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译◎昌龄藏书 傅察太史昌龄，是傅阁峰尚书的儿子。他天性爱好书史，修建谦益堂，收藏丹铅校订过的万卷书，装帧用锦轴、牙签，在当时极为盛大。通志堂的藏书虽然很多，但精美珍贵方面却不能与之相比。如今他家已经衰落，他留下的书大多被我买来。比如宋末《江湖》诸集，很多是傅公亲手抄写的，也可以由此想见他的风雅。◎马壮节公 马壮节公名铨，起初在乾隆壬申年考中武探花，后来因与同僚角▯而被罢官。进入京营任武官后，傅文忠公很信任他。再次考中庚辰年武探花，世人都以此为荣。他出游到四川任提督，跟随出征金川。当时，温相国福拥兵不进，马公慨然说：“金川不过是个极小的夷部，经过大军两次讨伐，竟不能取得尺寸之功，反而屯兵多年，白白耗费军饷，这样还要将帅做什么！如今相国以台司重臣的身份，不能出险制胜、出奇制敌，使他们畏惧威势而改过归顺，却只知道置酒大会、鞭打侮辱士卒，最后将拿什么回报天子？真是所谓空摇羽扇、没有办法请战的人啊。”温福笑着斥责他胡说。后来木果木战败，马公率殿后部队，亲手杀死几十名敌人，力尽而死。与他一同遇难的还有董提督天弼、牛提督天畀，但都不如马公勇猛刚烈。”},{ ◎萨赖尔的叛变 准噶尔最初发生动乱时，达什达瓦部下有个宰桑叫萨赖尔，不肯归附他人，率领千户首先投降。纯皇帝召见他，询问准噶尔的情况。萨赖尔说：“如今各位台吉都觊觎大位，彼此不肯屈服。达尔札是来自方外的人，靠篡夺和弑杀取得国位，谁愿意做他的奴仆？况且过去噶尔丹在位时，优待下属，亲近得如同骨肉；他的宰桑有功，噶尔丹亲自斟酒割肉给他们吃。每到秋末举行围猎，大家争相较量捕获禽兽，弯弓驰马，完全没有君臣之间的隔阂，所以人们乐于为他效力。如今达尔札狂妄自大，仿效汉人的习俗。每次被召见答对时，都要长跪请求命令，在他的咳声之下，众人便把生死都交给他。因此旧部都对他咬牙切齿，他的灭亡很快就会到来。”皇帝很高兴，授予萨赖尔散秩大臣。后来，准噶尔内部互相篡位弑杀，最终果然如萨赖尔所说。阿睦尔撒纳叩关时，萨赖尔又上奏说，阿睦尔撒纳为各部所畏服，正可以利用他作为前锋，迅速扫平残余势力。皇帝于是任命萨赖尔为副将军，率领投降的人前去征讨。伊犁再次发生变乱时，班、鄂二公召萨赖尔商议，萨赖尔说：“阿睦尔撒纳智勇兼备，怎么可以正面触犯他的锋芒？不如带上粮食先回去，向天子复命，把准噶尔全部交给他，这样祸患马上就能解除。” 鄂襄勤说：“作为替王守土的臣子，怎么可以拿土地资助贼人？在这样危急的时候，按道理应当以死效命而不离开，怎么能抱头逃窜，导致面对军法败责呢？”萨赖尔愤怒地说：“你这个浅陋的儒生，哪里懂得用兵之事！”于是策马离去，改穿厄鲁特人的衣冠而叛变。策公楞收复伊犁时，萨赖尔又厚着脸皮归来，在吐鲁番迎接大军。皇帝命令把他戴着刑具押到京城，陈文勤公请求先杀掉他。皇帝说：“临阵死节的道义，只是士大夫应当遵守的，萨赖尔不过是藩部的弱臣，哪里懂得这种大节？不可以过分责备他。若按你的话做，反而是把萨赖尔看得太高了。”于是命令他到班、鄂二公的灵柩前叩首谢罪，才解开他的束缚。后来又授予他内大臣，数年后才去世。像这样一个亡国的俘虏，因为归诚得早，皇帝竟体谅他的苦衷，曲法宽免，也可以由此看出纯皇帝宽厚仁慈、气度宏大。◎李昭信相公 李昭信相国侍尧，是忠襄公李永芳的第四代孙。年轻时凭世袭荫资格担任宿卫。纯皇帝见到他后说：“这是天下少有的奇才！”立即授予他满洲副都统。部臣以不合成例为由阻止此事，皇帝说：“李永芳的孙子，怎么可以和其他汉军相比呢？”后来他任广东将军，随即转任两广总督，前后将近二十多年。李公身材矮小而精明敏捷，机警超过常人；凡是案卷经过他的眼睛，终身都不会忘记。他的下属来拜见，几句话便能看出对方的才干。他倚几高坐，谈论本地的富足贫瘠和利害得失，往往说中要害。州县中有隐秘的事情，他立即一一说出，好像亲眼看见过一样，因此在他的咳声之下，众人都惊恐战栗。然而他性情骄纵奢侈，贪婪污浊，榨尽百姓的脂膏，又善于接受贡物，所收物品都要求精巧，所以天下封疆大吏纷纷随风效仿，有见识的人都讥讽他。他任云贵总督时，因为收受下属贿赂而被关进监狱。朝廷议定应当处死，皇帝始终怜惜他的才干，所以从轻缓办。后来又历任陕甘、两湖、浙闽等总督，但贪婪污浊仍和从前一样。他督办福建时，正赶上台湾发生变乱，皇帝认为常青不是将才，恐怕不能守住台湾郡城，命令李公率全军撤回，等福文襄王到达后，再谋划进攻。李公认为台湾是险要之城，一旦失守，不出动十万军队就很难夺回，恐怕会错失时机，于是把谕旨中命令撤兵的几句话删去，抄录后寄给常青，然后上疏请罪。皇帝非常高兴，认为他的处置恰当，有古代大臣的风度，赐给他双眼孔雀翎，并下诏褒奖。像这样处理重大事情，明断果决到这个地步，也不能只拿他平日操守方面的问题来责备。◎乌提督 乾隆甲午年，寿张百姓王伦作乱，孙总兵惟一出兵剿捕，因敌众我寡而不能取胜。徐中丞绩下令调集全省军队，与河督姚立德会合进剿，在柳川交战。叛贼刚起事时，都是乌合之众，见到官兵非常害怕。徐中丞本是书生，军纪很松弛，又命令把兵器捆好装在后面的车辆上，仓促间遇到叛贼，士卒全都空手与敌交战，于是大败。宗室某人首先逃跑，徐中丞退避到东昌，叛贼于是更加猖獗。他们进而包围临清，当时守将是叶清，本是武科子弟，擅长作诗，能写擘窠大字，仓促上马时伤了大腿。署理知州秦震钧与参将乌大经共同负责守城，在各个城垛上设置烽火，制造火器以及击木、抛石等器具，严密侦察奸细，晓谕居民，命令他们分区防守。叛贼多次攻城，火器突然发射，杀死的叛贼数不清。贼首王伦在城外张起黄盖，奏起鼓乐，指挥部众。乌公命令几名敢死士卒冲出攻击，几乎擒获王伦；他的党羽拼死抵抗，仓促间逃走。后来舒文襄公率禁军前来救援，包围才解除。舒公召见乌公询问事情经过，乌公应答详细明白，舒公便向朝廷推荐他。纯皇帝召见乌公，惊异于他的相貌，说：“真是将门之后啊！” 乌公原本长着修长的胡须，身材像山岳一样高大，远远望去就令人畏惧。后来氵存擢至甘肃提督，死于任上。◎孝感之战

译癸酉年秋天，我主持棘闱搜检事务，和明参政亮共事了几天，听他说孝感战事十分详细，所以把他的话概括记录在这篇文章中。明亮说：“嘉庆丙辰年夏天，湖北孝感发生骚乱，波及相邻三省，叛贼像蚂蚁聚集一样达到数万人。总统永公保多次被他们击败，先后征调数千名士兵，却都全军覆没。我当时刚获罪，以侍卫的官衔从西域回来，纯皇帝命令我前往接替他。我走到当阳，途中拜见毕制府沅。当时他只有固原、西宁兵五百人，便把这些兵全部交给我。我说：‘如今孝感聚众作乱已经几个月，官兵已有数千人伤亡，可见贼中必定有懂得用兵的人。如果不以十倍于敌的兵力进攻，就难以破敌，这正是王翦请求增加兵力以攻破楚国的原因。现在如果不先谋划就贸然进军，拿人数零散、已经心怀畏惧的士兵去抵挡气势正盛的叛贼，就像赶羊进虎口、把刺器交出去等着被捆绑一样。’毕沅无言以对。恰好陕西德镇公光率领三千名士兵到达，愿意跟随我前往，毕沅大喜说：‘这是上天帮助将军取得成功啊！他们的粮食、器械，我愿意负责。’我喜出望外，鼓励士卒出发。几天后到达杨镇，百姓已经逃散，街市空荡寂静。叛贼听说我到来，都领兵守住营寨。我率众守桥，笑着对大家说：‘这只瘦弱的张飞，还能抵挡多少敌人呢！’ 众人原本都是我的旧部下，都笑着回答我。我命令各位将领击鼓吹角，把叛贼引来；叛贼果然蜂拥而至。我凭借地势作战，双方杀伤人数大致相当。叛贼惊讶地说：‘我们和官军交战，从来没有遇到不一听见声音就溃败的，没想到这个老头竟这样能打。’后来他们听说是我，便彼此对望，抽泣着说：‘这个老头还没死吗！这都是我们的命运太坏了。’第二天，叛贼绕道登上北山，占据高处俯视我们。德镇请求出战，我说：‘叛贼勇猛凶悍而且锐气正盛，不容易轻视。’于是交给他一千人。德镇本来没有经历过战阵，见到敌人后，战鼓还没敲响，火枪就突然发射了。我听到声音，惊道：‘这个小子误了我的大事，这支军队完了！如果不出奇制胜，绝没有取胜的办法。’于是纵马独自冲出，率领几十名将士穿行在荒田之间。绕行数里后，只见田间横七竖八都是尸骸，全是永公部队溃败后战死的人。恰好有二百名江西溃兵从德安来到这里，三五成群地散坐在黄金庙旁，正在生火聚餐。我笑着说：‘即使我幕中的谋士帮助我，也未必能想出这样巧妙的办法，用这些人一定可以破敌！’于是召来他们的将士，用好话安慰。各军听到我的名声，争先恐后，踊跃请求出战。我把旗帜和鼓交给他们，命令他们埋伏在山边，然后我直奔叛贼营垒。营垒外松棚下面，叛贼正在了望，我突然射箭，射伤数人。叛贼惊愕之际，江西兵展开旗帜、吹响号角向前推进。叛贼互相踩踏，说：‘伏兵来了。’叛贼中有个戴红巾的人，向众人高声喊道：‘不要惊慌，赶快发射大炮抵御。’我军听了都纷纷退却，我故意喊道：‘大炮炸了！’叛贼本来是乌合之众，不懂得使用大炮，大炮果然炸裂，声音震动山谷，我军便冲入烟雾之中。我于是放火焚烧他们的松棚，火光冲天。山上的叛贼听见动静，都退回巢穴，关闭四门以求防守。这时德镇率领的军队也整队返回。固原士卒都争先效命，夺取西壕桥梁攻入，叛贼在门口抵挡，官兵无法进去。德镇请求采用蔡人擒获公孙翩的计策，并引用《左传》中‘人多了就会死两个人’的话。我说：‘对方只是一个勇夫，所以可以施行这种计策。如今叛贼多达万人，白白伤害勇士，不是办法。’于是命令堆积柴薪。当时其他城门外的叛贼还没有察觉，恰好刮起大风并有沙尘，便借风放火，不一会儿就看见万间房屋突然被烧毁。我军包围了壕沟，叛贼无路可走，冲出烟火的人全都掉进壕沟，哭喊声震天，火光整夜不熄。大火烧了三天才熄灭，官兵在焦骨中找到叛贼首领和尸骸，叛乱于是平定。捷报传到朝廷，纯皇帝非常高兴，恢复了我的官职，却责备永公，永公因此又恼怒又怨恨。到了己未年，我正在汉中追击张汉潮（事情见另卷）。永公被松尚书筠弹劾，私下猜想是我泄露了他的事情，于是秘密上疏弹劾我。皇帝命那尚书彦成代替我统领部众。我已经擒获张汉潮，正整军回师却被逮捕，致使事情功败垂成，实在可惜。”他说的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明亮本来是久经战阵的老将，谈起战斗情形如同绘画一般清楚；裁减兵员、储备粮食，全都合乎兵法，不是其他人容易做到的。我记得丙辰年夏天，潘箬舟侍御（名绍经，蕲水人）听说明亮重新被起用，笑着对我说：“我们乡里人正准备制作肩舆，请明公进入楚地，我甘愿给他做轿夫。”虽然这只是一时的戏言，也可以由此看出明公的威望。◎王文雄 自嘉庆丙辰年春天楚地叛乱发生后，负责此事的人过于谨慎，终于蔓延到三省；用兵十年，才把叛乱扑灭。其中殉难的提督有王文雄、花连布、富成、穆克登额，镇守总兵则有神保、朱射斗、袁国钅黄、何元卿、施缙、德光、凝德、扎尔杭阿、李绍祖。其中死得尤其惨烈的，以王、穆、花三位将领为最（穆、花二人的事情见另卷）。王公是贵州人，由行伍氵存升任通州协副将，率领直隶军队前往救援勋阳。当时陕西巡抚是秦承恩，性情懦弱，不懂军事。叛贼于是更加猖獗，长驱进入陕西境内，到达▯▯。秦承恩只知道闭城独守，早晚哭泣，眼睛都哭肿了。王公仓促率领直隶军队绕道攻击叛贼，陕西境内得以保全，这是王公的功劳。事情上报后，秦承恩反而受到皇帝奖赏。王公多次攻击叛贼，叛贼都害怕他，对他恨之入骨。庚申年夏天，王公在栈道中突然遇到叛贼。叛贼窥探得知王公兵力单薄，于是从四面纷纷攻击。王公转战一整天，道路既险峻，粮食又断绝，最终被叛贼擒获。王公喷血痛骂叛贼，贼首说：‘这个人曾亲手杀了我们三十二名头目，不能让他很快死去，好发泄我的愤怒。’ 于是叛贼把他肢解了一整天。叛贼退去后，士兵在草丛中寻找遗骸，只剩下一条手臂。各位大将死于节义而惨烈的，没有比王公更甚的。事情上报后，皇帝震惊悲悼，赐予他后代世袭一等子爵。他的继承人开云凭世袭荫资格任台谏，提出建言颇有声望，如今出任顺德太守。◎杨时斋提督

译国家太平日久，提督、总兵都由武科出身、积累劳绩而获得统领一方的职位，其中起初大多不熟悉军事谋略。因此川、楚发生变乱时，将帅大多不懂用兵，以致屡遭败仗。他本人经历百战而功绩尤其显著的，以杨时斋军门为最。杨公名遇春，四川人。由武举进入军营。红苗发生变乱时，杨公以材官身份奔走其间，福文襄王见到他，认为他不同寻常，说：‘这是将才。’于是提拔他直到独当一面的将领。当时宜制府绵任陕西、甘肃总督，畏缩不前，杨公劝他说：‘甘州、凉州的士兵是天下强兵，阿文成公曾经率领他们平定西域，如今各位将领中还有人能谈及那段往事。制军凭借河山险要，拥有精锐部队，从关中、陇西向下进攻，正有高屋建瓴之势，必定能够破敌！怎么能凭借身经百战的士兵，却害怕乌合之众呢？’宜制府不能采用他的策略。额经略到达陕西后，倚重杨公，把他当作左右手。杨公胡须修长，身材魁伟，善于安抚和驾驭士卒；他的部下都是由邪匪改过归正的人，腰悬长刀，形貌凶悍险恶，但杨公只需颐指气使，他们便像敬爱父母一样拥戴他。因此十年之间，他所到之处都能战胜敌人，声威显赫。杨公有一匹黄骡，每天能奔驰数百里；杨公骑它退敌，从来没有人追得上，所以叛贼怕他如同怕老虎。他的部下将领，如杨芳、游云栋、吴廷刚、祝廷彪，都由偏将、副将被杨公提拔到独当一面的职位。有郭令公对李西平、浑太尉对待部将那样的风范。白马关叛军之战时，官兵已经败北，杨公却独自骑马来到叛贼队伍中，向他们讲明大义，叛贼立即丢下武器投降；他得到叛贼佩服到这种程度。甲戌年春天，杨公入朝来到京城，皇帝召见并优厚奖赏他，赐他在紫禁城骑马，任乾清门侍卫里行，武臣中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如今他镇守陕西已经几十多年，勇健仍和从前一样。◎议政大臣 清朝开国初年制定制度，设置数名议政王大臣，都由满臣担任。凡是军国重大事务，不经内阁大臣拟票发出处理的，都交给议政大臣共同商议。每逢上朝日期，他们便坐在中左门外议事，仪式如同上朝。雍正年间设立军机处后，议政大臣的权力逐渐减弱，但名义仍保留，作为满洲大臣兼任的官衔。乾隆壬子年，纯皇帝特地下旨裁撤这一职位。◎领侍卫府 清朝开国初年，八旗将士平定天下，镶黄等三旗由天子亲自统领，于是选取这些旗的子弟，仿照《周官》宫伯的制度，命名为侍卫。每天侍奉禁廷左右、供皇帝差遣的，叫御前侍卫；等级稍次的，叫乾清门侍卫。值守宫门的，统称三旗侍卫。设置领侍卫内大臣六人、外大臣六人，散秩大臣人数不固定，都由世袭公侯以及王公子弟充任。他们的班次排列在各部尚书之下，侍卫的品秩分为三阶。选拔其中才俊者充任随邸协理事务，班领十二人，每旗四人，掌管文书、政令等事务。侍卫班共有六班，各班分为奇、偶，以便轮流合班或分班。制度规定每十二日轮换一次：每班先在园中值宿四日，随后入禁宫值宿二日，空闲六日作为休沐时间，轮流值班。皇帝出行驻跸时，宿卫制度与禁宫中相同。随从人员中，后扈二人由御前大臣中选派；前引十人，由内大臣、散秩大臣以及御前侍卫中选派。遇到郊祭、太庙等大祭祀，升殿、庆贺以及巡幸启程、回銮的日子，由侍卫负责引导；平日皇帝出宫，则以二十名侍卫充当前导队豹尾班侍卫。选取功臣的后裔六十人，每天让二十人值守在后左门，皇帝乘舆出入时，另有十人执豹尾枪，十人佩仪刀，侍立在乾清门台阶下的左右两侧。皇帝出行时，侍卫殿后，由一名领侍卫内大臣统领。皇帝巡视方岳、到木兰行围时，御前大臣、侍卫以及乾清门侍卫都随行轮流值班。侍卫分两班或三班随从，每天出行时由二十名侍卫在前引导，左右各十人，称为“傍扈”；执豹尾枪的侍卫殿后，照常规制度。接着由第二班侍卫列队跟行，有时由一名内大臣或散秩大臣、两名侍卫什长率领黄龙大纛同行，其余人仍分别负责稽察越界和喧哗者。驻扎在行营时，由一名内大臣、两名散秩大臣入值，分别住宿在御营两侧。御营用黄色幔城，四角悬旌旗，由二十名侍卫分守四角；网城门以内，则由三名侍卫什长率领亲军校等三十人环绕守卫。皇帝前往圆明园时，由一名领侍卫内大臣、一名散秩大臣在朝房住宿；禁城方面，则命一名内大臣代替。朝会的班次，每年十二月把应当入朝列坐的一品武大臣、散秩大臣、前锋扩军统领，以及从外省进京的都统、将军的职名开列上报，恭候皇帝钦定。其中世袭散秩大臣有数人：蒙古明安贝勒的后裔一人，佟忠勇公国纲的后裔一人，李懋烈公国翰的后裔一人，觉罗武功郡王的后裔一人，石忠毅公廷桂的后裔一人，杨额驸舒的后裔一人。每当职位出缺时，便移文通知该旗，将应当承袭的人员开列报送，经皇帝引见后补授。兼任其他职务的，是上驷院侍卫，每旗七人。兼任尚虞、鹰鹞房、鹘房，以及十五善射、善骑射、善射鹄、善强弓、善扑等处的侍卫，各有专门职责，统归三旗名额之内。汉侍卫中，会试一甲第一名充任头等侍卫，一甲第二名、第三名充任二等侍卫；从二甲中选任三等侍卫，三甲则选任蓝翎侍卫，就像文官中的编修、检讨一样。◎汤文正

译汤文正公斌任吴地巡抚时，以清廉正直自我砥砺，努力敦厚当地风俗教化。他的属官中有贪婪残酷的，都善意地劝导勉励；对不肯改正的，才依法惩处。郭总宪▯当时任吴江县令，因为贪污闻名。汤公的檄文送到省里，便教导他要守正廉洁。郭说：“▯之所以贪婪残酷，是因为要满足前任某抚军的欲望。如今您既然以清廉自我表明，请宽限我一个月；如果声誉仍像从前一样，请您立即依法处死我也可以。”回去后，他亲自清洗自己的厅堂廊庑，说：“前任县令郭▯已经死了，如今来的又是一个郭▯。”当地政治因此大为改变。汤公首先向朝廷推荐他，后来郭▯终于成为名臣。徐中允▯既然为明朝的气节殉难，他的儿子俟斋昭法不肯出仕本朝，隐居在支硎山中。汤公敬重他的品行，屏退车马随从，徒步前去拜访。俟斋以有病为由推辞，汤公在门外徘徊了很久，才被请进去；俟斋用粗茶淡饭款待他，汤公却为此吃得酣畅尽兴，当时的人认为他们二人都很贤良。仁皇帝第一次南巡时，汤公引导銮驾从盘门进入，认为吴郡中最冷落的地方，说：“不要让皇上知道吴地奢侈放荡，以免有损圣德。”他又请求免除漕粮数千百石，吴地百姓至今仍感念他。当时纳兰太傅明珠掌握朝廷大权，前任某抚军每年送给他万金，已成为惯例；汤公终身没有递过一张名帖，明珠因此一直怨恨他。适逢朝廷要册立东宫，明珠对仁皇帝说：“太子的年纪正盛，不可不让正直的人辅导他，像汤某这样的人就是合适的人选。”仁皇帝同意了他的意见，于是召汤公以尚书衔暂掌詹事府事务，入朝辅佐东宫。汤公一向严肃正直，入朝后提出了许多建议，众人都嫉恨他。他曾在朝房等待上朝，众人正促膝欢谈，见汤公到来，便都像鸟兽一样四散开去，整天没有一个人同他说话。汤公笑着对人说：“我如今进入哑巴国了！”明珠仍然愤怒怨恨不肯罢休，命翁尚书叔元明章弹劾他。皇上知道汤公忠诚，所以宽容优待他。有一天汤公到黄木厂查验木材回来，晚上仍像平常一样健康进食，第二天早晨却突然去世。人们认为是明珠派人暗中▯▯了他。乾隆年间，朝廷特旨追谥他为“文正”。◎黄文襄 乾隆年间，汉军旗人中列入仕籍的，多因触犯法律而获罪；始终受到皇帝优厚眷顾的，只有黄文襄公廷桂一人。黄公从武官历任边疆督抚，处理政务严厉急切，下属官吏大多不喜欢他，但皇上的宠信却独独集中于他。任陕西总督时，西域用兵，投诚的敌酋应当安抚，而暗中逃窜、发动叛乱的又应当剿捕。军队远出万里，粮食运输十分艰难。黄公认为，应先安定内部，再排除外患。外族即使猖獗，对国家造成的损失也不大；如果因为军需运输和驿站骚扰而使内地发生事变，那么牵涉的后果就大了。于是他下令每十户抽出一户运粮，提高运费，并允许运粮户携带杂物进行贸易，百姓踊跃争先。又认为凡事预先准备才能成功：粮食等到快用尽才运输，士兵就会挨饿；马匹等到缺少才补充，作战就会失败。于是下令从安西到哈密沿路开挖池塘，储存豆料，使马匹到达后边走边喂，因此奔驰千余里反而更加健壮。台站有缺米的，他说：“我任兰州巡抚时，曾买谷三百万石，分别储存在河东、河西，正是为了这个。”原来黄公早已知道纯皇帝想向西征讨。皇上倚重任用他，如同左右手一样，以“ガ侯”、刘晏来褒奖他。加授太保，封忠勤伯，赐红宝石顶戴、四团龙补服。黄公平素咯血，料理军务后，半夜常常起身，有时睁眼直到天亮，因积劳成疾。病重时他还说梦话，仍不停喃喃念叨马匹驮运、粮食运输、进兵剿敌、擒拿贼人等事务，文武官吏围在他的床榻周围听着，都为之流泪。皇上因为他没能赶上参加饮至礼，深感惋惜。然而他性情阴险刻薄，任江南总督时，正值皇上南巡，他逼迫各地乡绅，命令他们分别拿出重金办理灯彩演出，却没有把这件事上报朝廷，被钱御史弹劾。他又与雅将军尔吉善不和，故意暗中断绝对方的粮食，使其士卒饥饿，以至于采食青杏树叶；雅将军因此获罪（此事另见）。所以世人都以此责骂他。◎金川之战 金川是汉代冉ζ的地方，隋朝设置金川县，唐朝隶属于雅州，到明朝时隶属杂谷安抚司。那里高峰插入云天，山岭层层叠叠、曲折回环，中间有大河，用皮船和笮桥来往通行。山深气寒，多雨雪，所种的只有青稞和荞麦。当地番民都修筑石碉居住，与绰斯甲布等九个土司的辖地相接。康熙年间归附朝廷后，莎罗奔以土舍身份率兵跟随岳威信公征讨羊峒立功，雍正元年被授为安抚司。莎罗奔得到官号后，自称大金川，又把旧土司泽旺称为小金川，于是有了两金川之称。莎罗奔不久把女儿阿扣嫁给泽旺，泽旺懦弱，被妻子控制。乾隆十一年，莎罗奔劫掠泽旺的部众。十二年，又进攻革布什咱和明正土司。当时制军庆复正在用兵征讨瞻对土司，草率收场，很不合皇上的心意。巡抚纪山觊觎制军之位，于是主张出兵进剿。纯皇帝认为他的请求很有气势，纪山便命副将张兴仓促进军，结果反而被击败。皇上知道纪山没有作为，庆复又因班滚一事被逮捕，于是命张公广泗改任川陕总督，主持剿灭金川。张公是久经战阵的老将，起初曾跟随鄂文端公征苗，所向无敌，因而把金川轻视为与各苗寨相同的夷地，便慷慨承接圣旨，说很快就可以报功。调集军队三万人，分两路进攻：从川西进军的，攻击河东的噶拉依等各处巢穴；从川南进入的，攻击河西各处碉堡和关卡。副将马良柱已经乘胜攻克孙克逊，贼众▯服，多次写信请求投降，张公却认为他们不过是小丑，毁掉降书，侮辱使者，务必要捣毁他们的巢穴。又因为马良柱未经请示便作战，便下令调回马良柱，改用其他将领。贼人乘势修筑巨大碉堡，储积粮食，养精蓄锐；我军被阻挡在险要关隘，始终无法前进。张公拘泥于先前的奏报，不敢据实上报，仍声称要在冬季结束前消灭这些丑类。到了十三年春天，各路将领反而屡屡失事，张兴被投降的番人诱杀，噶固土兵与贼人交战，游击孟臣战死。张公又请求增兵、增加军饷，皇上怀疑他是在妄言，于是命大学士讷公亲自前去督师，又起用出身废籍的岳威信，授予总兵衔。命岳公从丹坝攻取勒乌围，张公从昔岭攻取噶喇依。作战计划刚刚议定，讷公便到了。讷公原是皇帝身边的近臣、望族之后，倚仗皇上的恩宠，一心想消灭贼人，于是传谕军中，限期三日攻取噶喇依，违令者按军法处置。各将领亲自冲入刀锋炮火之中，总兵任举、副将买国良都战死了。

译从此讷公不敢再谈作战，仍倚靠张公办理剿贼事务。张公又轻视讷公不懂军事，认为军权却在自己之上，于是表面奉承、暗中嫉恨他，致使各将领无所禀报承受，纷纷观望不前。讷公又秘密弹劾张公偏袒包庇黔地士兵，轻信胡士勇等人的各种说法。当时莎罗奔的弟弟良尔吉在我军中，张公被他欺骗，把他倚为心腹；良尔吉反而成了贼人的耳目，军中的一举一动，贼人全都预先知道，早已做好防备。因此军队疲惫、士气衰竭，困守了半年，没有取得一点功绩。皇上大怒，立即逮捕张公、讷公二人，先后按法处死。皇上命傅文忠公担任经略，率领八旗精锐，又调吉林、黑龙江各处的诸し捷之士随行。傅文忠临行时，皇上亲自在明堂祈祷，张设黄幔设宴为他饯行，并亲自斟酒赐饮。命他在御道前上马，设置大将旗鼓，军容十分严肃。这种任命将帅的典礼，确实是近代少见的。傅公到达军中后，任命冶军门大雄为总统；凡是张公、讷公错误的谋划，全都加以改置，营垒面貌焕然一新。又侦知良尔吉的奸谋，把他召到幕中，斥责他怀有二心的罪行，立即依法处置，众人都因此畏惧。又在雪夜攻克数座坚固碉堡，察看当地道路险峻，非人力所容易施展，便据实上奏。皇上也知道那是一群老鼠在洞穴中争斗，无须再劳烦我军；恰逢孝圣宪皇后降下懿旨，以休兵息民为念，贼人也感到畏惧，写具禀文，请岳威信公代为乞降。傅文忠公命岳公前来会师，岳公于是穿着袍服骑马，只带十三名随从径直进入噶喇依贼巢。莎罗奔等人叩头膜拜，身披铠甲、手持弓箭前来迎接。岳公看见莎罗奔，故意放慢马缰，笑着说：“你们还认得我吗？”众人惊呼道：“果然是岳公！”都伏在地上请求投降，争着牵马在前引路，把他领进帐中，亲手奉上茶汤。岳公把茶汤全部喝完，便宣布天子的威德以及愿意宽待他们、不杀他们的意思。群番欢呼，顶着佛经立誓，宰牛烧肉，请岳公留宿帐中；岳公脱衣后照常酣睡。第二天，莎罗奔带着儿子郎卡到傅文忠公营中投降。傅公坐在莲幕中，各位将领和士兵佩刀环立侍卫。岳公带两名首领进去，跪下禀报事情；傅公坐着接受岳公的跪拜，这才叫两名首领进来，以威德安抚他们。两名首领吓得面无人色，匍匐着退出去，对属下说：“我们平日把岳爷爷看作天上的神仙，傅公是什么人，竟能安然接受他的跪拜？天朝大臣的威仪，实在不是我们所能估量的。”金川于是平定。傅公、岳公二人凯旋，皇上在黄新庄到郊外慰劳，举行抱见礼。封傅文忠为忠勇公，赐双眼花翎、四团龙褂、宝石顶、紫缰辔；恢复岳公原有爵位，又加上“威信”二字，以此特别宠异他。在太学立碑，大赦天下，下诏让百姓休养生息。◎朱检讨上书事 朱检讨天保，字九如，满洲人。父亲朱尔讷，任兵部侍郎。朱公中康熙癸巳进士，入翰林院。当时理密亲王居于东宫，因为暴戾，仁皇帝废黜了他，储位长久空缺。廉亲王允祀觊觎储位，揆叙、王鸿绪又在旁协助他，想暗中加害理密亲王。朱公对此忧虑，写奏疏说：“皇太子虽然因病被废，但他的过失，实在是由于长期习惯于骄横抗拒，又受到身边小人的诱导。如果派遣赵申乔等博学大儒、著名大臣来辅佐他，把身边的奸佞宠幸之人全部罢斥，那么他的潜在德性每天都会显露出来，仍然可以恢复问安视膳的天伦之乐。储位事关重大，不可以像下棋一样随意移动；恐怕有藩臣在旁觊觎，那么天家骨肉之间的祸乱将有说不尽的后果。”奏疏写成后，他想上呈，但因为侍郎父亲在旁，徘徊了很久。侍郎公察觉他的心思，说：“忠和孝不能两全，你舍弃孝道而保全忠节就可以了！”于是催促他入朝上奏。当时仁皇帝前往汤山，朱公清早从德胜门出发，有百多只乌鸦栖息在他的马前，好像在阻止他前行；朱公挥手把它们赶走。奏疏上呈后，仁皇帝抽泣了很久。恰逢近臣阿灵阿一向是允祀的党羽，便从中挑拨，说：“朱某的奏疏，是为了谋求将来获得宠信和荣华的资本。” 皇上大怒，依法处置朱公；侍郎公戴着枷锁死去，而理密亲王最终寿终正寝。◎王太仓上书事 理密亲王被废后，储位长期空缺，仁皇帝于是命众王和大臣保举人选册立东宫。当时允祀的党羽遍布朝廷内外，王鸿绪后来到达，手指写了一个“八”字给众人看，众人于是共同保举廉亲王为太子。仁皇帝震怒，询问最先谋划的人，众人都不敢回答；因为马太傅齐首承认，所以按大辟罪拟定处置。皇上又对众人说：“朕一定要立一个刚强坚定、不可动摇其志的人，作为你们天下人的共同君主。”这实际上是指宪皇帝，但众人无法揣测皇上的心意。王太仓相国▯年过七十，想到自己受恩深重，应当进言天下第一大事；又因为他的祖父文肃公锡爵在明神宗时因建储一事蒙受恶名，想替祖父洗雪，于是于丁酉五月秘密上奏请求册立太子，恳切陈说数千言，奏疏被留在宫中。同年冬天，又有人进言册立太子，皇上不高兴，于是把王公的奏疏一并发出，命内阁商议处分。忌恨王公的人援引马太傅的旧事，想陷害王公至死，王公停留在宫门外不敢进去。圣祖回头问左右，王▯在哪里，首辅李安溪奏称王▯正在宫门外待罪。皇上说：“王▯说得很对，但不应命御史联名上奏，否则就有重蹈前明恶习之嫌。你们票拟的处分太重了，快把他召来。” 王公听到诏命，快步入宫，摘下帽子谢罪。皇上坐在乾清宫，亲手招王公跪下，贴耳低语了很久，旁人都不知道说了什么。五年后的辛丑年正月，王公又就前一件事上疏，措辞更加激烈恳切。三月十三日，又有御史柴谦等十三人也像王公一样上疏，圣祖震怒，召集诸王大臣下旨，斥责王公结党邀恩，并命他复奏。当时满朝官员都惊恐失色，没有人敢拿起笔砚；王公走到宫门的台阶石上，撕开生纸，用唾液润墨，奏道：“臣下看到宋仁宗是一代贤君，但晚年册立太子仍然犹豫不决。当时的名臣如范镇、包拯等，都交相上疏恳切劝谏，以至于头发都白了。臣愚昧，相信古人太深，妄想效法古人，实在从未擅自唆使台臣共同上奏。”奏疏上呈后，王公待罪五日，诏令王▯应当谪戍军台，姑念他年老，免除本人前往，改令他的儿子奕清随同各位御史代替前往，为父亲赎罪。在他待罪期间，满、汉文武官员、期门宿卫，乃至京城的名士和老人百姓，都争相前来窥看。人们敬佩老相国有爱护君主之心，但无不咋舌，替王公担心，害怕皇上的震怒不可预测。到这时，众人一齐向王公拜贺欢呼。第二年元旦，群臣上殿祝寿，没有王公在内，圣祖把名帖退回，命令把王公的名字列入后再呈上。

译随后皇上在太和殿赐宴，又召王公到西暖阁见面，赐座，命他恢复原官，像以前一样处理政务。这一年圣祖去世，宪皇帝即位，召见王公，褒奖赞誉了很久。王公说：“上天降生圣人，是社稷的福分，老臣哪里敢把功劳据为己有呢？” ◎佟襄毅伯 佟襄毅伯伊勤慎是忠毅公巴笃理的后嗣。乾隆年间，他担任领侍卫内大臣，掌管宫禁值宿达数十年。先恭王同他交情最为密切，曾说：公虽然没有显赫的名声，但管束下属最为严肃。每天早朝，天还没亮，公独自整肃衣冠坐在中左门，将要入值的侍卫按名册点名，穿着朝服、佩着刀，带领他们入内；有迟到的，就命令他第二天自己背着铺盖离开，以此羞辱他。景运门、隆宗门这两座禁门以内，除了因奏事入内等候旨意以及奉皇上召见的人，王公大臣也不许私自进入。因此当时宫禁戒备森严，有人终身在各部任职，却从未见过乾清门。自从公去世以后，禁令日渐废弛，甚至有侍卫旷误值班，连续多日不到。每到夏天，轮值宿卫的人穿着长衫、拿着羽扇，喧哗嬉笑。到了圆明园各宫门，竟然整天赤身裸体地酣睡在宫门前。我任散秩大臣时，曾把这件事告诉主管官员，主管官员笑着说：“只要他们没有连背部也裸露出来，就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您还要责备什么呢？”他们的玩忽竟到了这种地步。所以追想从前，老成持重的人确实对国家有益。王文端 我入朝最晚，没有赶上拜见各位前辈，只有王文端公当时还没有离任。过了一年，公才退休回乡，所以我曾经瞻仰过他的风采。公身高不超过中等人的身材，留着几根白胡须，神情和蔼近人，但不时流露出刚强坚定的气概。他进入军机处时，和相的权势正盛，梁文定公国治被他嘲弄得像个小孩子。公绝不与和相交往，除议政以外，总是默默独坐，而且离和相的座位很远；和相主动同他说话，他也只是随意应付。有一天，和相拉着公的手笑着说：“您的手为什么这样柔嫩？”公严肃地说：“王杰的手虽然好看，但不会拿钱罢了！”和相悻悻地退了回去。然而纯皇帝十分信任重用公，和相也不能夺去他的职位。今上亲政后，公任首辅数年，遇到事情总是把握大局，竭尽忠诚进谏，皇上也优厚地待他。他退休回乡那天，皇上赐诗，其中有“清风两袖返韩城”一句，并命皇次子亲自为他设宴饯行，以示荣耀。癸亥年春天，发生陈德事件时，公已经退休，急忙入宫请安。他对我说：“陈德只是厨役中的卑贱之人，哪里敢妄自蓄谋叛逆？这一定是有大奸大恶之人主使并出钱让他这样做的。明代张差事件的教训还在眼前。我见到皇上时，一定要竭力说明这件事，以除掉身边的祸患，姑且用来尽到老臣报答君主的心意。” 后来皇上召见公，公像先前所说的那样应答，皇上深以为然。适逢某位相国担心牵连自己的亲属，急忙审理此案，草率结案，结果在癸酉年秋天发生了林清突然闯入禁门的变乱。皇上深深思考了公的话，命有关官署特意赐祭。朱文正 今上亲政以后，宽厚仁慈，不喜欢杀人，这都大大得益于朱文正公在藩邸时辅导他的功劳。公名讳为▯，是大兴人。八岁时就拿笔作文，文风奇崛古奥，和哥哥竹君学士筠齐名。十九岁考中进士，属于乾隆戊辰科。当时大雨连绵下了三天，大概正是为公降下霖雨的征兆。纯皇帝非常看重他的品德，刘文正公又向朝廷推荐他，说：“北直隶的士人多半质朴少文，但▯、筠兄弟以及纪昀、翁方纲等人都学问渊博，实在是应昌盛之时而生的人才。”皇上说：“纪昀、翁方纲只是文士，还不足以同他们并列；朱▯不但文章好，品京也端正方正。”几年后，公被越级提拔为山西布政使。当时巡抚是黄检，即文襄公的孙子，年轻时生活奢华，贪婪骄纵，公曾时时纠正他。黄检认为公是迂腐的儒生，不值得交谈，于是弹劾公迂腐迟滞。纯皇帝宽容他，改授公为学士，入值上书房。当时是甲午年春季，大概已经是在为预先教导今上作打算。公欣然就任，每天用古今贤明的政事教导皇上，在御前讲读十多年，从没有说过趋奉迎合的话，今上非常敬重他。后来由于孙文靖公的推荐，纯皇帝说：“朕本来就知道朱▯通晓吏治事务。” 于是授任安徽巡抚。公以清廉耿介约束自己，除了应得的俸禄和养廉银以外，一点也不取用。我的业师吴修圃▯是公录取的士人，曾去拜见公。当时夏日酷热，公给吴修圃吃瓜，也一定计算价钱交给县里的差役，他谨慎不苟到了这种程度。公经学纯正精深，爱惜人才，他保荐的荆道乾、王秉韬等人，后来都成了名臣。他主持己未、乙丑两科春闱时，所取中的张惠言、鲍桂星、陈超曾、汤金钊、孙原湘、孙尔准、谢崧等人，都是当时知名的士人。曾经在考场半夜搜得吴山尊▯的试卷，公反复吟诵阅读，大声说：“山尊在这里！”于是披上衣服去敲阮中丞元的门，命他秉烛批阅点评，说：“他的好处在某处，老夫的眼睛已经疲倦，不能执笔，你可以代我写下来；这是吴山尊的文章。”发榜后果然如此，他的鉴赏能力就是这样。因此他去世那天，皇上非常震惊悲悼，亲自前往祭奠，世人都共同惋惜他，认为他是刘文正公以后唯一的这样的人才。然而他性情纯厚，容易被人欺骗。有个贪吏知道公的爱好，故意把自己打扮得衣服破烂来拜见公，整天谈的都是安于贫困的道理，公深信不疑。这个人因犯罪被发配戍边，等到获赦回乡时，公掌管铨选，便极力替他超格洗雪罪名，想恢复他的官职。彭文勤公元瑞说出了他的贪污情状，公愤怒地说：“像这个人，可以说是忠于朝廷、友爱家人，是当今的闵子骞、颜回，怎么可以用贪污的名声来辱没他呢？”他又取文喜欢引用经典，所以士子大多形成了剽窃、堆砌典故的学风，文风因此发生了变化。他一向喜爱许氏《说文》，所写诗文全都用古体字书写，使人无法辨认。晚年极其爱好仙道佛法，曾经持斋吃素，学习导引和长生之术，以至于背上生了疽。他有时对着空处设置座位，与之谈笑应答，说些荒诞不经的话，很有李邺侯的遗风。我曾同他一起住在郊坛，当时鲍双五病得很重，我向公表示惋惜，公神情严肃地说：“他的禄命还长，怎么会突然死呢？”仿佛真有预知能力。后来双五果然病愈，并官至显要，那么公的仙术也确实不是容易看透的。李恭勤公

译本朝汉人名臣中，以赀郎身份入仕的有两人：一位是李敏达公卫，一位是李恭勤公世杰。公是贵州黔西州人。年轻时捐资入仕，任江南某司巡检。纯皇帝南巡时，公署的船跳木，当时雨后泥滑，皇上登船时偶然失足，公立即起身扶住他。督抚害怕，捆绑公请示治罪，皇上笑着说：“小官中竟有这样忠诚爱护朕的人。”于是命令立即提拔他为知州。后来官至四川、江南总督，以清廉能干、称职著称。纯皇帝多次想任用他为阁臣，但有人阻止，说公不是由科举出身，按成例不能担任内阁官员，于是此事中止。公任四川总督时，蜀中自从金川用兵以来，府库空虚，又承受福文襄王积年奢侈之后的局面，征调赋税没有限度，各州郡都疲敝不堪。公设置严厉禁令：凡府、州、县官员无事不得再进入成都，即使因公事前来，也不得超过几天；不得蓄养乐伎、举行奢侈宴会，不得装饰车舆马匹和衣服；朝珠上的香楠、犀角、碧玉，蟒服上的刻丝、顾绣等，也都禁止。公任总督数年，从未宴请过一位客人。成都将军新到任，公想到不给他置酒未免太怠慢，置酒又会破坏禁令，于是趁他家属到任时，送去一头蒸猪、一只烧羊，让标下武官委婉地转告说：“本来想请您到署中来，正好听说您的家属到了，谨以这些东西帮助您办家宴。” 对下属官员，从布政使以下，公也从未准备过一顿饭。元旦时，他先命厨师准备十几斛钅毕饣罗。有下属来拜见，公便派人告诉他们：“知道各位辛苦了，何不把这些食物送给你们吃？”把食物送去，等他们吃完，公才出来。公在大堂接受完礼拜后，就让府、厅、州、县等官员依次拜见司、道、府、厅官员。礼毕后，他告诉大家：“元旦按旧俗，上司和属员即使不接见，也一定要坐轿到门。道路有远近，必定要到太阳偏西才回去，只是白白劳苦随从，没有益处。何况你们也都有父母妻子，年初按例可以放假，各位为什么不早点回去，也让你们的下属放半天假呢？”属员都答应说：“好。”于是元旦的虚文陋俗才开始革除，他的机智风趣就是这样。等到他督理两江时，福文襄王征讨台湾，发文调取各督抚府库中的饷银，其他人无不奉命，只有公坚持不给，说：“没有看见部文征调拨款，我发誓不敢发出这些饷银，否则就是损害朝廷的府库。”福文襄王也对他无可奈何，他的严厉又达到这种程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盛京五部 章皇帝最初平定北京时，在盛京设置昂邦章京一员，以及驻防官员、兵丁若干，作为陪都的保障，当时还来不及设置文官。到康熙初年，人口逐渐增多，赋税、刑名、操练士卒等事务比从前增多，于是仿照明代南京的制度，先设置户部侍郎一员，随后依次设置礼部、兵部、刑部、工部侍郎各一员，陪都的制度才算完备。没有设置吏部，是因为当地官员不多，仍由京城铨选，所以没有配齐。后来王侍郎原祁请求增加汉员以完备体制，部议最终没有实行。天津水师 雍正年间，宪皇帝考虑到天津靠近京畿，海防极为重要，于是设置满洲水师都统一员、副都统二员及其协领以下若干员，配兵三千名，守卫海口，以防鲸涛造成无法预料的变故。然而满洲兵虽然雄健，却不适合水师；刚设置时，章程草率，所训练的技艺还不到绿营的一半。乾隆丁亥年，纯皇帝巡幸天津，当天风很大，海船逆风而行，难以进行操演。当时都统是奉义侯英俊，年纪已经衰老，又因戎装繁重，传达的命令全都错误。兵丁的技艺本来就生疏，队伍又混乱，竟然操练起来，喧哗声不断。皇上大怒，于是裁撤了这支水师。关税 直省各关的关税，按照乾隆十八年的奏销册核查，共有四百三十三万。当时天下最为富饶，商贾往来贸易顺畅。后来主管此事的人希望长期留任，每年都增加盈余，到乾隆六十年增加到八百四十六万多。这个数额已经增加了一倍多，所以此后每年都日益显出亏空。实行日久，主管者预先设法，把亏空的数目先存放在库中，然后再加重征收税款，将剩下的盈余私自装入腰包；至于亏空的数目，则归入正供中销算。因此每年徒然有赔补亏空的名义，却从来没有人拿出自己的私财填补。到嘉庆十九年，浒墅关亏缺二十余万，其他关的关税亏缺也大致相同。他们借口弥补正额亏缺，日益加重苛征，以致商人倾家荡产，不敢前行，结果使物价上涨，对百姓生活造成很大损害。主管库务的人，应当详细筹划，减轻苛重的征收，同时核实实际收入的数额；即使不能达到乙卯年的丰厚，也一定要以乾隆癸酉年较为适中的数额作为标准。每年按年核销、按年征收款项，国家的赋税就不会虚悬，贸易者也确实能得到好处，这才是上下双方都有益的办法。广赓虞之死 广侍郎兴是高文端公的第十二个儿子，以赀郎身份捐资补官。他年轻时聪明敏捷，熟悉案牍事务，每次面对客人背诵案卷，都像瓶中倒水一样流畅，一字不漏。任祠部官时，王文端公看出他是栋梁之才，氵存升为给谏。嘉庆己未年，他首先弹劾和相贪婪残酷，今上赞赏他的直言，立即提拔为副都御史，命他掌管四川军需。当时用兵已经数年，主管人员任意挥霍，不再核查，侍郎任职数月，竭力裁减核实，每月节省糜费数十万，国库因此充裕。主管此事的人恨他入骨，以他骚扰驿站为由上奏，皇上宽容了他。他又同魁制府伦相互弹劾，于是降为通政卿。过了一年多，又任刑部侍郎。当时刑部各位官员中，有些是因为长期任职司员而升迁的，都轻视他。侍郎看完几份稿件后，大声说：“错了！”众人询问缘故，侍郎说：“某条明明有某项成例，现在反而说比照某条。实际上没有正式成例，却反而说照例办理，等等。不知各位已经看过这些稿件没有？”稿件开头已经朱笔墨笔淋漓，全部画押批准。侍郎笑道：“没想到三十年的老妪，反而会把孩子绷得这样紧。”众人这才佩服。

译当时皇上很信任他，侍郎也慷慨直言，每逢召见问对，凡是朝廷官员徇私舞弊的各种情状，以及民间的细小事情，他都一定详尽地报告，往往超过几刻钟。我还记得甲子年冬天，我和侍郎先后入朝应对，亲耳听到皇上说：“你和初彭龄都是朕所信任的人，为什么外廷对你们的怨恨竟然这样深？”侍郎低头称谢。因此朝臣颇为畏惧和忌恨他，但还没有人敢首先动摇他。有个内监叫鄂罗里，年轻时是纯皇帝的近侍，七十多岁时还来得及见过高文定公斌。他曾到朝廊同侍郎促膝交谈，很以长辈自居。侍郎愤怒地说：“你们这些阉人，只应当恭敬谨慎地侍立，怎么可以同大臣谈论世交情谊呢？”鄂罗里因此恨他入骨。适逢内库绸缎破旧，鄂罗里便借口侍郎私自调换绸缎上奏，皇上还宽容侍郎，命鄂罗里出去把这件事告诉他。鄂罗里出来随意说了几句，侍郎没有意识到这是皇上的旨意，坐在那里同他争辩。鄂罗里进去后，便以侍郎坐着听宣谕为由上奏，皇上大怒，命令削去侍郎官职，让他在家居住。素来同侍郎不和的人于是纷纷出来罗织他的过失，豫、齐两位巡抚又交相弹劾他。皇上亲自审讯那天，还想从宽处理他的案件，侍郎没有察觉皇上的意思，仍然不停争辩，始终没有说一句引罪自责的话。皇上震怒，于是依法处置了他。他的赃款实际上都是有关官员赠送的财物，以及侵吞李姓分家财产所得的钱财，没有一分一毫是枉法所得。侍郎性情爽朗，年轻时长期随文端公居住在两江，受到南方人的风度熏染。他举止迂缓，不迎合时俗，只把驱除奸邪、惩治恶人放在心上。遇到事情便揭露别人的隐私，锋▯凛然，因此许多人暗中怨恨他。然而他内心没有城府，事情过去就忘了，所以忌恨他的人把他视若仇敌，他却毫无察觉。得志以后，他日益骄奢，纵容家人贪婪鄙俗，不再查问约束。他又沉溺于声色，以致每天都有优伶陪伴，整夜饮酒，反而把耳目寄托在这些人身上，有见识的人都讥笑他。他起初同我交情很深，后来因为我多次规劝，关系逐渐疏远，但对我的礼貌仍和从前一样。戊辰年春天，侍郎从山东审案回来，我在圆明园宫门外遇见他。侍郎仰着脸高谈阔论，旁若无人。我退下来告诉别人：“赓虞既骄傲又自满，大祸很快就要到了！”侍郎果然在这年冬天败落，我的话不幸说中了。松相公好理学 自从和相掌权以后，政事靠贿赂办成，人们没有长远志向，把疲弱软弱当作仁慈，把玩忄曷当作风雅，只是徒然博取宽大的名声，实际上实行犭旬庇的做法，所以当时的风气因此改变。其中品行正直、不阿附的，只有松相公筠一人。公性情忠诚仁厚，幼年读宋儒的书，把国家事务看作自己的责任，肝胆尽显；处理政事都深思熟虑，不贪求眼前的功效。他镇守伊犁时，安抚驾驭外族，把他们看作自己的孩子。凡哈萨克、布鲁特、俄罗斯各国贡使到来，公都叫到面前坐下，询问他们本国的治乱，亲自赐食，教导他们忠孝的道理，并说：“我大清国能够建立万年基业，所依赖的只有忠孝这两个字。”贡使辞行时，公又厚加赏赐，貂皮、锦缎、钱币等物装满车船而回，所以属国把他爱戴得如同父母，流着泪告别。公又认为国家经费有定额，不能因为边地事务而导致国用亏绌，于是提议开垦屯田数百万顷，都命满洲士卒耕种，并给他们牛、粮食和种子，厚加赏赐抚恤。因此人们乐意为他效力，每年节省边地军费数万万。他又重视交情，初次相交的人如果告诉他贫困，他就解囊相助，毫不吝惜，所以任封疆大吏数十年，家中却没有一担一石的积蓄。皇上深知他的忠正，提拔他为参政御前大臣。公被召见时，凡是民间的隐情、街谈巷议，都脱口而出，毫无隐瞒忌讳，因此很多人阻挠他。癸酉年秋天，他再次出任伊犁将军。新疆听说他又来了，像获得新生一样庆贺，老人和孩子都挑着担子前来迎接。公笑着抚慰他们说：“我这个小子此行，看来并不寂寞了。”这年冬天，他升任首辅，仍兼管伊犁事务，朝中的士人君子都翘首盼望他回朝。吉制府之死 粤东总督府是天下最繁华的地区，任职于此的官员无不穷奢极欲，搜罗明珠、翡翠、珍奇、宝玉，装满海船运回去。只有觉罗吉制府庆督理粤东几十年，却不名一钱，几案床榻都十分简陋，完全像个清贫的儒生。壬戌年冬天，博罗发生变乱，公与孙提督共同谋划，竭尽全力进行围剿，事情已经办妥。但巡抚某向来暴戾好争权，公屡次宽容他，他却害怕被公所害，便先发制人，暗中弹劾公疲弱无能、贻误战机等数件事情，皇上命人追究查问。某于是坐在高座上，叫公前来，宣读完皇上的谕旨，立即命公换上囚服，又赶走仆从，用锁链锁住他的脖子，差役辱骂呵斥他，并用诬蔑放肆的话辱骂。公正气凛然地说：“我虽然没有才能，但曾经担任过政府官员，不能甘受这种侮辱，以致有损国体。”于是拔出佩刀想要自刎。某一向力气很大，便扭住他的左腕；公情急之下，拿起烟壶吞下，过了一段时间便死了。某于是把他自杀的事情上报。公的儿子寿喜，承袭祖上的荫袭，任散秩大臣，曾与我同官两年。我曾到他家投递名帖，见其柴门小户，起初根本不知道这是曾经担任封疆大吏的人家，由此便可知道公为官清廉耿介。◎三姓门生 于金坛相国敏中掌权时，凡是翰林院的文士，没有不奔走竞争、投靠他门下的。有一个探花，生性愚昧，却争相追逐时尚，竟让妻子拜于某妾为母，两人情谊十分亲密。于公死后，梁瑶峰掌握枢密大权，这人又让妻子拜梁瑶峰为义父，并送给他珊瑚朝珠。纪晓岚任参政时作诗讥讽他，说：“从前曾在相府拜干娘，今日干爷又改姓梁。显赫门楣新任吏部，凄凉池馆旧日中堂。君若有意应当怜惜妾，奴家难道无颜，只是为了郎。手捧一百零八颗牟尼珠，拿来时还带着奶花香。”这人感到惭愧，借口有病辞职回乡。到了嘉庆己未年，朱文正公奉召入朝，这人又匍匐投奔他的门下，厚着脸皮求取进身之阶。当时又有人依照前诗韵脚作诗讥讽道：“在人前只说朱师傅，马后跟随戴侍郎。”当时人们称他为“三姓门生”。◎三文敬公拦驾

译我的岳父三文敬公保，以翻译进士出身，曾任两湖、浙闽总督，入朝后授东阁大学士。公为人愚昧，不熟悉吏治事务，动不动就被人欺骗。多次担任封疆大吏，生活俭朴，器用不加装饰，当时人把他比作李昭信，但他的庸碌无能还超过李昭信。不过，他年幼时读过宋儒的书，在大节方面却不苟且。癸未年夏天，纯皇帝巡幸承德府，公当时任直隶按察使，行至密云时，连日下大雨，潮河水突然暴涨。皇上想骑马渡河，公叩住马劝谏说：“千金之子，坐着时尚且不靠近堂屋边缘，何况万乘之尊，怎么可以轻易冒险试探波涛？假如御马有所闪失，即使把我们这些臣子的身体剁成万段，又怎么来得及后悔？”皇上以满洲旧俗为理由，说应当亲自习劳，以彰显武勇。公说：“皇上这次出行，是奉太后乘舆一同前往的；即使皇上渡河平安无事，却不知道太后的车驾将怎样安全通过呢？”皇上为之动容，便调转马缰返回。公又任闽浙总督时，浙江巡抚王▯望已经遭逢父母丧事，却以督办海塘为理由，夺情起复处理政务，而且不遣送家眷回原籍。公厌恶他蔑视人伦，秘密上疏弹劾，王▯望因此获罪。他担任上书房总师傅时，曾汇集古今太子及储君的事迹，编成《春华日览》，用来教授诸皇子。文字虽然粗陋，却不失师保的体统，因此死后皇上亲自赐谥“文敬”，大概取的是责难君主这一含义。◎曹剑亭之谏 副都御史曹锡宝是上海人。乾隆丁丑年考中进士。任给谏时，和珅专权擅政，他的仆人刘全曾经结交士大夫，收受数以万计的贿赂，建造超越制度规定的房屋，僭越得如同王侯的规模。公秘密上疏弹劾他。上疏前，他先同某位同乡商量，那人暗中写信快马告知和珅，和珅便命刘全把房屋拆毁，改成合乎制度的样子。等到公的奏疏呈上后，纯皇帝命公带领近臣前往拆毁刘全的住宅，并以奏对不实论处，但皇上宽容了他。公自己痛恨被朋友出卖，郁郁不得志，终于因此而死。己未年，今上亲自执政，和珅已经伏法，想到公过去所说并非虚妄，于是追赠公为副都御史，特许给予荫职，以表彰他的正直。◎汉人任满缺 雍正年间，满洲副都御史的职位出缺，一时没有合适人选，宪皇帝命九卿秘密保举。鄂文端公保举许希孔，说他适合担任风宪官。皇上说：“他是汉人，受资格限制。”鄂公说：“风宪衙门关系重大，臣是为朝廷考虑、求得合适的人才，起初并不考虑既定制度。”皇上于是任命许希孔为满洲副都御史，过了一年才调任汉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