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啸亭杂录十四

卷四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51–160 段

◎元代稗史元代稗官杂记,自《辍耕录》外,罕有传于世者。按:宋人颇好著述,一代小说,几至汗牛充栋,今流传者尚不下数百种。元人沿其余习,何以毫无一二著述之家?盖因记明初事有干犯忌讳者,明太祖恶其伉直,皆聚而焚毁,故使却特氏一代嘉言懿行尽行泯没,良可慨叹。《辍耕录》幸后出见存耳。然则皇觉僧人之恶,其去祖龙几希矣。◎三元本朝声明文物,过于前代,词林三元,惟钱湘ぎ一人。嘉庆庚辰中三元陈继昌,广西临桂人,系文恭公之玄孙。引见日,睿皇帝大喜,褒赐文绮,御制诗以记其盛焉。◎苏麻喇姑苏麻喇姑,孝庄文皇后之侍女也。性巧黠,国初衣冠饰样皆其手制。仁皇帝幼时,赖其训迪,手教国书,故宫中甚为高品。至康熙壬午始逝,葬以嫔礼,瘗于昭西陵侧,以示宠也。姑性好佛法,暮年持素。终岁不沐浴,惟除夕日量为洗濯,将其秽水自饮,以为忏悔云。◎完立妈妈国俗,祀神日,于案下设小桌,供以糕醑,名曰完立妈妈。初不知为何神,近闻宗人澧氵全司成奕溥言,即为明孝庄皇后。盖二祖被祸时,李后尝为惋惜,饬谕李成梁之枉滥,故高皇感其德,附祀于明堂云。完立妈妈者,即万历母后之转音也。澧氵全学问溥洽,又为近支宗室,其言必有所本也。◎赛诸葛康熙中三逆叛时,诸将帅多逗留不战,拥兵自卫。惟护军统领希公佛者,累战有功,多以奇谋致胜,军中呼为“赛诸葛”云。庚申元夜,公统兵攻衡州,时贼将夏国相、胡国柱拥重兵守之。公谓众曰:“衡州为吴逆伪都,故防御极严。若使侦知我兵,预为治具,则难立克。顿兵坚城之下,最为兵家所忌,不如乘今夜令节贼人疏懒之时,暗为剿袭,此李▯入蔡之计也。”因连夜趋兵抵城下。贼人果酣饮,一鼓下之,夏、胡二贼仓皇跣足遁,公因抚其残黎。湖南诸都传檄而定,为南征第一战功云。◎吴堡破贼事韩统军杰殷,朝鲜忠臣明琏之孙也。康熙中任正红旗护军统领,随经略莫洛西征,分防延安。花马池副将朱龙既叛,进攻吴堡,公往救之。时贼营河西,公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黄河巨浪浸天,贼不防我飞渡,今出奇以制胜可也。”因命偏将造筏,若计日渡者,公夜率健卒五百抱马鬣而涉,暗袭贼垒,朱龙仓迫授首,三边底定。又于通渭、伏羌等处同张靖逆奏捷。后马文襄公督师,面奖公曰:“君素不识字,何以用兵顿合六韬若此?”其曾侄孙图麟面告余者。◎花王阁▯稿己卯春,予于书肆买《花王阁▯稿》一卷,原作明处士纪坤,为晓岚参政高祖。其曾孙容舒跋言“先生著作甚富,兵火之余,于废纸中只抄得若干首”云云。细读其诗,即晓岚所著作,风格笔意,与之无二。其所咏明逆党,即暗指和相事,其咏孙高阳诗,故意将阵云二字代押氛韵,以见后人追改痕迹,掩其伪赝。其《烧香曲》、《春夜辞》诸诗,俱拟李贺风神。又故作《河广》即事诗,咏许显纯之女为伎事,以快人意。老翁亦善为狡狯矣。◎莺花小谱近日京都优人以四喜部为第一,花旦姿首美者甚多,戴香三比部咸宜写作《莺花小谱》,以咏诸人。其摹拟处,颇得其人风神,一时争传诵之。其中如徐清蓉天然、李雨香法保、瞿小山桂林,姿容婉秀,实与处女无异。张翰风孝廉琦尝绘天然小照,日夕供奉,颇为时人所讥。然亦可谓情种矣。◎檀栾卿春□部有花旦檀栾卿之馨者,姿容艳丽,性格柔婉,所演剧甚多,俱能体贴入妙,时有“花王”之称。又善楷书,所临《黄庭》、《洛神》,殊多丰韵。与龙殿撰汝言最善,殿撰非栾卿不能安寝。尝与予谈史事,娓娓不倦,亦若辈中翘楚也。寓玉皇庙道院中,四壁纷披,皆词林投赠之作。烹茶挥麈,谈锋敏捷,人皆为之倾倒。或云其为檀默斋侍御后裔,少时被人诱出,遂落风麈,良可叹也。◎拟古诗世之拟古作者,虽不可摹仿剽窃,如李于鳞之《乐府》,致讥于世,亦不可故意变异,有失庐山面目。予尝谓鲍双五云:“韩文虽有‘师其意不师其词’之语,然如‘涉江采芙蓉’,若拟为‘泅水捉乌龟’,岂非一大笑柄乎!”鲍亦为之抚掌。◎吴南溪

译◎元代稗史 元代稗官的杂记,除了《辍耕录》之外,很少有流传到后世的。考查起来,宋人很喜欢著述,一个朝代的小说,几乎多到牛车运载、栋梁堆满;如今流传下来的还不下数百种。元人沿袭了宋人的余风,为什么竟然没有一两家著述流传下来呢?大概是因为其中记载明初事情的内容触犯了忌讳,明太祖厌恶它们刚直不屈,于是把这些书集中焚毁,所以使【原文“却特氏”疑为族名或讹字】一代的嘉言懿行全部湮没,实在令人慨叹。《辍耕录》幸而出现得较晚,所以得以保存。这样看来,皇觉僧人的罪恶,与祖龙相比也相差无几了。◎三元 本朝声名、文物制度超过前代,词林三元只有钱湘【原文“ぎ”字形疑误】一人。嘉庆庚辰年考中三元的陈继昌,是广西临桂人,乃文恭公的玄孙。引见那天,睿皇帝非常高兴,赏赐彩色丝织品,并亲自作诗来记载这一盛事。◎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是孝庄文皇后的侍女。她性情聪慧机敏,清朝初年的衣冠服饰样式都出自她的制作。仁皇帝幼年时,依靠她教导启发,亲手教他学习满文,所以在宫中地位很高。到康熙壬午年才去世,按嫔妃的礼仪安葬,埋在昭西陵旁边,以表示宠爱。姑姑喜好佛法,晚年吃素。她整年不洗澡,只有除夕这天才稍微洗濯,并把洗下的污水自己喝掉,认为这是忏悔。◎完立妈妈 本地习俗是在祭神日于供案下设置小桌,供奉糕点和酒,称为“完立妈妈”。起初不知道这是什么神,近来听宗室人澧【原文“氵全”字形疑误】司成奕溥说,这就是明孝庄皇后。大概明代二祖遭祸时,李皇后曾为此惋惜,并下令说明李成梁受到的冤枉和滥杀,所以明高皇帝感念她的恩德,把她附祀于明堂。所谓“完立妈妈”,就是“万历母后”的转音。澧【原文“氵全”字形疑误】学问广博,又是近支宗室,他的话一定有所根据。◎赛诸葛 康熙年间三逆叛乱时,诸将帅大多拖延停留,不肯作战,只拥兵自卫。只有护军统领希公佛多次作战立功,常常凭借奇谋取胜,军中称他为“赛诸葛”。庚申年元宵夜,公统兵攻打衡州,当时贼将夏国相、胡国柱拥重兵守城。公对众人说:“衡州是吴逆的伪都,所以防守特别严密。如果让敌人侦知我军,就会预先做好准备,便很难立即攻克。在坚城下面停兵,是兵家最忌讳的,不如趁今夜节日敌人疏懒之时,暗中发动袭击;这就是李愬攻入蔡州的计策。”于是连夜率军赶到城下。贼人果然正在酣饮,军队一鼓作气攻下城池,夏、胡二贼仓皇赤脚逃走,公于是抚慰残存的百姓。湖南各地都传檄安定,这是南征的第一战功。◎吴堡破贼的事迹 韩统军杰殷,是朝鲜忠臣明琏的孙子。康熙年间任正红旗护军统领,跟随经略莫洛西征,分兵防守延安。花马池副将朱龙已经叛乱,进攻吴堡,公前往救援。当时贼营在黄河西岸,公说:“不进入老虎洞,怎么能得到虎子?黄河巨浪冲天,贼人不会防备我军渡河;现在出奇制胜是可以的。”于是命偏将制造木筏,准备按计划渡河;公却在夜间率领五百名健卒,抱着马鬣涉水渡河,暗中袭击贼营,朱龙仓促间只得送命,三边于是平定。后来又在通渭、伏羌等地与张靖逆一同上奏捷报。后来马文襄公督军,面对面称赞公说:“你一向不识字,为什么用兵却能这样完全符合《六韬》?”这是他的曾侄孙图麟当面告诉我的。【原文仅有书名,书名中的“▯”字形疑误。】己卯年春天,我在书铺买到一卷《花王阁▯稿》,原作者是明代处士纪坤,是晓岚参政的高祖。他的曾孙容舒在跋文中说:“先生的著作很多,经过战乱以后,在废纸中只抄得若干首诗。”我仔细读他的诗,发现这正是晓岚所作,风格和笔意与纪坤没有两样。他所咏写的明代逆党,其实是在暗指和相的事情;他咏孙高阳的诗,故意把“阵云”二字代替押“氛”韵,以显示后人追改的痕迹,掩饰其伪作身份。他的《烧香曲》《春夜辞》等诗,都摹拟李贺的风神。又故意作《河广》即事诗,咏写许显纯的女儿成为歌伎之事,以使人快意。这个老翁也很会玩弄狡狯手段啊。莺花小谱 近来京都的优伶中,以四喜部为第一,姿貌美丽的花旦很多。戴香三比部都适合撰写《莺花小谱》,用来歌咏这些人。他摹写人物的地方,很能得到人物的风神,当时争相传诵。其中如徐清蓉天然、李雨香法保、瞿小山桂林,姿容婉秀,实在与未出嫁的女子没有差别。张翰风孝廉琦曾经画过天然的小像,早晚供奉,颇受当时人的讥笑。然而也可以说是个多情种子了。檀栾卿 春□部有个花旦,名叫檀栾卿,姿容艳丽,性情柔婉,演过很多戏,都能体会人物情态而演得精妙,时人称他为“花王”。他又擅长楷书,临写《黄庭》《洛神》,很有丰润的韵味。他同龙殿撰汝言交情最好,殿撰没有栾卿便不能安睡。他曾同我谈论史事,娓娓道来,毫不厌倦,在这类人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他住在玉皇庙道院里,四面墙上挂满了词林人士投赠的作品。他煮茶、挥动麈尾,谈锋敏捷,人人都为之倾倒。有人说他是檀默斋侍御的后裔,年轻时被人诱骗出门,于是沦落风尘,实在令人叹息。拟古诗 世上摹拟古诗的人,虽然不能照搬剽窃,像李于鳞的《乐府》那样,以致受到世人讥讽;但也不能故意改得面目全非,以至失去原作的本来面貌。我曾对鲍双五说:“韩愈文中虽有‘取法于文章的思想而不取法于它的词句’的话,然而像‘涉江采芙蓉’,如果摹拟成‘泅水捉乌龟’,岂不是一大笑柄吗!”鲍双五也因此拍掌大笑。吴南溪

乾隆初,纯皇帝下诏求言,一时台谏多骨鲠之士,以吴南溪为最著。公讳炜,歙县人。面黧黑,寡言笑,当时有“包公”之称。尝弹果毅公讷亲,为世所称。曾有保护圣躬一折,上切责之,召询张文和公,文和读疏讫,口啧啧称羡,欲于靴中摸物状。上询之,文和曰:“臣欲取笔附名于折尾也。”上乃释然。后任口北道,捐免民积欠米数万石,所放兵粮,皆足斗斛,士卒怀若父母。召擢光禄少卿,侍南书房。循王有小过,公以大杖责之。王悲诉于上,上曰:“汝师夏楚良是,又何诉为?若再犯,朕必亲责也。”宫中尝演《鸣凤记》院本,孝圣宪皇后问今朝中可有杨继盛之人否,上对曰:“惟吴炜差近之。”其优宠若此。年八十余,无疾而终。惟因盐▯事曾委过于同僚褚太,以致弃市。后白日见太入室,因生子▯,貌酷似太,败落家声,人以为果报云。◎蒋香杜蒋香杜棠,吴县人,少聪敏,沈文悫公赏识之,遂以鼎甲自负,行多不遵正轨。屡试不售,落魄京师,尝馆于秋斋主人及予家中。年已花甲,性犹不衰,必欲致身科目。予尝笑谓人曰:“香杜不至盖棺棘闱中,其念不已也。”己卯年已六十八,始中进士,用中书舍人,香杜自喜过望,曰:“今始不负读书人也。”亦可谓有志之士矣。其妻悍,不容香杜置妾,每加杖责。一日薄暮,遁入予室,乞居停焉。予笑曰:“真可谓大杖则逃也。”后其妻死,毕子筠云:“天去其疾,香杜其有望乎!”果于明岁登第。后乞假归。壬午秋,力疾就道,卒于扬州旅舍,良可惜也。◎陆侍御陆侍御泌,钱塘人。中己未进士。颇好声色,与王郎桂林朝夕狎昵。尝调龚郎墨痴,致伤其腕,亦不督责,人争鄙之。然颇骨鲠,癸酉之变,太监杨进忠为某贝勒袒庇,事已漏网,公不平,曰:“本朝阉寺,本不威赫,何以大吏畏之如虎?赫赫天潢,反与交接,如不举发,奚用御史为也。”乃遣吏逻伺,卒得其逆书,因奏劾之。上立擢四品京堂,党人恨之切骨,终未能中伤也。性卞急,予尝同其搜检科场,见其严责舆吏,杖如雨下,声甚咆哮,亦稍失体度矣。◎泮庵破孜牙敦事泮庵将军永芹,П密郡王第三子。性直悫,颇识兵机。任乾清门侍卫。出戍西域,会回逆孜牙敦叛,公守危城,兵止百余人,众官皆大惊,公处之晏然。命文吏守城,公率卒冒雪出,夜已漏下十刻,下属有惧者,公曰:“贼众初起,人心未定,若不一鼓歼之,使其蔓延四出,数千里之封疆,信可虞也。今可乘黑夜攻之,贼不知我之众寡,易扑灭也。”乃直抵贼垒,声言北路数万人至。贼惊溃,皆投兵降,生擒孜牙敦,去叛时甫十日也。为某大臣攘为己功,露章劾之。睿皇帝褫公职,赖松相公救之,乃免归。后尝遇于酒肆,公言之娓娓。程椒云水部慨然曰:“川、楚初叛时,若得公辈十余人,其贼可立除,安得蔓延九载,令首祸者蒙上赏。”而公以天潢近胄,乃为人谗恶若尔,良可叹也。◎时帆之吝法时帆祭酒与予交最笃,计论天下事,颇识▯要,屡领书局,考证详明。尝更正前人错误,辨论终日,鲍双五尝笑曰:“老翁何认真至此,真可谓书蠹也。”然性吝啬,自诸生起家,终身未居要官,及没时,家赀八万,书史他物称是,实良能也。予书室以纱糊窗,先生见,责曰:“何暴殄物力至此?”尝与先生坐谈至午后,出粽食之,其糖皆暗然若漆,而先生食之甚甘,亦可觇其俭也。◎博尔奔察太尉公博尔奔察,事纯皇帝最久,前卷已详记矣。闻其从上南巡,见灵岩梅可合抱者,公即拔刀欲斫。上惊问,公曰:“恨其不生于圆明园中,而使上跋涉江湖之险也。”亦可谓善于讽谏矣。◎太庙后殿今每遇元旦、圣寿日及告祭诸事,惟祭太庙后殿,初不知其故。尝询诸贝勒奕绍,云列圣神御,是日已于奉先殿告祭,故太庙惟祭祧庙云。后见《居易录》云国初定制,初尝捧祧庙神主至奉先殿致祭,后以为烦渎,始改今制云。◎鲍双五选王李诗自国初诸公倡复宋、元诗,海内奉行,几至家纟玄户诵,莫不以何、李为伪体。初不知嘉、隆诸公,实得唐贤三昧,虽有摹仿形迹,然亦不失为正宗,视樊榭、西崖诸家,实不啻霄壤之分也。鲍双五司空独选王、李诗四卷,皆汰其浮响,择其精采,实为后学之圭臬也。◎油绿衣雍正中行油绿服,无王公贵贱皆著之。后纯皇帝恶其ホ溃,相戒不服,余少时犹及见之。乃近年优伶辈盛行,至于亵衣无不用之,士大夫尚未有服者。亦一时之风气使然。◎王荆公

译乾隆初年,纯皇帝下诏征求意见,一时台谏官中有很多正直敢言之士,其中以吴南溪最为著名。吴公名炜,是歙县人。他面色黧黑,少有言笑,当时人称他为“包公”。他曾弹劾果毅公讷亲,因此名闻于世。曾经有一份保护圣躬的奏折,上面严厉责备他;皇帝召张文和公询问此事。文和读完奏疏后,口中啧啧称羡,作势要从靴子里摸东西。皇帝问他这是做什么,文和说:“臣想取笔在奏折末尾署名。”皇帝这才放下心来。后来他任口北道,捐免百姓拖欠的米数万石;所发放的军粮,斗斛都足额,士卒把他看得如同父母。皇帝召他升任光禄少卿,入侍南书房。循王有小过错,吴公用大杖责罚他。循王悲伤地向皇帝诉说,皇帝说:“你的老师用夏楚责罚你是对的,你还申诉什么?如果再犯,朕一定亲自责罚你。”宫中曾演出《鸣凤记》院本,孝圣宪皇后问:“如今朝廷中可有杨继盛这样的人吗?”皇帝回答:“只有吴炜比较接近。”他受到的优宠就是这样。八十多岁时,无病而终。只是因为盐▯一事曾把过错推给同僚褚太,以致褚太被弃市。后来有人白天看见褚太进入他的房间,于是生了一个儿子▯,相貌极像褚太,败坏了家声,人们都认为这是果报。蒋香杜 蒋香杜名棠,是吴县人。年轻时聪明敏捷,沈文悫公很赏识他,于是他凭借考中鼎甲而自负,行为多不遵循正轨。屡次参加考试都没有考中,落魄于京师,曾住在秋斋主人和我家中。年纪已经六十岁,性情仍未衰退,必定想通过科举取得功名。我曾笑着对人说:“香杜不到死在考场里,他的这个念头是不会停止的。”己卯年他已经六十八岁,才考中进士,授任中书舍人。香杜高兴得喜出望外,说:“到今天才算没有辜负读书人这个身份。”也可以说是个有志之士了。他的妻子凶悍,不容许香杜纳妾,经常加以杖责。一天傍晚,他逃进我的房间,求我收留。我笑着说:“真可以说是大杖之下就逃走了。”后来他的妻子去世,毕子筠说:“上天除去了他的病患,香杜大概有希望了吧!”果然第二年就考中进士。后来请假回乡。壬午年秋天,他勉强扶病上路,死在扬州旅舍中,实在令人惋惜。陆侍御 陆侍御名泌,是钱塘人。己未年考中进士。他很喜欢声色之事,早晚同王郎桂林亲昵相处。曾经调戏龚郎墨痴,以致伤了龚郎的手腕,却也没有受到督责,人们都争相鄙视他。然而他颇为刚直。癸酉之变时,太监杨进忠替某位贝勒袒护包庇,事情已经败露却逃脱法网,陆公愤愤不平地说:“本朝的宦官本来并不威势显赫,为什么大臣却像怕老虎一样怕他们?显赫的宗室反而同他们交往,如果不检举揭发,要御史有什么用?”于是派差役侦察守候,终于获得了杨进忠的叛逆书信,便上奏弹劾他。皇帝立即提拔陆公为四品京堂,党羽恨他入骨,却始终不能中伤他。他性情急躁,我曾同他一起搜检科场,看见他严厉斥责轿夫,杖打如雨,声音十分咆哮,也稍微有失体统。泮庵破孜牙敦事 泮庵将军永芹,是П密郡王的第三子。他性情正直朴实,很懂得军事机宜。任乾清门侍卫时,出兵戍守西域,正赶上回部逆贼孜牙敦叛乱。永芹守卫危城,兵力只有一百多人,众官都大为惊慌,他却处置得安然自若。他命文吏守城,自己率领士卒冒雪出发。夜已经过了十更,下属中有人害怕,永芹说:“贼众刚刚起兵,人心还没有安定,如果不一举把他们歼灭,使他们向四面蔓延,数千里疆土实在值得忧虑。现在可以趁着黑夜进攻,贼人不知道我军人数多少,容易扑灭。”于是直抵贼军营垒,高声说北路数万大军已经到来。贼人惊慌溃散,全部丢下兵器投降,活捉了孜牙敦。从叛乱发生到被擒,才十天时间。后来某位大臣把这件功劳据为己有,永芹公开上奏弹劾他。睿皇帝剥夺了永芹的官职,幸亏松相公救援,才免于获罪归去。后来我曾在酒馆遇到他,他把这件事娓娓道来。程椒云水部慨然说:“川、楚刚开始叛乱时,如果能得到十多个像您这样的人,叛贼就可以立即消灭,哪里会蔓延九年,使首先制造祸乱的人反而得到皇上的赏赐呢?”可是永芹身为皇室近支后裔,竟被人如此进谗陷害,实在令人叹息。时帆之吝 法时帆祭酒同我交情最深,谈论天下大事时,很能抓住要领;他多次主持书局,考证详细明白。他曾经纠正前人的错误,整天进行辨析讨论。鲍双五曾笑他说:“老翁何必认真到这个地步,真可以说是书蛀虫了。”然而他生性吝啬,从诸生起家,一生没有担任要职,去世时家产有八万,书籍史料以及其他物品也相当多,确实很有才能。我把书房的窗户用纱糊上,先生看见后责备说:“为什么这样糟蹋物力?”我曾同先生坐着谈话直到午后,拿粽子给他吃,粽子的糖已经黑得像漆一样,但先生吃得很香,也可以由此看出他的节俭。博尔奔察 太尉公博尔奔察侍奉纯皇帝的时间最长,前一卷已经详细记载过了。听说他随皇帝南巡时,看见灵岩有一株粗到两人合抱的梅树,博尔奔察立即拔刀要砍。皇帝惊讶地问他为什么,博尔奔察说:“我恨它没有生长在圆明园中,却让皇上跋涉江湖的险路。”也可以说他很善于用讽刺来劝谏。太庙后殿 现在每逢元旦、圣寿日以及告祭等事,只祭祀太庙后殿,我起初不知道其中的缘故。曾经问贝勒奕绍,他说:列圣的神御,在这一天已经在奉先殿告祭过了,所以太庙只祭祀祧庙。后来我看到《居易录》说,国初制定制度时,曾经把祧庙神主捧到奉先殿祭祀,后来认为这样烦琐而且亵渎,才改成现在的制度。鲍双五选王李诗 自从国初诸公倡导恢复宋、元诗风,天下奉行,几乎到了家家弦歌、户户诵读的程度,无不把何、李诗派视为伪体。起初不知道嘉靖、隆庆年间的诸位诗人,实际上深得唐代贤人的精髓;他们虽然有摹拟的痕迹,但也不失为正宗。与樊榭、西崖诸家相比,实在有天壤之别。鲍双五司空独自选编王、李诗四卷,全部删去浮泛的声调,选取其中精华,确实是后学的准则。油绿衣 雍正年间流行穿油绿色衣服,无论王公还是平民贵贱都穿。后来纯皇帝厌恶它的ホ溃,彼此告诫不要穿,我年轻时还来得及见到这种服装。近些年优伶们又盛行穿用,甚至连贴身衣服也无不用这种颜色,士大夫还没有穿的。这也是一时风气造成的。王荆公

宋时自真宗倡兴土木,醮诔祠坛,将艺祖、太宗所积封桩库财货消耗殆尽。仁宗时,岁币兵饷,冗费繁多,几不能以立国。故王荆公倡新法以助国用,宋实赖之几六十载,未可以其刚愎致累其法也。尝与鲍双五论之,双五以为不然,至讥予为绍圣奸党,实未计当时形势也。故朱子《言行录》中犹以荆公为名臣,贤者之笃见也。◎宋人战绩宋人战绩,每好夸张,韩世忠淮阳之战,仅杀一太乙孛堇,不过与周人杀高敖相似,即矜为中兴战功第一。金山之战,乃金人不识水道,侥幸成功,其后终至败覆。况金山寺中非鞍马驰骋之所,金梁王红袍落马,亦近粉饰。刘▯守顺昌,与臧质守盱眙相似,《宋史》铺张乃尔。至岳武穆之擒杨么,与李临淮之擒袁▯何异?《唐书》寥寥数语,即了其事。朱仙镇之役亦与柳元景入洛相似也。惟张魏公富平之战,初则极力鏖战,中韩常目几殆,金左翼遇泞败绩,赖右翼以济事,见《金史》。其后军中自惊,乃至覆败。故洛宿临终之言,良有所畏,不可因魏公刚愎屡败,致掩其功也。◎苏叔党论田布《斜川集》责田布“死时何不裒集士卒,申明大义,誓之以死,或可感悟其心”云云。殊不知魏博杰骜之习,已成痼疾,岂布一二语所能化?况史宪诚叛布时,安知布不反复开导?终不能从,而后发愤自死也。然则布之所遇,亦可悲矣!◎明大礼议明大礼议,众论纷嚣,终无定评。张桂之辞,虽为偏谬,然世宗由外藩即位,乃为继统,并非承嗣,未可遽以汉哀比之。永嘉之议,终有胜于泠段也。后毛西河言:“当时若取宪宗曾孙承继武宗,则无是患。”差为近是。殊不知兴献王为成化次子,嘉靖乃其元储,年甫弱冠,又安得有侄行也?若取远支承嗣,更为非礼,亦未可以此责杨廷和也。惟纯皇帝堂堂之论,处置得宜,万世钦遵可也。◎明世宗用人世宗虽委信权奸,任意施为,然用人之柄,不至下移。恶杨升庵终身,介溪不能包庇。立斥赵文华,诛丁汝夔,皆出己意,非若宋理、度诸君,委靡不振。故严嵩惟知迎合上意,以盗国政,与刘放、朱异相似,终非秦桧、贾似道之可比也。◎海司空海司空望,吴雅氏,孝恭仁皇后戚畹也。任户工二部尚书几二十年,精于营造,颇多巧思。宪皇帝大丧时,纯皇帝易雍和宫以黄甍,时日匆迫,所余{亡木}▯扁瓦砾塞满街衢,不及摒挡。公令街坊小民分析,未崇朝而尽徙。孝贤纯皇后崩于德州舟次,上命运舟入京,焚毁城门,隘不容入。公命造架堞上,以菜叶铺垫,千夫维挽,舟藉其柔滑而入,皆一时之巧思也。

译宋代自真宗倡导大兴土木、修建醮坛祠坛以来,把艺祖、太宗积存的封桩库财物几乎耗尽。仁宗时,岁币和军饷以及各种冗费很多,几乎无法凭此立国。因此王荆公倡导新法来增加国家财用,宋朝确实靠它维持了将近六十年,不能因为王荆公刚愎自用,就连带否定他的法令。我曾同鲍双五谈论此事,鲍双五认为不是这样,甚至讥笑我是绍圣年间的奸党,实在没有考虑当时的形势。所以朱子在《言行录》中仍把王荆公视为名臣,这是贤者所持的笃定见解。宋人战绩 宋人的战绩,往往喜欢夸大。韩世忠淮阳之战只杀了一个太乙孛堇,不过和周人杀高敖相类似,却夸耀为中兴以来第一等的战功。金山之战,是金人不熟悉水道,侥幸取胜,后来终于失败覆灭。何况金山寺中并不是骑马驰骋的地方,金梁王穿红袍落马,也近于粉饰。刘▯防守顺昌,与臧质防守盱眙相类似,《宋史》却铺张到这种地步。至于岳武穆擒获杨么,同李临淮擒获袁▯有什么不同?《唐书》只用寥寥数语便交代了这件事。朱仙镇之战,也同柳元景进入洛阳相类似。只有张魏公富平之战,起初极力鏖战,中军的韩常几乎战死,金军左翼因陷入泥泞而失败,依靠右翼才取得成功,这些都见于《金史》。后来宋军自己惊乱,以至覆败。所以洛宿临终前的话确实是有所畏惧,不能因为魏公刚愎而屡次失败,就掩盖他的功劳。苏叔党论田布 《斜川集》责备田布说:“临死时为什么不聚集士卒,申明大义,以死来向他们发誓,也许可以感动并使他们醒悟。”等等。却不知道魏博地区骄横强悍的习气已经成为积重难返的痼疾,哪里是田布一两句话所能改变的?何况史宪诚背叛田布时,怎么知道田布没有反复开导他?史宪诚始终不能听从,田布后来才愤而自杀。这样看来,田布所遭遇的处境也很可悲啊!明大礼议 明代的大礼议,众说纷纭,始终没有确定的评价。张璁、桂萼的主张虽然偏颇错误,但世宗是由外藩入继帝位,是继承统绪,并不是承嗣为子,不能仓促把他比作汉哀帝。永嘉年间的这场议论,最终还是胜过泠段。后来毛西河说:“当时如果让宪宗的曾孙继承武宗,就不会有这场祸患。”这说法比较接近事实。却不知道兴献王是成化帝的第二子,嘉靖帝又是他的嫡长子,年龄刚刚二十岁左右,哪里会有侄辈可以继承帝位?如果取远支来承嗣,就更不合礼制,也不能因此责备杨廷和。只有纯皇帝堂堂正正的论断和处理最为妥当,后世万代都应敬仰遵守。明世宗用人 世宗虽然信任并委用权奸,任由他们专断行事,但任用人的权柄并没有下移。他终身厌恶杨升庵,介溪也不能包庇杨升庵;立即斥退赵文华,诛杀丁汝夔,也都是出于世宗自己的意志,不像宋理宗、宋度宗那样委靡不振。因此严嵩只知道迎合皇帝的意旨,窃取国家政权,同刘放、朱异相似,终究不能同秦桧、贾似道相比。海司空 海司空名望,姓吴雅氏,是孝恭仁皇后的外戚。担任户部、工部尚书将近二十年,精通营造,颇有巧妙的构思。宪皇帝大丧时,纯皇帝把雍和宫改换成黄色屋瓦,时间紧迫,剩下的木料、砖瓦和碎石塞满街道,来不及清理。海公命令街坊百姓分担搬运,不到一早晨就全部搬走了。孝贤纯皇后在德州船中去世,皇帝命令把灵船运进京城,但城门要焚毁才能进入,门道狭窄,船无法驶入。海公命人搭造架子通到城堞上,铺菜叶作垫,用一千人牵引,船借着菜叶的柔滑进入城内,这些都是一时的巧妙构思。

◎犬吠御史定例,都门内不许设立戏园,以示崇俭黜奢之意。后渐多私立,睿皇帝严禁之。那御史景德得商贾重赀,乃奏称城中清冷,都人动苦拘束,请于万寿节旬日内,城内许立戏园歌演,以拟周蜡汉▯之意。奏入,上怒,即日遣戍,批其疏曰:“一片犬吠之声。”时谓之犬吠御史云。◎姚中丞姚中丞祖同,钱塘人。貌岐嶷,多智略。直枢廷时,草谕旨万言,娓娓不倦,皆当上意。任直隶藩司,慎▯库,工会计。不蓄奴婢,僮仆惟五人,曰:“滋弊者,尽若辈也。”凡签押皆自视用印,凡州县候补署篆者,皆以弥补亏空之多寡为补缺先后,故人皆踊跃从事。嫁女日,不用鼓乐,暗送出城,曰:“恐有司闻之,争馈送嫁资也。”闻滦州有亏空,轻骑减从,自省驰五日至。时已昏黑,立命秉烛盘查,卒得其实。州牧顿首请免,公曰:“吾不劾汝,何以警众?”卒治罪如律。然性阳鸷,任事过刻,人争怨焉。◎商太医商院判景{▯尉},浙江人,为文毅公十世孙。工医学,用方精粹,每多奇效。予尝鼻衄,出血数升,公曰:“督脉未绝,尚可医治。”煮参数两,饮之立愈。性直悫,抚诸弱弟甚友爱,所蓄医金尽为其弟盗用,殊不较也。供奉大内数十年,不泄漏禁中事,有询之者,惟曰“圣躬万安”而已。有某太医性便佞,好与仪、成藩邸交接,公立劾罢,曰:“是人心术不纯,不可侍上左右。”睿皇帝然之,立加五品衔,以示宠焉。◎王文僖王文僖懿▯,青阳人。立朝四十年,持躬谦抑,从不与人相忤。尝入朝,每过门,必谦让许久,一旦成哲王厌其烦扰,疾声曰:“此朝廷政门,非先生居室中,无容久逊也。”人皆大笑。任学政时,每封事必检阅数日始拜发。一日拜折后,偶忆其中落一字,大诧曰:“吾命休矣!”终日厌厌无人色。逮折批回后,神气始定,其<躬勹>々也若此。然御下甚严,动加扑挞。予尝见其独立时,目光炯然,非真和霭甚者,盖假此以寓世也。◎刘文恪本朝边省绝少调鼎者,四川惟张遂宁、广西惟陈桂林二人。湖南向无阁臣,嘉庆辛未,戴文端卒,始命刘湘阴为相。公面赤晰,疏眉目,性卞急,驭下颇严,然不识政体,咆哮终日,人变不畏其威。家赀多为奴所侵,屡纳苞苴,其家仍不敷用。素羡某相侵吞河工费用,乃上书言治河策,娓娓数万言,率皆不中▯要。为百菊溪所揶揄,曰:“此等行尸走肉,亦复想啖我金耶?”癸酉之变,公闻命逡巡不时入,及抵禁城,四门已阖,公危坐舆中,绝食三日,几至馁毙。事闻,即日勒令休致。归日,家无一廛,穷困而死。◎古今史阙古史阙遗,夏、商以上无论矣。周末自麟经绝笔后,至苏、张游说,中间一百四十四年,史简遗阙,无以详其梗概。唐末经黄巢之乱,宣、懿二宗实录焚毁无存,故中叶三十余年事多亡失。宋哲宗七年政绩,因朱墨本屡经更改,事多漫漶无稽。金卫绍王记注焚毁,今所存者,惟杨云翼日录四十余年而已。元顺帝、明惠帝二代皆无实录,故本纪每多舛谬,此皆古今史册阙文也。至宋、元二史,皆凭碑版著述,时多溢美。明初经太祖自定,任意增减,良不足以存信也。◎钱三元钱三元▯登第时,为谢金圃所援,故人多轻之。学问肤浅,不识古今事。闻成哲王言,尝与谈戏文,彼以满床笏为实事,是不知郭汾阳为何人,亦可诧也。◎吴谷人吴谷人先生,性爽阔,修髯伟貌,类市画钟离权像。诗宗樊榭而清畅过之。骈体兼唐、宋之长,五言排律,格律精严,笔意秀劲,为古今绝作。尝馆阿文成公宅,教今绎堂尚书,师范严肃。其他权要杜绝往来,故倘佯词苑二十余年始至祭酒。先生曰:“得为国子宗师,吾愿足矣。”即日请假归,人争羡之。惟以索米故,门墙过广,市侩子皆争致束▯,为盛德之玷云。◎王惕甫王惕甫芑孙,短小精悍,善诗古文。乾隆戊申,召试举人,屡试未售,终于江阴教谕。曾馆睿恭王邸,王甚重其人,尝随王之滦阳、木兰等处,诗愈遒劲。王稍有过,惕甫务厉色呵之,使冠带谢过乃已。尝谓法时帆云:“君有诗识无诗才,汪端光有诗笔无诗胆,其兼之者故有人在。”其自命也如此。◎宋人多用本朝故事偶阅宋人文集,其制、表诸文,多有用本朝故事者,盖当时实录、日录颁行海内,家喻户晓,故其功绩脍炙人口,足以传世。自明代深藏实录,其底草皆焚于太液池中,使读书士人终身不知祖宗功绩,良可慨叹。予尝窃议,若于科场五策中,添问国朝掌故一条,其对不详明者,不许中式。再将《开国方略》、《八旗通志》诸书颁行学宫,使士子习读之,则人皆习知国家之典制矣。◎耶律文正之兄

译犬吠御史 按定例,京城城门以内不许设立戏园,以表示崇尚节俭、抑制奢侈的意思。后来私自设立的逐渐增多,睿皇帝严令禁止。御史那彦成得到商人丰厚的财物,便上奏说城中冷清,京城百姓常常苦于拘束,请求在万寿节前后十日内允许城内设立戏园演戏,以仿效周代蜡祭和汉代▯礼的意思。奏疏送入后,皇帝大怒,当天就把他发往边地戍守,并在奏疏上批道:“一片犬吠之声。”当时人称他为“犬吠御史”。姚中丞 姚中丞名祖同,是钱塘人。相貌奇伟,富有才智谋略。他在枢廷当值时,起草万言谕旨,娓娓不倦,内容都符合皇帝的心意。任直隶藩司时,谨慎管理库藏,精于会计。他不蓄养奴婢,僮仆只有五人,说:“滋生弊端的,全是这些人。”凡是签押文件,都亲自查看并加盖印章;凡是州县中候补、代理掌印的人,都按照弥补亏空的多少来决定补缺的先后,所以人人都踊跃办理。女儿出嫁那天,不用鼓乐,暗中送出城去,说:“恐怕主管官府听说后,争相馈送嫁妆。”听说滦州有亏空,他轻装减从,从省城骑马五天赶到。此时天已经昏黑,他立即命人点烛彻底查账,终于查清了事实。滦州牧叩头请求免罪,姚公说:“我如果不弹劾你,凭什么警戒众人?”最终仍按法律治罪。然而他性情表面和善而内里凶悍,办事过于苛刻,人们都争相怨恨他。商太医 商院判名景▯尉,是浙江人,文毅公的第十代孙。他精通医学,用方精炼,常有奇效。我曾经鼻出血,流了数升血,商公说:“督脉还没有断绝,尚且可以医治。”于是煎煮人参数两给我服下,立即痊愈。他性情正直朴实,对几个年幼的弟弟十分友爱;自己积存的医药收入全被弟弟盗用,也完全不计较。他在内廷供职几十年,从不泄露宫禁中的事情;有人询问,他只说“圣躬万安”而已。有一位太医性情巧佞,喜欢同仪亲王、成亲王府邸交往,商公立即上奏弹劾,使他罢职,说:“这个人心术不正,不可以侍奉在皇上身边。”睿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立即加授五品衔,以表示宠信。王文僖 王文僖名懿▯,是青阳人。在朝廷任职四十年,持身谦逊,从不与人发生冲突。他曾经入朝,每次经过门口,都一定谦让很久。有一次成哲亲王嫌他烦扰,厉声说:“这里是朝廷处理政务的门,不是先生的居室,不必长久谦让。”众人都大笑。他任学政时,每份奏折都一定检查数日才拜发。有一天拜发奏折后,偶然想起其中漏了一个字,大惊说:“我的性命完了!”整天闷闷不乐,面无人色。等到奏折批复回来后,精神才安定下来,他谨慎小心到这种程度。然而他对下属非常严厉,动不动就加以扑打。我曾看见他独自站立时,目光炯炯,并不是真正十分和蔼的人,大概只是借此来寄托他处世的方式。刘文恪 本朝边疆省份很少有人入阁拜相,四川只有张遂宁,广西只有陈桂林两人。湖南向来没有阁臣,嘉庆辛未年,戴文端去世,才任命刘湘阴为宰相。刘公面色红白,眉毛稀疏,眼睛细小,性情急躁,驾驭下属很严厉;但他不懂政治体制,整天咆哮,人们反而逐渐不怕他的威势。他的家产大多被奴仆侵吞,又屡次收受馈赠,家中仍然不够用。他一向羡慕某位宰相侵吞河工费用,便上书谈论治河策略,洋洋洒洒数万字,大都没有说到要点。百菊溪讥讽他说:“这种行尸走肉,也还想来吞食我的钱吗?”癸酉之变时,刘公听到命令,迟疑不肯及时入宫;等到抵达禁城,四座城门已经关闭,他在轿中惶恐正坐,绝食三天,几乎饿死。事情传到皇帝那里,当天就勒令他退休。回乡时,家里连一块立足之地也没有,贫困而死。古今史阙 古代史书多有缺失,夏、商以前的情况就不用说了。周朝末年,自《春秋》绝笔以后,直到苏秦、张仪游说诸侯,中间一百四十四年,史书散佚残缺,无法详细说明其大概情况。唐朝末年经过黄巢之乱,唐宣宗、唐懿宗两朝的实录焚毁无存,所以唐朝中叶三十多年间的事情大多失传。宋哲宗在位七年的政绩,因为朱本、墨本屡经改动,许多事情模糊不清,无法考察。金卫绍王时期的记注被焚毁,现在保存下来的,只有杨云翼记录四十多年的日录而已。元顺帝、明惠帝两代都没有实录,所以本纪常常错误。这些都是古今史册中的缺文。至于《宋史》《元史》,都凭借碑刻和著述编成,往往有过分赞美之处。明朝初年又经过明太祖亲自删定,任意增删,实在不足以作为可信的史料保存。◎钱三元 钱三元在考中进士时,是受到谢金圃援引帮助的,所以人们大多轻视他。他学问浅薄,不了解古今之事。听成哲王说,他曾同人谈论戏文,竟把《满床笏》当成真实故事;这表明他连郭汾阳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也实在令人惊讶。◎吴谷人 吴谷人先生性情爽朗豁达,长须高大,像街市上所画的钟离权像。他作诗以樊榭为宗,但清新流畅超过了樊榭。骈体文兼有唐、宋文章的长处,五言排律格律精严,笔意秀美刚劲,是古今少有的佳作。他曾在阿文成公府中任馆师,教授如今的绎堂尚书,师道严肃。对于其他权贵,他断绝往来,因此在词苑中逍遥二十多年,才做到国子监祭酒。先生说:“能够成为国子监的宗师,我的愿望就满足了。”当天便请假回乡,人们都争相羡慕他。只是因为要谋取衣食,收授门徒过多,市井商贩的子弟都争着送来束修,成为他盛德上的瑕疵。◎王惕甫 王惕甫名芑孙,身材矮小而精明强干,擅长诗歌和古文。乾隆戊申年,被召试举人,多次应试都没有考中,最终担任江阴教谕。他曾在睿恭王府中任馆师,王很看重他,曾随王到滦阳、木兰等地,他的诗也更加遒劲。王稍有过失,惕甫总是严肃地斥责他,直到王穿戴冠带谢罪才罢休。他曾对法时帆说:“你有作诗的见识,却没有作诗的才华;汪端光有作诗的文笔,却没有作诗的胆魄;兼具这两者的人,世上本来就另有其人。”他就是这样自我评价的。◎宋人多用本朝故事 偶然读到宋人的文集,发现其中制诰、表章等文章,很多都采用本朝的旧事。这大概是因为当时实录、日录颁行天下,家家户户都知道,所以那些功绩脍炙人口,足以流传后世。自明代把实录深藏起来,实录的底稿又都在太液池中焚毁,使读书士人终身不知道祖宗的功绩,实在令人感慨叹息。我曾私下议论,如果在科场五道策问中增加一条询问本朝掌故的问题,对答不详细明白的,就不准录取。再把《开国方略》《八旗通志》等书颁发到学校,让士子学习诵读,那么人人都会熟悉国家的典章制度了。◎耶律文正之兄

偶读元遗山诗,知文正王有二兄:一名辨材,仕金为静难节度副使;一名思忠,仕金为龙虎卫上将军。文正尝启元太宗调取,金哀宗冀和议可成,遣其赴北。思忠义不仕元,投城壕死;辨材至真定,亦不食而卒。二子可谓尽忠于所事,较瑾、诞之仕三国者,尤为烈云。◎史不可尽信史载曹武惠南征入金陵时,不戮一人,以为美谈。按宋人小说载,北兵入,颇多掳杀,赖张成树梯子府榜,逾垣入者二千余人,幸免杀戮。又瓦官寺阁建自晋升平时,已五百余年,亦被北兵焚毁,是未尝不杀害也。至于江州之屠,原系曹翰惨虐,反不足为武惠累也。◎宋人譬寓宋人小说,有以欧阳譬退之,王荆公譬王导之语。余以近日名臣亦可譬诸前哲,刘文正似韩魏公,王文端似富郑公,董太傅似文潞公,纪文达似欧阳文忠,朱文正似张士逊,彭文勤似宋庠,刘文清似公孙弘,阿文成似明王越、胡宗宪,良不愧也。◎松相公松相公任司马,因失印事谪本旗骁骑校,公即持仆被向印房值宿。有阻之者,公曰:“军校之职,提钤值宿而已。予虽曾任大员,敢旷厥职哉!”未浃旬,今上即位,仍复原官。◎宋哲宗之明宋哲宗天资聪粹,实有为之主,天不▯宋,乃早崩陨,致使徽、钦嗣之,陨丧厥基。近阅金人《吊伐录》,有赵佶阴使黄门盗杀冢嗣之语,虽出敌人污蔑,未可遽信,然岂尽无因哉?独怪章▯、曾布皆才智之士,当时虽有端王轻佻之语,终未能为国讨贼,其后岭海之行,非不幸也。◎吕圣功卜士吕圣功,顺天人。善卜筮,尝设庵于阜成门大街四十余年,每多奇中,家赖以小康。善与人息讼事。其爻辞一本《易经》,而多别解,为经传所未备。于道光辛巳冬始卒,亦术士中之立品者也。◎杨武陵杨武陵嗣昌居师干二载,虽有舆尸之咎,然将帅如左良玉、殷太白等,皆骄抗违命,以致败亡,似未可以▯责也。其后驻师夷陵,愤恚自裁,死后尚蒙毁尸之惨,亦可哀矜,非温、周误国奸臣可比。世多以陷卢忠肃为杨罪,旭亭师有诗责之,至欲铸像表奸,有同秦桧之语。近阅《流寇长编》,有武陵勘忠肃疏,以▯▯侯代之人,作奋袂勤王之事,历艰险而不辞,皎孤忠而矢死。虽与吴阿衡同难,一放火之人,一救火之人,未可同日而语也。是其褒奖备至,实无诬陷之辞也。第洪、卢皆当时将材,不使之剿灭流寇,而使其抗扼本朝,以致忠贞陨越,良可惜也。◎唐宋国初诗人唐、宋二代之诗,汗牛充栋,然初年诗集,流传甚少。唐武德初至开元间百廿年,传者不过数十人,其余名家如陆楷、曹宪、吴少微、富嘉柔诸人之诗,皆湮没不传。宋初除徐铉、潘阆一二外,传世者更少于唐。盖后世名家倍出,足可表章一代,前辈诗集,无复搜集,以致遗佚不传,良可惜也。◎玉亭相国玉亭相国,名伯麟,满洲人,壶锡哈理氏。以纟番译进士叨入词林,初无赫赫之名。至阆峰司马与之比邻,颇轻之,尝谓予曰:“如礻龠祭者,岂堪任封疆哉?”初任晋抚,继滇南制军,几二十年。乃能以廉洁自矢,重待儒士,虽才具拘阖,而实心莅政,二省居民爱戴如父母焉。顺宁之役,攻克夷垒,曾立战勋。入阁后,颇以旗人生计为忧,所上条陈,调剂旗人事宜三款,切中利弊,有古大臣风范,今上为之动容。卒为其所阻,未得施行。不数日,公以疾免,士论惜之。◎脱脱像今西城大隆善寺后殿有二古像,男则白发袍带,女则珈▯珠冠,年皆近六十外,相传为元脱脱夫妇像,寺即其故邸,故塑像祀之。按:托克托拜相时,甫三十余,与顺帝年相若,故伯颜以其为义子也。其谪云南,知州高某尝欲以女妻之,亦年未甚衰之证。何寺像老迈若此,殊不可解。况其已遭诛谪,又何人代为尸祝,亦未能详考也。◎随园先生随园先生,天姿超迈,笔法精粹,古文尤为卓作,予深佩之。惟考订实非所长,其诗话、随笔中,错误不一而足。如立陈东庙本刘豫事,而误以为张邦昌。宋太宗中箭事,采王钅至《默记》,实属不经。赵雄料金世宗必亡其国,以媚重华,与陈演料流贼入关为虎入深阱之语,同为误国庸臣,而袁乃以为贤相。韩范不收刘三嘏,实为老成卓识,与唐悉怛谋之事不同,而袁以为失机,不见日后宣和收留张悫,贻祸无穷与?未可以欧阳之诗遽加讥诮也。其尤纰缪者,如诗话载舒文襄公奏庆云语。按文襄舅氏,以谏阻征缅谪贬伊犁,庚寅岁朝,谪居绝域,焉能敷陈殿廷记?同时人之事,乃舛错至此,何也?◎宗室积习

译偶然读元遗山的诗,才知道文正王有两个哥哥:一个名叫辨材,在金朝任静难节度副使;一个名叫思忠,在金朝任龙虎卫上将军。文正曾向元太宗请求调取他们,金哀宗希望和议能够成功,便派他们到北方去。思忠坚守义节,不肯出仕元朝,投城壕而死;辨材到了真定,也绝食而死。这两人可以说都对自己所侍奉的国家竭尽忠诚,比起瑾、诞仕于三国的情况,更为壮烈。◎史不可尽信 史书记载,曹武惠南征进入金陵时,没有杀戮一人,被当作美谈。考察宋人的小说记载,北方军队进入城中后,掳掠杀戮很多,幸亏张成树立梯子,越过府墙进入的有二千多人,才得以免遭杀戮。又如瓦官寺的楼阁建于晋升平年间,已经有五百多年,也被北方军队焚毁;可见并不是从未杀害过人。至于江州的屠杀,原本是曹翰残酷暴虐所为,反而不应成为曹武惠的罪过。◎宋人譬寓 宋人的小说中,有把欧阳修比作韩愈、把王安石比作王导的话。我认为,近代的名臣也可以拿来同前代贤哲相比:刘文正像韩魏公,王文端像富郑公,董太傅像文潞公,纪文达像欧阳文忠,朱文正像张士逊,彭文勤像宋庠,刘文清像公孙弘,阿文成像明代的王越、胡宗宪,确实都无愧于这些前贤。◎松相公 松相公任司马时,因为丢失印信的事情被贬为本旗骁骑校,他便亲自拿着铺盖到印房值夜。有阻止他的人,松相公说:“军校的职责,不过是负责提调、钤制和值夜罢了。我虽然曾任大员,难道敢荒废自己的职责吗!”不到十天,今上即位,他又恢复了原来的官职。◎宋哲宗之明 宋哲宗天资聪慧纯粹,确实是一位有作为的君主,只是上天不佑宋朝,使他早早去世,导致徽宗、钦宗相继继承皇位,最终丧失了宋朝的根基。近来读金人的《吊伐录》,其中有赵佶暗中派宦官杀害嫡长子的说法。虽然这是敌人污蔑之辞,不能立即相信,但难道完全没有缘由吗?只是令人奇怪的是,章惇、曾布都是有才智的人,当时虽有端王轻佻的说法,最终却不能为国家讨伐贼人;后来他们被贬往岭海,也并不是不幸。◎吕圣功 卜士吕圣功,是顺天人。他擅长卜筮,曾在阜成门大街设庵四十多年,往往占得奇验,家里也因此能够稍稍富足。他还善于替人平息诉讼。他所用的卦辞以《易经》为根本,但有许多别解,是经传中没有完备说明的。道光辛巳年冬天才去世,也是术士中品行端正的人。◎杨武陵 杨武陵杨嗣昌担任督师两年,虽然有“舆尸”的过错,但左良玉、殷太白等将帅都骄横抗命,才导致失败灭亡,似乎不能把责任全归咎于他。后来他驻军夷陵,因愤懑而自杀,死后还遭到毁尸的惨祸,也值得哀怜,不是温、周那样误国的奸臣可以相比的。世人多把陷害卢忠肃看作杨嗣昌的罪过,旭亭老师还作诗责备他,甚至想铸像标示为奸臣,说他和秦桧相同。近来读《流寇长编》,其中有武陵审问卢忠肃的奏疏,说卢忠肃替代某人接受侯爵,仍然奋袖勤王,历经艰险而不推辞,昭然显示孤忠,发誓至死不改。虽然他与吴阿衡一同遭难,但一个是放火的人,一个是救火的人,不能相提并论。由此可见,奏疏对卢忠肃的褒奖极为周全,实际上并没有诬陷他的言辞。只是洪、卢二人都是当时的将才,却不让他们剿灭流寇,反而让他们抵抗、扼守本朝,以致忠贞之士陨命败亡,实在可惜。◎唐宋国初诗人 唐、宋两代的诗作多得装满车、堆满屋,然而两朝初年的诗集流传得很少。唐武德初年至开元年间的一百二十年,流传下来的不过几十位诗人的作品,其余名家如陆楷、曹宪、吴少微、富嘉柔等人的诗,也都湮没失传。宋朝初年除了徐铉、潘阆一两人外,流传后世的诗作更少于唐朝。大概是因为后世名家成倍出现,足以代表一代,所以后人不再搜集前辈的诗集,导致它们散失不传,实在可惜。◎玉亭相国 玉亭相国名叫伯麟,是满洲人,姓壶锡哈理氏。他凭借翻译进士的身份得以进入翰林院,起初并没有显赫的名声。后来阆峰司马与他为邻,很轻视他,曾对我说:“像这样的祭祀官,哪里能够担当封疆大任呢?”他先任山西巡抚,后来任云南、贵州总督,前后将近二十年。此后他能够以廉洁自守,厚待儒士,虽然才具受到局限,但确实用心治理政务,两省百姓都像对待父母一样爱戴他。顺宁之战中,他攻克夷人营垒,曾经立下战功。入阁以后,他很为旗人的生计忧虑,所上条陈中,提出调剂旗人事务的三项建议,切中利弊,颇有古代大臣的风范,今上也为之动容。可惜最终被有关方面阻挠,未能施行。没过几天,玉亭相国因病离职,士人舆论都为他惋惜。◎脱脱像 如今西城大隆善寺后殿有两尊古像,男像白发、穿袍戴带,女像戴珈琏和珠冠,年纪都像六十多岁,传说是元朝脱脱夫妇的像。寺院就是他们原来的宅邸,所以塑像供奉他们。考察起来,托克托拜相时才三十多岁,年龄与顺帝相仿,所以伯颜把他收为义子。他被贬到云南时,知州高某还曾想把女儿嫁给他,这也证明他当时年纪并不很老。为什么寺里的塑像竟如此老迈,实在无法解释。何况他后来已经遭到诛杀和贬谪,又是什么人替他祭祀,也没有详细考察清楚。◎随园先生 随园先生天资卓越,文笔精练纯粹,尤其古文是杰作,我非常钦佩他。只是考据订正并不是他的长处,他的诗话、随笔中,错误多得数不胜数。例如,陈东庙的建立本是刘豫的事情,他却误认为是张邦昌的事。宋太宗中箭的事情,他采用王钅至《默记》的说法,实在荒诞不经。赵雄预料金世宗必定会亡国,是为了讨好重华;陈演预料流贼入关如同老虎进入深坑,这两人都是误国的庸臣,而袁枚却把他们当作贤相。韩琦、范仲淹不收留刘三嘏,实在是老成而有远见,和唐朝悉怛谋的事情不同;袁枚却认为他们错失时机。难道他没有看见后来宣和年间收留张悫,造成无穷祸患吗?不能因为欧阳修的一首诗就贸然加以讥讽。最为错误的,是他的诗话记载舒文襄公上奏庆云的事情。考察舒文襄的舅父,因为进谏阻止征讨缅甸而被贬到伊犁,庚寅年元旦时还谪居在极远的地方,怎么能够在殿廷上陈述这件事呢?同一时代人物的事情,竟然错乱到这种程度,这是什么缘故呢?◎宗室积习

近日宗室蕃衍,入仕者少,饱食终日,毫无所事。又食指繁多,每患贫窭,好为不法之事,累见奏牍。盖宗室习俗倨傲,不惟汉士大夫不肯亲昵,即满洲亲戚,稍知贵重者,亦不肯甘为之下。惟市井小人,日加谄媚,奉为事主,宗室乐与之狎,一朝失足,遽难回步。每有淫佚干上之事,有司以其天潢,故为屈法,市井之良善者又多畏其威势,不敢与抗,适足以长其凶焰,其俗日渐卑恶也。若执法者罔顾情面,明其劝惩,善良者为之助衣食,不肖者严夏楚,其实有干犯名义者,即立毙之刑杖,则骄悍之风自熄,又岂真难化导者哉?◎张茂修张茂修,河南滑县人。曾入庠,性豪宕,不拘小节。李文成将叛时,以其武勇所恃,阴遣其徒约之。茂修欲辞,既而念文成势已就,非口舌所能阻者,因伪许之。奔告巡检刘某,刘初未信,修曰:“此何等事,某敢以为戏耶?愿君早发之,犹可以救,慎毋使滋蔓也。”刘乃转详强公克捷,文成始就擒焉。后贼劫犯时,茂修全家遇害。予闻疡医王殿安之言如此。◎恭勤悫勤悫公,讳恭阿拉,钮钴禄氏,宏毅公七世孙也。家素贫乏,其父任中翰久,罢归,饔飧不给,公尝负贩于外,以佣钱养亲。后累迁至骁骑参领,仍赁汪时斋总宪屋以居。时斋喜其直悫,时周助焉。以孝慈皇太后父封承恩侯,任大宗伯十余年。公出自困厄,悉里巷情,处事和平谦冲,虽居戚畹,无骄抗习态。每岁必宴集故交,欢饮竟日,曰:“奚可以富贵故失友道也。”性善饮,与刘长沙相国较量,日倾廿余瓮,人以为奇。尝拾匿名文书,即命仆焚毁,曰:“吾聊以此报上泽也。”广赓虞侍郎被刑日,公与予同坐,怅然曰:“赓虞以弹和相成名,今乃受此惨祸,吾恐今陷赓虞者,异日亦必有报也。”因谓其子曰:“此乃上警戒大臣,汝应知悚惕,不宜欢畅也。”予深服其论。壬申冬,卒于位,人争惜之。亦椒房辈中之难能者也。◎邱元清今白云观后殿中,塑白晰方颐黄冠羽衣者,皆以为邱长春之像。近阅明沈德符《野获编》,言有全真道人邱元清,初从黄得祯出家,洪武初以张三丰荐,为五龙宫住持。明太祖以二宫人赐之,邱度不能辞,遂自宫。今观其遗像,俨然一妪也。后转太常卿,随成祖北迁,卒于观中云。然则今之塑像,为阉腐之残躯,非飞升之上真明矣。再殿后有“万古长春”四字,相传为吕祖之笔。闻宗室盛云言,乃其父某醉后用帚书者,亦非真仙迹也。◎副天保乾隆中,福文襄王屡任督抚,权势赫濯。家奴随行,骚扰驿站,州县事之惟谨,苞苴赂遗,到处盈万。有无赖子副天保者,少尝为王家奴邻居,悉知王情状嗜好,乃与其党数十人假王名号,沿途讹诈,路上称疾不会僚属。至湖南辰州,知府为清公安泰,乃王所荐擢者,手版谒见,从者遏之。清公心疑其诈,乃闯然入见,保卧重茵中。公直前揭被,始知非王,乃呼群役进,立时掩获,其党无一逃者。事闻,纯皇帝大喜,立擢其官。后公仕至浙江巡抚。◎瘟疫道光辛巳春夏间,瘟疫流行,始自闽、粤、江、广,日迁于北。七月望后,京中大疫,日死者以千百数。其疾始觉胫痛,继而遍体麻木,不逾时即死。治者以针刺舌腭逮紫血出,再服藿香正气丸,始得无恙。然死者率多里巷小民,士大夫罕有染者。惟刑部侍郎觉罗承光,年逾六十,身素强健。清晨入署,闻有谈是疾者,力斥其妄。逾时觉不爽,即乘舆归,及抵家已卒矣。◎兵部失印事嘉庆庚辰春,睿皇帝恭谒西陵,兵部奏失行在印信。上命留京王大臣等审讯日余,未得端倪。后由鲍姓胥吏供,系前秋巡幸木兰时行帐中遗失,随从司员隐匿未报等情,将堂官司员降革有差。移交古北口提督等处访拿正凶,终未缉获。然闻何主事炳彝言,是日收印时,适伊值日,亲同满员手封贮库,实未尝失也。或言有人觊觎非分,贿鲍姓者窃去,意存叵测,事未及发而谋败,诸大臣恐兴大狱,故借行帐中遗失消弭其事云。未匝月,有贵人父子相继暴殂,又将幼子私蓄他所,匿报有司,传言或非妄也。◎罗中丞罗中丞含章,▯南景东厅人。中乙科,仕广东县令,以廉直称。年五十余,犹沈沦下僚,宦兴已久阑矣。道光初政,曾膺上荐,即擢肇罗道。调山东兖沂曹道,未期年,即升至粤抚,近年宦途未有若是之速也。公爱民洁己,莅官时召父老至,谆谆教诲,至于涕下沾膺,故百姓感戴如父母,号为“罗青天”。然性质悫,易受下官欺侮,莅齐抚数月,为僚属所掣肘,不能布施一策。上知之,改调江西,公如获更生云。公本姓程,后易为罗,贵后始奏明更正云。◎明文襄

译近来宗室人口繁衍,入仕的人又少,整天吃饱了饭,无所事事。再加上需要供养的人很多,常常为贫困发愁,喜欢做违法的事情,奏牍中屡屡可以看到这类记载。大概宗室的习俗骄傲,不仅汉人士大夫不肯同他们亲近,即使满洲亲戚中稍微懂得尊重身份的人,也不愿意甘心屈居他们之下。只有市井小人每天对他们加以谄媚,把他们奉为主人,宗室乐于同这些人亲近,一旦失足犯罪,就很难回头。宗室常有淫乱放纵、冒犯尊上的事情,有司因为他们是皇族,便替他们屈法徇情;市井中的善良人又大多畏惧他们的威势,不敢抗拒,反而助长了他们的凶焰,使这种风俗一天比一天卑劣。假如执法者不顾情面,明确赏罚;善良的人予以衣食上的帮助;不肖之徒严加杖责;对确实触犯名义、罪不可赦的人,立即用刑杖处死,那么骄横强悍的风气自然会消失,又哪里真是难以教化引导呢?◎张茂修 张茂修是河南滑县人。曾入县学,性情豪放,不拘小节。李文成将要叛乱时,认为可以倚仗他的勇武,暗中派党徒去约他。茂修想要推辞,后来想到李文成的势力已经形成,不是靠言语能够阻止的,便假装答应。他跑去报告巡检刘某,刘某起初不相信,茂修说:“这是何等重大的事情,我难道敢拿它开玩笑吗?希望您尽早发兵,还可以挽救,千万不要让祸患滋蔓。”刘某于是转报强公克捷,李文成这才被擒获。后来贼军劫掠时,茂修全家遭到杀害。我听疡医王殿安这样说。◎恭勤悫 勤悫公名讳恭阿拉,钮钴禄氏,是宏毅公的七世孙。他家一向贫困,父亲任中翰很久,罢官归家后,连饭食都供应不起,勤悫公曾在外面挑担贩卖,用佣钱奉养双亲。后来屡次升迁做到骁骑参领,仍然租住汪时斋总宪的房子。时斋喜欢他的正直诚实,常常周济帮助他。后来因孝慈皇太后的父亲身份被封为承恩侯,任大宗伯十多年。勤悫公出身困苦,熟悉民间情况,处理事务平和谦逊,虽然身居外戚之列,却没有骄横抗拒的习气。每年一定宴请旧日朋友,尽日欢饮,说:“怎么能因为富贵了就失去朋友之道呢?”他天性善饮,曾同刘长沙相国比赛,一天喝下二十多瓮,人们都认为奇异。他曾捡到匿名文书,立即命仆人烧毁,说:“我姑且用这件事来报答皇上的恩泽。”广赓虞侍郎受刑那天,勤悫公和我同坐,惆怅地说:“赓虞因为弹劾和相而成名,如今却遭受这样的惨祸,我恐怕今天陷害赓虞的人,将来一定也会受到报应。”于是对他的儿子说:“这正是皇上在警戒大臣,你应当知道恐惧警惕,不应该感到欢快。”我非常佩服他的议论。壬申年冬天,他在任上去世,人们争相为他惋惜。他也是后妃亲族中难得的贤者。◎邱元清 如今白云观后殿中,塑有一些面色白净、方脸、戴黄冠、穿羽衣的像,人们都认为是邱长春的像。近来读明代沈德符的《野获编》,其中说有一位全真道人邱元清,起初跟随黄得祯出家,洪武初年因张三丰推荐,成为五龙宫住持。明太祖把两名宫人赐给他,邱元清无法推辞,于是自行阉割。现在观看他的遗像,俨然是一个老妇人。后来他转任太常卿,随成祖北迁,死在观中。这样看来,现在的塑像是一个被阉割而衰残的身体,并不是飞升成仙的真人,这是很清楚的。后殿还有“万古长春”四个字,传说是吕祖的笔迹。听宗室盛云说,那是他父亲某人醉后用扫帚写的,也不是真仙的遗迹。◎副天保 乾隆年间,福文襄王多次担任督抚,权势显赫。他的家奴随行,骚扰驿站,州县官员对他们唯命是从,装满财物的贿赂到处都有上万之数。有个无赖叫副天保,年轻时曾是王府家奴的邻居,完全知道福文襄王的情状和嗜好,于是同党羽几十人假冒王的名号,沿途诈骗,路上还声称有病,不会见僚属。到了湖南辰州,知府清公安泰是福文襄王推荐提拔的人,便拿着名帖前来拜见,随从却拦住了他。清公心中怀疑其中有诈,于是闯进去拜见,发现副天保躺在厚重的褥垫中。清公径直上前掀开被子,才知道他不是福文襄王,于是呼唤众差役进来,当场将他和党羽全部捕获,没有一人逃脱。事情上报后,纯皇帝非常高兴,立即提拔了清公的官职。后来清公做到浙江巡抚。◎瘟疫 道光辛巳年春夏之间,瘟疫流行,起初从闽、粤、江、广一带开始,每天向北传播。七月望日以后,京城发生大疫,每天死亡的人数以千百计。这种病开始时感到小腿疼痛,继而全身麻木,不到一段时间就会死亡。治疗时用针刺舌头和上腭,直到刺出紫色的血,再服藿香正气丸,才可以无恙。然而死者大多是里巷中的平民,士大夫很少染病。只有刑部侍郎觉罗承光,年过六十,身体一向强健。清晨到衙署办公时,听见有人谈论这种病,便极力斥责他们胡说。过了一会儿,他感到身体不适,立即乘轿回家,等到抵达家中时已经死了。◎兵部失印事 嘉庆庚辰年春,睿皇帝恭敬拜谒西陵,兵部上奏说随行驻跸处的印信丢失了。皇上下令让留京的王公大臣等审讯了一天多,仍未查出端倪。后来由姓鲍的书吏供认,说是在前一年秋天皇帝巡幸木兰时,在行帐中遗失的,随从司员隐瞒不报等情形,因此将堂官、司员分别降职或革职。又移交古北口提督等处追捕真正的罪犯,但最终没有抓获。然而听主事何炳彝说,那天收取印信时,正好轮到他值日,他亲自同满员把印信封存入库,实际上从未丢失。有人说,有人觊觎非分之物,便贿赂姓鲍的书吏把印信偷走,意图难以测度;事情还没有暴露,阴谋就已经失败,众大臣害怕因此兴起大狱,所以借口说是在行帐中遗失,以此把事情压下去。据传不到一个月,就有一位贵人的父子相继突然死亡,又把幼子秘密寄养在别处,向有关官府隐瞒不报;这样看来,传言或许并非虚妄。◎罗中丞 罗中丞名含章,是云南景东厅人。考中乙科,出仕任广东县令,以廉洁正直著称。五十多岁时,仍然沉沦于低级官僚之中,做官进取的志向已经很低落了。道光初年,曾受到皇上荐举,随即升任肇罗道。调任山东兖沂曹道,不到一年,就升为广东巡抚,近些年仕途上还没有像这样升迁迅速的。罗公爱护百姓,洁身自守,任官时召集父老前来,反复恳切地教诲,甚至说得眼泪流下沾湿衣襟,所以百姓感激拥戴他如同父母,称他为“罗青天”。但他性情诚朴,容易受到下属欺骗牵制,任山东巡抚几个月,就被僚属从中掣肘,无法施行任何政策。皇上知道后,改调他到江西,罗公像获得了新生一样。罗公本来姓程,后来改姓罗,显贵以后才上奏说明并改正。◎明文襄

明文襄公亮,出入将相五十余年。性豪迈,不积余财,又屡遭籍没,故晚年贫窭尤甚,债如山积。居文庙小巷中,破屋数椽,仅庇风雨,夜门惟一老妪,虽寒士所不逮。二子又复相继丧之,益加憔悴,故请致仕表有“儋石无储,二子先逝”之语。今上为之动容,乃命全俸养疾。逾年薨,上亲行赐奠,命入贤良祠,以侯世其长孙,皆出异数云。◎陕西冤案嘉庆庚辰,陕西渭南县富民柳全壁因索债事,将佣人朱某群殴死,乃重贿县令徐润,诬为朱某自行跌伤。已完案矣,朱妻子不甘,上控抚院,改委他县令姚洽另审。柳复广为通贿,巡抚朱勋、布政使邓廷桢皆有所染指,姚洽乃承其意指。朱妻方临蓐,命差役凌逼赴审,致伤风死。其戚马某屡控,姚洽复加严刑致毙。朱某有侄,已受贿私和矣,村民不甘,群聚诟之,曰:“汝不上控,吾侪即分汝尸矣。”朱侄不得已,入京上控。会御史王松年复密劾之,上命那绎堂制府驰驿往讯,尽得其实。全璧抵死,洽、润等论戍,勋、廷桢降革有差。复闻鲍双五司空言,开验时,伊适在弟珊任所,闻伊弟言,尸已经年,乃面貌如生,伤痕宛然,无庸洗刷。亦一异也。◎方荣升乙亥夏,百制府龄奏,和州民方荣升,鸠集乡愚,谋为不轨,先事发觉,伊命副将鲍友智、庆廉,道员邱树棠等用计捕之,一夕尽擒。事闻,旨加百公三等男,世袭,赏赉有差。是日予适在园中,上命王大臣阅看其折。予见其折中有“八门阵九天元圣”诸语,铺叙荒诞,颇类小说,非敷陈体,心甚疑之。近闻和州王某言:荣升,和州一编氓,初无大志,不过习染邪教而已。百公素与方葆岩制府不睦,方居忧,寓金陵,上眷颇厚。百公所贪纵事,皆为方所▯,恐方起复时发其罪,荣升故方公远族,故假是事,既以邀功。又复撼方公,其檄文中有“用方公为右弼”,及指斥妖言,九龙方印诸逆迹,皆百公所自撰刻,并非出自荣升也。幸上未及罪方公,方公卒尤抑以薨,良可惋也。逾年百公即逝,其产百万,皆为恶奴所据,囊橐一空,天道果无知哉?◎宗人府土地祠今宗人府北廊下有土地祠,黄袍冠冕,俨王者像。相传神甚灵著,胥吏事之惟谨。宗室升华云:“高皇帝征尼堪外兰时,尝与明和议,邀神以盟。明人畀以土地像,盖揶榆之也。众皆怒,上曰:‘此明人以土地付我之谶,可谨祀之。’定鼎后,移祀于宗人府焉。”◎汤敦甫汤敦甫金钊,浙江萧山人。成己未进士。出朱文正公门,公甚器之。敦甫性质朴,悃忄▯无华,不修边幅。在词林时,寓光明殿左廊,广授童蒙,无异冬烘。任祭酒时,尚居地安门外文昌宫,无安宅也。尝刊《文昌化书》、《阴骘文》等书,劝人一如文正公之学。视学江南时,仆从惟数人,公自司课卷。暇日携书卷至江阴君山上,诵读终日,自笑曰:“此亦可谓玩物丧志矣。”今氵存至少司农,俭素犹如故也。然壬午典江南试,有贪吏章廷梁二子,连骈中式,啧有烦言。其长子▯▯予素识之,固才俊之士也。闻公少居乡时,行颇ㄈ诡,里人多畏之。及成名后,始以理学自命,以延时誉,亦善于盗名之士矣。◎元二臣元太子北遁后,史颇不详。有遗臣朱彦德、刘仲德二人者才俊,又受昭宗知遇,任为帷幄之助,二人亦感激用命。徐达出塞时,二人设伏兵以击之,达大败,仅以身免,元兵赖以复盛。明太祖高其谊,曾遗书招之,称为“元二生”云。二人不降,答书有云“固守赴海之节,耻蹈射钩之失”之语。详见《洪武实录》。其事罕有知者,故表出之。◎周簧鉴周生簧鉴,崇明人。幼时入庠,屡试不售,至嘉庆庚午,始捷南闹,年已七十。壬午春,重上公车。予尝会于侯太史桐所,精神矍铄,饮啖兼人,诵制艺文,琅琅不休。其时父母俱庆,业百余岁矣。洵熙朝之人瑞也。◎曹进喜国初惩明季之乱,宦官定制綦严,不许干越外事,章皇帝立铁牌于交泰殿,列圣因之,阉宦极为守法,制度远迈汉、唐。有奏事太监曹进喜者,性直傲,纯皇帝时已为近侍,历事三朝,年逾六旬,颇明政体,声闻日著于外。其侄入试通州,学臣以进喜故,曾列前茅,士论颇为不服。又交结外省督抚,岁时皆有献纳,间有王贝勒甘为输服,以刺探宫禁事者。今上颇知之,以其非显过,尚优容之。癸未夏,吏部月折交纳逾期,上询军机大臣,进喜即扬声殿陛问,以斥吏部之延宕,又欲兵部亦具月折付伊,以便召对之,语声彻于内。上大怒,立加斥革,廷杖二十,贬于端泽门司阍,永远不许出外。洵圣朝之美政也。◎慕容德

译明文襄公亮,出任将相前后五十多年。他性情豪迈,不积存多余财产,又屡次遭到抄家没收,所以晚年尤其贫困,债务堆积如山。他住在文庙小巷中,几间破屋仅能遮蔽风雨,夜间守门的只有一个老妇人,生活 even 不如贫寒士人。两个儿子又相继去世,使他更加憔悴,所以他请求退休的奏表中有“儋石无储,二子先逝”的话。今上为此动容,于是下令用全俸养病。过了一年,他去世,皇上亲自前往赐奠,命令把他列入贤良祠,并封侯让他的长孙承袭,这些都属于特殊的恩典。◎陕西冤案 嘉庆庚辰年,陕西渭南县的富户柳全壁因为索债,把佣人朱某殴打致死,便重金贿赂县令徐润,诬称朱某是自己跌伤的。案件已经结了,朱某的妻子和子女不服,向巡抚衙门上告,巡抚改派另一个县令姚洽重新审理。柳全壁又广泛行贿,巡抚朱勋、布政使邓廷桢都从中染指,姚洽于是按照他的意图办理。朱某的妻子正临产,姚洽却命差役逼迫她到堂受审,导致她受伤后因风寒而死。她的亲戚马某多次上告,姚洽又施加严刑,把他打死。朱某有个侄子,已经收受贿赂私下和解了;村民们不服,聚集起来斥骂他,说:“你如果不上告,我们就把你的尸体分了。”朱某的侄子不得已进京上告。正好御史王松年又秘密弹劾此事,皇帝命那绎堂制府骑驿马前往审讯,终于查清了全部实情。柳全壁抵命,姚洽、徐润等人被判戍边,朱勋、邓廷桢分别受到降职、革职等处分。又听鲍双五司空说,开棺检验时,他正好在弟弟珊任职的地方,听弟弟说尸体已经过了一年,面貌却像活人一样,伤痕清晰可见,根本不必清洗检验。这也是一件奇异的事。◎方荣升 乙亥年夏天,百龄制府上奏说,和州百姓方荣升聚集乡间愚民,图谋作乱,事情事先被发觉。百龄命副将鲍友智、庆廉,道员邱树棠等人设法捉拿,一夜之间全部擒获。事情传到朝廷后,皇帝下旨加封百龄三等男爵,准许世袭,并分别赏赐财物。那天我正好在园中,皇帝命王公大臣传阅他的奏折。我看见奏折中有“八门阵九天元圣”等话,铺陈荒诞,很像小说,不是正常的奏议文体,心里十分怀疑。近来听和州王某说:方荣升只是和州一个普通百姓,原本没有什么大志,不过是受到邪教熏染罢了。百龄一向与方葆岩制府不和,方葆岩服丧期间住在金陵,皇帝对他很宠信。百龄所贪赃枉法的事情,都被方葆岩揭发,他恐怕方葆岩复出时会揭露自己的罪行;方荣升正好是方公的远房族人,所以百龄借此事邀功,又借机陷害方公。他在檄文中写有“用方公为右弼”,以及指斥妖言、九龙方印等叛逆迹象,这些都是百龄自己编造刻写的,并不是方荣升说的。幸好皇帝没有来得及治方公的罪,但方公最终还是受到压抑,因而去世,实在令人惋惜。过了一年百龄也死了,他百万家产全被恶奴占据,财囊空空;天道难道果真没有知觉吗?◎宗人府土地祠 如今宗人府北廊下有一座土地祠,神像穿黄袍、戴冠冕,俨然是王者的模样。相传这位神非常灵验,书吏们侍奉它都十分谨慎。宗室升华说:“太祖皇帝征讨尼堪外兰时,曾经和明朝讲和,邀请这位神来盟誓。明人给了他一尊土地神像,大概是为了嘲弄他。大家都很愤怒,皇上说:‘这是明人把土地交给我的预兆,应当恭敬祭祀。’定都以后,就把它移到宗人府祭祀了。” ◎汤敦甫 汤敦甫名金钊,是浙江萧山人。己未年考中进士。出自朱文正公门下,朱公非常器重他。敦甫性情质朴,诚恳内敛而不事华饰,也不修饰仪表。在翰林院时,他住在光明殿左廊,广泛教授蒙童,和冬烘先生没有区别。任国子监祭酒时,仍住在地安门外的文昌宫,没有一所安定的住宅。他曾刊刻《文昌化书》《阴骘文》等书,劝人学习,完全遵循文正公的学说。在江南任学政时,仆从只有几个人,他亲自掌管考卷。闲暇时带着书卷到江阴君山上,整天诵读,自己笑着说:“这也可以说是玩物丧志了。”如今升任至少司农,生活俭朴仍和从前一样。然而壬午年主持江南乡试时,贪吏章廷梁的两个儿子接连考中,议论纷纷。其长子我一向认识,本来是有才华的士人。听说敦甫年轻住在乡里时,行为颇为诡异,乡人多害怕他。等到成名以后,才开始以理学家自居,用来延续自己的声誉,也算是善于盗取名声的人了。◎元二臣 元朝太子向北逃走以后,史书记载很不详细。有两位遗臣朱彦德、刘仲德,才智出众,又受到元昭宗的知遇,被任命为帷幄中的辅佐,二人也感激皇恩,听命效力。徐达出兵塞外时,二人设下伏兵袭击徐达,徐达大败,仅仅逃得一命,元兵因此重新强盛。明太祖称许他们的节义,曾写信招降他们,称他们为“元二生”。二人不肯投降,回信中有“固守赴海之节,耻蹈射钩之失”等话。详细情况见《洪武实录》。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所以特意记载出来。◎周簧鉴 周生名簧鉴,是崇明人。年轻时进入县学,多次应试都没有考中,直到嘉庆庚午年才考取南闱,年纪已经七十岁。壬午年春天,他再次参加会试。我曾在侯太史桐的住处与他相会,只见他精神矍铄,饭量和酒量都胜过常人,诵读制艺文章,琅琅之声不绝于口。当时他的父母都还在,年纪已经超过一百岁了。真是太平盛世的人瑞啊。◎曹进喜 清朝初年鉴于明末的动乱,对宦官制定的规矩极其严厉,不许他们干预、越过宫外事务。章皇帝在交泰殿立下铁牌,后世各代皇帝都沿袭这一制度,因此宦官极其守法,这套制度远远超过汉、唐。有一名负责奏事的太监叫曹进喜,性情直率傲慢,纯皇帝时已经担任近侍,历事三朝,年过六十,颇懂政务体制,在外面的声望日益显著。他的侄子参加通州考试,学政因为曹进喜的缘故,曾把他列为前几名,士人舆论很不服气。他又结交外省督抚,每逢年节都有馈赠,间或还有王公贝勒甘愿向他输诚,以此刺探宫禁中的事情。当今皇帝颇知这些情况,因为他没有明显的大罪,还宽容着他。癸未年夏天,吏部月折逾期未交,皇帝询问军机大臣,曹进喜竟在殿阶下大声发问,借此斥责吏部拖延,又想让兵部也把月折交给他,以便召见皇帝答对,声音传入宫内。皇帝大怒,立即将他斥退革职,廷杖二十,贬到端泽门看守门户,永远不许出宫外。这确实是圣朝的善政。◎慕容德

史言慕容德南征叛者苻广,其臣李辨叛降北魏,引拓跋兵至滑台,被陷,杀其弟向阳王和。德闻,引兵归,已无及,因从潘聪言南奔广固,以延燕祚。此与关壮缪之失荆州无异。然关卒以蒙难,而德得以南奔者,盖有幸有不幸耳。吾尝谓壮缪当拥兵乘舟溯汉水北上,虽有曹仁等阻隔,然皆败亡之余,不能为难,必可直达阆中,胜秭归之路多矣。◎十六国春秋崔鸿《十六国春秋》明人具有刻本,然皆杂集《晋书》载记及太平御览、《华阳国志》诸书而成,实非鸿之原本。其《石虎传》乃抄袭《邺中故事》、《法苑珠林》诸书,痕迹宛然。其他内晋外魏诸处,似出朱子《纲目》之后。魏道武之弑,直书其事,使鸿执笔,必不敢作此辞也。其他注中有引及沈约及《北齐书》及《册府元龟》诸语,更在鸿数百年后,其为赝作明矣。◎理学盛衰自乾隆中,傅、和二相擅权,正人与之梗者,多置九卿闲曹,终身不迁,所超擢者,皆急功近名之士。故习理学者日少,至书贾不售理学诸书,予前已具论矣。近年睿皇帝讲求实学,今上复以恭俭率天下,故在朝大吏,无不屏声色,灭驺从,深衣布袍,遽以理学自命矣。如李侍郎宗▯、黄给谏中模,往昔皆以声色自娱者,近乃绝口不谈乐律。芝岩会客,必更易布袍,然后出见,以自诩其节俭。亦一时风气然也。◎道光初年大吏今上即位后,喜用贤俊之沈下僚者,一时耆旧之士,率加超擢。如郑公裕国官郎中,以蒋励堂荐,期年氵存至直隶布政使。董鄂公阿霖官郧阳知府,以那绎堂荐,期年至江西巡抚。唐公仲冕官知府、左公辅官按察使,以英煦斋荐,期年皆至开府,一时传为佳话。然诸公皆已年迈,未逾时,先后致仕去,未获展其才猷也。◎杨眉卿杨郎眉卿,名寿令,安徽潜山人。在三庆部,姿首韶秀,一时称为翘楚。性聪慧,喜近文墨,摹《灵飞经》,颇有丰姿。又从朱农部滦学画梅竹,写生逼肖。架上庋《文选》、阁帖诸书,谈古今事,颇知原委。一日告予欲弃风尘而以文士自命,予告以安心任命之道,眉卿颇以为然。亦彼道中之自洁者也。◎姚公子姚制府启圣,佐先良亲王平闽,决意欲灭郑氏,以绝民望。尝与纳兰太傅明珠不睦,太傅嗾徐总宪元文劾之。立斋故为顾亭林甥,乃阴庇明裔者,亦▯兼公所为,遂周内其罪,露章弹劾。幸仁皇帝察知,不究其事。公子仪心衔之,侦知其兄健庵自某学政归,苞苴无算,伺于卢沟桥,俟其车数十乘至时,公子固兼人力,乃拽其车尾,尽掀于巨浪中。大言曰:“若辈赀财,皆取诸不义者,敢与予鸣之官乎?”健庵惧,隐忍而已。事久,仁皇帝闻之,大笑曰:“姚仪此举,殊快人意。然有此勇力,不可使闲置郎署。”遂改授武职。立功海上,氵存至南阳镇总兵官,以善终。◎姚姬传文集姬传先生古文简洁秀玮,一出方、刘正轨,实为近代所罕有。其平生以考据自命,然记近事,反有差讹。如《许祖京神道碑》误福康安封号为诚嘉毅勇公,《赵文哲墓志铭》误书大学士温福为温敏,若此者指不胜屈。当时虽无所伤,传之日久,反有据碑版以证史误者,故表出之。◎吴雅中丞吴雅中丞福崧为海大司空望之族孙,年二十余,即任封疆。辛丑夏,甘省回民苏四十三叛,据华林寺。公率兵捕获,争先入寺,至火枪击公翎顶堕,公屹然不动。阿文成公荐之,两任浙抚。遇事明决,有能吏风,下僚异之如神。俸廉外,不受岁时苞苴,继王▯望贪纵后,故民易于感戴。事亲最孝,其母好游览,浙中湖山名胜甲于天下,故朝夕往游,乐而忘返,下属供给丰腆,颇多赔累,啧有烦言。又未以贿通,和相衔之切骨,然公政绩昭炯,无间可入也。会有盐道柴桢者,才庸懦,公素厌其人。桢升擢两淮运使去,库有亏帑,曾允至淮迁挪,已完补矣。公恐为人知觉,乃文移鹾院,讯其淮库亏缺与否。鹾使为戴金德,和相私人也,廉知其故,露章劾之。使者至,迎合和相意,傅会其狱。又柴簿书中有馈福公金一千两语,实馈送福尚书长安者,乃坐赃于公。纯皇帝命槛车征入,欲廷讯之。公扬言会当见上尽发和相之隐私,又为和所知觉,改易狱辞,以激上怒,命于中途赐死。适行至红花铺,公闻命,须髯奋张,大声疾呼,不肯就死。齐抚吉庆以鸩饮公,然后受法。至今铺人言之,犹代为报屈云。◎王侪峤

译史书说,慕容德南征叛乱者苻广时,他的臣子李辨叛变投降北魏,引导拓跋氏的军队到滑台,慕容德因此陷入困境,弟弟向阳王慕容和也被杀。慕容德得知后,带兵返回,但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听从潘聪的话向南逃到广固,以延续燕国的国运。这和关壮缪失去荆州没有区别。然而关壮缪最终遭受灾难,慕容德却能够向南逃走,大概只是有幸与不幸的差别罢了。我曾经说,壮缪当时如果拥兵乘船沿汉水北上,虽然有曹仁等人阻挡,但他们都是败亡余部,不能构成什么困难,必定可以直达阆中,比从秭归走的道路有利得多。◎十六国春秋 崔鸿的《十六国春秋》明朝人有刻本流传,但其中都是杂取《晋书》载记、《太平御览》《华阳国志》等书编成的,实际上并不是崔鸿的原本。其中《石虎传》抄袭《邺中故事》《法苑珠林》等书,抄袭痕迹清清楚楚。其他如内称晋、外称魏的许多地方,似乎出自朱子的《纲目》之后。魏道武帝被弑一事,竟直书其事;假如是崔鸿执笔,绝不敢这样写。其他注文中还引用沈约、《北齐书》《册府元龟》等内容,更是在崔鸿之后数百年的著作,因此它是伪作,已经很明显了。◎理学盛衰 自乾隆年间起,傅相、和相二人专权,正直之士凡是与他们发生抵牾的,大多被安置在九卿所属的闲散官署,终身不得升迁;得到破格提拔的,都是急于求功、追逐名声的人。因此学习理学的人日益减少,甚至书商也不再出售理学类书籍,这一点我以前已经详细论述过了。近些年睿皇帝讲求实学,当今皇帝又以恭谨节俭率领天下,所以朝中的高级官员无不摒弃声色,减少随从,穿深衣布袍,匆忙以理学家自居。比如李侍郎宗某、黄给谏中模,从前都是以声色自娱的人,近来却闭口不再谈论乐律。芝岩接见客人时,一定先换上布袍,然后才出来会见,以此自夸节俭。这也只是一时的风气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道光初年大吏 当今皇帝即位后,喜欢任用贤能俊秀而沉沦下僚的人,一时之间,年高有旧望的士人,大都得到破格提拔。比如郑公裕国任郎中,因为蒋励堂推荐,一年之内升任直隶布政使;董鄂公阿霖任郧阳知府,因为那绎堂推荐,一年之内升任江西巡抚;唐公仲冕任知府、左公辅任按察使,因为英煦斋推荐,一年之内都成为掌管一方政务的封疆大吏,一时传为佳话。然而诸公都已经年老,不久便先后退休离职,没有能够施展自己的才略。◎杨眉卿 杨郎名眉卿,名寿令,是安徽潜山人。在三庆部时,容貌秀美,当时被称为出类拔萃。性情聪慧,喜欢接近文墨,临摹《灵飞经》,很有风姿。又跟随朱农部滦学习画梅竹,写生形神都很相似。书架上收藏着《文选》、阁帖等书,谈论古今事,颇为了解其中的原委。有一天他告诉我,想要脱离风尘生涯而以文士自居。我把安于命运、安身立命的道理告诉他,眉卿很以为然。他也是这一行中洁身自好的人。◎姚公子 姚制府启圣辅佐先良亲王平定闽地时,决心消灭郑氏,以断绝百姓的希望。他曾与纳兰太傅明珠不和,太傅唆使徐总宪元文弹劾他。立斋原本是顾亭林的外甥,暗中庇护明朝遗裔,也参与姚公所为,于是把他的罪行从中周密安排,公开上疏弹劾。幸亏仁皇帝察觉其中情况,没有追究此事。姚公子姚仪一直怀恨在心,探知他的哥哥健庵从某学政任上归来,带着无数贿赂财物,便在卢沟桥等候。等到他的几十辆车来到时,姚公子本来就有超过常人的力气,于是拉住车尾,把车辆全都掀进巨浪之中。他大声说:“你们这些人的财物,都是从不义中取得的,敢不敢跟我到官府对质?”健庵害怕,只能暗中忍受。事情过去很久,仁皇帝听说后大笑说:“姚仪这一举动,实在痛快人心。不过既然有这样的勇力,就不能让他闲置在郎署。”于是改授他武职。他在海上立功,逐渐升到南阳镇总兵官,最后善终。◎姚姬传文集 姬传先生的古文简洁秀美奇伟,一出自方苞、刘大櫆的正统路数,实在是近代少有的人才。他一生以考据学自居,然而记述近代事情时,反而有差错。例如《许祖京神道碑》把福康安的封号误写成诚嘉毅勇公,《赵文哲墓志铭》把大学士温福误写成温敏,像这样的错误多得数不清。当时虽然没有造成什么损害,但流传日久,反而会有人依据碑刻来证明史书错误,所以特意把这些事情记载出来。◎吴雅中丞 吴雅中丞福崧是海大司空望之的族孙,二十多岁就担任封疆大吏。辛丑年夏天,甘肃回民苏四十三叛乱,占据华林寺。福崧率兵捕捉他,争先进入寺中时,直到火枪击中他的翎顶,使翎顶坠落,他仍然屹立不动。阿文成公推荐他,他两度担任浙江巡抚。遇到事情明断果决,有能干官吏的风范,下属都惊异得把他当作神。除俸禄和养廉银外,他不接受年节贿赂;又正值王亶望贪暴放纵之后,因此百姓很容易对他感恩戴德。他侍奉母亲最为孝顺,他母亲喜欢游览,浙江的湖山名胜天下第一,所以他早晚陪同出游,常常玩得高兴而忘了回来。下属供给丰厚,因而颇多赔累,议论也很多。他又没有用贿赂打通关节,和相对他恨之入骨,但他的政绩显著,没有可供攻击的空隙。正好有个盐道柴桢,才能平庸懦弱,福崧一向讨厌他。柴桢升任两淮运使离任时,库中有亏空国帑的事情,曾答应到淮地后设法挪移补足,已经补完了。福崧害怕被人察觉,便发公文给盐院,询问淮库是否有亏缺。盐使是戴金德,是和相的亲信,他暗中查知其中缘故,便公开上疏弹劾福崧。使者到达后,迎合和相的意思,牵强附会地罗织罪案。又因为柴桢的账册中有‘馈赠福公一千两银子’的话,实际上是馈送给福尚书长安的,却把受贿罪加在福崧身上。纯皇帝命人用槛车把福崧押解进京,准备在朝廷上审讯他。福崧扬言,等见到皇帝后一定要把和相的隐私全部揭发;这又被和相察觉,于是和相改动案件供词,激怒皇帝,命令在途中赐死福崧。正好走到红花铺,福崧听到命令,胡须鬓发都怒张起来,大声呼喊,不肯受死。齐抚吉庆给他灌下鸩酒,他才接受法令而死。直到今天,红花铺的人谈起这件事,还替他鸣冤叫屈。◎王侪峤

王侪峤苏居谏垣时,颇有直声。尝弹平宽夫司马,人争快之。出守洛阳,不趋势要,上司争畏其锋棱。钱裴山楷时为方伯,其族弟俊以赀授道员,仗兄势,颇豪纵。公察其办物料有亏缺,乃直揭藩司,其禀中有“深知钱道为上宪族人,然素信大人之清正,必不以葭莩故,致贻误国事也”。裴山大惊,乃准其揭,治俊如法。后告人曰:“是日读禀时,予手自颤摇,不知作何批示方好也。”自是公之直名益彰。◎起义助关壮缪姓名《三国》小说,有意左袒昭烈,凡蜀汉事迹,无不附会其辞,以为揄扬,然实事反有遗落者。按《魏志》,壮缪威振华夏时,其武弁侯音、郡守卫开据宛、洛以应公。又有陆浑民孙狼,据山险要以为接应。后因公失事,将为操将所害,见《胡昭传》中。又《晋书司马懿纪》作逆料南部守将胡修、傅方殊不可信,后二人果阴应蜀汉。又钟繇《临戎帖》亦有傅方反覆语。诸公皆当时举义之士,不幸为国捐躯者,今姓名湮没不彰,良足惋惜,故表出之。◎春秋后事迹多失载周末自麟经绝笔后,记载绝少。至周显王苏、张约纵连横之时,事迹始可追寻,其间缺佚者一百三十五年,顾炎武已详记矣。按《史记》年表,是时秦国微弱,篡弑相仍,楚、越、三晋兵力强盛,秦国必有被其侵凌屈辱讲和之事,故祖龙深以为耻,禁之尤严。况年代相近,著述者少,是以易于遗失。而使当时贤士大夫之嘉言懿行湮没不彰,良可惜也。◎记孙延龄事孙延龄者,孔定南之婿也。定南殉粤西难,女嗣贞,年十二,乳媪携之遁民间得免。顺治十年,将军纟泉国安收复桂林,嗣贞归京师。既长,适龄,王在时所许字也。康熙三年,延龄出镇衡州,六年六月,移镇桂林,以王永年、孟一茂、戴良臣为副都统,受延龄制。延龄所居,明靖江王府也。既居之,忽忽若失,或头目眩晕。不视军事,学围棋,鼓琴,临池摹榻古帖,挟弹丸,张罾罟取鱼鸟以为乐。王、孟既心易延龄年少,以妇贵,无大材略,故不屑为之下。而延龄亦骄纵,数傲侮王、孟,遂有隙。十二年二月,永年克减军饷为兵校所讼,延龄因言永年不法,命孔氏赴京奏闻。而永年亦遣人入京,阻孔氏于河南,不得进,仍返粤,延龄由是益憾永年。时巡抚马文毅公具奏将军都统互讦事,上遣大臣出勘两造,既去,延龄内不自安。十三年正月,吴三桂叛,延龄遂诱王、孟十二人至府,尽杀之,而遣人纳款于三桂。蓄发易衣冠,发兵反,囚文毅,杀浔州知府刘浩、富川知县刘钦邻、平南知县周岱生等,以应三桂。时提督马雄驻柳州,亦贰于三桂,然奸狡持两端,延龄使人逼其易衣冠,不从,则詈之。又遣其兄延基与总兵官陈全攻雄,雄不为动。七月,又遣总兵官侯成德攻雄,为雄所败,雄亦为流矢中颊,是以愈不睦。既而延龄上表三桂,称名不臣,不用其印扎,自铸印设官,变置州县,视贿多者置善地。兵饷不以时给,军士多不服。十五年,军士念故将军纟泉国安旧恩,欲奉线三公子为主。于是鼓噪而立纟泉公子,军士谓市德于线公子。而纟泉公子约束军士颇严,军士复鼓噪囚线公子而迎延龄。时延龄夫妇逃匿小民孙七家,军士迹至,以二舆从,延龄疑其逐之,不匿且加诛,惧不敢出。孔氏曰:“出亦死,不出亦死。”乃匿延龄别处,而自出见军士云:“而曹杀我夫妇易耳,独不念先定南乎?”军士环列叩首,具陈所以奉迎之意。孔氏察其无他,呼延龄出,延龄不敢坐舆,请以一舆舁其妇,而挽舆以行。既入府,延龄惭不能视事,谓孔氏曰:“吾之复得生也,以卿故。军士念定南王威德,以贵重卿,卿其握权视事,吾愿为闲人矣。”孔氏遂戎服绣帕首蟒衣,日击鼓升堂理军务,军士颇服。十六年,纟泉公子以前事流广州,逃之柳州,说马雄伐延龄。延龄闻雄兵至,疑城中有内应,籍诸仇家,无男女老幼,夜尽驱之滩水傍,每十口一举刃,推置水中,至明而毕,江赤水不流,然实无内应也。雄至,相持数月,无胜败,乃引去。遂致书三桂,谮延龄阳奉命,实归本朝,三桂怒不称臣,益信。十月,遣其兄子伪将军吴世琮至桂林,绍延龄若合好两家者。延龄不知雄之谮也,郊迎世琮。相见,出伏卒,断其首,执马上,函送雄所。嗣贞率残兵遁,卒归老于京师,以善终。延龄死后十余日,雄亦病死。◎京师王公府第

译王侪峤苏居谏官时,很有直言敢谏的声誉。他曾弹劾平宽夫司马,人们都为此感到痛快。出任洛阳太守后,他不趋附权贵,上级官员都害怕他的锋芒。钱裴山楷当时任方伯,他的族弟钱俊用钱捐授道员,仗着哥哥的势力,十分豪横放纵。王公察知他办理物料时有亏缺,便直接揭发到藩司,禀文中写道:‘我深知钱道员是上宪的族人,但一向相信大人的清正,必定不会因为亲属关系而导致贻误国事。’裴山大为震惊,于是批准他的揭发,依法惩办钱俊。后来裴山告诉别人:‘那天读禀文时,我的手都在发抖,不知道怎样批示才好。’从此王公正直的名声更加显著。◎起义助关壮缪姓名 《三国》小说有意偏袒昭烈帝,凡是蜀汉的事迹,没有不附会文辞加以褒扬的,但实际事情反而有所遗漏。根据《魏志》,关壮缪威震华夏时,他的武将侯音、郡守卫开占据宛、洛来响应关公。又有陆浑百姓孙狼,占据山势险要作为接应。后来因为关公失事,将要被曹操的将领杀害,这件事见于《胡昭传》。又《晋书·司马懿纪》说南部守将胡修、傅方是预先料定的叛逆,实在不可信;后来二人果然暗中响应蜀汉。钟繇《临戎帖》中也有傅方反复无常的话。这些人都是当时起义举事的义士,不幸为国捐躯,如今姓名埋没不彰,实在令人惋惜,所以特意把他们记载出来。◎春秋后事迹多失载 周朝末年,自《春秋》麟经绝笔以后,记载极少。到了周显王时期苏秦、张仪约定合纵连横的时代,事迹才开始可以追寻;其中缺失的一百三十五年,顾炎武已经详细记载过了。根据《史记》年表,当时秦国弱小,篡位和弑君接连不断,楚、越、三晋的兵力强盛,秦国必定有被他们侵凌、屈辱、被迫讲和的事情,所以秦始皇深以为耻,禁绝记载尤其严厉。何况年代相近,著述的人又少,因此更容易散失。使当时贤士大夫的嘉言善行湮没无闻,实在可惜。◎记孙延龄事 孙延龄是孔定南的女婿。定南在粤西的战事中殉难后,他的女儿嗣贞年仅十二岁,由乳母带着逃到民间,得以幸免。顺治十年,将军线国安收复桂林,嗣贞回到京师。长大后,她嫁给孙延龄;这是王在时当年为她订下的婚事。康熙三年,孙延龄出镇衡州;康熙六年六月,调任镇守桂林,以王永年、孟一茂、戴良臣为副都统,受孙延龄节制。孙延龄所住的地方,就是明朝靖江王府。他住进去以后,常常恍惚若有所失,有时头昏目眩。他不处理军事,学习下围棋、弹琴,在池边临摹古帖,带着弹弓,张网捕捉鱼鸟为乐。王永年、孟一茂心里已经轻视孙延龄年少,又认为他凭借妻子的身份显贵,没有什么才干谋略,所以不屑于居于他之下。孙延龄也骄横放纵,多次傲慢侮辱王、孟,于是彼此有了嫌隙。康熙十二年二月,王永年克扣军饷,被士兵和军校告发,孙延龄便指责王永年违法,命孔氏进京奏报。王永年也派人进京,在河南阻拦孔氏,使她不能继续前进,只好返回广东,孙延龄因此更加怨恨王永年。当时巡抚马文毅公上奏将军、都统互相攻讦的事情,皇帝派大臣出去调查双方,调查大臣离开后,孙延龄内心更加不安。康熙十三年正月,吴三桂叛乱,孙延龄于是诱骗王永年、孟一茂等十二人到府中,把他们全部杀死,并派人向吴三桂献上降表。孙延龄蓄起头发,改换衣冠,发兵反叛,囚禁马文毅,杀死浔州知府刘浩、富川知县刘钦邻、平南知县周岱生等人,以响应吴三桂。当时提督马雄驻扎柳州,也有意叛附吴三桂,但他奸诈狡猾,采取两面态度。孙延龄派人逼他改换衣冠,他不肯,就辱骂他;又派他的哥哥孙延基与总兵官陈全进攻马雄,马雄不为所动。七月,孙延龄又派总兵官侯成德进攻马雄,被马雄击败;马雄也被流箭射中面颊,因此双方更加不和。后来孙延龄给吴三桂上表,称名时不称臣,也不用吴三桂的印信文书,而是自行铸印、设置官职,改置州县,按照受贿多少把人安排到好地方。军饷不能按时发放,军士多不服从。康熙十五年,军士念及故将军线国安从前的恩德,想拥立线国安的三公子为主。于是他们鼓噪起来,拥立线公子,军士们说这是向线公子卖好。但线公子约束军士很严,军士又鼓噪起来,囚禁线公子,转而迎接孙延龄。当时孙延龄夫妇逃到百姓孙七家藏匿,军士追踪到那里,带着两乘轿子前来;孙延龄以为他们是来追捕自己的,认为如果不藏起来就会遭到诛杀,因此害怕得不敢出来。孔氏说:“出去也是死,不出去也是死。”于是把延龄藏到别处,自己出去见军士,说:“你们杀死我们夫妇很容易,难道唯独不念及先定南王吗?”军士环列叩首,详细说明前来奉迎的意图。孔氏察觉他们没有别的企图,便叫延龄出来。延龄不敢坐轿,请他们用一顶轿子抬他的妻子,自己牵着轿子前行。进入府中后,延龄惭愧得不能处理政务,对孔氏说:“我能够重新活下来,是因为你。军士们念及定南王的威德,因而尊重你,你还是掌握权力处理政务吧,我愿意做个闲人。”孔氏于是穿上戎服,戴绣帕首,穿蟒衣,每天击鼓升堂处理军务,军士们很是佩服。十六年,纟泉公子因前事被流放到广州,逃到柳州,劝说马雄攻打延龄。延龄听说马雄的军队到来,怀疑城中有内应,便登记各家仇敌,不论男女老幼,夜里全都赶到滩水旁,每十人杀一个,推入水中,到天亮才结束,江水都被染红而不能流动;但实际上城中并没有内应。马雄到来后,双方相持数月,没有分出胜负,马雄于是退兵离去。接着他写信给吴三桂,诬陷延龄表面奉命,实际上要归顺本朝,三桂对此大怒,更加相信了这番话。十月,吴三桂派他的侄子、伪将军吴世琮到桂林,假称要替延龄说合,使两家和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口〕 延龄不知道马雄的诬陷,便到郊外迎接吴世琮。双方见面后,延龄埋伏的士卒突然出现,砍下吴世琮的首级,把他的尸身捉到马上,用匣子送到马雄那里。嗣贞率领残兵逃走,最终回到京师养老,得以善终。延龄死后十多天,马雄也因病去世。◎京师王公府第

尝阅吴长元《宸垣识略》记王公府第居址,实为苦心。然不知名位之先后,故多遗佚,今就所知者,开列于左。郑亲王府在西城大木厂。公巴尔堪宅在散子胡同。公敬文宅在石虎胡同。贝勒尚善宅在酱房胡同,今废为木厂。公门度宅在细米胡同。贝子傅拉塔宅在背阴胡同。公德普宅在兴隆街。贝子罗托宅在兵马司胡同。公屯齐宅在干石桥。贝子固尔玛浑宅在辘轳把胡同。公札尔哈齐宅在西斜街。贝子吴达海宅在乾面胡同。公拜音图宅俟考。礼亲王府在普恩寺东。克勤郡王府在石驸马大街,公诺尼宅在石驸马大街。贝勒喀尔楚浑宅在太平湖,今为荣王府。顺承郡王府在麻线胡同。贝勒杜兰宅在扁担胡同。公□□□宅在乌衣库。谦郡王府在羊市大街。巽亲王府在缸瓦市,今为定亲王府。贝勒杜度宅在绒线胡同。敬谨亲王府在东铁匠胡同。贝子特尔祜宅在臭水河。贝子穆尔祜宅在宣武门内。贝子苏弩宅在象房。贝子准达宅在宣武门西城根。贝子萨弼宅在老来街。公阿拜宅俟考。公塔拜宅俟考。饶余亲王府在王府大街,今为昭忠祠。贝子博和托宅在东江米巷。贝勒博洛宅俟考。公巴布□宅在西安门大街。武英亲王府在东华门,今为光禄寺衙门。睿亲王府旧在明南宫,今为缎匹库,新府在石大人胡同。豫亲王府在三条胡同。公赖慕布宅在烧酒胡同。肃亲王府在玉河桥东岸。温郡王府在理藩院大街。承泽亲王府在太平仓。直郡王府在西直门大街。公常舒宅俟考。公高塞宅在板桥胡同。公叶布舒宅在两儿胡同。公韬塞宅在菜厂胡同。裕亲王府在台吉厂。恭亲王府在铁狮子胡同。直郡王府在于家井。理亲王府在德胜门外郑家庄,俗名平西府。理郡王府在王大人胡同。公永▯敬宅在兴化寺街。公弘眺宅在丰盛胡同。公弘▯燕宅在蒋家房。公弘睦宅在喜雀胡同。诚亲王旧府在官园,今为质亲王府,新府在蒋家房。恒亲王府在东斜街,今为▯亲王府。公弘升宅在奶子府。淳亲王府在玉河桥西岸。廉亲王府在王府大街,今为昭忠祠。贝子允礻唐宅在铁狮子胡同,今为和亲王府。贝子允礻我宅在关防口。履亲王府在东北小街。怡亲王旧府在煤炸胡同,今为贤良寺,新府在朝阳门北小街。宁郡王府在新开路。贝勒弘昌宅在烧酒胡同。贝勒弘暾宅在苏州胡同。恂郡王府在西直门大街。泰郡王府在扒儿胡同。愉郡王府在三转桥西。果亲王府在草厂胡同,今为端亲王府。贝勒允▯宅在王府仓。贝勒允祜宅在南小街。贝勒允祁宅在北小街。П亲王府在大佛寺街。贝子弘▯午宅在取灯胡同。和亲王府在铁狮子胡同。定亲王府在缸瓦市。贝子绵德宅在石虎胡同。纟盾郡王府在方家胡同。荣亲王府在太平湖。质亲王府在官园。仪亲王府在长安街,系耿仲明宅。成亲王府在净业湖北岸,系明珠宅。庆亲王府在三转桥,系和┞宅。贝勒永▯基宅在西直门大街。▯亲王府在北小街。瑞亲王府在草厂胡同。◎莫葆斋莫葆斋晋,浙江仁和人。少入成均,法时帆先生最为赏识,每考必列前茅。公性和霭,酷好宋儒书,尝注《五子近思录》,又默诵朱子《或问》,不遗一字。成乙卯探花。曾视江苏学政数任,不名一钱,所取皆寒▯之士,实近年学臣中所罕见者。氵存至仓场侍郎。时户部议以放代盘而除仓弊,公力言其无益。屡上奏牍,其中有“臣今日不敢信仓中必皆斗斛丰满,至盘竣日,敢保其必能颗粒无亏”。实中近日仓储实弊。上以其言太憨,降内阁学士。公以抑郁致疾,移病归,不久即卒,士论惜之。

●卷五

译我曾阅览吴长元《宸垣识略》中记载的王公府第地址,实在是苦心搜集。不过他不知道名位的先后,所以遗漏很多。现在把我所知道的列在下面。郑亲王府在西城大木厂。巴尔堪公的住宅在散子胡同。敬文公的住宅在石虎胡同。贝勒尚善的住宅在酱房胡同,如今废弃改作木厂。门度公的住宅在细米胡同。贝子傅拉塔的住宅在背阴胡同。德普公的住宅在兴隆街。贝子罗托的住宅在兵马司胡同。屯齐公的住宅在干石桥。贝子固尔玛浑的住宅在辘轳把胡同。札尔哈齐公的住宅在西斜街。贝子吴达海的住宅在乾面胡同。拜音图公的住宅,等待考证。礼亲王府在普恩寺东面。克勤郡王府在石驸马大街,诺尼公的住宅也在石驸马大街。贝勒喀尔楚浑的住宅在太平湖,如今是荣王府。顺承郡王府在麻线胡同。贝勒杜兰的住宅在扁担胡同。公□□□的住宅在乌衣库。谦郡王府在羊市大街。巽亲王府在缸瓦市,如今是定亲王府。贝勒杜度的住宅在绒线胡同。敬谨亲王府在东铁匠胡同。贝子特尔祜的住宅在臭水河。贝子穆尔祜的住宅在宣武门内。贝子苏弩的住宅在象房。贝子准达的住宅在宣武门西城根。贝子萨弼的住宅在老来街。阿拜公的住宅,等待考证。塔拜公的住宅,等待考证。饶余亲王府在王府大街,如今是昭忠祠。贝子博和托的住宅在东江米巷。贝勒博洛的住宅,等待考证。巴布□公的住宅在西安门大街。武英亲王府在东华门,如今是光禄寺衙门。睿亲王府旧宅在明南宫,如今是缎匹库;新府在石大人胡同。豫亲王府在三条胡同。赖慕布公的住宅在烧酒胡同。肃亲王府在玉河桥东岸。温郡王府在理藩院大街。承泽亲王府在太平仓。直郡王府在西直门大街。常舒公的住宅,等待考证。高塞公的住宅在板桥胡同。叶布舒公的住宅在两儿胡同。韬塞公的住宅在菜厂胡同。裕亲王府在台吉厂。恭亲王府在铁狮子胡同。直郡王府在于家井。理亲王府在德胜门外郑家庄,俗称平西府。理郡王府在王大人胡同。永▯敬公的住宅在兴化寺街。弘眺公的住宅在丰盛胡同。弘▯燕公的住宅在蒋家房。弘睦公的住宅在喜雀胡同。诚亲王旧府在官园,如今是质亲王府;新府在蒋家房。恒亲王府在东斜街,如今是▯亲王府。弘升公的住宅在奶子府。淳亲王府在玉河桥西岸。廉亲王府在王府大街,如今是昭忠祠。贝子允礻唐的住宅在铁狮子胡同,如今是和亲王府。贝子允礻我的住宅在关防口。履亲王府在东北小街。怡亲王旧府在煤炸胡同,如今是贤良寺;新府在朝阳门北小街。宁郡王府在新开路。贝勒弘昌的住宅在烧酒胡同。贝勒弘暾的住宅在苏州胡同。恂郡王府在西直门大街。泰郡王府在扒儿胡同。愉郡王府在三转桥西。果亲王府在草厂胡同,如今是端亲王府。贝勒允▯的住宅在王府仓。贝勒允祜的住宅在南小街。贝勒允祁的住宅在北小街。П亲王府在大佛寺街。贝子弘▯午的住宅在取灯胡同。和亲王府在铁狮子胡同。定亲王府在缸瓦市。贝子绵德的住宅在石虎胡同。纟盾郡王府在方家胡同。荣亲王府在太平湖。质亲王府在官园。仪亲王府在长安街,是耿仲明的住宅。成亲王府在净业湖北岸,是明珠的住宅。庆亲王府在三转桥,是和┞的住宅。贝勒永▯基的住宅在西直门大街。▯亲王府在北小街。瑞亲王府在草厂胡同。◎莫葆斋 莫葆斋名晋,是浙江仁和人。年轻时进入成均,法时帆先生最为赏识他,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莫公性情温和,特别喜爱宋儒的书,曾为《五子近思录》作注,又默诵朱子《或问》,一个字也没有遗漏。乙卯年考中探花。他曾多次担任江苏学政,却一文不取,所选拔的全是贫寒之士,实在是近年来学臣中罕见的人。后来升任仓场侍郎。当时户部建议用放代替盘查,以革除仓场积弊,莫公极力说这样没有益处。他多次上奏,其中有“臣如今不敢相信仓中一定都斗斛充满,到了盘查结束之日,才敢保证其中必能颗粒无损”的话,确实切中了近来仓储的实际弊病。皇上认为他的话过于直率,降为内阁学士。莫公因忧郁成病,请假回乡,不久便去世,士人舆论都为他惋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