲击，贼军支撑不住，于是大败溃逃，我军追赶斩杀，数也数不清。哈国兴率水师顺流而下，贼军仍排列战舰抵抗。有福建士兵跳入贼船，一名贼军泅水逃走，福建士兵立即下水将他斩杀。贼军士气丧失，我军欢欣振奋，借助风势和水势冲击他们；贼船相互撞击，大多倾覆，杀死和淹死的贼军共有数千人，江水因此变成了红色。江的西岸也有贼军，筑栅设防自守。阿里衮率兵前去进攻，接连攻破两座栅寨，其余贼军全都逃走了。当时各路军队都取得大捷，适逢经略病重，诸将便想以此完成战功。阿里衮说：“老官屯有一座贼栅，是前一年额尔登额进攻过的地方。距离这里只有一舍路程，如果不去攻破它，拿什么向皇上复命？”于是策马先行，经略以下众人都跟随他。贼栅依托大坡修筑，周长约二里，从山坡蜿蜒向下延伸，直插江中。栅木都直径一尺，埋入土中很深，遇到树木就横穿其中作为支柱。栅外挖了三层深壕，壕外又横放许多带枝杈的木头，把末端削尖朝外，称为“木签”，防守准备十分周密。我军被阻挡了十多天，无法前进。先用大炮轰击，栅木十分坚固，不能打断；偶有折断的，贼军立即补上。哈国兴砍取竹林中的老藤，长达数百丈，在藤端系上铁钩，招募敢死之士夜里前去钩住栅栏。三千人一起拉藤，想把栅栏扯裂，却被贼军发觉，砍断藤条，只得停止。经略又命令火攻，先制作挡牌抵御枪炮。一面牌可以保护几十人，由两人抬着向前，十几个人各自夹带一捆柴薪跟随其后。一百多面挡牌同时举起，像墙一样推进。我军拔掉木签，越过壕沟，到达寨下才点燃柴薪。忽然刮起西北风，火反而烧向我军，于是退了回来。最后派士兵挖掘地道，挖到栅栏底下，填入火药轰炸。栅栏果然突然向上隆起一丈多高。贼军惊慌地绕着栅栏奔走，喊声震天。我军挺枪拔刀，准备等栅栏破裂后冲进去掩杀。没过多久，栅栏忽然落下恢复平整，接着又隆起又落下，像这样反复三次，便不再动了，栅栏仍然完好如初。原来栅栏所在的山坡向下倾斜，而地道是水平挖进的，所以坡上的土层太厚，不能被炸裂。不过贼军从此感到害怕。栅栏插入江中的部分设有水门，可以让船只通行，粮食器械运输不断。阿桂说，这样下去贼军终究不会有困守而死的一天，于是调拨战舰五十艘，越过栅栏去截断他们的运输。当时阿里衮已经病得很重，却仍勉强支撑着攻打栅栏，哪里枪炮最多就站到哪里抵挡。经略担心他受伤，命他统领水师以休息身体。战舰排列整齐，贼军的粮食器械无法运入，因此更加恐惧。贼军首领名叫眇枉模，派人来请求讲和，愿意在两军中间的地方筑栅，请将军等前往主持，眇枉模本人亲自来接受约定。经略不答应。诸将认为士兵中许多人染上瘴病，每天都有死亡，争相劝说接受投降、撤军，于是派哈国兴去责令眇枉模办理进表、纳贡、归还土司土地等事项。双方的议议还没有决定，眇枉模向左看了看便离开了。哈国兴单骑进入他的栅寨责问他，眇枉模不敢出来相见，另派人出来请求依照约定办理，经略于是凯旋而归。乾隆三十五年春，眇枉模到天津门拜见皇上，自己请求罢免对他的弹劾。皇上怜悯他的疾病，宽厚地容纳了他。傅文忠因此忧愤而死。总督彰宝派守备苏尔相前去责问先前约定的事情，苏尔相却被拘留。皇上大怒，再次商议出兵；因为前副将军阿桂首先倡议停止用兵的主张，便剥夺了他的官职，让他以白衣身份随军。适逢金川发生骚动，于是停止了南征的计划。过了四年，金川平定，皇上又命阿桂前往▯南，与总督李侍尧相机进兵。适逢缅甸首领释放苏尔相回来，此事才作罢。到乾隆五十四年，缅甸首领懵驳被杀，他的弟弟孟陨原先出家为僧，缅甸人拥立他为首领，于是派使者表示诚意并进贡，皇上便释放杨重英回来。杨重英自从陷入缅甸，独自住在萧寺将近二十年，始终没有改穿本朝的冠服，皇上非常高兴。缅甸投降后，皇上召见缅甸使者到避暑山庄朝见，优厚地赏赐他们，并允许缅甸每十年进贡一次。又恢复杨重英的道衔，把他的节操比作苏武，亲自撰写《苏杨论》来表彰他。杨重英不久后去世。缅甸首领从此受到感化，像其他属国一样臣服。●卷六 ◎平定回部始末

译大和卓木波罗泥都、小和卓木霍集占，他们的祖先原本是叶尔羌、喀什噶尔的回部首领。从策妄阿拉布坦时期起，就命令他们率领回人到伊犁种地、缴纳赋税，后来又把他们囚禁在地牢中数年。我军平定伊犁时，把他们释放，让他们回去，仍然统领原来的部属。乾隆二十一年，将军派侍卫托伦泰前往，却没能订立要约。阿敏道先派人去招抚，波罗泥都对霍集占说：“我家三代被准噶尔拘禁，承蒙天朝释放回归，得以统领自己的部属，这样的恩德怎么能忘记呢？”霍集占说：“我们长期困在准噶尔人手中，如今归属中国，却又要做别人的奴隶，不如自己统领一方。”于是用欺诈的言辞骗阿敏道进入库车城，把他拘禁起来，不让他回去。当时正讨伐阿睦尔撒纳，又有青滚杂卜之变，无暇顾及此事。不久阿敏道又被他们杀害，他们辜负恩德、肆意叛逆，不能不讨伐。乾隆二十三年春，兆惠、富德尚在剿灭厄鲁特余部，于是任命雅尔哈善为靖逆将军。五月，军队到达库车城，贼军首领阿卜都克勒木据城防守，于是催促军队进攻。回人一向懦弱胆怯，但守城遵循古法；雅尔哈善本是书生，不熟悉将略，只听从偏将、副将等提出的计策，命令不统一。霍集占前来救援，率领最精锐的巴拉鸟枪兵八千人，从阿克苏的戈壁走捷径而来，在城南与我军相遇，激战了一整天，大败后退入城中。库车城依傍山冈，用柳条和沙土密实筑成，炮火无法攻入。当时提督马得胜献上挖掘地道的计策，在城北一里处挖入地下。地道已经挖到城下，但将军急于取得成功，严令昼夜加紧挖掘。回贼偶然看见灯光，秘密便泄露了。贼军从城内灌水，士卒全都被淹没。雅将军仓促之间没有别的办法，只是严密围守，等待敌人自行毙命。新投降的回部首领鄂对告诉他说：“俗话说‘困兽犹斗’。如今霍集占困守危城，粮食已经耗尽，他一定不会坐着等被擒。他必然会乘我军不备逃走，返回巢穴，整顿军队后再次袭来，那后果就难以预料了。如今城西的渭干爱曼，水浅可以涉水渡过；又有北山口这条通往戈壁、前往阿克苏的要道。如果在这两条路上各埋伏一千人，贼首就可以擒获。”雅尔哈善认为他的话不可信，只下令集中力量攻城取胜。一天傍晚，索伦老兵在城下牧马，听见城中骆驼叫声，像是驮着重物，回来奔告将军说：“骆驼叫声高亢有力，贼将要逃走了！” 将军当时正在饮酒，笑着说：“强壮的士兵，你懂什么！”仍旧斟酒饮用。当天夜里，霍集占打开西门，从渭干爱曼涉水逃走，果然像鄂对所说的那样，而我军还没有察觉。几天后，阿拉难尔等人开城投降。此前，霍集占进入库车城时，怨恨鄂对不肯归附自己，把鄂对的亲属全部杀死。鄂对的妻子依热木也被俘获，她正年轻美貌，霍集占想娶她，依热木不答应，于是霍集占把她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捆起来，扔到城下摔死。又把依热木困在高楼上，每天加以逼迫侮辱，依热木乘机逃走，藏到阿克苏。库车投降后，鄂对亲手杀死了三十多个仇人。事情传到皇上那里，纯皇帝认为雅尔哈善坐守军营，任凭贼军来去自如，完全没有设防，于是革去他的职务，命尚书纳木札尔代替他，侍郎三泰参赞军务，两人都乘驿站快马前往。又因为兆文毅公剿灭伊犁贼军将近完成，命令他立即率领军队从伊犁直接前往回部地区。皇上又想到兆文毅所统率的军队长期在外劳苦，都已经疲惫，于是预先调派索伦、察哈尔部队前去增援。兆文毅到达军中时，库车已经向雅将军投降，阿克苏也派人来迎接投降。八月二十四日，兆文毅遇到雅将军并与他一同入城，传达圣旨斩杀顺德讷；顺德讷就是此前守卡却放任霍集占逃走的人。逮捕雅将军，押送京城；选库车城中的伯克鄂对随军，同时留下哈密回部首领玉素富和总兵阎师相率兵驻守。此时舒文襄正作为士兵在军前效力，也命令他留在阿克苏，协助筹划各项事务。兆文毅立即起程。有个乌什城伯克霍集斯，就是此前捆绑并押送达瓦齐的人，他派儿子呼岱巴尔氐前来迎接。九月初一，兆文毅到达乌什，因为霍集斯熟悉回部事务，便与他一同进军叶尔羌；另派侍卫齐凌扎布和鄂对前去抚慰和阗六城。十月，兆文毅到达叶尔羌。城墙周长十多里，霍集占已经坚壁清野，把所有村庄和居民都迁入城内。初六日，我军分七队进攻，贼军从两座城门各出四五百骑兵迎战，我军将其击败。贼军又从北门出动数百骑兵，索伦兵▯然逃走，幸亏健锐营数百名士兵毫不动摇，我军才得以渡过，又击败贼军，贼军退入城中，不再出战。兆文毅认为兵力少，无法包围城池，想等待有利时机取胜，于是选择有水草的地方扎营，就是所谓的黑水营。听说纳木札尔、三泰二位将军将要到达，便派爱隆阿率八百名士兵前去迎接。又侦知贼军把粮食物资储存在城南的棋盘山，想先夺取那里来补充军需。十三日，我军从城南夺桥渡河，刚渡过四百多名士兵，桥忽然断裂。贼军出动四五千骑兵前来截击，后面还有一万多步兵。我军列阵向前，贼军骑兵退却；贼军步兵用鸟枪推进。我军正攻击步兵，贼军骑兵又从后面夹击，还有从两翼冲入的敌兵。兆文毅的马中枪毙命，换了一匹马又被打死。我军被贼军截断，分散成几处，人人各自作战，都发誓拼死杀敌，杀死的贼军无法计数。但我军阵亡也有数百人，受伤者无法计数。总兵高天喜、副都统三保、护军统领鄂实、监察御史何泰、侍卫特通额都战死了。天黑时收兵回来，护送大营过河的人也都泅水回来；马匹疲惫无力，不能冲杀，于是挖壕沟、筑营寨防守。所挖的壕沟既浅，营垒也很低，贼军可以步行越过，因此日夜前来进攻。我军处在危险之地，都在死中求生，所以杀敌十分奋力。贼军害怕我军拼死作战，想不经过战斗便取得全胜，于是在壕沟外另筑一座营垒，实行长久围困防守，这就是梁、宋所谓的“夹城”。

译贼军以为我军粮食耗尽后就会自行毙命，但营中挖出地窖里的粮食数百石，稍微依靠这些粮食得以维持。贼军又决开水渠灌入营中，我军把水排到下游，反而利用这些水汲取饮用；不久后到处挖井，都能得到水。又因为所占据的地方树林很多，砍柴烧火，柴薪常常不缺。贼军用鸟枪射击我军，铅弹落在树枝树叶之间，每砍倒一棵树，往往能得到几升铅弹，反过来用来射击贼军。只是拒守日久，粮食一天比一天缺乏，连瘦骆驼和瘦马也将要吃尽，各营士兵常常乘隙出去掠取回人作为食物。有时把夫妻一同掳来，杀死丈夫，就命令他的妻子把丈夫煮熟；夜里还让她陪寝。第二天丈夫的肉吃完，又杀死这个妇人来吃。被杀的人都默默无声，只听凭别人烹煮切割。某公性情最为吝啬，适逢除夕，明忠烈公瑞、常中丞钧都来到他的帐中交谈。屈指计算军中粮食，过了十天大家就都要成为鬼▯了。某公感慨地说：“我从肃州出发时，有人送来酒菜，剩下的▯▯如今还储存在皮袋里，叫奴仆取出来供大家吃一顿。”当时已经断粮很久，众人都喜出望外。吃饱离开后，私下说道：“某公连这些也不留下，事情就可想而知了！”不知不觉都流下眼泪。原来从十月中旬被围，到这时已经将近一百天，再也没有生还的希望了。纳义烈公木札尔、三公泰也在十三日到达爱隆阿的军营，听说兆文毅等正在作战，便率领二百名骑兵冲入敌阵，被贼军杀死。兆文毅发送告急文书，派五名索伦士兵，每人带着一封文书前往阿克苏。舒文襄公认为军情紧急，顾不上考虑自己只是士兵的身份，立即飞速上奏。此时富将军德尚在准噶尔搜捕余孽，皇上任命他为定边右副将军，命他迅速前往救援。恰好预先调派的索伦兵已经在路上，巴里坤大臣阿里衮先接到兆文毅的书信，挑选士兵六百人、马二千匹、骆驼一千峰前往援助。舒文襄镇守阿克苏，能够安抚团结各回部首领，使他们没有异心；乌什则由霍集斯的妻子和儿子以及总兵丑达驻守；鄂对前往安抚和阗六城，也都投降了。十二月，索伦兵和内地军队已经到达二千多人，舒文襄先率领他们出发。富将军德听到兆文毅被围的消息，也迅速赶来，二十五日与舒文襄在巴尔楚克会合。乾隆二十四年正月初六，到达呼尔▯▯，贼军五千多骑兵前来迎战。我军只有二三千人，而且马匹很少，都徒步作战，发射枪箭杀死了许多贼军。但贼军仗恃人数众多，战斗不能停止；我军进攻，他们就退却，刚收兵他们又来攻击。这样转战了四天四夜，沙漠中没有水，大家都嚼冰解渴。初九日夜间，军队拒守于沁达尔，形势受阻，无法前进，几乎又陷入危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正好阿参政里衮带着鄂博什以及马匹、骆驼赶到，爱隆阿也率兵跟随而来。远远看见灯火像繁星一样，知道那就是我军和贼军相持的地方。阿参政大声呼喊着突进，一千多名士兵呐喊着回应；一千峰骆驼、二千匹马踏地的声音也更加壮大，贼军惊骇失气。阿参政从左边进入，鄂博什从右边进入，援兵突然会合，富将军德乘势掩杀，贼军开始大败奔逃，但仍然不知道兆文毅是生是死。几天前，兆文毅军中发现贼军围守的人数日渐减少，后来又听到几十里外传来的枪炮声，知道援兵已经到达，于是冲出营垒。先派人探路报信，终于到达富将军德的营垒；第二天早晨两军相见，将军以下全都平安无事。计算从去年十月到现在，孤军在万里之外陷于重围达三个月，最终能够保全归来，人人都高兴得流下眼泪。他们都额手称颂圣主如天一般的恩福，又因为皇上事先调兵，能够按期赶来援救，更加佩服皇上的睿智谋划无人能及。军队整队返回阿克苏。贼军见我军两路会合，声势更加壮大，不敢再拦截，只在数里之外远远窥探罢了。途中听说和阗六城中有两城已经陷入贼军之手，兆文毅派瑚尔起前往救援，富将军德随后进军，两城不久便收复了。闰六月，内地调来的军队和粮饷都集中到阿克苏，于是分两路进军。兆文毅前往喀什噶尔，富将军德立即从和阗前往叶尔羌。两位和卓木已经率领家眷和党羽先行逃走，两城原有的回部首领派人到军前送来降表。十四日，兆文毅到达喀什噶尔；十八日，富将军德到达叶尔羌。各地回人都备好鼓乐，带着羊和酒迎接他们入城。原来两位首领虽然是本地部落的首长，但长期住在准噶尔，只有那些在伊犁种地、同样羁旅在外的回人和他们相互依靠，而原来的部属本来并不与他们相联。回来以后，他们又虐待自己的百姓，把和他们一同从伊犁回来的人以及前来躲避兵乱投奔的厄鲁特人作为亲兵。因此他们逃走时，只有这些人相继跟随，原来的部属没有人跟随。兆文毅安抚平定喀什噶尔后，不久驻在叶尔羌办理善后事务。富将军、阿参赞、明忠烈、阿文成等人追击贼军，七月初七，在阿尔楚尔追上并大败贼军；二十五日，在哈喇库勒追上，又大败贼军。八月初十，到达伊西洱库尔淖儿，那里就是拔达克山部落接界的地方。贼军先占据山麓等待，富将军等指挥军队进攻，从巳时打到未时，贼军仍然拼死抵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于是挑选四十名鸟枪精良锐利的士兵，从山北面向上进攻，居高压制贼军。贼军的辎重，有的正攀援越山，有的被阻在淖儿岸边；他们正惊慌失措时，霍集斯、鄂对大声喊道：“投降的一律不杀。”于是数千回人各自率领家眷请求投降，声音像奔雷一样。霍集占禁止他们投降，却无法阻止，于是逃走。这一战，投降者一万二千人，牲畜以万计，缴获的器械无法计算。两位首领向拔达克山逃去，富将军德等追入其境，发檄文命令其汗素尔坦沙捆绑两人献出。二十八日，两位首领果然前往投奔，素尔坦沙把他们拘捕，同时派人替两位首领求情，说回部遵奉的教法规定，凡是派罕帕尔的子孙，都不得拘捕并押送他人。富将军德等以兵威胁迫，说如果不献出两人，大军立即进入拔达克山。素尔坦沙于是杀死两位首领，把霍集占的首级献上；波罗泥都的首级被他的随从偷走。素尔坦沙随即前来投降。朝廷派使者入朝觐见，回部平定，武功大定，向天下颁布诏书。兆文毅公班师回来时，皇上在杨武村郊外慰劳他，行抱见礼，赏赐优厚。封兆文毅为一等公，富将军德为一等侯，其余人分别升迁官阶。从此叶尔羌各部像内地臣民一样归服，自今甲子周浃，而恭顺仍然如故。◎台湾之役

译台湾自古以来就不与中国往来。《文献通考》说：“泉州以东有一座岛叫澎湖，澎湖旁边有毗舍耶国。”大概指的就是这里。明朝末年被荷兰夷人占据。国初时，明朝将领郑成功从江南败退回来，于是夺取了这片土地建立国家。到他的儿子经在三藩叛乱期间，屡次乘机侵扰海疆，先是良亲王派吴兴祚、姚启圣等收复金门、厦门二地。康熙二十二年，靖海将军施琅攻克澎湖，郑经忧愤而死，他的儿子郑克爽投降，台湾于是列入版图。朝廷特设台湾府以及台湾、凤山、诸罗三县。那里东面靠山，西面临海，北到鸡笼城，南到下淡水，南北长一千多里，东西宽四五十里或十多里。山的东面层峦叠嶂，都是生番居住的地方，以打鹿为生，不隶属于户籍版图。康熙六十年，奸民朱一贵叛乱，水师提督蓝廷珍将其荡平。雍正元年，因为诸罗北部疆域辽阔，增设彰化县和淡水同知。六十多年以来，这里土地广大、物产丰富，风俗日益淫靡奢侈，奸邪盗贼于是乘机滋生；而治理这片土地的官员，又日益从事〔字迹不清〕。正逢漳州、泉州二府侨居此地的人各自结成派系，械斗发展到数万人，官吏无法弹压治理。水师提督黄仕简公率兵赶到，用虚张声势的办法威胁双方讲和，事情才开始解散平息。从此以后，百姓习惯于作乱，竖起旗帜、结盟聚众，公开行事而毫无顾忌。淡水同知潘凯当时正在官署中，忽然接到报告，说城外有一具无名尸体应当验看；他刚出城，就被人杀死，连同胥吏也一并被杀。当权者查不出凶手姓名，便谎称是生番所为，说生番嗜好杀人，是在路上遇到他们后将其杀害的。于是派人用酒肉诱骗生番出来，等他们喝醉后加以围杀，上奏说罪犯已经伏法。真正的杀人者却安然脱身置身事外，于是百姓更加轻视官吏，生番也怀着深刻的怨恨。乾隆五十一年，彰化县有个叫林爽文的人，依仗自己所居的大理▯弋地势险要、族人众多，放纵地以盗贼为帮凶。闽、广一带原来有个所谓天地会，是奸徒结党的名目。林爽文借此纠集约束一群不安分的人，聚众啸聚，准备起事。太守孙景燧到达彰化，催促县令俞峻以及副将赫生额、游击耿世文率领兵役前去捕捉。他们不敢进入，驻营在五里外的大墩，命令村民擒住林爽文把他交出来，否则就毁掉村庄。他们先焚烧几个小村来恐吓百姓，但被焚烧的人实际上都是无辜的。林爽文于是利用百姓的怨恨，夜间聚众攻打营地，全军覆没，赫生额、耿世文、俞峻都死在那里，当时是十一月二十七日。第二天，贼军乘势攻陷彰化，孙守以及都司王宗武、同知长庚、前同知刘亨基、典史冯启宗全都被杀。十二月六日又攻陷诸罗，县令董启埏死于此事，淡水同知程峻也被贼军杀害。凤山县有个叫庄大田的人，也是盗贼首领，乘乱起兵。十三日，贼军攻陷县城，县令汤大奎自刎而死。只有府城有总兵柴大纪以及监司永福、同知杨廷理等率领军民坚守，贼军多次攻打都不能攻破。而彰化的鹿港，贼军已经派伪官来监管税收，有泉州百姓林凑等人起义将其擒获，因此府城、鹿港这两个海口都没有失守。福建内地听说发生变乱时，总督雅德正被逮捕；将军常青原本以宁王府长史起家，年老昏聩，又因为私下依附和亲王的缘故，得以暂代总督掌印。当时他毫无安排，只下令让黄仕简和陆路提督任承恩进入台湾擒拿贼人。黄仕简当时刚病愈，拄着手杖行走。任承恩是为金川殉难的总兵官任举之子，年轻时承袭世职，平素并不懂军事。两位将军仓促进入台湾，黄仕简从厦门渡海进入府城，任承恩也从蚶江渡海进入鹿港，都在五十二年正月上旬到达，贼军的气势稍稍收敛。黄仕简卧病在床，于是命柴大纪向北攻取诸罗，总兵官郝壮猷向南攻取凤山。柴大纪是勇猛的将领，率领几百名乡兵，以大义劝说他们，转战于贼军营寨之间，多次擒获贼军首领，于是收复诸罗并坚守那里。郝壮猷向南进军二十里，被贼军阻挡；任承恩到达鹿港时，那里距大里▯弋贼巢仅四十里，他也观望不敢前进。郝壮猷停兵将近五十天，二月二十一日才进军凤山。凤山城中空无一人，官军招集百姓恢复生产，贼军便潜入城中，与外面的贼军相互呼应。三月十日，凤山城再次陷落，游击郑嵩战死，郝壮猷等人逃回府城。在这之前，二月中旬，皇上见两位提督彼此观望，担心不能迅速消灭贼军，于是下旨命常青前去督率军队。常青迫不得已，拖延着进入台湾，占据府城。百姓以为常青是督府，应该懂得军事，人心稍稍安定。福建总督李侍尧刚刚上任，就预先约定让两广总督孙士毅调兵四千，以备紧急情况。可是凤山再次陷落的消息传来后，立即催促军队前往，于是到三月底全部抵达台湾。当时贼军正猛烈攻城，依靠这些援兵才没有陷落。李侍尧又上奏调来浙江兵三千，皇上再增加驻防满兵一千，命将军恒瑞作为参赞前往府城，提督蓝元枚也任参赞，分拨浙江兵二千前往鹿港。皇上下旨因郝壮猷贻误军机而将其处死。于是诸将都想着进兵，而常青却畏缩胆怯，日夜只是哭泣罢了。当时贼军虽然猖獗，但势力还没有十分强大，各村百姓都还没有被他们胁迫。诸将于五月二十四日出师，城中的军民都准备酒食犒劳他们。刚一交战，常青便战栗起来，手连马鞭都举不起来，在军中大喊：“贼人要砍我的脑袋了！”随即策马逃跑，诸将也因此立即退兵，贼军大声欢呼而回。常青进城后，立即下令关闭城门，又请求增兵一万。

译贼军因此得以从容地逐渐蚕食各村，不服从的就杀掉，于是整个辖境都变成了贼军的地盘。庄大田驱使贼军骚扰府城，林爽文驱使贼军骚扰诸罗，势力更加炽盛。等到官兵从邻省调到福建，又守候风势渡海，总共经过两三个月，我方军队只增加了一万人，而贼军已经增加了十万人。诸罗位于南北之间，林爽文一定要攻陷它，从六月中旬开始围攻，连续多日昼夜不停。柴大纪指挥诸将说：“古语说‘负有守城责任的人，应当以生死相守’，我柴大纪虽然是武夫，难道敢放弃天子交给我的疆土吗？我可以发誓与这些贼人战斗到底。”于是摆酒召集诸将饮酒，席间亲自给他们斟酒，流着眼泪向诸将拜谢说：“诸位如果能够坚守固然最好，否则就把我柴大纪砍了献给贼军，不要让百姓遭受刀兵之灾。”诸将受到感动，奋力效命，日夜严密防守，并时常出兵袭扰贼军营地。贼军使用吕公车，由几百人牵引，撞击城北的城墙垛口；城上用飞炮将它击碎。贼军又用火箭射击雉楼，诸将预先储备水桶，随手就把火扑灭。贼军昼夜喧闹，想扰乱守军的军心，城中便用鼓角声回应，使他们听不见城内动静。像这样持续了一百天。各地义民受到忠节的激励，都拿出粮饷慰劳军队，诸罗城依靠这些才得以支撑。柴大纪多次派敢死之士突围出去，向常青请求救援，常青却笑着说：“这些呆汉，正好送给贼军，足以让我的心痛快。”始终不派兵救援。副将蔡攀龙请求出兵，皇上又下了严厉的诏旨督促责备，常青迫不得已，命令几百名羸弱士兵让蔡攀龙率领前往救援，结果全都陷入敌手，只有蔡攀龙一人得以进入城中。诸罗的包围更加严密，进入城中的人再也无法出来。柴大纪告急的文书用小字写在一寸见方的纸上，招募人员通过偏僻小路连夜行走，才得以送到府城。贼军又禁止一粒米进入城内，城中军民已经饥饿疲惫，无法支撑。皇上谕令柴大纪设法突围出来，柴大纪认为军民共同守城已久，担心他们遭到贼军屠杀，发誓至死也不出去。奏报传到皇上那里，皇上流泪说：“柴大纪忠诚，即使古代名将也没有谁能超过他，这就是所谓君臣各自尽到自己的职责啊。”于是封柴大纪为一等嘉义伯，世袭罔替，赐银一万两。皇上想到诸罗被围困很久，特意改名为嘉义，以表彰军民。当时常青在府城，曾两次想弃城逃走，幸亏诸将保护扶持；于是暗中写信哀求和亲王，请他另派将领来替代自己。和亲王晏见时才上奏此事，皇上也早已预料常青必然坏事。六月中旬，朝廷立即调任陕甘总督福康安为将军，并让领侍卫内大臣海兰察前来统率军队，同时发布明诏，声称将调集十多万军队来消灭贼军。冬季十月，所调来的四川番兵和粤西兵共五千人先到，有旨令官兵不必前往府城，应立即向鹿港进军。正好遇到飓风不能渡海，只能在崇武澳等待风势。二十八日忽然得到顺风，一昼夜之间，几百艘船全都抵达鹿港海口，桅杆像梳齿一样密集，排列了数里。贼军听说后，无法估计兵力多少，以为真的有十万军队到来，这才开始害怕。十一月八日，福康安等人出发，贼军正排列在仑仔顶抵抗。海兰察率领巴图鲁侍卫发箭射死几十名贼军，贼军大为惊骇，说：“这是些什么老骑兵，竟然这样强壮？”于是立即溃败。海兰察笑着说：“这不过是一群狗，有什么可怕的！”于是指挥军队进入。原来当时常青捏造谣言，说贼军有异术，实在不能与之交锋；福康安也先被这些话迷惑，到这时才知道那是胡说，便沿路再次追击杀敌，在伺隙处直到朱稠山，又击败贼军，随即在当天抵达嘉义。城中的官员百姓出来迎接，个个饥饿瘦弱、面无人色；见到福康安到来，没有不抽泣哭泣的，为他的到来感到高兴，却又为来得太晚而悲伤。只有柴大纪因为功劳高，与福康安交往时不肯降低身份行宾主之礼，福康安因此记恨他，便暗中上奏说柴大纪奸诈而难以信任。正好侍郎德成从海上监督修筑城墙回来，又趁机编造罪名陷害柴大纪。皇上相信了他们的话，于是以柴大纪过去贪污放纵的事情为由，将柴大纪和永福逮捕入京，先后处死。而柴大纪部下的诸将李长庚、王得禄、邱良功等人，后来都建立了功业，在海上立下战功，大概都是承袭了柴大纪的教导。嘉义城北有一座山，名叫小半天，四面陡峭绝险。贼军逃跑后聚集在那里。十八日，福康安率领将士从多条道路仰攻，又攻克了它。贼军自从作乱以来，习惯见到常青畏怯，以为官军不值得害怕，没有料到这次难以抵挡，于是逃回大里代。贼巢已经筑成，土城坚固。二十四日，官兵到达时，贼军仍有数万人出兵抵抗，退下后又多次重新聚集。到了晚上，我军埋伏在沟坎之间，贼军举着万支火把前来求战。我军处在黑暗中，贼军看不见；而我军看贼军却清清楚楚，发射的枪箭没有不击中贼军的。贼军自知中了计，急忙熄灭火把，又击鼓前来进攻，我军便根据鼓声所在的地方攻击他们，杀死的贼军数不清。天亮时进兵，于是攻克了贼城，林爽文已经带着妻子儿女逃走，占据并守卫集集埔。那里前面临着大溪，在溪流上方，就着高岸堆垒石块筑成陡墙，绵延数里，是他们预先修筑的险要营垒。十二月五日，官兵登上去，杀死一千多人，于是贼党全都溃散。林爽文先把妻子儿女藏在番社，自己只和几十名死党逃窜到深谷密林中。十三日，官兵先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福康安又派使者进入大山，用军威恐吓生番。生番害怕了，于是把林爽文交出来。庄大田虽然与林爽文一同叛乱，但两人各自号召人马，互不相让；趁官兵尚未南下，他更加焚烧抢掠、聚集粮食，准备据守抗拒。后来又想出降，但尚未决定，福康安已于十六日抵达牛庄。庄大田仓促出兵抵抗，战败逃走，官军连续追击，多次交战都取得胜利。最南面有个地方叫郎峤，背靠山岭、面临大海，最为遥远阻隔。庄大田无力支撑，便与党羽潜藏在那里。福康安先派水师从海路绕行，在水上截断他们的退路，自己又率大军包围山岭。贼军冲突不能逃出，被阵斩的有几千人，溺海的有几千人，被擒获后杀掉的也有几千人，庄大田于是被擒获，台湾平定。皇上大为高兴，封福康安为一等嘉勇公，赐宝石顶、四团龙补服、紫缰辔，以此表彰他；其余将士也都得到优厚赏赐。常青因贻误战机被逮捕，又用重金贿赂和亲王；和亲王以他年老多病为理由上奏，皇上宽赦了他。过了一年，他又担任礼部尚书，最终死在任上。直到今天，台湾百姓仍然对此留有遗憾。◎癸酉之变

译白莲邪教起源于元朝末年的红巾之乱，明朝末年唐赛儿、徐鸿儒等人相继传习，始终没有断绝。大概是由狐怪传授的，它的经卷全都盗袭佛教的文字，内容鄙陋亵渎，文理不通。又把“真空家乡，无生父母”八个字作为真言，写在白绢上，在暗室中供奉。这个教派尊奉道祖，又设置天魔女等名位，以持斋修善为名义，暗中却蓄谋叛逆，图谋不轨。这个教派从京畿向南传播，学习的人很多。乾隆年间，傅文忠任九门提督时，曾经捕获黄村一个姓氏不详的妖妇并依法处死，她的同党也分别受到惩治，这种风气才稍稍平息。但邪教又蔓延到楚、豫、秦、蜀等省，于是发生了嘉庆丙辰年楚北揭竿而起的叛乱，战争持续九年，才被扑灭。在京畿一带传习的邪教，时间久了更加兴盛，又改称八卦、荣华、红阳、白阳等名号。大吏们彼此相安无事，不再追查根究。有个叫林清的人，祖籍浙江，长期居住在京城，住在京城南面的宋家庄。他幼年时是王提督的玩童，跟随王提督在苗疆很久，颇懂武艺，于是被这个教派推举为法祖。此人身材高大，脸色黝黑，胡须张开像刺猬一样，自以为智谋超过常人，实际上却愚昧至极。由于长期掌管教务，积累募集来的银钱粮食，家业颇为富裕，于是蓄积了不安分的念头。大内太监多是河间各县人，其中有刘金、刘得才等人，他们家里本来就信习邪教，被选入宫禁后，便同茶房太监杨进忠等人传教，党羽很多，于是与林清结交。适逢辛未年秋天，彗星出现在西北方，钦天监又上奏要把癸酉年的闰八月改到第二年春天的二月，贼人便把这看作预兆。他们的经文中又有“八月中秋黄花落地”的话，于是附会其说，认为本朝不应当闰八月，所以钦天监才要改动；却不知道康熙戊戌年早已有过这种历法安排。杨进忠身材高大修长，面目凶恶险峻，于是把铸造军器作为自己的职责，暗中在宣武门铁市铸造了几百柄刀。林清招揽纠集了几千名党徒，其中祝现、屈五、刘第五、刘呈祥、支进财、陈爽、李五等人是首领，于是同刘进财等人暗中约定，在九月十五日午时进入宫禁起事。有个汉军独石口都司曹伦，是侍郎曹瑛的后代。他家一向贫穷，曾得到林清〔字迹/OCR不明〕助，于是加入了贼党。恰好要前往任所，便命令他的儿子曹福昌勾结图谋不轨的人，答应做城内的内应。曹福昌想在十七日起事，大概是因为那天皇上驻跸白涧，诸王大臣都前去迎接銮驾，正好可以乘机行动。但林清拘泥于经文中的话，没有来得及改期。本来想聚集几百人进入宫禁，但几个叛逆太监认为大内地方不宽阔，难以容纳太多人，又狂妄地相信林清确实有邪术可以取胜，而林清又依赖那些叛逆太监熟悉宫禁道路，可以为他们引路，于是把人数定为二百人。然而这些人都是市井无赖，原本没有智谋，而且他们的谋划也没有严密保密，已经被不少人知道。林清曾步行在街道上，风吹开他的衣襟，露出腰间悬挂的坎卦腰牌，被市民窥见。他又曾在朋友家中饮酒，醉后泄露了大逆不道的话。但是各有关官署都因为此事会牵连太监，所以不敢追问究查。至于黄村同知张步高与林清结拜为兄弟，想借此谋求其他计策，实在令人奇怪。他的党徒祝现原来是豫王的包衣人，住在桑垡村，充任豫王庄头，家业颇为富裕。他的弟弟祝嵩庆很不赞成哥哥的所作所为，知道他们起事的日期已经确定，便跑去告诉豫王。豫王裕丰起初想要揭发，恰好有人阻止了他；豫王在壬申年皇上于南海子举行大阅的那天，也曾寄宿在林清家中，所以隐瞒此事，不敢上奏。卢沟司巡检陈绍荣因为居民逃窜，访查得知了他们的谋划，几天前向宛平县报告，县令某人已经签发公文，派弓兵会同擒拿剿灭他们，恰好也没有成功。步军统领吉伦是个贪婪的官吏，营中官员早已多次报告，吉伦却以事情牵涉宫禁，不肯追究审讯。几天前，他还带着酒游览香界寺，吟诗终日，借口迎接銮驾前往白涧。当天，他的随从正要出都城门，有个左营参将拉住车舆报告说：“城中的情形大有不可测之处，请尚书留下来，以作为百姓的依靠。”吉伦正襟危坐、神色严厉地说：“近来太平到了这种地步，你竟然说这种疯话吗？”说完便挥手让车舆继续前进。十四日，林清的贼党分成两队：东路从董村来的，直到东华门的，以祝现、屈五为首，约定从东华门进入；西路从黄村来的，以李五、宋进财为首，约定在菜市口集合，从西华门进入。正阳门外开庆隆戏园的刘姓人，也是他们的党羽，曾被授予逆职巡城御史。这一天，他把李五等人请进戏园看戏，痛饮了一整天，而营坊各官没有一个经过那里询问的，他们距离变成木偶已经不远了。十五日中午，太监刘得财带着祝现等人从东华门进入，恰好有卖煤的人和他们争路，贼人脱衣露出刀刃，被守门的官兵察觉，立即关上门扇。贼人喧嚷着拔刀，闯入的陈爽等十多人，屈五等人都逃走了。当时任礼部侍郎的觉罗公宝兴，正在上书房值班，刚退值出来，正好遇到贼人挥刀闯入，刀光雪亮，宝兴踉跄着奔入里面。当时署理护军统领的是杨述曾，汉军人，凭参领起家，起初并没有谋略，于是带领几名护军抵御，在协和门下杀了几名贼人，但官兵受伤的也很多。宝侍郎于是下令关闭景运门，进去报告皇次子。皇次子从容布置，命侍从带鸟枪进入，又严格命令关闭禁城四门，催促官兵进城捕贼。

译刘得财带着两个贼人进入苍震门，想亲手杀死太监督领侍常永贵，以发泄平日的怨恨，被太监顾某击倒擒获。从西华门进入的贼人，当时仓促之间来不及关门，于是整队都进入了；杨进忠和他的同党高广福带领他们。尚衣监是制作皇帝上服的地方，杨进忠曾请求那里替他缝补衣服，却没有给钱，掌管衣服的人拒绝了他。杨进忠因此怀恨，便把贼人引入，全部杀害，幸存者没有几个，有几名老妇藏在荆棘中才得以免死。贼人于是进入文颖馆，杀死了几名供事。编修陶凫芗、校书梁方听见门外传来橐橐的脚步声，突然问道：“金銮殿在什么地方？”他的愚蠢竟到了这种程度。陶凫芗的仆人骆升正提着茶▯到来，便用身体挡住凫芗，被贼人砍了几刀，凫芗因此得以逃生。贼人随后聚集到隆宗门，门已经关闭。有一名护军，知道事情紧急，把合符藏在身上，也被砍了几刀，昏昏沉沉地倒在台阶下，但合符因此得以保全。贼人从门外各廊房翻墙窥探大内，皇次子站在养心殿台阶下，用鸟枪击毙两名贼人，贝勒绵志也赶来，跟随皇次子捕贼。又有两个贼人偷偷进入内膳房屋内，被众内监击杀。当时诸王大臣听说发生变故，都从神武门进入。我当时正在府邸和僮仆下棋，听到变故，骑快马入城。到了神武门，庄亲王绵课、贝子奕绍也先后赶到，听说贼人已经聚集攻打隆宗门。纳兰侍郎玉麟刚刚迎接皇帝回来，穿着短衣，踉跄着进入，众人都聚集在城隍庙门前。当时到达的官兵还不到一百人，其余全是仆役而已。众人惊愕失措，没有办法。镇国公奕灏是勇士，掌管火器营事务，于是说：“这一天火器营的官兵都聚集在箭亭，准备出征（当时有滑县之变），可以召集他们前来。”我立即回应说：“您说得非常对。”他便骑马奔驰而去。当时镇国公永玉、护军统领石瑞龄说：“禁宫内道路狭窄，恐怕发生意外，可以赶快准备车乘，以备后妃出行。”我也认为他们说得对。宗室原任大学士禄康首先驳斥他们说：“这是什么话，竟敢说出口！”众人都沉默不语，但他的用心实在难以揣测。成亲王永▯星后来到达，当时已经喝醉，便大声说：“什么草寇，竟敢如此猖獗！贼在哪里？等我亲手去打他们。”于是脱下帽子露出头顶，气势非常雄伟。当时有内监说贼人非常凶猛，已经攻到中正殿门，进入的约有二百多人，大概都是他们的党羽。实际上也有醇良等人登上延薰阁数十人，向外眺望，多次催促官兵，急得声泪俱下，可惜不知道他们的姓名。过了一会儿，奕灏率领火器营官兵进入，共有一千多人，排成鱼贯队形，横持枪械，意气非常奋发，这实在是祖宗百年教养的功劳。庄王于是率领一百多人，另带长矛手数十人，从西城根进入。我在后面督率后来到达的官兵，用大义激励他们，大家都奋勇前进。副都统公安成，是超勇公海兰察的儿子。他年轻而勇猛，当时正慢慢走着，我拍着他的背说：“您是勋臣世袭荫庇的后代，不可以损害家声。”安成于是奋勇向前。远远听到枪声轰然作响，知道官兵已经和敌人交战。当时有几十名贼人进入慈宁宫伙房，庄王首先射中一名贼人，那人应声倒下，官兵又用枪击伤数人，贼人于是溃散。庄王和安成、奕灏先后追到隆宗门，贼首李五、祝现正把直宿人员的仆人捆在檐下，打算放火。庄王率众进攻，擒获几名贼人，其余都向南逃走。当时副都统苏尔慎、钮钴禄格布舍正奉命南征，进入京城整理行装，听到警报后赶来，首先参加杀贼。有个侍卫叫那伦，是纳兰太傅明珠的后代。他年轻时家里非常富有，连每天洗脸用的银器都要一天换一件；晚年贫困，一顶帽子戴了几十年，人们都争相嘲笑他。这一天他应当在太和门值班，听到警报便赶来。当时有人劝他慢些走，那伦一向迂拙正直，说：“我是国家世臣，遇到这样的事情，难道敢不赶快奔赴自己的守卫之处吗？”于是急忙赶到熙和门。门已经关闭，那伦正靠近皇帝所在的宫间，恰好贼人蜂拥而来，于是被杀害。高广福当时混杂在众贼之中，便带领贼人从马道登上城墙，腰间抽出白旗摇动，有的写着“大明天顺”，有的写着“顺天保民”，都庸俗低劣，令人可笑；他们用白布包着头，在城墙女墙之间呼喊。奕灏、苏尔慎于是登城驱逐，高广福手持旗帜在人群中呼喊，奕灏弯弓射中他，他从城楼坠落而死，众人的欢呼声如雷。有个御书处的苏拉，带领李五藏到御刻石榻之间。我督率后续官兵从武英殿复道进入，有个理藩院员外郎岳祥，是海兰察的女婿，相貌非常勇健，和我在路上相遇，愿意跟随我杀贼。当时有贼人迎面抵抗，镶蓝旗护军校常山用枪击中他，他坠入御河，常山随即下河将他擒住。我立即把手绢交给他作为识别标志，众人更加振奋。当时擒获、击毙的贼人有几十名，官兵的声势越来越强。贼人有投进御河自杀的，有藏在城墙女墙的草丛中的，有藏在五凤楼中的，像鸟兽一样四散逃跑。当时天快黑了，我遇到如今的礼部尚书穆克登阿，穆克登阿突然说：“天已经昏黑了，怎么办？”我说：“今天是十五日，有月光照耀。”这是为了安定众人的心。穆克登阿本来是忠厚长者，没有理解我的意思，便说：“月光终究比不上太阳。”我赶紧指着自己的心示意，穆克登阿才改口说：“月光确实明亮得像白昼一样。”当时诸王大臣都勤勉办事，但也有人到日落才来，还有人在御河岸边悠闲地慢步。身为天潢贵胄的近亲，却冷漠得如同越地人看待外地人一样，也可以说是没有心肝的人了。钮钴禄宗伯庆福，胡须修长垂到腹部，穿着公服、挂着朝珠，正襟危坐在军机处台阶上。有人问他，他说：“今天是望日，怎么敢不穿公服？”他的迂腐固执竟到了这种程度。当时庄王等人都进入隆宗门内，我想到西华门是贼人突入的地方，担心他们乘夜夺门逃出，于是率领数百名火器营士兵驻扎在门旁。适逢成王命护军统领石瑞龄、义烈公庆祥、散秩大臣绵怀、副都统策凌分别守卫四座禁门，庆祥公仍率领所管的正蓝旗护军营官兵来到西华门，适逢英诚公福克谨、原任礼部侍郎哈宁阿也一同到达。

译庆祥本来就很有才智，他营中的参领赶兴，是缅中失节的德森保之子，也很勇健，想要替父亲挽回名声，于是和我露宿在驰道上。半夜时，有个太监叫张泰，就是己巳年春天和鄂罗里一起陷害广赓虞侍郎的那个人，当时也和贼人相通。他沿着城墙像蛇一样爬行，伏在东华门马道上，被奕灏擒获，这才知道有内监与贼人勾通的情况。这是十五日发生的事。到了五更，月色明亮得如同白昼。我和庆祥公命令岳祥率领几十名士兵登城巡查，庆祥公又命令几十名长枪手守住西华门门洞。整夜寒风凛冽。内务府衙门里还有一名逃窜的贼人砍伤某郎中的肩膀后逃走。听见大城内更柝声杂乱，整夜不停，大概是玉念农侍郎率领步兵巡逻得非常严密。天快亮时，乌云从西北方升起，霹雳轰然作响，众人纷纷躲避。不久大雨倾盆而下，军士的火绳全都熄灭。听见五凤楼中有人喧闹，我命令火枪齐发，但雨势太大，于是退到咸安宫门下驻扎。当时兵士都埋怨这场雨来得不是时候，后来才知道，今夜逃窜的贼人藏在五凤楼中，想趁这时放火冲出，恰好听到雷声而惊慌溃散，大雨又浇灭了他们的火种，实在是国家无疆的福分，是上天有意保佑。天刚亮，有南薰殿的人来报告说里面有贼人，我率领十几名士兵进入它的栅栏内，站在土墩上指挥众人。有个正红旗火器营护军校福禄，冒险进入，擒出几名贼人；有贼人攀树翻墙逃跑，也被兵士擒获。有个叫史进忠的人，十分狡猾，我于是命令岳祥用好言诱骗他。他起初说自己姓刘，大概是因为认为刘得财可以依靠；过了很久，才问出林清的姓名，以及李五、祝现带领众人进入西华门的经过。恰好庄王率领几十名长枪手簇拥而来，我把事情经过告诉他，王说：“刚才奕灏公也在锡庆门前审问陈爽，他的供词和这里相符。”于是我和他商议兵员、粮食的安排。庄王皱眉说：“内务府仓库现在不发粮，怎么办？可以命令我的护卫到街巷中买些饼食，暂且充作一天的饭食。”说完便带众人巡逻去了。如今的户部侍郎宗室果齐斯欢到来时，衣襟上全是血，说：“我刚才巡查到五凤楼，看见一个贼人藏在门旁，我过去擒拿他，贼人挺刀刺来，被我亲手杀了。”他的神色十分壮健。果齐斯欢是壬戌年宗室进士，竟然如此勇健，不愧为维城之裔。于是他低声对我说：“听说有内监和贼人相通，王爷千万不要泄露。”我点头两次。庆祥公于是询问，果齐斯欢把刚才的话再说了一遍，大家因而共同叹息。那些受过刑罚的宦官，历代竟然没有这样无状的；本朝建立的制度极其严密，竟使他们萌生叛逆之心到了这种地步，真恨不得一起吃他们的肉。当时天气已经放晴，我于是亲自和岳祥登城巡视，看见正红旗士兵在西华门列营，军容十分严肃。我倚着城墙女墙询问，原来是康副军在整顿队伍。中午时，庄王亲自前来分发饼食，几个人共分一张，仍然不足以充饥。我和庆祥公商议后，写信送到家中，命令运来几十石米供军队食用，从门缝中投进来。到了晚上米才送到，军士饱餐一顿，十分欢喜。日落时，有个火器营领札某进入御书处巡视，听见石缝中有人说话，出来呼喊士兵进去。庆祥公命赶兴持刀首先进入，众兵士随后跟进；我和庆祥、福克谨二公前去堵住门口。贼人出来交战，官兵踊跃擒捕，就像从巢中捕捉麻雀一样，接连不断地擒出，共二十四人，首谋苏拉也在其中。我审问他，他吓得浑身发抖，面无人色。李五非常狡猾敏捷，和官兵格斗厮杀，受了重伤，当夜死亡。官兵的欢呼声如雷，士气更加壮盛。听说这一天，豫王裕丰和原任大学士禄康借口出去购买军粮，竟打开东华门出去，过了一会儿却空手回来，说没有可以做饭的地方，实在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黄昏时，谣传有人侵犯西长安门，庆祥公和我一起鼓励将士，命令列队等待；有些士兵惊慌诧异，我想依法处置他们，众人才服从。过了很久，才知道是古北口提督马瑜率兵从密云到达京城，城北尘土遮天，所以造成了这场误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晚上，庄王入内报告督领侍常永贵的情况，于是擒住刘得财等几十人押出，他们都低头认罪。这是十六日发生的事。第二天黎明，皇上派和硕额驸超勇亲王拉旺多尔济、和硕额驸科尔沁郡王索诺木多布斋、固伦额驸固山贝子玛尼巴达尔、当今大学士托津公、当今吏部尚书英和公先后进入京城，大概是在路上听到了警报。皇上命八旗都统分别在各自辖区内擒捕逆匪，担心有逃贼潜藏在大城之中。当时各都统听到命令都赶快出动，只有成王、庄王以及奕灏、安成等几个人没有行动，这很有见识。当时庄王已经把林清的姓名、住址秘密写信告知玉麟侍郎。恰逢英和公到达，他已经被授为步军统领，于是命番役张吉、高铎、徐永功三人前往宋家庄擒捕林清。正好有个姓宋的人告发了这件事，于是命他负责带路。当时从东华门溃散的贼人已经回去告诉林清，林清犹豫了一整夜没有睡觉，绕着床叹息，但仍希望曹福昌的逆党能够按照约定在十七日起事，或许还有侥幸的机会，因此没有逃走。天亮时，张吉等三人已经到了他家，门还关着。张吉敲门很久，林清穿着燕服出来。张吉假意告诉他说：“城里的事情已经成功了，我们奉相公的命令，请您入朝。”

译林清欣喜万分，想要上车，他的姐姐突然出来说：“事情是吉是凶还不知道，不能独自前往。”张吉、高铎等人把她推倒在地，随后赶车返回。妇人踉跄着回去，命几十个人追赶他们，但车已经进入南苑门，苑门随即关闭，追赶的人来不及进入，只得返回。这天中午，忽然传说皇上从燕郊回銮，过了一会儿，整个禁城都知道了这件事。贝勒绵志拿着钥匙站在东华门楼上等待观望，景运门都敞开着，过了很久却没有声息踪迹，大概是福昌的党羽所为。我当时正在闭目休息，听到这件事，来不及穿靴便赶出去。庆祥公说：“事情关系重大，我们负有守城的责任，不可擅自离开，恐怕还有别的缘故。”我心里认为他说得对。当时诸王大臣在各处偏僻地方搜捕，先后又抓获十多个贼人。有个姓刘的被捆着躺在隆宗门旁，听到火枪声，自己怨恨自己说：“我早就说这东西凶狠，最终不能成事，你们这些人不听好话，才到了这个地步。”可见贼人都是乌合之众而来。然而始终没有抓到祝现、刘呈样二人。有人说刘呈样死在东华门，穿青衣的人大概就是呈样，但没有旁证。至于祝现的踪迹诡秘，必定有逆党把他藏了起来，这件事也无法深究。这天，谕旨送到，深切嘉奖皇次子对国家社稷的功劳，封为智亲王；贝勒绵志因护卫皇帝的功劳，也封为郡王，赏赐俸银一千两。又选定十九日回銮，命令诸王大臣不必远道迎接，以安定人心。这天，庄亲王率兵巡查九门回来，人心稍微安定。晚上突然听到禁城外传来喧哗声，不久便传遍街巷，谣传太平湖（在城西南角）已经交战，又说西长安门已经被攻破，整个都城人声沸腾。当时科尔沁贝勒鄂尔哲依图的母亲去世，他听到变乱，身穿墨缭守在神武门外，纪律相当严明。不久有个戴五品顶戴、插花翎的人骑马来到，说想调集官兵出禁城抵御贼人，鄂尔哲依图询问他，他便赶快离去。又有个骑白马的人沿街传呼有贼，大概就是福昌的党羽，原定在当夜起事的人。果益亭侍郎守卫西栅栏，有他的营兵校来报告说贼人到了，果益亭立即把他捆起来，用杖责打。当时有大臣想打开神武门出兵，幸亏被庄亲王阻止；守卫午门的策凌听到变乱，竟率兵开门首先逃走。幸亏皇次子派安成巡察到午门，那里寂静无人，安成回来报告皇次子，皇次子便改命公舒明阿代为守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舒招集先前的兵力固守，因此能够平安无事；这是安成亲口告诉我的。当夜，我听说发生变故，也忧惧得变了脸色，幸亏庆公安抚和统御士卒，列队等待。他命岳祥、赶兴登城瞭望，并对我说：“这两位文武官员的表现实在值得嘉奖。”不久大风弥漫，阴云蔽天，新寒侵入骨髓。到了半夜，人声渐渐停息，实际上没有一个贼人焚烧抢掠，原来是贼党煽动迷惑人心，使我方士兵自行践踏。听说当夜北城有一户军人家，他的丈夫出城守卫禁城，家中没有别人；他的妻子听到变故后上吊自尽。又听说有全家殉节的，可惜不知道他们的姓名。最令人诧异的是，策凌逃走后，全朝竟没有人弹劾他；而当夜倡导作乱的人，只有曹福昌一人被擒，其余都没有追究。司法官审讯曹伦父子时，也没有一个人问及当夜的事情，反而替林清传达“想等滑县李文成的贼人到来”的话，用来欺骗君父，这是我无法理解的地方。这是十七日发生的事。到了第二天早晨，北风凄厉而紧急，日光黯淡无色，士兵都穿着皮裘站立，仍然冷得发抖、面无人色。被擒的贼人中有冻死的，其余人的哀号声不停。庆公说：“我不忍心听。”我说：“这些人都该碎尸万段，才能稍稍泄我心头的愤恨；您可说是只顾怜悯个别之人的仁慈了。” 庆公也咧嘴笑了。当时我和他一同到了文颖馆，才知道陶凫芗还活着，藏在柜子里，已经断粮三天了。到了晚上，秋卿才命司员记录各贼人的活口供词，然后打开神武门，把各贼人押送到监狱中。这是十八日发生的事。当天，我到克勤郡王的住处，才吃下几枚秋梨；在此以前，我连东西都咽不下去。第二天，我和诸王公在朝阳门内迎接皇帝回朝，穿着常服并挂着朝珠，这是按照用兵时的礼制。辰时，皇帝骑马进入都城，夹道的士卒欢呼叩拜；我再次见到圣颜，不禁流下眼泪。皇帝安抚、统御士卒，放慢马缰进入宫中，随即下达罪己诏。诸王公大臣聚集在乾清门跪读诏书，不禁呜咽失声，只有铁冶亭宗伯说：“我们这些人如果这样也算尽职，那么皇上为什么只说事情琐碎杂乱呢？人们知道的其实是他的心志已经荒疏了。”皇帝立即下令打开内城、外城各门，以安定人心；又特意赏赐将士食物，命御前侍卫等人等他们吃完后再回来复命。又命庄王及贝子奕绍等进入太庙、社稷以及各处宫殿，搜捕残余贼人。第二天，皇帝在乾清宫召见王公大臣，当面说道：“近来各位大臣因循怠惰、玩忽职守，有人替我宣扬劳绩、效力办事，众人必定暗中排挤并置他于死地，以至于发生了这场大变。”我首先上奏说：“皇上这句话确实切中了今天的弊病。但是我们这些人世代承受国恩，却使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惭愧得只有死了！”皇帝点头赞许了两次。又说：“前天我听到消息时，立即下令回銮；皇父的陵寝近在咫尺，也不能前往拜谒。先前谣传有三千贼人直扑御营，我告诉御前的王公大臣不必惊慌，等贼人真的来了，你们拼死抵御，我就站在马上观看，也可以。” 于是皇帝说：“我大清从前是何等强盛，如今竟发生这样的事情，都是朕德行浅薄造成的过错。”众人都抽泣痛哭，叩头请罪。成王于是说：“皇上如此圣明，百姓即使不能像爱戴父母一样爱戴您，又怎么会像对待仇敌一样憎恨您呢？这一定有导致祸患的根源，请容臣秘密上奏。”皇帝准许说：“哥哥应当赶快撰写奏章上报；王公大臣中如果有能够抒发忠诚真情的人，也可以写折子上奏，等朕裁决。”众人叩头致谢。皇帝又说：“这里面也确实有替朕出力的人，朕一向很清楚，不必因此而产生怠惰之心。”众人又叩头退出。当时有人想合制避邪丸药，让各位内监服用，以驱除他们的邪恶谋划；后来又用“尔”“汝”这样的称呼说话，皇帝都只是笑而不答。出宫后，我笑着对成王说：“这和杨武陵默诵《华严经》来驱退贼人的旧办法有什么不同？”成王愤怒地说：“凭他的才能，怎么能拿来和武陵相比？他不过是郭京、申甫一类的人罢了！”于是脱下帽子扔到床上，众人都大笑起来。这时拉旺多尔济等奉旨率领健锐营的兵丁前往东董村、宋家庄等地进剿，贼人已经放弃巢穴逃窜，超勇王于是聚集火把焚烧他们的房屋，整夜火光冲天。

译京兆尹因为贼人聚集作乱，请求单独觐见，而超勇王等人正好率领精锐部队凯旋归来；他们竟然对这些事情毫无所闻、毫无见识，到了这种地步。巡城御史曹恩绎、陆泌派遣侦察人员在右安门巡逻，捕获了太监杨进忠家的书信，这才知道他参与了叛逆的谋划。原来是他把贼人引进来，见庄王率领精锐部队到达后，便逃进值房，关门安睡。到这时事情平定，他才派仆人到家中传信，于是被捕获，实在是天意。皇帝命承恩公和公世泰到他家搜查，搜出刀和布匹等物，他才伏法。二十三日，皇帝驾临丰泽园亲自审讯叛逆党徒。各位御前侍卫佩刀环立，威仪十分严肃。皇帝命庄王、超勇王二人坐在御座旁边，把刘进财、刘金带来，问他们：“你们都是朕的内侍，朕有什么地方亏待了你们，你们竟产生这样的叛逆谋划？”两个宦官贼人低头两次称说“主子饶命”。皇帝笑着说：“你们既然顺从林清，就应该和我使用‘尔’‘汝’这样的称呼，怎么还称我为君上？”两个贼人无话可答，皇帝于是命人夹打完毕，将他们拖走。又把林清带来，皇帝问他为什么蓄谋叛逆，林清说：“我们这些人经常听到上面有这样的说法，我想让同伴冲入禁门杀害官兵，以应验劫数。”皇帝又审问他的同党，林清说：“有一个包衣人祝现，是党徒中的首领。”皇帝于是回头看着刑部诸臣，问祝现在哪里。尚书崇禄奏答说：“已经依法处决了。”侍郎宋公▯奏答说：“还没有捕获。”皇帝点头表示认可。于是回头对庄王说：“外面讹传太监全都叛变了，今天审讯清楚，除了这几个叛逆以外，朕的内侍并不是全都叛变。”皇帝又郑重地亲口申谕了两次，大概是为了安定心怀疑惧的人。于是命令把林清等人立即依法处决，随即起身，众人簇拥护从入宫。这一天我也佩刀随行，亲眼看见了这件事。后来有人妄言林清会各种邪术，以及他有种种悖逆不服的话，这些都是齐东的妄言。此后，步军统领、五城御史等人陆续捕获跟随叛逆的贼党，皇帝分别给予优厚赏赐和升迁。于是革去吉伦、玉麟的职务。当天未能进入禁城的大臣，大学士刘权之、刑部尚书祖之望、礼部尚书王懿修等，都奉命退休。副都统杨述曾因为在协和门捕贼有功，免去死罪，发往边疆戍守。护军统领明志因为当天入值的人员属于他的部属，也被革职，发往东陵，以赞礼郎上行走。后来十月间，步军统领英公和因为查访捕获曹福昌参与叛逆的证据，于是逮捕他的父亲曹伦，带到丰泽园由皇帝亲自审讯，立即依法处决。因为失察之罪，革去禄康、裕瑞的职务，发往盛京居住。曹福昌临刑时告诉刽子手说：“我是可以交朋友的人，到死也不会出卖朋友来求生。”这是英诚公福克进亲耳听到并知道的。过了一年，裕丰隐瞒告发之事败露，被革去王爵。他的同党虽然陆续被擒获，但祝现、刘第五至今仍然逃亡漏网，尚未明正典刑，实在令人愤懑。唉！林清不过是一个狂妄的男子罢了，在天下太平的今天，怎么会聚集几百个不得志的徒众，竟想直接侵犯禁宫、图谋叛乱？自有天地以来，难道有过这样的事吗？而那些凶狠之徒听从他的怂恿和指挥，甘愿陷入危险，妄图在注定不可能成功的谋划中侥幸求成，也可以说是愚蠢到了极点！◎滑县之捷 河南滑县，地界邻近直隶和东三省，容易藏匿奸徒。有个李文成，平日学习白莲教，被同党推重信服，并且与林清相互勾结，约定在九月中旬起事。有县吏牛亮臣、主计冯克善，也都参与了叛逆谋划。又有宋元成，身材高大魁梧而且多有狡黠才智，于是勾结东昌、曹州、大名等地的叛贼。当时又有曹福昌、刘得财的党羽准备在内部接应，众贼把他们视为泰山般可靠；有关官员中有知道这件事的，却都不敢揭发。滑县知县强克捷是陕西韩城人，在戊辰年考中进士。此人一向忠诚刚直，于是把李文成逮捕入狱，彻底追查其结党谋逆之事；上级中有人阻挠，强克捷却没有被他们动摇。牛亮臣、宋元成于是纠集贼众，在九月初九日劫狱并闯入县署。强克捷听说祸难来到，穿着朝服站在堂中，用大义责备他们说：“你们都是朝廷的赤子，为什么要崇信邪教，甘心谋划叛乱？自古以来的红巾军，几时见过有人成为帝王？你们竟要实行这种灭族的计策，我作为你们的父母官，本应替你们感到悲哀。”众人中有些感念他的恩惠，不忍心杀害他；宋元成首先侵犯强公，于是屠杀了他的家属几十人。他的儿媳徐氏美丽艳丽，贼人想侵犯她，徐氏瞪眼大骂，愤怒地咬贼人的背；贼人恼怒，就把她剁成肉酱。他们把李文成劫出监狱后，便占据县城叛乱。当时他们想结队向北进发，有个教谕吕某假装投降贼人，趁机欺骗他们说：“从前川、楚教匪蔓延九年，最后之所以被官兵扑灭，是因为他们没有占据城池，没有可以固守的地方。现在可以把城墙修得高大，关闭关口自行防守，等待其他郡县前来接援，然后再会合军队向北进发，这样才能确保万全。”贼人相信了他的话，于是屯聚在道口各村堡，打算作为声援。事情上报后，皇帝命直隶总督温承惠为总统，率领古北口提督马瑜以及护军统领富兰、副都统格布舍、苏尔慎等人，带领直隶、河南等地的绿营兵前去讨伐。温承惠赶到正定，听说禁城发生变故，又率兵返回保定。皇帝认为他有失察林清和逗留不进的罪过，革去他的职务，改命陕西总督那彦成统率军队。皇帝命令挑选健锐营、火器营两营兵二千名，命侍郎公庆祥、副都统兼御前侍卫桑吉斯塔尔、副都统积德、长庆等人率领他们前往。当时山东东昌也有响应叛乱的人，幸亏盐运使刘清以及副将马建纪、张拱辰等率兵抵御，诛杀了无数贼人。皇帝又命固原提督杨遇春率领陕西中部的军队讨伐贼人。

译杨遇春是久经战阵的老将，他所统率的士兵都是投降贼人后又归来的，技艺勇力娴熟，经历过百战；杨遇春善于安抚和驾驭他们，因此得到他们拼死效力。当时河南巡抚高杞被围困在浚县，富兰等人统率军队前去救援，包围于是解除。那绎堂迅速赶到军中，请求申明军纪，并发布檄文调集各省兵马。皇帝责备他逗留不进，那绎堂对人说：“不进行教导就让士兵作战，这是伤害百姓。过去川、楚失事，都是因为兵力尚未集结就仓促交战，反而被贼人打败。因此人心震恐，不敢再触犯他们的锋芒，以至于叛乱蔓延日久。如今我应当厚集兵力，一鼓作气消灭他们。”于是驻扎在河阳，没有前进。杨遇春率领关西军队到达后，先带几名骑兵驰入贼营，全面观察形势，说：“乌合之众，容易擒获。”正好吉林、黑龙江的精锐部队到达，于是在十一月二十日攻破道口各处贼营。当时李文成在官兵尚未合围时已经驱车逃走，因为被知县强公夹伤，所以行动迟缓，不能快速前进；那绎堂命总兵特依顺保、杨芳以及副都统德英额等人追逼他。李文成逃入林县司寨山中，山路曲折险峻，幸亏捕获当地人给官兵带路，才得以进入。官兵中有人溃散，幸亏杨芳斩杀了几名骑兵，众人才开始拼命作战。官兵从四面合攻，从辰时一直到酉时，贼人的势力逐渐衰弱，我军因此得以向前推进。贼人全都溃散，坠入山涧沟壑而死的不计其数，尸体堆得与山涧齐平，我军踩着贼人的尸体前进。李文成知道事情危急，放火自焚而死，司寨的贼人这才全部消灭。那些占据县城的贼人，仍然每天举着白旗招【OCR疑误：“▯”】引外援。当时把林清等人的首级悬示给他们看，贼人都认为是假的，以为林清在朝廷内部有奥援，他的事情必定很快成功；他们的愚昧昏暗竟到了这种程度。宋元成于是派冯克善偷偷冲出包围向北而去，侦察林清之事成功还是失败，并召集他的党羽到河间的一家旅店，结果被知县张翔捕获。当时皇帝命现任大学士托公津赶往大名，率领富兰、马瑜等人讨伐长垣的贼人，逐步将他们扑灭。那绎堂采用杨时斋提督挖掘地道的计策，起初在城西北挖掘，被贼人破坏；又在西南角挖掘。地道既【OCR疑误：“▯”】，城墙轰然崩【OCR疑误：“ㄨ”】，杨时斋手持黑旗首先登上城墙，桑吉斯塔尔紧随其后。正好城角的关帝庙被焚烧，火光照得如同白昼，我军乘胜前进，无不拼命作战。那绎堂和高公杞登上土丘，督率军队进攻；到天亮时，贼人几乎被杀尽，在破屋中擒获了牛亮臣、徐安国两个贼首。贼人十分畏惧，没有一个不伸长脖子等着受杀，堆积的尸体像山丘一样。历时九十日，滑县才平定。教谕吕某也上吊自尽。事情上报后，皇帝非常高兴，封那彦成为三等子，赐双眼花翎；封杨遇春为二等男；封高杞为一等轻车都尉；其余人员也都分别给予优厚赏赐。近年以来用兵，没有比这次平定得更快的。于是抚恤强公，赐谥号“忠烈”，建立专祠祭祀他。贼人刚起事时，我曾告诉掌管此事的人，担心他们四处奔逃突袭，难以追逐；后来听说他们占据城池自行防守，便知道他们不会有什么作为。明参政亮起初的忧虑也和我相同，后来知道他们的谋划错误，于是对我说：“贼人这是自行走向灭亡，困守孤城而死，这是用兵最忌讳的事。即使这时命令我称贼人为兄长，我也会心甘情愿。”我也大笑起来。后来果然与我们两人所料相符。◎廓尔喀之降 廓尔喀自古以来不与中国往来，是乌斯藏以西的一大片地区。乌斯藏就是古代所说的佛国，如今分为前藏、后藏两地。从四川省打箭炉向西行七十二驿到前藏，再行十二驿到后藏；又行十二驿到济陇，再行三十驿到石宿桥，这里是后藏的最边远之地，过桥向西就是廓尔喀。前藏有一位胡土克图，名叫达赖喇嘛，相传是宗喀巴及其门下高徒转世而来，世世代代转生承袭这一称号。每当他将要去世时，便亲自说出自己将转生的地方；他的弟子按照他说的地方去寻找。找到婴儿后，便奉迎回来，称为前一位喇嘛的转生；但其中真假无法知道。而准噶尔、喀尔喀以及内地各部落的蒙古王公，都尊敬信奉他，把他视为佛教的大宗。后藏的班禅额尔德尼，名位比达赖喇嘛稍低一些，但各蒙古部落和番人也都恭敬崇奉。这前藏、后藏二地，是古代吐蕃的土地。元世祖时，有八思巴专任帝师；明成祖时，有哈麻奉册为大宝法王，从未把他们按照属国之礼对待。我朝文皇帝时，达赖喇嘛知道东方大地有圣人出世，派遣使者跋涉万里前来朝贺，后来被厄鲁特人劫走。圣祖仁皇帝命皇十四子允礻题为大将军，统率军队进入西藏，收复其地，护送达赖喇嘛回来，让他在布达拉坐床，以此作为安抚蒙古、使其安定的谋划。起初有一位番人首领颇罗鼐，因功封为王爵，统管前藏、后藏事务；他的儿子朱尔默特叛乱（事情见后卷），于是此后不再封番人首领为王。由于西藏事务统一归达赖喇嘛和班禅管理，于是形成了宗教领袖兼任国王的局面，更加依赖天朝来维持其地位。有个丹津班珠尔，本来是班禅部下的头人，因犯罪被黥面，逃入廓尔喀，和其首领喇特木巴珠尔结交。后来因为通商之事，后藏人倚仗班禅的势力，不肯按价付给他，于是双方结下怨恨。这个人率众突然进入并占据后藏，这是乾隆五十三年的事。纯皇帝命四川总督鄂辉、成都将军成德率兵讨伐，又因为理藩院侍郎巴忠通晓番人语言，便命他监督军队。巴忠自恃是近臣，不再受鄂辉、成德二人统辖，于是擅自派番人与廓尔喀讲和，答应每年缴纳元宝一千锭来赎回其地。廓尔喀想订立契约作为凭证，达赖喇嘛认为不可以，但巴忠想赶快结束此事，便按照约定返回。过了一年，廓尔喀头人索要岁币，达赖喇嘛吝惜不给；他所呈上的表文，言辞也不恭敬，又被驻藏大臣普福隐瞒，没有上报。

译廓尔喀头人于是劫持西藏中部的头目玛尔沁作为人质，又纠集兵力进入后藏，掳掠一番后返回。驻藏大臣保泰拥兵不救，还想放弃前藏返回内地，幸亏达赖喇嘛不肯轻易放弃这片重地，才避免了这一后果。事情上报后，皇上震怒，马忠害怕获罪，投河自尽，于是下令剥夺保泰的爵位，并改名为“俘习浑”，这是国语中对贱役的称呼。又命粤督福康安、领侍卫内大臣海兰察为大将军，统率索伦、吉林以及川、陕各路军队进讨敌人。粮饷方面，命大学士孙士毅主管藏东路，驻藏大臣和琳主管藏西路，济陇以外的事务则由惠龄主管。乾隆五十七年春，福康安从青海路进军。当时青草还没有长茂，战马都瘦弱疲惫，粮饷又屡次断绝，负责运粮的布政使接受和┞的指示，想断绝粮饷让军队自行困毙。幸亏福康安行军迅速，四十天抵达前藏，于四月乙未出师。他先派领队大臣成德、岱森保从聂拉木进军，总兵诸神保驻守绒辖，防备敌人抄袭后路。福康安、海兰察二人在擦木与敌交战，又在玛尔辖作战，直抵济陇；成德也从聂拉木转战进入，凡是敌人侵占的后藏地区全部收复。六月庚子，军队于是进入敌境。敌人倾全国之兵来迎，凭借噶多溥据守。福康安把前队分为三队，命海兰察统率；又把前队分为两队，亲自统率一队。他派护军统领台斐英阿在木古拉山与敌人相持，自己从小路冲击敌营；海兰察又绕过山岭出现在敌营后方，与福康安会合，形成夹击之势。军队一共攻克木城、石卡等数十处，追击逃兵直到雍雅，俘获敌方头人一人。成德也攻克铁索桥，进至利底。福康安又传令诸神保也到利底，以壮军威。于是敌人举国惊恐，派人来请求投降。福康安说：“这是在拖延我军，不能听信。”并严厉发布檄文斥责他们。七月庚子，军队裹带粮食再次进军，经过噶勒拉、堆补木、特帕朗古桥、甲尔古拉、集木集等地，行军七百多里，一共七战全胜，杀敌四千多人。到了热索桥，福康安认为形势如同劈竹一般顺利，早晚就能奏报成功，十分骄傲自满，坐着肩舆，挥着羽扇指挥作战，把自己比作武侯。我们的士兵都解下行囊和火枪休息，敌人乘机冲入，我军狼狈后退，台斐英阿战死，武官也有很多阵亡。敌人又派人请求讲和，福康安于是答应了他们的请求。敌人献上所掠夺的金瓦、宝器等物，又命大头人噶木第马达特塔巴等人携带表章，恭敬地进献驯象、番马以及一部药工。皇上鉴于他们的诚意，才允许接受投降。八月丁亥，军队班师。这次战役，巴忠先前已经辱没国威，福康安后来又使军队受挫，幸亏夷人畏惧退缩，被国家的威德所震慑，所以献表投诚，才使事情有了结局。后来到边远地区用兵的人，应当把这件事引为戒鉴吧。◎銮仪卫 本朝的銮仪卫沿袭明代锦衣卫的制度，但不负责侦缉探察之事。掌管銮仪卫的官员一人。其下共有七所：左所掌管辇、辂，右所掌管伞、盖、仪刀、弓矢，中所掌管麾、幡、幢、节、钺和仗马，前所掌管扇、拂、炉、盒等物，后所掌管旗、瓜、吾仗，驯象所掌管仪象、骑驾、卤簿和《铙歌大乐》，旗手卫掌管金、钲、鼓、角等物。衙署设在刑部旁边，属员有校尉、舆隶等。仪制仍沿袭明制，凡冠军使等官员上任时，都要拜印升堂，吏员和皂隶趋前庆贺，完全按照大部的制度办理，所以其品秩虽然次于领侍卫府，但威仪却超过它。钟鼓司负责掌管报时，城北钟鼓楼每晚派官员和校尉值更。神武门钟楼在皇上驻跸圆明园时，每晚鸣钟报更；皇上在宫中时则停止。午门的钟鼓，凡皇上祭祀郊庙、接受朝贺时，都要鸣钟击鼓作为仪式。其属员在建国初年都设置汉员，后来又让满洲侍卫穿插其中，称为銮仪卫侍卫。雍正年间整顿厘定官阶，把汉员改为汉军，满洲侍卫也改定为冠军、云麾等名号。只有汉人武科出身的侍卫仍沿用原来的名称，后来允许外放为绿营武官。汉军人员把这里看作升迁捷径，往往多方推托请托；掌管銮仪卫的人又有收受贿赂的行为，因此风气一天天败坏，无法挽救。直到今上亲政初年，大力整顿，并特别选派大臣挑选人员，这些弊端才开始革除。◎绿营虚衔 建国初年沿袭明制，绿营总兵官中有功勋劳绩的，依次加授都督佥事、都督同知、右都督、左都督等名号，这些本来都是明代五军府的官名。其中最优异的，才加授将军名号，如赵良栋的勇略将军、潘育龙的绥远将军、杨捷的昭武将军就是这样。到了乾隆十八年，纯皇帝厌恶这些名称近于虚浮伪饰，于是全部裁撤，规定提督为从一品，官阶才开始得到整顿厘定。◎绿营功加 八旗有定制，凡从军立功的人，根据功劳的大小优劣授予功牌。功牌分为三个等级，凯旋之日，兵部核计功劳，授予世职。绿营则有“功加”这一项。凡是在战阵上奋勇作战的人，给功加一次；但要核计功加二十四次，才叙授一个云骑尉。与八旗的功牌相比，这实在很受压抑，因此能够世袭的寥寥无几，武官也不肯拼命效力，原因就在这里。近来纯皇帝降下恩旨，把阵亡人员一律授予世职；但是关于功加的制度，仍然没有人上奏提及，这也是有关官署的责任。◎伪皇孙事

译庚子年春，纯皇帝南巡回銮时，驻跸涿州。有个僧人带着一个幼童来迎接圣驾，说幼童是履端王的次子，因为次妃嫉妒，所以在他还在襁褓中时就把他赶了出去；僧人怜悯他，收养了他，直到他长大成人。当初，履端亲王名讳永▯成，是纯皇帝的第四子，后来过继给履恭王。其侧福晋王氏，王爷一向十分宠爱；另有一位侧室生了次子，皇上已经给他命名。当时王爷随皇上在滦阳，次子却以出痘病死上报，王府里的人都说是王氏害死的，但事情隐秘，无法查明。皇上也听说了这个传闻，所以怀疑这个童子或许就是那位次子。皇上讯问他的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嫡妃说：“我的孩子病死时，我曾抱着他哭，并不是被王氏遗弃的孩子。”她说得非常确凿。皇上于是召童子进京，命军机大臣会同审讯。童子相貌端庄，颇为敦厚稳重。他坐在军机处的榻上见到各位相国，端坐着不起身，直呼和相的名字说：“┞来，你是皇祖的近臣，不能让皇家的骨肉埋没啊。”各位大臣都不敢表示赞成或反对。保励堂侍郎成当时任军机司员，于是傲慢地走上前，打了他的脸，说：“你是哪里来的乡村小孩，竟被人欺骗，怎么敢策划这种灭门之计？” 童子惊慌害怕，说自己是树村人，姓刘，是受僧人教唆的；案件于是定了下来。当时人们认为保励堂很有隽不疑那样的风范。事情上报后，僧人在市集上被斩首，童子被发配戍守伊犁。后来又有人在当地冒充皇孙，招摇欺骗愚民，被松相公筠斩杀。然而听王府中一个姓杨的太监说：“履王的次子出痘时其实并没有死，王氏暗中用别人的尸体把他换掉，又命王府里的弄童萨凌阿把孩子背出王府，扔在荒野；嫡妃抱着哭的并不是真正的孩子。”不过，那个僧人教唆假童子，想来也还是有所凭借，并非毫无缘由地做出这种事。◎和王预凶 和恭王名弘昼，是宪皇帝的第五子。纯皇帝对他非常友爱，把宪皇帝遗留下来的雍邸旧有财产全部赐给他，因此王爷非常富有。他性情骄奢，曾因一点小事在朝廷上殴打果毅公讷亲；皇上因为孝圣宪皇后的缘故宽容了他，没有追究，满朝都因此害怕他。他最喜欢弋腔曲文，把《琵琶》《荆钗》等旧曲全部改编成弋调来演唱，客人都捂着耳朵厌恶地听，而王爷却乐此不疲。他又喜欢丧葬仪式，说人没有能活过百年的，何必忌讳死亡之事。还没有去世以前，他就亲手订定了所有丧礼仪注，又自己高坐在庭院中，摆出停棺的样子，命护卫表演供饭、哭泣等礼仪，自己却岸然自若地饮食取乐。他还制作各种纸器，做成鼎、彝、盘、盂等物，摆在几案和榻上代替古玩。我曾看过一只纸盘，仿照定窑式样制作，纹饰甚至超过原样，完全像瓷器一样，也算是一种巧技。王爷死后，他的子孙不到几年便相继衰败死亡，也可说是受到了预先举行凶事这种征兆的感应。◎恒王置产 恒恪亲王名弘▯至，是仁皇帝的孙子。年幼时承袭父亲的爵位。他性情严肃稳重，生活俭朴。当时国家富盛，各藩王府都蓄养歌伎，扩建园林，只有王爷崇尚儒雅朴素。他的俸禄，除日常用度外，都用来购置田产房屋，每年收取收益。人们笑他吝啬，王爷说：“你们为什么没有长远的考虑？藩王府除了俸禄和田产之外，没有别的收入来源；如果不在有余裕时积蓄下来留给后人，那么子孙繁衍时，将拿什么作为分家置产的钱财呢？”可是各王府因为骄奢淫逸，都逐渐衰落，甚至有不能生火做饭的；而王爷的子孙却依然富足。人们这才认识到王爷的远见。◎安王好文学 安节郡王名玛尔浑，是安亲王岳乐的儿子。他年少时被封为世子，就喜欢学习，毛西河、尤西堂等前辈都曾在他的王府中游宴。他著有《敦和堂集》，又曾选编宗室王公的诗作，编成《宸萼集》流传于世。如今杭州大宗的《道古堂集》中记载接待阎百诗的事，错误地认为是宪皇帝的事。宪皇帝居住藩邸时，谨慎端正、严守操持，修养德行，从不接见外人；朱批谕旨说得十分明白。何况御制集中也没有赠给阎百诗的诗。大概是因为安王曾向阎百诗受业，所以对送终之礼准备得很周全；而民间把安王府称为四王府，于是沿袭讹传成了宪皇帝的事。◎德济斋建园亭 德济斋先生承袭简亲王爵位时，王府库中存有数万两银子。王爷看见后，惊讶地对长史说：“这是祸根，不能不赶紧把它耗用掉，不能给后人留下祸患。”于是分给王府中的人若干两，其余用来建造别墅，修筑亭台水榭，十分轩敞。因此近来各王府中，以郑王的园亭最为优美，大概就是王爷当时建造的。◎红兰主人 红兰主人名岳端，是安亲王的儿子、安节王的弟弟，擅长诗词。崇德癸未年间，饶余王曾率兵攻打明朝，向南攻取土地直到海州才返回；他的王府中有很多文学之士，大概就是当时招致的那些人。安王因此命他们教授自己的子弟，所以康熙年间宗室的文风以安王府最为兴盛。红兰主人喜欢写西昆体，曾邀请朱襄、沈方舟等人作为上宾。方舟的妻子某氏因方舟久久不归，作《杭州图》寄给他，当时传为佳话。主人曾选编孟郊、贾岛的诗，编成《寒瘦集》流传于世。以宗室藩王贵胄的尊贵身份，却仰慕推重这两人的诗，也可以说是胸襟高旷了。◎果恭王之俭 果恭王名弘▯詹，是宪皇帝的第七子，承袭果毅王的爵位。他擅长诗词，小时候曾向沈确士尚书学习，所以他的词尊崇正音，不写平庸之作。他居家崇尚节俭，积存的俸饷多到充满房屋。王爷每天早晨穿衣起床，巡视各个属员，有违法乱纪的立即用杖责打，因此众人都害怕他，没有人敢作奸犯科。壬午年夏，九州清晏灾变之后，王后到来，和诸位皇子相见谈笑，露出了牙齿，被纯皇帝看见。正好他的门客中有人请托干预政事，皇上于是剥夺王爷的爵位，降为贝勒。王爷便闭门谢绝宾客，忧郁成病。皇上前去抚慰探视，王爷在衾▯之间叩头，只是不停地谢罪自责。皇上感动悲痛，抽泣得说不出话来，回宫后立即恢复并加封他为亲王。后来王爷因病去世，皇上特意赐谥“恭”，大概取的是楚共王的意思。◎武虚谷

译武虚谷亿，是河南偃师人。庚子年考中进士。任山东博山县知县时，以有德行而闻名。甲午年秋，寿张王伦发动叛乱，被舒文襄公镇压消灭；有人传说王伦其实没有死，秘密藏在别处。庚戌年间，山西人董二告发说王伦藏在山西某县。当时和相专擅权柄，想借此谋求封赏，于是授意觉罗牧庵相公长麟，命他侦察搜捕。牧庵违背他的意图，以此事荒诞虚妄作答，和相勃然大怒。他的属下有个番役，为了讨和相欢心，便献计说仍然向齐省一带缉查访寻，或许可以找到踪迹。和相于是秘密签发文书，派役到山东。役到博山县后，倚仗和相的势力，擅自作威作福。武公把他抓到衙门，拿来查看捕役的签票，票上只写了两名公役的姓名，但同行的同伙一共有十五人。武公督促责问他们，捕役却强横无礼，武公大怒，用大杖责打数十下。差役回去告诉和相，和相怒道：“县令疯了吗！竟敢杖打我的胥役？”于是授意山东巡抚，以其他事情弹劾罢免武公的官职。武公回乡时，行装中只有几十簏书而已。嘉庆己未年，有人向朝廷推荐武公，皇上下令破格昭雪，恢复他的官职，但武公此前已经去世，士大夫舆论都为他惋惜。◎雒昂 嘉庆己未年，皇上亲政时，首先下诏征求意见。九卿、台谏等纷纷上呈白简陈述政事，四方的平民士人也有人到乾清门上书，希望得到任用。然而这些人大多是急于求功、热衷求名之士，起初并没有真正卓然可见成就事业的人。只有雒太守昂，以从九品的末等职位上书谈论教匪之事，皇上认为他的话切中要害，命他乘驿传随军出征。太守当即穿着短衣、骑一匹马跟在各位大帅后面，随军捕盗，以勇敢谋略受到额经略的赏识。他多次被列入推荐奏牍，几年之间便进入司马之列。如今任荆州太守，也是个旷达之士。◎梁提督 梁提督朝桂，年轻时只是黔中的步兵。征讨金川时，勒乌围是敌方堡垒中最险峻的地方，两次进攻都被其险要地势阻挡，无法前进；阿文成公围攻了一年，也没有能够攻取。梁公奋然进言：“朝桂听说，将帅应当依靠战斗才能，而不能只凭蛮力。如今敌方堡垒坚固，碉堡林立，我军仰攻，他们占据居高临下的形势向下攻击我们；人又不是木石，怎么能抵挡枪炮的险势？这只是徒然使百姓受害。现在不如寻找其他岭隘，那里敌人没有防守，再绕道攻击他们的后方，就能使敌人进退失去险要，我军合力攻击，早晚可以成功；这就是狄东美攻下昆仑关所采用的谋略。”阿文成公认为他的话奇妙，给了他几百名士兵，并立即授予参将扎付。梁公于是率领士卒，穿着草衣野服，从丛山叠岭之间用刀开掘道路；士卒各自带着一枚铁钉，前后脚步相接，攀着铁钉向上。到半夜时抵达敌营，从营后发起攻击。敌人以为官兵从天而降，仓促奔逃；官兵从下方仰攻，敌人于是被全部歼灭。后来梁公升任到广西提督，在台湾时也曾立下功劳。◎张文和之才 张文和公辅佐两朝，前后将近二十多年，当时的大臣都出自他的后进。年过八十时，他仍精神矍铄，裁拟谕旨，文采丰富完备。当时人们颇多讥讽，说他袒护同乡、排斥异己，他也多次被言官弹劾。然而他的才能确实超过众人。凡是他参与裁决的政事以及皇帝召见问对时说的话，回家后都在灯下用蝇头小楷写入秘册，一字不漏。到了八十多岁时，有一次抄写时把一句话写颠倒了，他便扔下笔叹息说：“精力已经耗尽了！”世宗召见他问对时，询问各部院大臣以及司员、胥吏的姓名，张公详细陈述他们的姓名、籍贯以及科举出身先后，没有一处错误。他又以谦逊自持，与鄂文端公共事十多年，往往整天互不交谈。鄂公有过失，张公一定用含蓄的话讥讽，使鄂公窘迫得无地自容。炎热的日子里，鄂公曾脱帽乘凉；他的厅堂狭小低矮，鄂公环顾四周说：“这顶帽子放在哪里呢？”张公慢慢笑道：“这帽子还是戴在自己头上比较好。”鄂公因此好几天脸色不悦。然而张公善于揣测皇帝的心意，每件事都抢先迎合皇帝的意旨，后来被纯皇帝察觉，便下诏斥责他的罪过，遣他回家。结果使汪文端、于文襄等人相继承袭他的作风，缄默不言成为风气。朝廷的政治局面因此发生了变化，这也是张公造成的。◎仲副宪 副都御史仲永檀，是山东济宁人。乾隆丙辰年考中进士，是鄂文端公得意的门生。当时步军统领鄂善接受商人俞某的贿赂，仲永檀首先揭发了他，鄂善于是伏法。他又弹劾大学士赵国麟、侍郎许希孔等人到工部胥役俞姓人家吊丧，认为有失大臣的体统，这些人因此分别受到降职或罢黜。纯皇帝赞赏他敢于直言，从御史破格提拔为副都御史，以表彰他的正直。当时张尚书照凭文学才华在内廷供职，曾参与乐部事务，仲永檀弹劾他，说过“张照以九卿的尊贵身份亲自操弄戏鼓”这样的话。张照对他恨之入骨，于是诬陷他泄露宫禁中的言语，将他下狱。皇上知道他是被冤枉的，立即释放了他。张照害怕他报复，便采用亲信的计策，带着酒樽前去道贺，暗中把毒药放进酒里，仲永檀因此死在狱中。傅文忠当时任户部侍郎，非常不服张照的所作所为，想在朝廷上公开说明，但由于仲永檀的尸体一如往常，没有留下可供查验的证据，只好作罢。过了一年，张照患了噎病，请假回乡，死在济宁的船中，大概是仲永檀的鬼魂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