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归潜志十一

卷十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0–32 段

金朝钱币旧止用铜钱,正隆、大定、泰和间始铸新钱,余皆宋旧钱。及高岩夫为三司副使,倡行钞法。初甚贵重,过于钱,以其便于持行也。尔后兵兴,官出甚众,民间始轻之,法益衰。南渡之初,至有交钞一十贯不抵钱十文用者,富商大贾多因钞法困穷,俗谓坐化。官知其然,为更造,号曰宝券。新券初出,人亦贵之,已而复如交钞。官又为更造,号曰诵货,又改曰通宝,又改曰通货,曰宝泉、珍宝、珍会、最后以绫织印造,号珍货,抵银。一起一衰,迄国亡而钱不复出矣。予在淮阳时,尝闻宋人喜收旧钱,商贾往往以舟载,下江淮贸易,于是钱多入宋矣。嗟夫!钱为至宝,自古流行,今日弃置与瓦砾等,而以诸帛相诳欺,无怪乎天下之远。兴定末,予在南京,会屏山至钧台,日游,每从之,多问以金朝旧事,屏山备为予谈之。其谈田珏侍郎党事云,熙宗时,韩丞相企先辅政,好奖进人材,田珏辈风采,诚一时人士魁,名士皆显达焉。凡宴谈会集间,诸公皆以分别流品、升沉人物为事。时蔡丞相松年、曹尚书望之、许宣徽霖居下位,欲附其中,而珏辈不许曰:“松年失节、望之俗吏、霖小人。”皆屏而不用。三人者大恨之。时太师辽王以皇叔当国,三人者游其门,甚言珏等专进退人材自利,将不利朝廷。辽王信之,将有以发怒,会韩丞相病革,辽王候焉。适珏在内,闻之,趋避门后。丞相属王以后事,曰:“田珏可代吾。”辽王忿然曰:“是子当诛,相公昏矣。”因起而出。珏闻之,汗沾衣。已而,丞相薨,珏等失势,三人者促辽王起党事奏闻。熙宗曰:“党人何为?”辽王曰:“党人相结欲反耳。”上曰:“若尔,当尽诛之。”于是收珏等下狱,且远捕四方党与。每得一人,先漆其面赴讯,使不相识。▯掠万状,珏、具瞻皆死狱中,而松年、望之、霖皆进用矣。其后,松年在相位,晨赴朝,上马,见珏召辨,左右但闻松年云:“某当便行。”望之在吏部听事亦见珏召辨,二人由此薨。而霖病创颈断卒,天之报施亦显哉,大抵类田▯、灌夫事也。当珏用事时,士之希进者无不附之,独吾高祖南山翁不预。及其遘祸,天下士多不免,独吾祖得全,世以拟郭林宗。张御史景仁表翁墓有云:“当时以声势为能吏巧相附会者,未尝推挽公,公亦不以此屑意。其后,皆坐朋党沦胥以败,公独不与,识者莫不多之。”盖实录也。屏山又谈赵闲闲初上言诸公坐诗讥讽得罪事云:章宗诚好文,奖用士大夫。晚年为人谗间,颇厌怒。如刘左司昂、宗御史端修,先以大中事皆坐谤议朝政谪外官。其后,路侍御铎、周户部昂、王修撰庭筠复以赵闲闲事谪绌。每曰:“措大辈止好议论人。”故泰和三年御试,上自出题曰“日合天统”,以困诸进士。止取二十七人,皆积渐之所致也。初,赵秉文由外官为王庭筠所荐,入翰林。既受职,遽上言云:“愿陛下进君子,退小人。”上召入宫,使内侍问:“当今君子、小人为谁?”秉文对:“君子,故相完颜守贞;小人,今参政胥持国也。”上复使诘问:“汝何以知此二人为君子、小人?”秉文惶迫不能对,但言:“臣新自外来,闻朝廷士大夫议论如此。”时上厌守贞直言,由宰相出留守东京。向持国谄谀,骤为执政,闻之大怒,因穷治其事。收王庭筠等俱下吏,且搜素所作讥讽文字,复无所得,独省掾周昂《送络铎外补诗》有云:“龙移鳅鳝舞,日落鸱枭啸。未须发三叹,但可付一笑。”颇涉讥讽。奏闻,上怒曰:“此政谓世宗升遐而朕嗣位也。”大臣皆惧,罪在不可测。参知政事孙公铎从容言于上曰:“古之人臣亦有拟为龙、为日者,如孔明卧龙、荀氏八龙,赵衰冬日、赵盾夏日,宜无他。”于是上意稍解。翌日,有旨:庭筠坐举秉文,昂坐讥讽,各杖七十,左贬外官。秉文狂愚,为人所教,止以本等外补。初,秉文与昂不相识,被累。已而,昂杖卧,秉文谢焉,大为昂母所诟,秉文但曰:“此前生冤业也。”故人为之语曰有“不攀烂槛只攀人”之句。其后,赵公以文章翰墨著名,位三品,主文盟,然此少时事终不能掩。大安中,出刺宁夏,屏出以诗送之,有云:“明昌党事起,实夫子为根。黄华文章伯,抱恨入九原。▯▯周大夫,不得早调元。株逮及见黜,公独拥朱︶。”盖讦其旧事也。余尝闻故老论金朝女直宰相中,最贤者曰完颜守贞。相章宗,屡正言,有重望。自号冷岩,接援士流,一时名士如路侍御铎、周户部德卿诸公皆倚以为重。后竟以直罢相,出留守东京。德卿赋《冷岩行》颂其德。

译金朝的钱币过去只使用铜钱,正隆、大定、泰和年间才开始铸造新钱,其余都是宋朝旧钱。后来高岩夫任三司副使,倡导推行钞法。起初钞票十分贵重,价值超过钱,因为携带和流通都很方便。后来战争兴起,官府发行得太多,民间才开始轻视它,钞法也日益衰败。南渡初年,甚至出现一张一十贯的交钞还抵不上十文钱使用的情况,富商大贾多因钞法而陷入困穷,民间称为“坐化”。官府知道这种情况,便重新制造钞票,称为“宝券”。新券刚发行时,人们也很看重,不久又和交钞一样。官府又重新制造,称为“诵货”,后来又改称“通宝”,再改称“通货”,又称“宝泉”“珍宝”“珍会”,最后用绫织成并印制,称为“珍货”,可以抵充白银。各种钞票一时兴盛、一时衰败,直到金国灭亡,钱也不再发行了。我在淮阳时,曾听说宋人喜欢收藏旧钱,商人往往用船装载旧钱,到江淮一带贸易,于是钱大量流入宋境。唉!钱是最珍贵的财物,自古以来流通使用,今天却被弃置得和瓦砾一样,反而用各种丝帛相互欺骗,这就难怪天下会衰败到这种地步了。兴定末年,我在南京,正好屏山来到钧台。我每天出游,常常跟随他,多向他询问金朝旧事,屏山都详细讲给我听。他谈到田珏侍郎朋党之事说:熙宗时,韩丞相企先辅佐朝政,喜欢奖掖提拔人才。田珏一辈人的风采,确实是一时士人的翘楚,名士们都因此显达。当时每逢宴饮谈论、聚会交往,诸位公卿都把品评人物的流品、升沉作为谈论的事情。当时蔡丞相松年、曹尚书望之、许宣徽霖身居低位,想要加入他们之中,但田珏等人不答应,说:“松年失节,望之是庸俗的官吏,霖是小人。”于是三人都被排斥,不予任用。三人对此非常怨恨。当时太师辽王以皇叔身份主持国政,三人都往来于他的门下,极力说田珏等人专擅进退人才以谋求私利,将会危害朝廷。辽王相信了他们,正要因此发怒,恰逢韩丞相病重,辽王前去探视。田珏正好在内,听到辽王来了,赶忙躲到门后。丞相把后事托付给辽王,说:“田珏可以代替我。”辽王愤怒地说:“这个人应当诛杀,相公糊涂了。”于是起身出去。田珏听到这话,汗水浸湿了衣服。不久韩丞相去世,田珏等人失势,三人催促辽王把朋党之事上奏皇帝。熙宗问:“朋党想要干什么?” 辽王说:“朋党相互勾结,想要谋反罢了。”皇帝说:“如果这样,就应当把他们全部诛杀。”于是逮捕田珏等人下狱,并且派人到四方远远追捕他们的党羽。每抓到一个人,先在他脸上涂漆再带来审问,使他们彼此不能相认。▯掠百般,田珏、具瞻都死在狱中,而松年、望之、霖都得到任用。后来,松年身居相位,一天早晨赴朝,上马时看见田珏被召来辨认,左右只听见松年说:“我应当立即走。”望之在吏部办理公务时也看见田珏被召来辨认,两人因此相继死亡。霖则因患疮颈部断裂而死。上天的报应也显著啊,大体类似田▯、灌夫的事。当田珏掌权时,士人中想求进用的无不依附他,只有我的高祖南山翁没有参与。等到他遭遇祸患,天下士人多不能幸免,只有我的祖父得以保全,世人把他比作郭林宗。张御史景仁在为先祖所作的墓表中说:“当时那些把声势当作能耐、巧于相互依附迎合的人,从未推举扶助公,公也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后来,他们都因朋党之罪相继沉沦败亡,唯独公没有参与其中,有见识的人无不称许他。”这大体是实录。屏山又谈到赵闲闲最初上书进言、诸公因作诗讥讽而获罪的事情说:章宗确实喜爱文章,奖赏任用士大夫。晚年受到他人谗毁离间,颇为厌恶恼怒。例如刘左司昂、宗御史端修,先前都因“大中”之事被认为诽谤议论朝政,贬到外地任官。后来路侍御铎、周户部昂、王修撰庭筠又因赵闲闲的事情被贬黜。他常说:“那帮穷书生只喜欢议论别人。”所以泰和三年御试时,皇帝亲自出题为“日合天统”,用来使各位进士困窘。最终只取二十七人,这都是长期积累逐渐造成的结果。起初,赵秉文由外官被王庭筠推荐,进入翰林。接受职任后,立即上书说:“希望陛下进用君子,退斥小人。”皇帝召他入宫,派宦官问:“当今的君子、小人分别是谁?”秉文回答:“君子是前任宰相完颜守贞;小人是现任参政胥持国。”皇帝又派人追问:“你凭什么知道这两人是君子、小人?”秉文惊惶急迫,不能回答,只说:“臣刚从外地回来,听朝廷士大夫都是这样议论的。”当时皇帝厌恶完颜守贞直言,已经把他从宰相调出,留守东京。胥持国一向谄媚奉承,突然成为执政,听到这件事后大怒,于是彻底追究此事。朝廷逮捕王庭筠等人,一并交给官吏审理,又搜查他们所作的讥讽文字,却没有其他收获,只有省掾周昂《送络铎外补诗》中有这样的句子:“龙一旦迁徙,泥鳅黄鳝便起舞;太阳落下,鸱枭便放声长啸。不必急着发出三声叹息,只管把它交付一笑。”这很有讥讽意味。上奏后,皇帝发怒说:“这正是说世宗升天而朕继承帝位。”大臣们都害怕,罪责深浅无法预料。参知政事孙公铎从容地对皇帝说:“古代臣子也有把人比作龙、比作太阳的,例如诸葛亮称卧龙,荀氏有八龙;赵衰如冬日,赵盾如夏日,应该没有别的意思。”这样皇帝的怒意才稍稍消解。第二天,下诏说:王庭筠因举荐赵秉文获罪,周昂因讥讽获罪,各杖责七十,降职贬到外地任官。赵秉文狂妄愚昧,是受人教唆,只按原来的等第到外地补官。起初赵秉文与周昂并不相识,却被牵连进来。后来周昂受杖后卧床,赵秉文前去道谢,却被周昂的母亲大骂,赵秉文只说:“这是前世结下的冤业。”所以当时有人作诗讥讽他说:“不去攀那烂栏杆,只知道攀附人。”后来赵公凭文章翰墨闻名,官至三品,主持文坛盟会,但年轻时这件事终究无法掩盖。大安年间,他出任宁夏刺史,屏山写诗为他送行,其中有句:“明昌党事兴起,实在是夫子成为根由。” “黄华是文章中的名家,却怀着遗恨进入九泉。▯▯周大夫,没能早日调任宰辅。株连牵涉到被黜,唯独公仍然身居显位。”这大概是在揭发他的旧事。我曾听老人谈论金朝女直宰相,说其中最贤能的,是完颜守贞。他辅佐章宗,多次直言进谏,享有很高的声望。自号冷岩,接纳援引士人,当时的名士如路侍御铎、周户部德卿等人,都倚重他。后来他终因直言而被罢免宰相,出任留守东京。德卿作《冷岩行》歌颂他的德行。

胥参政持国由经童入仕,得幸于章宗,擢为执政,一时权势赫然,而张仲淹诸人游其门,附以进用,时号“胥门十哲”。泰和南征,宋人传檄有云:“经童作相,监女为妃。”皆指以罪章宗。监女者,元妃李氏,其家因罪没入官为奴婢,属监户。李氏少给事太后,章宗见而悦之。及即位,大被宠,嬖专房,拜为元妃,势敌正后。其兄喜儿,少尝为盗,夤缘至宣徽使。弟帖哥至近侍局使。一家权势熏天,士大夫好进者往往趋附。南京李按察炳、中山李翰林著皆与妃家结为亲。独李怀州晏辞不肯。后章宗崩,无子,元妃等与宰相撒速定策立卫王。王,世宗子,章宗叔也。王既立,撒速欲专其功,媒孽李氏罪恶,以为尝为厌胜事,卫王下诏赐元妃死,且废为庶人,使天下止呼其小字李师儿。其母王坐诛,兄喜儿、弟帖哥皆窜北边,李氏一族灰灭矣。当其盛时,不减唐开元杨贵妃家,然止于奢纵,不能害政蠹民也。也言李氏姿色不甚丽,性慧颖,能迎合人主意,以此幸于章宗。初不知书,后见上好文,遂能作字知文义,妇人女子变化有此哉。张仲淹复亨少为进士,同郭黼、周询、卢元中宏词科,为文有体,且长于吏事,大为章宗所知。登第不十年,位三品,擢中都路都转运使,卒,时年方四十余,不然,大拜矣。然以其附胥氏得进,清论鄙之。士大夫趋向不可不慎也。纥石烈执中,小字胡沙虎。世宗时为护卫,得幸于章宗。为人凶悍鸷横,为举朝所恶。且莅官不法,台谏屡有言,上常右之,每曰:“汝辈无他事,何止言胡沙虎也?斯人止是跋扈耳。”孟参政铸时为御史中丞,对曰:“圣世岂容有跋扈之臣?”上无以应。然屡斥屡召,恩宠不衰。卫王即位,北方兵起,命执中为帅,大败于古北口,北兵由此犯燕都。卫王疏其罪,除名为民。未几,复起为四门都提控,仍令参议省事。执中既得兵柄,遂有废立心。时驸马都尉南平,卫王心腹也,方用事,判大兴府。执中一旦勒兵,言南平谋反,杀之于街,即诣宫,斩关以入,车载卫王还第,自号监国元帅,坐都堂,百官无敢言者。时完颜元奴以参政将兵数万备北边,执中惧其见讨,使其家人好召之。元奴迟疑久,竟赴阙,执中执而诛之,遂缢卫王死。时丰王判彰德府,即迎入立,是为宣宗。士论谓元奴不入都,执中必不敢弑逆,政如皇甫嵩之就董卓征也,庸人无断至误国家如此。宣宗以执中为太师、尚书令、泽王,进退百官自恣,有震主之威,宣宗拱手而已。术虎高琪者时为西南路招讨使,将兵,执中命出都与北兵战。高琪败归,见执中,执中将诛之,已而释之,复命提兵以出。又败,高琪惧诛,号令军士,将顺众心,诛执中,众皆诺。夕入执中第,被甲胄露刃以前,执中方濯足,见,大骇,走入卧内,高琪军士追杀之。持其首赴宫门请罪,宣宗大惧,遽传诏赦之。明日,拜平章政事。高琪既为相,复跋扈擅权,南渡政事自己出,宣宗甚惮之。然其为人颇廉,月俸计家所费外,悉纳于官。性忌忍,多害其敌己者,杀平章政事抹捻尽忠、杀东平帅移剌都,其力也。兴定初,坐杀其夫人为家人讼言,宰执将奏之,法当退避,高琪忿然,遽索马归。宣宗即命亲兵擒下狱,以大不敬论杀之。卫王初即位,改元大安,历四年,改元崇庆,历二年,又改元至宁,人谓“三元大崇”至矣,俄有胡沙虎之变。南京未破时一二年,市中有一僧,不知所从来,持一布囊贮枣,持以散市人无穷,所在儿童从之。又有一僧,手拾街中破瓦子,复用石击碎,所在亦儿童聚焉。人初不知何意,后国亡,方知散枣者使之早散,击瓦者国家瓦解矣。宣宗兴定六年夏,慧星出西方,长丈余,朝廷下诏改元元光,据汉武帝故事以厌之。其年十一月宣宗崩,已而宋帝亦崩,天道竟谁应耶?赵翰林可献之少时赴举,及御帘试《王业艰难赋》,程文毕,于席屋上戏书小词云:“赵可可,肚里文章可可。三场捱了两场过,只有这番解火。恰如合眼跳黄河,知他是过也不过。试官道王业艰难,好交你知我。”时海陵庶人亲御文明殿,望见之,使左右趣录以来,有旨谕考官:“此人中否当奏之。”已而中选,不然亦有异恩矣。后仕世宗朝,为翰林修撰。因夜览《太宗神射碑》,反覆数四,明日,会世宗亲飨庙,立碑下,召学士院官读之,适有可在,音吐鸿畅如宿习然,世宗异之。数日,迁待制。及册章宗为皇太孙,适可当笔,有云:“念天下大器可不正其本欤?而世嫡皇孙所谓无以易者。”人皆称之。后章宗即位,偶问向者册文谁为之?左右以可对,即擢直学士。嗟乎,献之三以文字遇知人主,异哉。献之少轻俊,文章健捷,尤工乐章,有《玉峰闲情集》行于世。

译胥参政持国由经童入仕,得到章宗宠幸,升为执政,一时权势显赫;而张仲淹等人往来于他的门下,依附他而得到任用,当时称为“胥门十哲”。泰和年间南征时,宋人传布檄文说:“经童做了宰相,监女做了妃子。”都是用来指责章宗的。监女就是元妃李氏。她家因犯罪没入官府,成为奴婢,属于监户。李氏年轻时侍奉太后,章宗见到她后喜欢上了她。章宗即位后,李氏受到极大宠爱,专宠于后宫,被封为元妃,势力可与正后相抗。她的兄长喜儿,年轻时曾做盗贼,后来攀附权贵升为宣徽使;弟弟帖哥升任近侍局使。一家人的权势熏天,士大夫中热衷求进的人往往前去依附。南京李按察炳、中山李翰林著都与妃子的家族结为姻亲,只有李怀州晏推辞不肯。后来章宗去世,没有儿子,元妃等人与宰相撒速定策拥立卫王。卫王是世宗的儿子、章宗的叔叔。卫王即位后,撒速想独占拥立之功,便罗织李氏的罪恶,说她曾经做过厌胜之事。卫王下诏赐元妃死,并且废为庶人,使天下人只称她的小字李师儿。她的母亲王氏因连坐被杀,兄长喜儿、弟弟帖哥都逃窜到北方,李氏一族全部灭亡。李氏家族兴盛时,并不逊于唐朝开元年间杨贵妃的家族,但也只是奢侈放纵,还没有达到危害政事、残害百姓的地步。又有人说李氏的姿色并不十分美丽,只是性情聪慧,能够迎合皇帝的心意,因此得到章宗宠幸。她起初不识字,后来见皇帝喜爱文章,便能够写字、懂得文章义理。妇人女子竟然能有这样的变化吗?张仲淹复亨年轻时考中进士,和郭黼、周询、卢元中一同中宏词科。他写文章有体制,而且长于处理政务,深受章宗了解。考中进士不到十年,便官至三品,升任中都路都转运使,去世时年纪才四十多岁;否则一定会受到大力擢用。然而因为依附胥氏而得到进用,清正的舆论鄙视他。士大夫选择依附的方向,不能不谨慎。纥石烈执中,小字胡沙虎。世宗时任护卫,得到章宗宠幸。他为人凶悍狠毒、强横跋扈,满朝都厌恶他。而且任官时违法乱纪,台谏官多次进言,皇帝却常常偏袒他,总说:“你们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吗?为什么只说胡沙虎?这个人不过是跋扈罢了。”孟参政铸当时任御史中丞,回答说:“圣明的时代,难道能容许有跋扈的臣子吗?”皇帝无言以对。然而胡沙虎屡次被斥退又屡次被召回,恩宠始终不衰。卫王即位后,北方发生战事,任命执中为统帅,他在古北口大败,北方军队因此进犯燕都。卫王宽减他的罪责,只削除名籍,降为平民。不久,又起用他为四门都提控,仍命他参与处理尚书省事务。执中重新掌握兵权后,便产生了废立皇帝的念头。当时驸马都尉南平是卫王的心腹,正当权,任判大兴府。执中突然率兵,声称南平谋反,在街上杀了他,随即直奔宫门,砍断门闩闯入,把卫王用车载回他的府第,自称监国元帅,坐在都堂之上,百官没有人敢说话。当时完颜元奴任参政,率领数万军队驻守北方边境。执中害怕他来讨伐自己,便派家人好言召他回来。元奴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来到宫门,执中拘捕并杀了他,随后把卫王勒死。当时丰王任彰德府判官,立即迎接卫王入城拥立他为帝,这就是宣宗。士人舆论认为,如果完颜元奴不进入都城,执中一定不敢弑逆;这就像皇甫嵩接受董卓征召一样,庸人没有决断,以至于把国家误到如此地步。宣宗任命执中为太师、尚书令、泽王,任免百官都由他任意决定,具有震慑皇帝的威势,宣宗只能拱手而已。术虎高琪当时任西南路招讨使,统领军队,执中命他出都与北方军队交战。高琪战败回来,见到执中,执中准备杀他,后来又释放了他,再命他领兵出征。高琪再次战败,害怕被杀,便号召军士,想顺应众人的心意诛杀执中,众人都答应了。当晚他们进入执中的府第,披着铠甲、露出刀刃向前逼近。执中当时正在洗脚,看见后大为惊骇,逃入内室,高琪的军士追上去杀了他。高琪拿着执中的首级到宫门请罪,宣宗非常恐惧,立即传诏赦免他。第二天,任命他为平章政事。高琪做了宰相后,又跋扈专权,南渡后的政事都由他自行决定,宣宗非常畏惧他。但他为人颇为廉洁,每月俸禄除去家庭开支所需外,全部交还官府。他性情猜忌残忍,多次迫害与自己不合的人;杀害平章政事抹捻尽忠、杀害东平帅移剌都,都是依靠他的势力。兴定初年,高琪因杀害自己的妻子而被家人诉讼告发。宰执将要上奏此事,按法律他应当退避不参与政事,高琪愤怒地立即要来马匹回府。宣宗当即命亲兵把他擒拿下狱,以大不敬罪论处,杀了他。卫王刚即位时,改年号为大安,经过四年,又改年号为崇庆,经过两年,再改年号为至宁。人们说“三元大崇”已经到头了,不久便发生了胡沙虎之变。南京尚未被攻破前一两年,城中有一个和尚,不知来自哪里,拿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枣,不停地拿出来分给市民,所到之处都有孩子跟随他。又有一个和尚,亲手捡起街上的破瓦片,再用石头把它们击碎,所到之处也都有孩子聚集。人们起初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后来金国灭亡,才知道那个散发枣子的人,是要让人“早散”;那个击碎瓦片的人,是预示国家瓦解。宣宗兴定六年夏天,西方出现慧星,长一丈多。朝廷下诏改年号为元光,依据汉武帝时的旧例来压制它。这年十一月宣宗去世,不久宋帝也去世了,天道最终应验在谁身上呢?赵翰林可献年轻时参加科举,到了御帘试,考试题目是《王业艰难赋》。他写完程文后,便在考场席屋上戏写了一首小词:“赵可可,肚子里的文章也不过如此。三场考试熬过了两场,只有这一场能够消灾。正如闭着眼睛跳进黄河,谁知道究竟是过去了还是没过去。试官说王业艰难,正好让你知道我。”当时海陵庶人亲自到文明殿主持考试,望见这首词,便让身边的人赶快抄录带来,并下旨告诉考官:“这个人是否中选,应当上奏。”后来赵可献果然中选,否则也会得到特别的恩典。后来他在世宗朝任官,担任翰林修撰。一次夜间阅读《太宗神射碑》,反复读了好几遍。第二天,正逢世宗亲自祭祀宗庙,站在碑下召翰林学士院官员诵读碑文,恰好赵可献在场,他声音洪亮流畅,仿佛早已熟习一般,世宗感到惊异。几天后,升任待制。到册立章宗为皇太孙时,正好由赵可献起草册文,其中有句:“想到天下这个大器,难道可以不端正它的根本吗?而世嫡皇孙,正是所谓没有什么可以替代的。”人人都称赞这句话。后来章宗即位,偶然问以前的册文是谁写的,左右回答是赵可献,于是立即提升他为直学士。唉,献之三次都因文字得到皇帝赏识,真是奇异啊。献之年轻时轻俊敏捷,文章强劲敏捷,尤其擅长写乐章,有《玉峰闲情集》流传于世。

晚年奉使高丽。高丽故事,上国使来,馆中有侍妓,献之作《望海潮》以赠,为世所传。其词云:“云垂余发,霞拖广袂,人间自有飞琼。三馆俊游,百衔高选,翩翩老阮才名。银汉会双星。尚相看脉脉,似隔盈盈。醉玉添春,梦魂同夜惜卿卿。离觞草草同倾。记灵犀旧曲,晓枕余酲。海外九州,邮亭一别,此生未卜他生。江上数峰青。怅断云残雨,不见高城。二月辽阳芳草,千里路旁情。”归而下世,人以为“此生未卜他生”之谶云。先是蔡丞相伯坚亦尝奉使高丽,为馆妓赋《石州慢》云:“云海蓬莱,风雾鬓鬟,不假梳掠。仙衣卷尽霓裳,方见宫腰纤弱。心期得处,世间言语非真,海犀一点通廖廓。无物比情浓,与无情相搏。离索。晓来一枕余香,酒病赖花医却。潋艳金尊,收拾新愁重酌。半帆云影,载得无际关山,梦魂应被杨花觉。梅子雨丝丝,满江千楼阁。”二词至今人不能优劣。予谓萧闲之浑厚,玉峰之峭拔,皆可人。然蔡人“仙衣卷尽霓裳,方见宫腰纤弱”与赵之“惜卿卿”皆不免为人疵议之矣。王副枢晦子明,自布衣时慷慨以侠闻,其友人出游久,妻与一僧私,既归,晦以告,其友无如之何。晦教之,复为远出计。治装即岐,而他寓。夕造其家,僧见之,趋启轩以逃,晦伏轩外,以铁简迎击,僧脑出而毙。明日,晦诣有司等自陈其事,有司义而释之。其后守顺州,竟以节死。金朝名士大夫多出北方,世传《云中三老图》,魏参政子平宏州顺圣人,梁参政甫应州山阴人,程参政晖蔚州人,三公皆执政世宗时,为名臣。又,苏右丞宗尹天成人,吾高祖南山翁顺圣人,雷西仲父子浑源人,李屏山宏州人,高丞相汝砺应州人,其余不可胜数。余在南州时,尝与交游谈及此,余戏曰:“自古名人出东、西、南三方,今日合到北方也。”周户部德卿尝论时人之文曰:“正甫之文可敬,从之之文可爱,之纯之文可畏也。”正甫名圭,真定人。尝为省都事,有能声。泰和南征,军书羽檄皆出其手,为文条畅有法。余尝至栾城,县署中有一遗爱碑,正甫笔也,余文不多见。在南京时,李屏山尝云:“正甫文字全散失不传。”以是知士大夫贵有良子弟也。赵闲闲于前辈中,文则推党世杰怀英、蔡正甫圭,诗则最称赵文孺氵风、尹无忌拓。尝云:“王子端才固高,然太为名所使。每出一联一篇,必要使人皆称之,故止是尖新。其曰‘近来陡觉无佳思,纵有诗成似乐天。’不免为物议也。”李屏山于前辈中止推王子端庭筠。尝曰:“东坡变而山谷,山谷变而黄华,人难及也。”或谓赵不假借子端,盖与王争名,而李推黄华,盖将以轧赵也。屏山南渡后,文字多杂禅语葛藤,或太鄙俚不文,迄今刻石镂板者甚众。余先子尝云:“之纯晚年文字半为葛藤,古来苏、黄诸公亦语禅,岂至如此?可以为戒。”又多为浮屠作碑记传赞,往往诋訾吾徒,诸僧翕然归向,因集以板之,号《屏山翰墨佛事》,传至京师,士大夫览之多愠怒,有欲上章劾之者。先子尝谓曰:“此书胡不斧其板也?”屏山曰:“是向诸僧所镂,何预我耶?”后屏山殁,将板其全集,闲闲为涂剔其伤教数语,然板竟不能起,今为诸僧刻于木,使传后世,惜哉。屏山之殁,雷希颜志其墓,赵闲闲表焉。余先子之殁,亦雷志其墓,赵闲闲表焉。皆刻于石矣。迨雷、赵之殁,既葬而后,元裕之志之,其外表迄今皆阙也。余高祖南山翁未第时,尝梦游山寺,见佛衣纹隐隐如金字,然细视之,乃七言诗也。觉而记其四句云:“喜逢汉代龙兴日,高谢商山豹隐秋。蟾宫好养青青桂,须占鳌头稳上游。”已而,金朝初开进士举,中魁甲。继以二子西岩、龙泉同擢第,又继以孙▯州君,又继以孙中奉君、朝列君、曾孙翰林君、奉政君,凡四世八人也。在南京时,中奉君尝求书“八桂堂”于赵闲闲,闲闲曰:“君家岂止八桂而已耶?”为书“丛桂蟾窟”四字云。屏山之殁,诸公祭文、挽诗数十篇,雷、宋倡之。已而余先子殁,诸公祭文、挽诗才数首。后赵闲闲殁,惟余及宋飞卿、杨焕然作祭文、挽诗也。●卷十一○录大梁事金正大八年辛卯冬十一月,余居淮阳,北兵由襄汉东下,时老祖母、老母在南京,趋往省焉。既至京师,边声益急,闻北兵阻荆江,与平章政事完颜合打等谋从北兵东渡,将以劲骑蹴入江。北兵既渡,皆殊死战,合打兵不能遏,遂帅八都尉退保钧州。北兵袭之,不进。时朝廷忧惧不知所为,然天下劲兵皆为二帅所统,倚以决存亡。又命参知政事徒单兀典、殿前都点检完颜重喜提兵扼潼关。

译晚年他奉命出使高丽。按照高丽旧例,上国使者到来时,馆舍中会有侍妓。献之作《望海潮》赠给她,因此流传于世。词中说:“云彩低垂,仿佛披散的长发;霞光拖曳,仿佛展开的宽袖;人间自有飞琼般的仙女。三馆中一同游乐,百官中被选拔出来的俊士,翩翩有如老阮,才名远播。银河中双星相会,还在含情脉脉地相望,却仿佛隔着盈盈水波。醉态如玉,更添春意;梦魂同在今夜,为卿卿而惋惜。离别酒匆匆一同饮下。还记得从前心有灵犀的曲调,清晨枕边仍留着酒醒后的余醉。海外九州,驿亭分别以后,此生不知还能否有来生。江上有几座青山。惆怅于断云残雨,再也看不见高城。二月辽阳芳草遍地,千里道路旁都寄托着相思之情。”归来后他便去世了,人们认为“此生未卜他生”是预言。此前蔡丞相伯坚也曾出使高丽,为馆中歌妓作《石州慢》,词中说:“云海中的蓬莱仙境,风雾般的鬓发,不用梳理装饰。仙衣卷尽霓裳舞衣,才看见纤细柔弱的宫腰。心愿相合之处,世间的言语都不是真实的;海犀一点光芒,沟通着辽阔境界。没有什么能比得上情意深浓,可以同无情相抗。离别孤寂。清晨醒来,枕上还留着余香,酒后的病意只能依赖花朵来医治。清澈艳丽的金杯,收拾起新的愁绪重新斟饮。半帆云影,载得无边的关山,梦魂想必会被杨花惊醒。” “梅子时节雨丝丝,满江都是楼阁的倒影。”这两首词直到今天人们也不能判定优劣。我认为,萧闲的作品浑厚,玉峰的作品峭拔,都很可爱。然而蔡词中“仙衣卷尽霓裳,方见宫腰纤弱”和赵词中的“惜卿卿”,都免不了受到人们的指责。王副枢晦,字子明,还是平民时就以慷慨侠义闻名。他的朋友出游很久,妻子和一个和尚私通。朋友回来后,晦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但他的朋友也没有办法。晦教他如何处理,又替他筹划再次远行。朋友收拾行装刚走到岔路口,晦却住到了别处。晚上,他来到朋友家,和尚看见他,赶忙打开窗子想逃走。晦埋伏在窗外,用铁简迎面击打,和尚脑浆迸出而死。第二天,晦到有关官府等处,自行说明这件事,官府认为他的行为合乎义理,释放了他。后来他镇守顺州,最终因守节而死。金朝的名士大夫大多出自北方,世间流传着《云中三老图》。魏参政子平是宏州顺圣人,梁参政甫是应州山阴人,程参政晖是蔚州人,三人都在世宗时执掌政务,成为名臣。又有苏右丞宗尹是天成人,我的高祖南山翁是顺圣人,雷西仲父子是浑源人,李屏山是宏州人,高丞相汝砺是应州人,其余的更是数不胜数。我在南州时,曾和朋友谈到这些,我开玩笑说:“自古以来,名人多出自东、西、南三方,如今全都汇聚到北方来了。” 周户部德卿曾评论当时人的文章说:“正甫的文章令人敬重,从之的文章令人喜爱,之纯的文章令人畏服。”正甫名圭,是真定人。他曾任省都事,以才能闻名。泰和年间南征时,军书和羽檄都出自他的手笔,文章条理通畅而且有法度。我曾到过栾城,县署中有一通遗爱碑,是正甫所写,我没有见过他更多的文章。在南京时,李屏山曾说:“正甫的文章全都散失,没有流传下来。”由此可知,士大夫最可贵的是有优秀的子弟。赵闲闲在前辈中,文章推重党世杰怀英、蔡正甫圭,诗歌则最称许赵文孺氵风、尹无忌拓。他曾说:“王子端的才华固然很高,然而太受名声驱使。每写出一联或一篇文章,一定要让人人都称赞他,所以只不过是尖刻新奇罢了。他所说的‘近来陡觉无佳思,纵有诗成似乐天’,也免不了受到舆论非议。”李屏山在前辈中只推重王子端庭筠,曾说:“东坡变化为山谷,山谷变化为黄华,这样的人是难以企及的。”有人说,赵闲闲不肯给王子端面子,大概是要同王子端争名;而李屏山推重黄华,大概是想借此压倒赵闲闲。屏山南渡以后,文章中夹杂了许多禅语和纠缠不清的话,有时过于鄙俗而缺乏文采。直到现在,把他的文章刻石镂板流传的还很多。我的先父曾说:“之纯晚年的文章有一半成了纠缠不清的禅语。自古以来,苏、黄诸公也谈禅,哪里至于像这样?这可以作为戒鉴。”他又常常替僧人撰写碑记、传赞,往往诋毁我们这些人,众僧因此一致归附他,于是把这些文章汇集刻板,名为《屏山翰墨佛事》,流传到京师。士大夫读后大多愤怒,有人想上奏章弹劾他。先父曾对我说:“这部书为什么不把它的刻板砍掉呢?” 屏山说:“这是从前那些僧人刻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后来屏山去世,将要刊刻他的全集时,闲闲替他删改了其中有伤教化的几句话,但刻板最终还是没有能够重新刊刻。如今这些文字被僧人刻在木板上,使它流传后世,真是可惜。屏山去世后,雷希颜为他撰写墓志,赵闲闲为他撰写墓表。我的先父去世后,也是雷希颜为他撰写墓志,赵闲闲为他撰写墓表,都已经刻在石上了。等到雷希颜、赵闲闲去世,安葬之后,元裕之为他们撰写墓志,但墓志外面的墓表至今都还缺少。我的高祖南山翁尚未考中进士时,曾梦见自己游览山寺,看见佛衣上的纹理隐约像金字,仔细看时,原来是七言诗。他醒来后记下其中四句:“喜逢汉代龙兴日,高谢商山豹隐秋。蟾宫好养青青桂,须占鳌头稳上游。”不久,金朝开始举行进士科考试,他考中了魁甲。后来他的两个儿子西岩、龙泉也相继考中,又接着是孙▯州君,再后来是孙中奉君、朝列君,以及曾孙翰林君、奉政君,共四代八人。在南京时,中奉君曾请赵闲闲书写“八桂堂”,闲闲说:“您家哪里只是八枝桂树而已呢?”于是为他书写了“丛桂蟾窟”四个字。屏山去世时,诸公写的祭文、挽诗有几十篇,由雷、宋首先倡导。后来我的先父去世,诸公写的祭文、挽诗只有几首。再后来赵闲闲去世,只有我和宋飞卿、杨焕然作了祭文、挽诗。●卷十一 ○记述大梁的事情 金正大八年辛卯冬十一月,我住在淮阳。北方军队从襄、汉一带向东南而下,当时我的祖母和母亲在南京,我便赶去探望她们。到了京师以后,边境的警报更加紧急,听说北方军队阻断荆江,正与平章政事完颜合打等人商议从北面渡江,准备率精锐骑兵冲入江中。北方军队渡江后,全都拼死作战,完颜合打的军队不能阻挡,于是率领八都尉退守钧州。北方军队袭击他们,没有攻进去。当时朝廷忧虑恐惧,不知该怎么办;然而天下的精锐部队都由两位统帅掌握,朝廷只能依靠他们来决定存亡。又命参知政事徒单兀典、殿前都点检完颜重喜率兵扼守潼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