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归潜志十二

卷十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3–35 段

九年正月,下诏求言,于东华门接受陈言文字,日令一侍从官居门待,言者虽多,亦未闻有施行者。盖凡得士庶言章,先令诸朝贵如御史大夫裴满阿虎带、户部尚书完颜奴申等披详,可,然后进,多为诸人革拨,百无一达者。余时亦愤然上书,且求见口陈。会翰林修撰李大节直于门,余付之,且与论时事。李曰:“今朝廷之力全在平章、副枢,看此一战如何?”余无可奈何矣。时正月十七日也。翌日,报闻十六日钧台与北兵酣战,会天大雪没膝,我师皆冻不能支,转战良久,北兵后自孟津南渡,与南来诸兵会,我师遂大败,移剌蒲瓦被擒,完颜合打窜于地穴中,为所发见杀。都尉苗英、高英、樊泽,郎将完颜陈和尚诸骁将皆死。京师大震,下诏罪己,改元开兴。为守御京城计,四面置帅府,置行户、工部。和速甲蒲速辇帅北面,李新帅东面,范正之帅南面,完颜习你阿不帅西面。蒲察君平、张俊民、张师鲁、石抹世绩分领户、工部事。时平章政事兼枢密使完颜白撒、枢密院副使赤盏合喜用事,二人奸佞,无远略,士庶皆恶之,末帝信用,不能斥去,识者知其误国矣。俄闻陷钧州,又陷许州,许帅十伦死之。二月,陷陈州,陈帅粘割奴申死之。京畿诸邑,所至残毁。末帝在宫中,时聚后妃涕泣。尝自缢,为宫人救免。又将坠楼,亦为左右救免。御史大夫裴满阿虎带、吏部侍郎刘仲周等诣北兵告和,不从。三月,北兵迫南京,上下震恐。朝议封皇兄荆王守纯子肃国公某为曹王,命尚书右丞李蹊等奉以为质子于军前,擢应奉翰林文字张本为翰林侍讲学士从以北。北兵留曹王营中,李蹊等回,具言彼虽受之,待北投,京师将不免攻。明日,北兵树炮攻城,大臣皆分主方面。时京城西南隅最急,完颜白撒主之。西隅尤急,赤盏合喜主之。东北隅稍缓,丞相完颜塞不主之。独东南隅未尝攻。时人情汹惧,皆以为旦夕不支。末帝亲出宫,巡四面劳军,故士皆死战。帝出,从数骑,不张盖,纵路人观。余时在道左,欲诣陈便宜,忽见一士捧章以进,帝令左右受之,谕曰:“入宫看读,当候之。”余谓此时当马上览奏行事,今云“入宫”,又虚文也,遂趋去。已而其事竟无闻。北兵攻城益急,炮飞如雨,用人浑脱,或半磨,或半碓,莫能当。城中大炮号“震天雷”应之,北兵遇之,火起,亦数人灰死。军士又自城根暗门突出,杀伤甚众。总领蒲察官奴、高显、刘奕皆以力战有功,众庶推之,皆擢为帅,使分守四面相接应。时自朝士外,城中人皆为兵,号防城丁壮。下令,有一男子家居处死。太学诸生亦选为兵。诸生诉于官,请另作一军,号太学丁壮。已而,朝议以书生辈▯羸不任役,将发为炮夫,诸生刘百熙、杨焕等数十人伺上出,诣马前,请自效。上慰谕,令分付四面户部工作委差官,由是免炮夫之苦。平章白撒怒诸生之自见上也,趋召赴部,以缓期,杖户部主事田芝。又分令诸生监送军士饮食,视医药,书炮夫姓名。又令于城上放纸鸢,鸢书上语,招诱胁从之人,使自拔以归,受官赏,皆不免奔走矢石间。又,夜举灯球为令,使军士自暗门出劫战,令诸生执役,灯灭者死,诸生甚苦之。俄以灯球未具,杖刑部郎中石抹世绩,以前户部侍郎李渔代之。白撒本无守御才,但以严刻立威誉。夏四月八日始辍攻,下诏改元天兴。传闻北有朝命,令勿击。众谓攻三日不解,城将隳。已而,城上人望见北兵焚炮车,众皆以相贺。俄闻北兵不退,四面驻兵逻之,由是知祸未艾也。士庶往往纵酒肉歌呼,无久生心。秋七月,北兵遣唐庆等来使,且曰:“欲和好成,金主当自来好议之。”末帝托疾,卧御榻上,见庆等掉臂上殿,不为礼。致来旨毕,仍有不逊言,近侍皆切齿。既归馆,饷劳。是夕,飞虎军数辈,愤庆等无礼,且以为和好终不能成,不若杀之快众心。夜中,持兵入馆,大噪,杀庆等。馆伴使奥屯按出虎及画二人亦死。迟明,宰执趋赴馆视之,军士露刃,诣马前请罪,宰执遑遽慰劳之,上因赦其罪,且加犒赏。京师细民皆欢呼踊跃,以为太平,识者知其祸不可解矣。八月,恒山公武仙提兵自邓赴京师,上命副枢合喜出兵援之。至密县遇北兵,合喜遽退走。仙兵与北兵转战于郑州之西南,会徒单兀典亦提兵东来,相遇,战久之,由合喜兵不相接,皆败。仙引余兵南归,兀典亦西走。合喜还京师,士庶罪其误国,上不得已,废为民。时京师被围数月,仓廪空虚。尚书右丞李蹊坐粮不给下狱,已而免死除名。擢前户部侍郎张师鲁为户部,主粮储事。时民间皆言官将搜百姓粮,人情汹汹,甚以为忧。

译九年正月,朝廷下诏征求意见,在东华门接受陈述意见的奏章,每天命一名侍从官坐在门边等候。进言的人虽然很多,却没有听说有谁的意见被实行。原来,凡是收到士人和百姓的奏章,朝廷先命御史大夫裴满阿虎带、户部尚书完颜奴申等朝廷权贵详细审阅,认为可以,才呈上去;但大多被这些人改动驳回,百份之中没有一份能够上达。我当时也愤然上书,并请求进见当面陈述。正好翰林修撰李大节在门边值班,我把奏章交给他,并和他谈论时事。李大节说:“如今朝廷的力量全在平章、副枢身上,就看这一战打得怎样了。”我也无可奈何。当时是正月十七日。第二天,传来消息说,十六日钧台与北方军队激战,恰逢天降大雪,积雪没过膝盖,我军都冻得无法支撑。转战了很久,北方军队后来从孟津向南渡河,同南来的各路军队会合,我军于是大败。移剌蒲瓦被擒,完颜合打逃进地穴中,被发现后遭杀害。都尉苗英、高英、樊泽,郎将完颜陈和尚等骁将也都战死。京师大为震动,皇帝下诏罪己,改年号为开兴。为了防守京城,朝廷在四面设置帅府,设置行户部、行工部。和速甲蒲速辇统领北面,李新统领东面,范正之统领南面,完颜习你阿不统领西面。蒲察君平、张俊民、张师鲁、石抹世绩分别掌管户部、工部事务。当时平章政事兼枢密使完颜白撒、枢密院副使赤盏合喜掌握权力。这两人奸邪谄佞,没有长远谋略,士人和百姓都厌恶他们;末帝却信任他们,不能斥退,明白事理的人都知道他们会误国。不久听说钧州失陷,接着许州也失陷,许州统帅十伦战死。二月,陈州失陷,陈州统帅粘割奴申战死。京畿各县,北方军队所到之处都遭到残毁。末帝在宫中,时常召集后妃哭泣。他曾经上吊,被宫人救下;又曾想跳楼,也被左右侍从救下。御史大夫裴满阿虎带、吏部侍郎刘仲周等人前往北方军队处请求讲和,北方军队不答应。三月,北方军队逼近南京,朝廷上下震惊恐惧。朝廷商议册封皇兄荆王守纯的儿子肃国公某为曹王,命尚书右丞李蹊等人把他送到军前作为人质,又提拔应奉翰林文字张本为翰林侍讲学士,随同前往北方。北方军队把曹王留在营中,李蹊等人回来后,详细说他们虽然接受了曹王,但等到北方军队向北撤退后,京师将不能免于遭受攻打。第二天,北方军队架起大炮攻城,大臣们都分别负责一面。京城西南角最为紧急,由完颜白撒负责;西角尤其紧急,由赤盏合喜负责;东北角稍微缓和,由丞相完颜塞不负责;只有东南角从未遭到攻击。当时人心汹涌恐惧,都认为早晚支撑不住。末帝亲自出宫,巡视四面慰劳军队,所以将士都拼死作战。皇帝出宫时,只带着几名骑兵,也不张设伞盖,任凭路人观看。我当时在道路左边,想上前陈述有利于时局的意见,忽然看见一个士人捧着奏章进呈,皇帝命左右侍从接过,并告诉他说:“入宫后我会看,等候消息。”我认为这时本应在马上阅览奏章并立即办事,如今却说“入宫”,又是在做表面文章,于是快步离开了。后来这件事竟再没有消息。北方军队攻城更加急迫,大炮像雨点一样飞来,炮弹用人的躯体制成,有的半边像磨,有的半边像碓,没有什么能够抵挡。城中的大炮名为“震天雷”,用来还击。北方军队遇到它,火焰燃起,也有几个人被烧成灰而死。守军又从城根的暗门突然冲出,杀伤了很多敌人。总领蒲察官奴、高显、刘奕都因奋力作战立功,众人推举他们,朝廷都提拔他们为统帅,让他们分别守卫四面,彼此接应。当时除了朝廷官员以外,城中人人都充当士兵,称为防城丁壮。朝廷下令,有一个男子而不在家服役的,处死。太学学生也被选为士兵。学生们向官府申诉,请求另编一军,称为太学丁壮。不久,朝廷商议认为书生们身体瘦弱,不能胜任劳役,准备把他们调去充当炮夫。学生刘百熙、杨焕等几十人等候皇帝出宫,来到马前,请求亲自效力。皇帝安慰并晓谕他们,命令将他们分配到四面,由户部工作委差官管理,因此免去了充当炮夫的苦役。平章白撒恼怒学生们自行进见皇帝,催促把他们召到户部,以拖延期限为由,杖打户部主事田芝。又分派学生们监送军士的饮食、查看医药,并登记炮夫的姓名。又命令在城上放飞纸鸢,纸鸢上写着招降的话,用来招诱和胁迫北方军队中的被迫从军者,使他们自行脱离队伍归降,接受官职和赏赐;但学生们仍免不了奔走在箭石之间。又在夜间升起灯球作为信号,命令军士从暗门出城袭击作战,令学生们服役,灯熄灭的就处死,学生们对此非常痛苦。不久因为灯球没有准备好,白撒杖打刑部郎中石抹世绩,用此前任户部侍郎李渔替代他。白撒本来没有防守御敌的才能,只是靠严酷苛刻来树立威势和声誉。夏四月八日,北方军队才停止攻城,朝廷下诏改年号为天兴。传闻北方有朝廷命令,要求不要再进攻。众人说,攻打了三天还不能攻破,城墙将要毁坏。不久,城上的人望见北方军队焚烧炮车,大家都互相道贺。很快又听说北方军队并没有撤退,而是在四面驻兵巡逻,于是知道灾祸还没有止息。士人和百姓往往放纵饮酒吃肉、唱歌呼喊,已经没有打算长期活下去的心思。秋七月,北方军队派唐庆等人来出使,并且说:“如果想要和好成功,金主应当亲自前来商议和好。”末帝托称有病,躺在御榻上,看见唐庆等人挥着手臂登上殿来,也不向他们行礼。使者宣读完来旨后,又说了些傲慢无礼的话,近侍们都恨得咬牙切齿。使者回到馆舍后,朝廷设宴慰劳。当晚,飞虎军几队人马因愤恨唐庆等人无礼,又认为和好终究不能实现,不如杀掉他们来快慰众心,于是半夜持兵进入馆舍,大声喧闹,杀死了唐庆等人。馆伴使奥屯按出虎和画二人也被杀死。天快亮时,宰执赶到馆舍查看,军士们露出刀刃,到马前请求治罪,宰执慌忙安慰慰劳他们,皇帝于是赦免他们的罪,并加以犒赏。京师的平民都欢呼跳跃,以为天下太平,明白事理的人却知道灾祸已经无法挽回了。八月,恒山公武仙率军从邓州赶赴京师,皇帝命副枢赤盏合喜出兵援助。到密县时遇到北方军队,赤盏合喜仓促退逃。武仙的军队与北方军队在郑州西南交战,恰逢徒单兀典也率兵向东而来,双方相遇,交战了很久;由于赤盏合喜的军队没有接应,武仙、徒单兀典的军队都败了。武仙带领余部向南撤回,徒单兀典也向西逃走。赤盏合喜回到京师,士人和百姓都责怪他误国,皇帝迫不得已,将他废为庶民。当时京师被围已经数月,粮仓空虚。尚书右丞李蹊因供应不上粮食获罪下狱,不久免于死罪但被削除名籍。朝廷提拔前户部侍郎张师鲁为户部尚书,主管粮食储备事务。当时民间都说官府将要搜查百姓的粮食,人心汹涌不安,把这件事看得非常忧虑。

冬十月,果下令自亲王宰相已下,皆存三月粮,计口留之,人三斗,余入官,隐匿者处死。命御史大夫裴满阿虎带、总帅知开封府徒单百家主之,其余朝廷侍从官分领其事。凡主者所往,剑戟从焉,户阅人诘不少缓,用铁锥监之,石杵震之,恐藏城中。士庶不爨以待。或搜获隐匿者,械于街,虽皇兄、后妃家皆不免。军士突入,妃主惊逃,驱絷奴仆,使之指陈所匿,京师巨家著姓被罪者甚多。总领蒲察定住尤酷甚,杖杀无辜数人,凶黠辈因之为奸利,由是百姓离心。识者知其必亡。十二月,朝议以食尽无策,末帝亲出东征。丞相塞不、平章白撒、右丞完颜斡出、工部尚书权参知政事李蹊、枢密院判官白华、近侍局副使李大节、左右司郎中完颜进德、张衮、总帅徒单百家、蒲察官奴、高显、刘奕皆从。上与太后、皇后、诸妃别,大恸,誓以不破敌不归。仪卫萧然,见者悲怆。留参知政事完颜奴申、枢密副使完颜习你阿不权行尚书省兼枢密事。以余兵守南京。上既出,遇巩州帅完颜胡斜虎提兵转战来赴援,因从以东。初,上疑东面帅李新跋扈,有妄言,先罢为兵部侍郎。将出,密谕二守臣羁絷之。已而上出,二人者以事召新诣省,新疑其见擒,纵马突城门欲出,守者止之。新弃马逾城,二人者遽命将追及,堕湟水中,斩其首。时末帝既出,人情愈不安,日夜▯望东征之捷。俄闻北渡,前锋方交战,有功,取蒲城。进取卫州,白撒等望见北兵,遽劝上登舟船南渡,从官多攀从不及,死于兵。而骁将徒单百家、高显、刘奕辈初不知上去,已而军士皆散没,上以余兵狼狈入归德,杜门,京民大恐,以为将不救矣。二守臣素庸暗无谋,但知闭门自守。百姓食尽,无以自生,米升直银二两,贫民往往食人殍,死者相望,官日载数车出城,一夕皆剐食其肉净尽。缙绅士女多行モ于街,民间有食其子。锦衣、宝器不能易米数升。人朝出不敢夕归,惧为饥者杀而食。平日亲族交旧,以一饭相避于家。又日杀马牛乘骑自啖,至于箱箧、鞍▯詹诸皮物,凡可食者皆煮而食之。其贵家第宅与夫市中楼馆木材皆撤以爨。城中触目皆瓦砾废区,无复向来繁侈矣。朝官士庶往往相结携妻子突出北归,众谓不久当大溃。二年正月,末帝遣近侍局使徒单四喜等入南京取太皇后、皇后、诸妃嫔赴归德。既出城,惧与北兵遇,复仓皇归宫。于后,四喜独携其族以去,末帝斩之。时外围不解,上下如在陷阱中,且相继殍死,议者以为上既去国,推立皇兄荆王,以城降,庶可救一城生灵,且望不绝完颜氏之祀,是亦春秋纪侯大去其国,纪季以▯阝入于齐之义,不得已者。况北兵中有曹王也,朝士皆知,莫敢言。二守臣但曰:“当以死守。”众愤二人无他策,思有一豪杰出而为之救士民。余夕见左司郎中杨居仁白其事,杨云:“是事固善,然孰敢倡者?彼二执政亦知之而不敢言,且不敢为也。”廿有一日,忽闻执政召在京父老、士庶计事,诣都堂,余同麻革潜众中以听。二执政立都堂檐外,杨居仁诸首领官从焉。省掾元好问宣执政所下令告谕,且问诸父老便宜。完颜奴申拱立无语,独完颜习你阿勃反覆申谕:“以国家至此,无可奈何,凡有可行,当共议。”且继以泣涕。诸愚叟或陈说细微,不足采。余语麻革,将出而白前事。革言:“莫若以奏记密陈。子归草之,吾当共上也。”余以是退,将明日同革献书。其夕,颇闻民间称有一西南崔都尉、药招抚者将起事,众皆曰:“事急矣,安得无人?”予既归,夜草书,备论其事。迟明,怀以诣省庭,且邀革往。自断此事系完颜氏存灭,且以救余民,虽死亦无愧矣。是旦,大阴晦,俄雨作,余姑避民闾。忽闻军马声,市人奔走相传曰:“达靼入城矣。”余知事已不及,遂急归。路闻非北兵,盖西南兵变,已围尚书省矣。时崔立为西面都尉、权元帅,同其党韩铎等举兵。药安国者北方人,素骁勇,为先锋以进,横刀入尚书省,崔立继之。二执政见而大骇曰:“汝辈有事当好议。”安国先杀习你阿不,次杀奴申,又杀左司郎中纳合德晖,击右司郎中杨居仁、聂天骥,创甚。省掾皆四走,窜匿民家。崔立既杀二人,提兵尚书省,号令众庶曰:“吾为二执政闭门误众,将饿死,今杀之以救一城民。”且禁诸军士:“取民一钱处死。”阖郡称快,以为有生路也。食时,忽阴雨开霁,日光烂然。立提兵入宫见太后,具陈其事,太后惶怖听命,拜立为左丞相、都元帅、寿国公。立以太后令,释卫邸之囚,召卫王故太子梁王某监国,遂取卫族皆入宫。即遣使持二执政首诣军前纳降款。明日,立坐都堂,召在京父老、僧道、百姓谕言,皆曰:“谢丞相得生。”立又自诣军前投谒归附,命归,令在京士庶皆割发为北朝民。

译冬十月,朝廷果然下令,从亲王、宰相以下,人人都保存三个月的粮食,按人口留下,每人三斗,其余的交入官府;隐藏粮食的人处死。命御史大夫裴满阿虎带、总帅兼知开封府徒单百家主持此事,其余朝廷侍从官分别负责各项事务。凡是主持搜查的人所到之处,都有剑戟随行;挨户查问人口,一点也不放松,还用铁锥监视、用石杵震击,唯恐有人把粮食藏在城中。士人和百姓都不开火做饭,以此等待搜查。有时搜出隐藏粮食的人,就把他们戴着刑具押在街上;即使皇兄、后妃的家人也不能免罪。军士突然闯入,妃嫔、公主惊慌逃跑,军士驱赶捆绑奴仆,让他们指认藏匿之处,京师许多豪门大族都因此获罪。总领蒲察定住尤其残酷,杖杀了几个无辜的人,凶狠狡诈之徒便借机谋取奸利,因此百姓离心。明白事理的人知道金朝必定灭亡。十二月,朝廷商议认为粮食已经吃尽而又没有办法,末帝亲自出兵东征。丞相完颜塞不、平章完颜白撒、右丞完颜斡出、工部尚书兼权参知政事李蹊、枢密院判官白华、近侍局副使李大节、左右司郎中完颜进德、张衮、总帅徒单百家、蒲察官奴、高显、刘奕都随从出征。皇帝同太后、皇后、各位妃子告别,悲恸万分,发誓不打败敌人就不回来。仪仗和护卫十分冷落,见到的人都感到悲伤。留下参知政事完颜奴申、枢密副使完颜习你阿不代理尚书省,兼管枢密院事务,率领余下的军队守卫南京。皇帝出城后,遇到巩州统帅完颜胡斜虎率军转战前来援助,于是让他随从自己向东进发。起初,皇帝怀疑东面统帅李新骄横跋扈,并且有不当言论,先把他罢为兵部侍郎。皇帝将要出城时,秘密吩咐两名守城大臣把他拘禁起来。不久皇帝出城,两个大臣以有事为由召李新到尚书省。李新怀疑自己将被擒拿,纵马冲向城门想要出城,守门人阻止了他。李新丢下马翻越城墙,两个大臣立即命人追赶,李新坠入湟水中,追兵斩下了他的首级。当时末帝已经出城,人心更加不安,日夜盼望东征获胜。不久听说军队渡过黄河,前锋刚交战便立了功,攻取了蒲城。接着进攻卫州,白撒等人望见北方军队,急忙劝皇帝登船向南渡河,许多随从攀船跟随不及,死在战乱中。而骁将徒单百家、高显、刘奕等起初不知道皇帝已经离去,后来军士全都逃散或覆没,皇帝带着余部狼狈进入归德,闭门不出,京城百姓大为恐慌,以为皇帝将不再回来救援了。两名守城大臣一向庸碌昏暗,没有谋略,只知道闭门自守。百姓的粮食吃尽了,无法维持生活,米每升值银二两,贫民往往吃人的尸体,死者到处都是。官府每天用车运出几车尸体,一夜之间就被剐食得只剩下骨头。士绅和妇女大多在街上行▯,民间甚至有人吃自己的孩子。锦衣和珍宝器物都换不到几升米。人们早晨出门,不敢晚上回来,害怕被饥民杀死后吃掉。平日的亲族、亲友,也因一顿饭而彼此躲避,不敢留人在家。人们还每天杀掉马、牛和乘骑的牲畜自己食用,甚至箱子、匣子、鞍▯詹等皮制物品,凡是能够吃的都煮来吃。贵族人家的宅第以及市场上的楼馆,木材也都拆下来烧火。城中触目所见全是瓦砾和废墟,再也没有往日的奢侈繁华。朝廷官员、士人和百姓往往结伴携带妻子儿女冲出城去,向北归附,众人都说京城不久就会彻底崩溃。二年正月,末帝派近侍局使徒单四喜等人进入南京,接太皇后、皇后和各位妃嫔前往归德。出城以后,他们害怕遇到北方军队,又仓皇返回宫中。后来,徒单四喜独自带着自己的族人离去,末帝将他斩杀。当时外围的包围还没有解除,朝廷上下就像陷入陷阱之中,而且人们接连饿死。议论此事的人认为,皇帝既然已经离开国都,不如拥立皇兄荆王,以城投降,或许可以救全城百姓的性命,同时还希望不断绝完颜氏的祭祀;这也就是《春秋》记载纪侯大举离开自己的国家、纪季以▯阝地入于齐的义理,是不得已的办法。何况北方军队中还有曹王,朝廷官员都知道这件事,却没有人敢说出来。两名守城大臣只说:“应当以死守城。”众人恼怒两人没有别的办法,都希望有一个豪杰出来拯救士人和百姓。我晚上见到左司郎中杨居仁,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杨居仁说:“这件事固然很好,但谁敢首先倡议呢?那两位执政也知道,却不敢说,更不敢做。” 二十一日,忽然听说执政召集在京的父老、士人和百姓商议事情,众人前往都堂,我和麻革混在人群中听取情况。两位执政站在都堂屋檐外,杨居仁等各位首领官也随同在场。省掾元好问宣读执政下达的命令和告谕,并询问各位父老有什么有利于时局的办法。完颜奴申拱手站立,一言不发,只有完颜习你阿勃反复说明:“国家到了这种地步,实在无可奈何;凡是有可以实行的办法,都应当共同商议。”说着又流下眼泪。一些愚昧的老人有的陈述琐碎细节,没有什么值得采纳的。我对麻革说,准备出去陈述先前那件事。麻革说:“不如写成奏记秘密陈述。你回去起草,我和你一起上奏。”因此我退了出来,准备第二天和麻革一同进献奏书。那天晚上,我听到民间纷纷说有一个西南的崔都尉、药招抚将要起事,大家都说:“事情已经紧急了,怎么能没有人行动?”我回去后,连夜起草奏书,把这件事详细论述清楚。天快亮时,我怀揣奏书来到尚书省庭院,并邀请麻革同去。我认定此事关系到完颜氏的存亡,也关系到拯救剩余百姓,即使因此死去也没有遗憾。这天早晨,天空非常阴暗,不久下起雨来,我暂且躲避在民居中。忽然听到军马的声音,市民奔走相告说:“达靼军已经入城了。”我知道事情已经来不及了,于是赶紧回家。路上听说并不是北方军队,而是西南方向发生了兵变,已经包围了尚书省。当时崔立任西面都尉、权元帅,和他的党羽韩铎等人起兵。药安国是北方人,向来勇猛,担任先锋进攻,横刀闯入尚书省,崔立随后跟进。两位执政官见状大为惊骇,说:“你们有什么事情,应当好好商议。”药安国先杀了习你阿不,接着杀了奴申,又杀了左司郎中纳合德晖;他还攻击右司郎中杨居仁、聂天骥,使二人重伤。省中属官全都四散奔逃,藏匿到百姓家中。崔立杀掉两位执政官后,带兵到尚书省,向众人号令说:“我被两位执政官关在城门内,误了大家的事,大家将要饿死;现在杀掉他们,是为了救全城百姓。”又禁止各军士兵说:“拿取百姓一文钱的,处死。”全郡人都称快,认为终于有活路了。吃饭的时候,忽然阴雨放晴,阳光灿烂。崔立带兵入宫见太后,把事情全部陈述出来;太后惊惶恐惧,只得听从他的命令,任命崔立为左丞相、都元帅、寿国公。崔立奉太后之令,释放了卫王府中的囚犯,召来卫王的旧太子、梁王某人监国,于是把卫王一族全都带入宫中。随即派使者带着两位执政官的首级到军前献上降表。第二天,崔立坐在都堂,召集在京的父老、僧人、道士和百姓,向他们宣布说,众人都说:“感谢丞相使我们得以活命。”崔立又亲自到军前投递名帖表示归附,回来后下令,在京士人和百姓都剃发,成为北朝的百姓。

初,立举事止三百人,杀二执政。当时诸女直将帅四面握兵者甚多,皆束手听命,无一人出而与抗者。人谓李新若在,决与立抗衡,新死,故立得志。立变三日,御史大夫裴满阿虎带、提点近侍局兼左右司郎中吾古孙纳申缢于台中,户部尚书完颜仲平亦自杀。初,立以副元帅药安国首事难制,忌之。因其夜取故监军王守玉妻,旦坐都堂,以安国犯令,叱左右斩以徇。于是朝士震悚,无令不从。梁王虽监国,在宫中虚名而已。立以其弟某为平章政事,张颂为殿前都点检,韩铎为副元帅、知开封府,左司都事孛术鲁济之为御史中丞,皆其党也。又以吏部侍郎刘仲周、谏议大夫张正伦参议省事,盖立取仲周女为妻,正伦有人望也。又以前卫尉奥屯阿虎带为尚书右丞,前殿前都点检温迪罕二十为参知政事。仲周、正伦皆进参知政事,省令史元好问为左右司员外郎。又以刁壁为兵部尚书、元帅左监军。初,立起,与壁谋,及其期,壁不往,立颇怒之甚,故不得执政。一时人望与士大夫退闲者,皆以次迁擢台阁中,其除拜无虚日。俄,立自为太师、尚书令、郑王。闻钧、汝间有众据西山不从命,立遣韩铎帅兵讨之。铎中箭死,以折彦颜知开封府。立又封诸内藏库,将以奉北兵,亦往往取归其第。又搜选民间寡妇、处女,亦将以奉北兵,然入其家者甚众。又括刷在京金银,命百官分坊陌穷治之,贵人、富家俱被害。陈国夫人王氏,末帝姨也,素富于财;平章白撒夫人亦富侈;右丞李蹊旧以取积闻,其妻子皆被▯掠、拷讯死。立又自诣军前,求免剽掠;又求纵百姓出城挑菜充饥,于是人得出近郊采蓬子窠、甜苣菜,杂米粒以食。又闻京西陈冈上有野麦甚丰,立请百姓往收之。立又聚皇族皆入宫,俄遣诣青城,皆为北兵所杀,如荆王、梁王辈皆预焉,独太后、皇后、诸妃嫔宫人北徙。百姓初闻皇族当北往,有窜其间者,亦被诛军前。又取壬辰诸宰执家属,治罪杀唐庆事。故相侯挚亦见杀。四月二十日,使者发三教医匠人等出城,北兵纵入,大掠。立时在城外营中,兵先入立家,取其妻妾、宝玉辇以出。立归,大恸,亦不敢谁何。大臣富家多被荼毒死者,而三教医匠人等,在青城侧亦被剽夺无遗。俄,复遣三教人入城,许百姓与北兵市易,城中人以所余金帛易北来米麦食之,然多为北兵劫取,莫敢语。余时同诸生复入居八仙馆中。五月二十有二日,会使者召三教人从以北。嗟乎,此生何属亲见国亡?至于惊怖、劳苦万状不可数。乃因暇日,记忆旧事,漫记于编。若夫所传不真及不见不闻者,皆不敢录。●卷十二○录崔立碑事崔立既变,以南京降,自负其有救一城生灵功,谓左司员外郎元裕之曰:“汝等何时立一石,书吾反状邪?”时立国柄入手,生杀在一言,省庭日流血,上下震悚,诸在位者畏之,于是乎有立碑颂功德议。数日,忽一省卒诣予家,赍尚书礼房小帖子云:“首领官召赴礼房。”予初愕然,自以布衣不预事,不知何谓,即往至省。门外遇麻信之,予因语之。信之曰:“昨日见左司郎中张信之言,郑王碑事欲属我辈作,岂其然邪?”即同入省礼房。省掾曹益甫引见首领官张信之、元裕之二人曰:“今郑王以一身救百万生灵,其功德诚可嘉。今在京官吏、父老欲为立碑纪其事,众议属之二君,且已白郑王矣,二君其无让。”予即辞曰:“祁辈布衣无职,此非所当为。况有翰林诸公如王丈从之及裕之辈在,祁等不敢。”裕之曰:“此事出于众心,且吾曹生自王得之,为之何辞?君等无让。”予即曰:“吾当见王丈论之。”裕之曰:“王论亦如此矣。”予即趋出,至学士院,见王丈,时修撰张子忠、应奉张元美亦在焉。予因语其事,且曰:“此实诸公职,某辈何与焉?”王曰:“此事议久矣,盖以院中人为之,若尚书檄学士院作,非出于在京官吏、父老心,若自布衣中为之,乃众欲也。且子未仕,在布衣,今士民属子,子为之亦不伤于义也。”余于是阴悟诸公自以仕金显达,欲避其名以嫁诸布衣。又念平生为文,今而遇此患难,以是知扬子云《剧秦美新》,其亦出于不得已邪?因逊让而别。

译起初,崔立起事时只有三百人,却杀了两位执政官。当时各处掌握兵权的女直将帅很多,却都束手听命,没有一个人出来抵抗他。人们说,假如李新还在,一定会和崔立抗衡;李新死了,所以崔立才能得志。崔立发动事变三天后,御史大夫裴满阿虎带、提点近侍局兼左右司郎中吾古孙纳申在台中上吊,户部尚书完颜仲平也自杀了。起初,崔立认为副元帅药安国首先发动事变,难以控制,因此忌惮他。后来药安国夜间夺取了前监军王守玉的妻子,第二天崔立坐在都堂,以药安国违犯命令为由,喝令左右把他斩首示众。于是朝廷官员震惊恐惧,没有不服从命令的。梁王虽然监国,在宫中也只徒有虚名。崔立任命他的弟弟某人为平章政事,张颂为殿前都点检,韩铎为副元帅、知开封府,左司都事孛术鲁济之为御史中丞,这些人都是他的党羽。又任命吏部侍郎刘仲周、谏议大夫张正伦参与省中事务,大概是因为崔立娶了刘仲周的女儿为妻,而张正伦素有人望。又任命前卫尉奥屯阿虎带为尚书右丞,前殿前都点检温迪罕二十为参知政事。刘仲周、张正伦都晋升为参知政事,省令史元好问为左右司员外郎。又任命刁壁为兵部尚书、元帅左监军。起初崔立起兵时,曾和刁壁谋划此事;到了约定日期,刁壁没有前往,崔立因此非常恼怒,所以没有让他执政。一时间,凡是有声望的人以及退居闲散的士大夫,都依次被提拔到台阁之中,任命授官几乎没有间断。不久,崔立自任太师、尚书令、郑王。他听说钧州、汝州之间有人占据西山、不服从命令,便派韩铎率兵征讨。韩铎中箭身亡,于是任命折彦颜知开封府。崔立又封闭各处内藏库,准备把其中财物供给北兵,但也常常把财物取回自己的宅第。他又搜罗民间的寡妇、处女,准备把她们供给北兵,但进入他宅中的人很多。又搜括在京的金银,命令百官分赴各坊各陌彻底搜查,贵人和富家都遭到祸害。陈国夫人王氏是末帝的姨母,向来财产丰厚;平章白撒的夫人也富有奢侈;右丞李蹊过去因搜取积蓄而闻名,他们的妻子儿女都被掠夺、拷打,最后死去。崔立又亲自到军前,请求免除劫掠;又请求允许百姓出城采摘野菜充饥。于是人们得以到近郊采集蓬子窠、甜苣菜,掺杂米粒来吃。他又听说京城西面陈冈上野麦很多,便请百姓前往收取。崔立又把皇族聚集起来,全部送入宫中,不久又派他们前往青城,结果全被北兵杀死,荆王、梁王等人都在其中,只有太后、皇后以及各位妃嫔、宫人被迁往北方。百姓起初听说皇族将要北迁,有人混入其中,也在军前被杀。又逮捕壬辰年各位宰执的家属,追究并治罪于唐庆一案。因此前宰相侯挚也被杀了。四月二十日,使者把三教人员、医士、工匠等遣出城外,北兵纵兵入城,大肆掠夺。崔立当时正在城外军营中,士兵先进入崔立的家,带走他的妻妾和珠宝玉器,装车运出。崔立回来后大为悲痛,却也不敢追究是谁干的。大臣和富家有许多人遭受残害而死;三教人员、医士、工匠等人在青城附近也被抢掠一空。不久,又派三教人员入城,允许百姓和北兵进行交易;城里人拿剩下的金帛换取北方运来的米麦食用,但大多又被北兵抢走,没有人敢说什么。那时我和各位生员又进入八仙馆居住。五月二十二日,正逢使者召集三教人员随同北迁。唉,这一生怎么竟亲眼看见国家灭亡?至于惊恐、害怕、劳苦等各种情状,无法一一计数。于是趁着闲暇,追忆旧事,随意记在编册中。至于流传而不真实的,以及没有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的事情,都不敢记录。●卷十二 ○记录崔立碑一事 崔立发动事变后,以南京投降,自负有拯救全城百姓性命的功劳,便对左司员外郎元裕之说:“你们什么时候立一块碑,把我发动反叛的情状写上去呢?”当时崔立已经掌握国柄,生杀大权都在他一句话之间,尚书省庭院里每天流血,上下官员都震惊恐惧,于是便有了立碑颂扬他功德的议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几天后,忽然有一个省中差役来到我家,带着尚书省礼房的一张小帖子,说:“首领官召你到礼房去。”我起初十分惊讶,自以为是平民,不参与政事,不知道召我有什么事,便立即前往省中。到了门外,遇见麻信之,我便把事情告诉他。麻信之说:“昨天听左司郎中张信之说,郑王立碑的事想交给我们这些人来写,难道真是这样吗?”于是我们一同进入省中礼房。省掾曹益甫把我们引见给首领官张信之、元裕之二人,说:“如今郑王以一己之身拯救百万生灵,他的功德确实值得嘉许。现在在京官吏、父老想为他立碑记载这件事,众人商议后把这件事交给二位,而且已经向郑王禀告了,二位就不要推辞。”我当即推辞说:“我们这些人是平民,没有官职,这不是我们应当做的事。何况翰林院有王丈从之和元裕之等诸位先生在,我们不敢承担。”元裕之说:“这件事出自众人的意愿,而且我们这些人能够活下来,本来就是靠郑王得来的,为他写碑文有什么可推辞的?你们不要推辞。”我于是说:“我应当去见王丈,和他商议。”元裕之说:“王丈的意见也是这样。”我便快步走出,到了学士院,见到王丈,当时修撰张子忠、应奉张元美也在那里。我便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又说:“这实在是诸位先生的职责,我们这些人怎么能参与呢?” 王丈说:“这件事已经议论很久了。本来是想由院中的人来写;如果由尚书省发文让学士院写,就不是在京官吏、父老的本意;如果从平民中选人来写,才符合众人的愿望。而且你还没有做官,属于平民,如今士人百姓把这件事托付给你,你来写也不违背义理。”我于是暗中明白,诸位先生自认为在金朝做官而显达,不愿承担这个名声,所以想把它转嫁给平民。我又想到自己平生写文章,如今遇到这种患难,由此才知道扬子云写《剧秦美新》,大概也是出于不得已吧?于是谦逊推辞后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