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麻九畴知几,初名文纯,易州人。幼颖悟,善草书,能诗,号神童。既长,入太学,刻苦自励,为赵闲闲、李屏山所知。南渡后,居郾、蔡间,入遂平西山读书。为经义学,精甚。兴定末,试开封府,词赋乙,经义魁。再试南省,复然。声誉大振,南都妇人小儿皆知名。及廷试,以误绌,士论惜之。已而隐居,不为科举计。正大初,门人王说、王采苓俱中第,上以其年幼,怪而问之,具知知几为师,近臣言其有才学,平章政事侯公挚、翰林学士赵公秉文俱荐之,特召赐进士第。以病,不拜官,告归。病已,赴调,授太常寺太祝。俄入翰林,复以病去,居郾。久之,北兵入河南,知几挈其孥入确山避乱,后复出,为兵士所得,驱之北边,至广平病死。知几为人耿介清苦,虽居贫,不妄干求,卓然以道自守。然性隘狭,交游少不惬意,辄怒去,盖处士之刚者也。初,因经义学《易》,后喜邵尧夫《皇极书》,因学算数。又喜卜筮射覆之术。晚更喜医方,与名医张子和游,尽传其学。为文精密巧健,诗尤奇峭,妙处似唐人。尝作《透光镜篆韵诗》,人争传写。后以避谤、畏时忌,持戒不作诗,益潜心为《易》学。与张伯玉、宋飞卿、雷希颜、李饮叔及余先子善。先子初摄令郾城,日与唱酬为友。后知几试开封,先子为御史,监试,而王翰林从之、李翰林之纯为有司,因相与读举子之文,见其有雄丽者,相谓曰:“是必知几。”因擢为魁。已而果然,士林以得人相贺。晚最为赵闲闲所知,有《送麻征君序并诗》云。辛愿敬之,河南人,自号女几野人,又号溪南诗老。幼嗜书,苦学,坐环堵数年,由是六经百家无不通贯。喜作诗,五言尤工,人以为得少陵句法。平生不为科举计,且未尝至京师,砉然中州一逸士也。为人质古,不娴世事,麻绦草履,或倚仗读书,市中人讶之亦不恤。尝谓王郁飞伯曰:“王侯将相,世所共嗜者,圣人有以得之亦不避。得之不以道,与夫居之不能行己之志,是欲澡其身而伏于厕也。此言他人难闻,子宜保之。”此可见其志趣也。贞▯初,先子主长葛簿,敬之素不识,闻其名来谒,相得甚欢。及别,厚赠之。归而买牛,使其子躬耕以自给。居女几山下,往来长水、永宁间,惟以吟咏讲诵为事,朝士大夫愿交而不得也。正大中,先子令叶,复来游,后归洛下,病殁。有诗数千首,常在行橐中。其佳句有云:“院静宽留月,窗虚细度云。”又:“莺衔晚色啼深树,燕掠春阴入短墙。”又:“波摇朗月浮金镜,岭隔华星断玉绳。”又:“箕山颍水春风里,唤起巢由共一杯。”又:“黄绮暂来为汉友,巢由终不是唐臣。”真处士诗也。赵宜禄宜之,忻州人。幼举童子第。及壮,病目失明,自号愚轩居士。高才能诗,其所读书,皆自少时不忘。居西山下,止以吟咏为乐,名士无不与游,赵、李诸公甚重之。屏山尝赋《愚轩》云:“我虽有眼不如无,安得恰似愚轩愚?”后病殁,有《愚轩集》。其《题嵩阳归隐图》云:“风烟万顷一椽茅,丘壑端能傲市朝。窈窕云山三兔穴,飘飘风树一鸠巢。本来无取亦无与,只合自渔还自樵。三十六峰俱可隐,愿从君后不须招。”《送辛敬之》云:“李白久矣骑长鲸,后五百岁之纯生。”史学学优,河南人。昆弟三人,兄才长亦知名。学优之学,长于史传、地理。工诗,绝句殊妙。年五十,擢南省魁,后中廷策,得主武阳簿,颇有政声。再辟卢氏令,病卒。兴定末,与余同试于廷,始识之,中夜棘闱谈至旦。后先子令叶,学优复来游。先子殁,学优寄挽诗。未几,亦下世。有诗数百首,其《七夕》云:“箱牛回驭锦机闲,天上悲欢亦梦间。月夜凭肩人不见,萧萧风叶满骊山。”又,绝句:“石璧城头夜斩关,软红尘底晓催班。道人一笑那知此,门外清溪屋上山。”又,《哭屏山》云:“张侯新作九原人,梁子今为战血尘。四海交游零落尽,白头扶杖哭之纯。”李献能钦叔,河中人。先世以武功显,仕至金吾卫上将军,时号李金吾家。迨钦叔昆弟,皆以文学有名。从兄钦止献卿先擢第,继以钦叔,又继以仲兄钦若献诚、从弟钦用献甫,故李氏有四桂堂。钦叔苦学博览,无不通,尤长于四六。南渡,擢南省魁,复中宏词,遂入翰林,为应奉。考满再留,出为▯州观察判官。再入,迁修撰。正大末,授河中帅府经历官。北兵来政,军败,奔陕,又为陕府经历官。天兴改元,陕乱,见杀,年四十三。钦叔为人眇小而黑色,颇有髯。善谈论,每敷说今古,声铿亮可听,作诗有志于风雅,又刻意乐章。在翰院,应机敏捷,号得体。赵闲闲、李屏山尝曰:“李钦叔,天生今世翰苑材。”故诸公荐之,不令出馆。尝谓人云:“吾幼梦官至五品,寿不至五十。”后竟如其言,异哉。
译麻九畴,字知几,起初名文纯,是易州人。他幼年聪颖明悟,擅长草书,能作诗,号称神童。长大后进入太学,刻苦自我勉励,受到赵闲闲、李屏山的赏识。南渡以后,居住在郾、蔡之间,进入遂平西山读书。学习经义,造诣非常精深。兴定末年,在开封府参加考试,词赋考取乙等,经义考中第一。再次参加南省考试,结果仍然如此。声誉大振,南都的妇女儿童都知道他的名字。到廷试时,因为差错被黜退,士人舆论为他惋惜。不久他隐居起来,不再打算参加科举。正大初年,他的门人王说、王采苓都考中进士。皇帝因他们年纪小而感到奇怪,召来询问,才知道他们是以知几为老师;近臣说他有才学,平章政事侯公挚、翰林学士赵公秉文也都推荐他,于是特意召见,赐予进士第。他因病没有接受官职,请求告归。病愈后赴吏部听调,授任太常寺太祝。不久进入翰林院,又因病离职,居住在郾城。过了很久,北兵进入河南,知几带着家属到确山避乱,后来又出山,却被兵士捉住,驱赶到北方边地,走到广平时病死。知几为人耿直清贫,即使生活贫困,也不胡乱求取,卓然以道义自守。但他性情狭隘,交游中有人稍不合意,便发怒离去,大概是处士中刚强的一类。起初,他因学习经义而研习《易》,后来喜欢邵尧夫的《皇极书》,于是学习算术。他又喜欢占卜、筮法和射覆之术。晚年更加喜欢医方,和名医张子和交游,把他的学问全部传承下来。他作文精密、巧妙而劲健,诗尤其奇峭,精妙处很像唐人。他曾作《透光镜篆韵诗》,人们争相传抄。后来因为躲避诽谤、畏惧时俗禁忌,持守戒律而不再作诗,更加潜心研究《易》学。他与张伯玉、宋飞卿、雷希颜、李饮叔以及我的先父交好。先父起初代理郾城县令时,每天和他唱和作诗,结为朋友。后来知几在开封参加考试,先父任御史,负责监考;王翰林从之、李翰林之纯任考试主管,于是一起阅读举子的文章,看到有雄奇华丽的,便互相说:“这一定是知几。”后来果然如此,士林都以选得人才相互庆贺。晚年他最受赵闲闲赏识,赵闲闲有《送麻征君序并诗》。辛愿,字敬之,是河南人,自号女几野人,又号溪南诗老。他幼年嗜好读书,苦心学习,坐在狭小的屋子里多年,因此六经百家没有不通晓贯通的。他喜欢作诗,五言诗尤其精工,人们认为他得到了杜甫的诗法。他一生没有把科举放在心上,而且从未到过京师,真是中州一个洒脱的隐士。他为人质朴古雅,不熟悉世俗事务,系着麻带、穿着草鞋,有时倚着手杖读书,市中人惊讶他,他也不在意。他曾对王郁飞伯说:“王侯将相,是世人共同喜爱的东西,圣人如果有办法得到它,也不会回避。若不是用正道取得,或者身居其位却不能施行自己的志向,这就像想洗净自己的身体,却躲伏在厕所里一样。这话别人很难听到,你应当替我保守。”由此可以看出他的志趣。贞祐初年,我的先父任长葛主簿,敬之原本不认识他,听到先父的名声便来拜访,两人相处得十分欢洽。临别时,先父厚赠给他礼物。他回去后买了牛,让自己的儿子亲自耕种来供给生活。他住在女几山下,往来于长水、永宁之间,只把吟咏和讲诵作为事情,朝廷士大夫都愿意同他交往,却无法如愿。正大年间,先父任叶县县令,他又来游历;后来回到洛阳一带,因病去世。他有诗几千首,常常放在行囊中。其中佳句说:“庭院幽静,任凭月光久留;窗子空敞,细细让云飘过。” 又说:“黄莺衔着暮色,在深树中啼叫;燕子掠过春日的阴影,飞入矮墙。”又说:“波光摇曳,明月像金镜漂浮;山岭阻隔,灿烂群星仿佛被截断的玉绳。”又说:“箕山、颍水沐浴在春风中,唤起巢父、许由共同饮一杯。”又说:“黄公、绮里季暂且来做汉朝的朋友,巢父、许由终究不是唐朝的臣子。”真是隐士所作的诗。赵宜禄,字宜之,是忻州人。他幼年考取童子科。成年后因眼病失明,自号愚轩居士。他才华很高,所读的书从小到大都不会忘记。居住在西山下,只以吟诗为乐,名士没有不与他交游的,赵、李诸公尤其看重他。李屏山曾作《愚轩》说:“我即使有眼睛,也不如没有;怎样才能恰好像愚轩那样愚拙呢?”后来他因病去世,留下《愚轩集》。其中《题嵩阳归隐图》说:“万顷风烟中只有一间茅屋,山丘沟壑足以傲视城市朝廷。幽深的云山中有三只兔子的洞穴,飘摇的风树间只有一只鸠鸟的巢。本来没有什么可取,也没有什么可给予,只适合自己捕鱼、自己砍柴。三十六峰都可以隐居,愿意跟在你身后,不必再召唤。”《送辛敬之》说:“李白骑着长鲸已经很久了,五百年之后李之纯才出生。” 史学,字学优,是河南人。他们兄弟三人,长兄才长也很有名。学优的学问长于史传和地理。擅长作诗,绝句尤其精妙。五十岁时,考中南省第一名,后来又通过廷试策问,获得武阳主簿的职位,颇有政绩声誉。再次被征召为卢氏县令,因病去世。兴定末年,他和我一起在朝廷参加考试,才认识他;在考场的夜间,我们交谈到天明。后来先父任叶县县令,学优又来游历。先父去世后,学优寄来挽诗。不久,他也去世了。他有诗数百首,《七夕》说:“织女牵牛回驾,织锦机闲置;天上的悲欢也不过梦境之间。月夜里倚肩的人已不见,萧萧风叶铺满骊山。”又有绝句说:“石壁城头夜间斩关,清晨在软红尘世中催促入班。道人一笑,哪里知道这些?门外是清溪,屋上是青山。”又《哭屏山》说:“张侯新近成了九原之人,梁子如今埋在战场血尘之中。四海之内的朋友全都零落殆尽,我白发扶杖哭悼李之纯。”李献能,字钦叔,是河中人。他的先世凭武功显贵,官做到金吾卫上将军,当时号称李金吾家。到了钦叔兄弟这一代,都因文学而有名。他的堂兄钦止献卿最先考中进士,接着是钦叔,又接着是二哥钦若献诚、堂弟钦用献甫,因此李氏有“四桂堂”的称号。钦叔苦心学习,博览群书,没有什么不通晓的,尤其擅长四六文。南渡后,考中南省第一名,又考中宏词科,于是进入翰林院,任应奉。考核任期届满后再次留任,出任邠州观察判官。又回到翰林院,升任修撰。正大末年,授任河中帅府经历官。北兵来侵,军队战败,他逃往陕州,又任陕府经历官。天兴改元,陕州发生动乱,他被杀,年仅四十三岁。钦叔为人身材矮小而面色黑,颇有胡须。他善于谈论,每当讲说古今之事,声音铿锵洪亮,十分悦耳;作诗有意追求《诗经》以来的风雅传统,又用心创作乐章。在翰林院中,他应对机敏快捷,文辞得体,号称合宜。赵闲闲、李屏山曾说:“李钦叔是上天生来供当今翰林院使用的人才。”因此诸公推荐他,不让他离开翰林院。他曾对人说:“我小时候梦见官做到五品,寿命不到五十岁。”后来竟然都如他所说,真奇异啊。
冀禹锡京父,惠州龙山人。幼聪敏绝伦,年十九,擢大兴魁,入太学,有声。弱冠登高第,时雷希颜、宋飞卿皆同榜,号为得人。京父入仕以能称,遇事风生,老吏莫及。初主沈丘簿,以年少,喜交游、饮酒,遂为其令所乘,坐废。再调考、柘二城,皆主簿,又以治闻。由前过,终不得京官。朝士屡荐之,为当途者所沮。居闲,日与诸公宴游。蒙昭雪,得扶风丞,因客睢阳,为行枢密院辟为都事。末帝东迁,擢为应奉翰林文字,充尚书省都事。蒲察官奴之变,与宰相李蹊同见杀,年四十三。京父少年作诗,锻炼甚工,写画亦劲健可喜,其《赠先子诗》有云:“忠策万言忧国献,好诗千首课儿钞。”又,《哭先子》云:“大才自古无高位,吾道何人主后盟。”又:“醉乡广大宽留地,仕路崎岖小作程。”闻诛高琪诏下,《寄聂元吉》云:“开函喜读故人书,四海穷愁一豁无。见说帝庭新殛鲧,逆知天意欲亡吴。两宫日月开明诏,万国衣冠入坦途。莫向新亭共囚泣,中兴岂止一夷吾?”散文亦精致,尝作余先子哀词,雷丈希颜善之。王渥仲泽,后名仲泽,太原人,家世贵显。少游太学,有词赋声。屡中高选。南渡后擢第,为时帅奥屯邦献、完颜斜烈所知,故多在兵间。后辟令宁陵,有治迹,召为省掾。因使宋至扬州,应对华敏,宋人重之。回为太学助教,充枢密院经历官。俄迁右司都事,稍见信用。天兴改元,从赤盏合喜提兵出援武仙郑州西,遇北兵,大战,殁于阵。性明俊不羁,博学,无所不通。长于谈论,使人听之忘倦。工尺牍,字画遒美,有晋人风。作诗多有佳句,其《过颍亭》云:“九山西络烟霞去,一水南吞润壑流。宾主唱酬空翠琰,干戈横绝自沧州。”又,《赠李道人》云:“簿领沈迷嫌我俗,云山放浪觉君贤。”又,颖州西湖》云:“破除北客三年恨,惭愧西湖五月春。”又,《过龙门》云:“诗成一大笑,浩浩淇波东。”李汾长源,先名让,字敬之,太原人。少游秦中,喜读史书,览古今成败治乱,慨然有功名心。工于诗,专学唐人,其妙处不减太白、崔颢。为人尚气,跌宕不羁。颇褊躁,触之辄怒,以是多为人所恶。尝以书谒行台胥相国鼎,胥未之礼也。长源后投以书,尽发胥过恶,胥大怒,然以其士人,容之。元光间游梁,举进士不中。能诗声一日动京师,诸公辟为史院书写。时赵闲闲为翰林,雷希颜、李钦叔皆在院,长源不少下之,诸公怒,将逐去,亦不屑,后以病目免归。复入南京,上书言时事,不报。出客唐邓,会北兵入境,恒山公武仙署为掌书记,在军中。金国亡,长源劝仙归宋,未几,为仙麾下所杀,年未四十,哀哉!平生诗甚多,不自收集,故往往散落。其《再过长安》有云:“三辅楼台失归燕,上林花木怨啼鹃。空余一掬伤时泪,暗堕昭陵石马前。”又,《下第绝句》云:“学剑攻书事两违,回头三十四年非。东风万里衡门下,依旧中原一布衣。”又,《记时事》云:“捕得酒泉生口说,众酋嫠面哭单于。”《望少室》云:“圭影静涵秋气老,剑锋横倚斗杓寒。”《夏夜》云:“鸦衔暝色投林急,萤曳余光入草深。”《鹳雀楼》云:“白鸟去边红树少,断云横处碧山多。”乐府歌行尤雄峭可喜。李夷子迁,后名亻武,字季武,陈郡人。出于兵家,能刻苦为学。喜读史书,究古今成败治乱。尤喜武事,习兵法、击剑、驰射,有志于功名。累举词赋,不中,改试经义,复不售。后将弃二科,以武举进身。无何,陈陷,死,年四十二。子迁为人介特,自守不群,然尚气使酒,刚甚。平居循谨,惟恐伤人。既醉,虽王公大人▯骂不恤。为文尚奇涩,喜唐人,作诗尤劲壮,多奇语,然不为乡里所知。贞▯末,先子为陈幕,一见喜之,为延誉诸公间。后为麻知几、雷希颜所重,东方后进皆推以为魁。若侯季书、雷伯威、王飞伯、杜仲梁、曹通甫辈皆以兄事,与余最深。子迁既死,余尝为哀词,道其为人之详。平生诗不甚多,不如意,辄毁去。尝赋《古镜》,诸公称之。其诗曰:“盘盘古皇州,梦断繁华缺。一鞭春事忙,耕出垅头月。土蚀背花暗,蹄涔骇龙蹲。须髯殆欲张,不敢著手扪,星环紫极位,剑外十三字。细看清用文,溟漠君墓志。寿堂锁菱花,引得阿紫家。榛烟夕霏时,几照拂双鸦。神物污虽久,一日落吾手。寿光阅人多,尝有此客不?呵呵吾戏云,雅志踵先民。镜里春风面,泉下今日尘。九原不可作,哲弟师有若。摩挲一面铜,便有亲炙乐。”又,《吊张伯玉》云:“匣内青蛇亦悲吼,竟凭谁识抉云材。”又,《赠赤腿王》云:“石鼎夜联诗句健,布囊春醉酒钱粗。”●卷三
译冀禹锡,字京父,是惠州龙山人。他幼年聪敏,远超常人;十九岁时考中大兴府第一名,进入太学,便有声誉。刚满二十岁就考中高等名次,当时雷希颜、宋飞卿也都同榜,号称选得人才。京父入仕后以才干著称,遇到事情便处理得迅速,连老练的吏员也比不上他。起初任沈丘主簿,因为年少,又喜欢交游饮酒,于是被县令利用,因事获罪而被罢职。后来调任考城、柘城两县,均任主簿,又以治理有方闻名。由于先前的过错,他始终没有得到京官职位。朝廷官员多次推荐他,却被当权者阻挠。闲居时,他每天和诸公宴饮游乐。得到昭雪后,任扶风县丞;因客居睢阳,又被行枢密院征召为都事。末帝东迁时,他升任应奉翰林文字,充任尚书省都事。蒲察官奴发动变乱时,他和宰相李蹊一同被杀,年四十三岁。京父少年时作诗,锤炼得十分精工,书画也刚劲健美,令人喜爱。他的《赠先子诗》中说:“写下万言忠策献给忧患中的国家,作成千首好诗让儿子抄录学习。”又《哭先子》说:“自古以来大才之人都没有高位,谁来主持我这条道的后续盟约?”又说:“醉乡广大,足以宽容地留下立足之地;仕途崎岖,只能勉强走一小段路。”听到诛杀高琪的诏书下达后,他作《寄聂元吉》说:“打开信函,欣喜地读到故人的书信;四海之内的穷困愁苦一下子全都消散。” 听说帝廷新近诛杀了鲧,预料到天意将要灭亡吴国。两宫如日月般发布光明的诏令,万国的衣冠之士都走上平坦道路。不要在新亭一同被囚而哭泣,中兴难道只有夷吾一人吗?”他的散文也很精致,曾为我的先父作哀词,雷丈希颜很赞赏它。王渥,字仲泽,后来以仲泽为名,是太原人,家世显贵。年轻时游学太学,以词赋闻名。多次考中高等名次。南渡后考中进士,受到当时的元帅奥屯邦献、完颜斜烈赏识,因此多在军中任职。后来被征召为宁陵县令,有治理政绩,又被召为省掾。奉命出使宋国到扬州时,应答华美敏捷,宋人很看重他。回来后任太学助教,充任枢密院经历官。不久升为右司都事,逐渐得到信任。天兴改元时,随赤盏合喜出兵援救武仙于郑州以西,遇到北兵,激战而死于阵中。他性情聪明俊逸而不受拘束,博学多闻,没有什么不通晓的。长于谈论,使听者听了不感到疲倦。擅长写公文书札,书法遒劲秀美,有晋人的风韵。作诗多有佳句,《过颍亭》说:“九座山向西联结,消失在烟霞之中;一条河向南吞纳,流过滋润的山谷。宾主唱和徒然面对苍翠的美玉,战争纵横阻断道路,自沧州而来。”又《赠李道人》说:“文书事务使我沉迷,嫌我流于俗务;纵情云山之间,才觉得您贤明。”又《颍州西湖》说:“消除了北方客居三年的怨恨,愧对西湖五月的春光。”又《过龙门》说:“诗写成后大笑一场,浩浩荡荡的淇水向东流。” 李汾,字长源,原名让,字敬之,太原人。年轻时游历秦中,喜欢读史书,纵览古今成败、治乱,慨然生出建功立名的志向。他擅长写诗,专门学习唐人,精妙之处不亚于李白、崔颢。为人崇尚意气,放纵不受拘束;但性情颇为急躁狭窄,一触犯他就发怒,因此常被人厌恶。曾经写信拜见行台胥相国鼎,胥鼎没有以礼相待。长源后来写信给他,把他的过错恶行全都揭发出来,胥鼎大怒,但因为长源是士人,还是容忍了他。元光年间游历梁地,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他能写诗的名声一时震动京师,各位公卿征召他任史院书写。当时赵闲闲任翰林,雷希颜、李钦叔也都在史院,长源一点也不向他们低头,各位公卿大怒,准备把他赶走;他也毫不在意,后来因眼病获准免职回乡。他又进入南京,上书谈论时事,没有得到答复。出任唐、邓一带的客将时,恰逢北兵进入境内,恒山公武仙任命他为掌书记,他便在军中任职。金国灭亡后,长源劝武仙归附宋朝,不久被武仙部下杀死,年纪还不到四十岁,真令人悲哀!他一生写诗很多,没有自行收集,所以往往散失。他的《再过长安》写道:“三辅的楼台上,归燕已经不见;上林的花木,哀怨地听着杜鹃啼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徒然剩下一捧伤时的眼泪,悄悄落在昭陵石马之前。”又,《下第绝句》写道:“学剑和读书两件事都没有成功,回头一看,三十四年全成了错误。东风吹拂万里,在简陋的门庭下,我依旧只是中原的一个平民。”《记时事》写道:“俘获了酒泉的俘虏,听他说起众酋长割面哭祭单于。”《望少室》写道:“圭表的影子静静映含着深秋的老气,剑锋横斜倚向北斗,寒意逼人。”《夏夜》写道:“乌鸦衔着暮色急忙投向树林,萤火拖着残余的光亮深入草丛。”《鹳雀楼》写道:“白鸟飞去的地方红树稀少,断云横亘之处,青山格外繁多。”他的乐府歌行尤其雄健峭拔,令人喜爱。李夷,字子迁,后来名为[亻武],字季武,陈郡人。出身于武将之家,能够刻苦求学。喜欢读史书,探究古今成败、治乱。尤其喜爱军事,学习兵法、击剑、骑马射箭,有建功立名的志向。多次参加词赋考试,都没有考中;改考经义,又没有被录取。后来准备放弃这两科,凭武举求取仕进。不久,陈地陷落,他也死去,年仅四十二岁。子迁为人耿介特立,严守自身,不同流俗;但崇尚意气,嗜酒,性情十分刚烈。平日居家谨慎守礼,唯恐伤害别人;一旦喝醉,即使王公大人[字迹异常]地辱骂他,也不在意。他写文章崇尚奇险艰涩,喜欢唐人;写诗尤其刚劲雄壮,常有奇特的语句,但不为乡里人所知。贞祐末年,我父亲任陈地幕僚,第一次见到他就很喜欢他,便在各位公卿之间为他宣传声誉。后来他受到麻知几、雷希颜的器重,东方的后辈都推许他为首领。侯季书、雷伯威、王飞伯、杜仲梁、曹通甫这些人,都把他当兄长一样对待;他与我交情最深。子迁死后,我曾经为他写哀词,详细叙述他的为人。他一生写诗不算多,诗不合意就立即毁掉。曾经写《古镜赋》,各位公卿都称赞它。诗中说:“盘曲的古代皇州,繁华的梦已经断裂残缺。一鞭催促着春日的事务,在田垄尽头耕出一轮月亮。泥土侵蚀了镜背上的花纹,使它昏暗不明;蹄窝中的积水惊动了蹲伏的龙。胡须几乎要张扬起来,却不敢伸手去摸;星辰环绕着紫微宫,剑外刻着十三个字。仔细看那清秀的文字,原来是幽暗无边的君王墓志。寿堂锁住了菱花镜,竟引出了阿紫之家。暮色烟霭笼罩着榛树时,几次照见拂动的双鸦。神奇之物虽然污损已久,有一天还是落到了我的手里。寿光见过的人很多,曾经有过这样的客人吗?哈哈,我姑且这样戏说:高雅的志趣继承了先民。镜中仍是春风般的面容,泉下如今却只剩尘土。九泉之下的人不能复生,贤哲的弟弟应当以有若为师。抚摸这一面铜镜,便仿佛又得到亲近先贤的欢乐。”又,《吊张伯玉》写道:“匣中的青蛇也悲声长吼,最终凭谁来识别那能拨开云层的栋梁之材?”又,《赠赤腿王》写道:“石鼎旁夜里联吟,诗句刚健;布袋中春日醉酒,酒钱很是宽裕。” ●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