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

译○《归潜堂记》刘子是朔方人，生长在云中浑源的山水之间。幼年跟随父祖到大河以南做官。刚开始懂得诵读时，偶尔从事童子学。稍长以后学习时文，把参加科举作为打算；但也常常阅读古今文章，私下里读史书，考察古今成败、治乱，因此慨然产生了建立功名的志向。未满二十岁便参加乡荐，赴开封礼部考试，考中了。到殿试时却落第，于是开始大为发愤，以著述自我勉励，颇为前辈名公所知。他又结交当世豪杰，没有不与他们以文章往来的。过去在淮水北岸有田地，春夏两季便在陈地查看耕种和收获，秋冬一定进入汴地躲避战乱，同时跟随诸公讲学。不久父亲去世，于是料理家事。然而读书作文也从未稍有停歇。间或四方交游来访，便一起饮酒谈论文章，谈笑连日连夜，有时留住他们十天半月，不让他们离去。当时虽然年轻，尚未实现自己的进取志向，但与朋友交游、著书立说也自得其乐，并不觉得有所欠缺。哪里知道一旦时局变迁、事变发生，流离于兵乱之中，生活资财荡然无存，童仆也散尽，跟随身边的只有几口骨肉亲人和一囊旧书。他们从铜壶经过燕山，进入武川。将近一年后，才得以回到乡里。乡帅高侯为他修筑房屋让他居住。居所大概建在他旧宅的地基上，四面都能望见山。南面是南山，西面是岩山，都是我祖先过去游历过的地方。东面是柏山，是代北著名的佛寺所在。西面则有玉泉、龙山，是山西的胜景。因此早晨的山岚、傍晚的云气，千姿万态。云烟吞吐，在窗户之间变幻。门外有几股流水，每逢寂静的夜晚微风吹来，便发出琅琅声响，使人神清气爽，难以入睡。刘子每当居住在室中，便焚烧一炷香，把笔、砚、纸、墨放在几案上。读上几卷书，或仰卧休息，或长啸歌唱。起身眺望山色，反复体味大道的精微，把这些当作终日的乐趣，即使穿破衣、吃粗食也察觉不到。闲暇时我曾自我思量：幸而生为儒者，得以勉强学习圣人的道术。我平生的志向，是修养自身、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穷究事理、穷尽人的本性而达到天命；得志时便用这种道术救济当世，退处时便用这种道术启发后世。如今正值壮年，却遭逢这样的巨变，更仰赖先人的神灵，得以返回乡里。幸而有居所可以容身，将要默默收卷、静心学习，以使自己的心力得到休息。况且世道正艰难，尚不能谋求进取，于是把堂名题作“归潜”，并且把张横渠的《东铭》《西铭》写在墙上。有客人经过，责问他说：“如今您生在乱世，正是英雄奋发的时代。往大处说，可以分疆据土，奉王命做诸侯；往小处说，可以依附强大的藩镇，施展才智谋略求取富贵。或者像终童请求长缨，进入越地，拘系越王献到北阙之下，以功名显扬；不然，也应当效法苏季子、司马长卿，凭文章辞说求见君主，佩六国相印、乘四马高车，光耀乡里。您为什么偏偏收敛光彩、隐藏踪迹，甘愿在当世成为被遗弃的人，使平日所学一点锋芒也显露不出，这也太鄙陋了！”刘子说：“唉，您难道也没有听说过君子的道吗？君子的道，是随着时势或收敛或舒展。遇到适合进取的时机却不进取，是固执；错过时机却强行进取，是狂妄。” 而且首先应当看看自己内在所拥有的东西怎么样，也不在于外在境遇。我平生辛苦求学，难道将要白白老去吗？只是自我推销、自我求取，是贤者所引以为耻的；又加上新近遭逢艰难，正想先修养自己，并且将要清扫先祖的坟墓。如果后来果真被时势任用，难道肯不效忠于君主、惠泽百姓吗？如果不是这样，即使终身潜藏也可以。《易经》说：‘具有龙的德行而隐居，避世而不感到忧闷。’ 传说说：‘君子如凤凰，天下太平就出现，天下混乱就隐伏。’ 我虽然不是圣贤，又怎么敢不学习呢？您并不懂得我的志向。客人离去后，我于是把这些话写在堂上作为记述，并且作歌道：南山广漠啊，浑水浩荡。桂树椒树葱郁啊，松柏青翠苍苍。清泉在山下涌流啊，白日照耀，〔字有疑误〕如霜。兕和豹〔字有疑误〕伏藏啊，鸾凤翩翩飞来。世道混浊而无人照察啊，蹇羝〔字有疑误〕却奔走在前路；荆棘丛生，茂密得遮蔽通道啊，野外纵横都是豺狼虎豹。何况我的志向迂远啊，孤独而少有同道。归去吧！归去吧！就在南山脚下潜藏。又作歌道：潜藏在农挚一类的人中啊，潜藏在渔望一类的人群中啊；只是我才德不肖，哪里敢与他们同列啊！只有这座堂屋，有琴有书啊；学习自己所不知道的，求取进入圣人之道啊。潜藏吧！潜藏吧！也可以作为乐趣啊。唉！

译《归潜堂铭》并序 “潜”这个字的意思是隐居。古代所说的隐逸君子，即使不在江海也能闲适，不在山林也能幽静，大概是收藏才器、等待时机，乐天知命，是不刻意潜藏而自然潜藏的人。京叔的文章和品行有不可掩盖之处，却用“归潜”给居住的堂屋命名，只怕是想潜藏却不能罢了。而且我听《易经》说：“君子的道，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发言。”应当退处时却出仕，不是正道；应当出仕时却退处，也不是正道。发言和沉默有什么不同呢？鱼不嫌水深，但龙的德行并非如此，升腾和潜藏都要顺应时机。孔子是圣人中最能顺应时机的人，所以我所希望的，就是学习孔子。孔子对颜渊说：“任用我就实行道，不任用我就收藏道。”谈到逸民时又说：“我和他们不同，没有什么一定可以，也没有什么一定不可以。”艮卦，就是止。圣人解释此卦说：“时当止就止，时当行就行。行动和静止都不失时机，道就光明。”庄周，是助长阴柔、排斥阳刚的人；可是当他讲养生之道时，也引用仲尼的话说：“不要进入其中而藏身，不要出仕而炫耀，像枯木一样立在中间。”难道我们圣门弟子反而专门拘泥于“潜”这一个字吗？京叔写信请我作铭，我告诉京叔：能够不忘记这些道理吗？谨作铭说：仲尼在蚁丘停下车来饮蚁丘的水，宜僚在他旁边沉没不显。夫妻臣妾登上屋梁，季路前去察看，渠却已经死了。只见空屋倚着残破的墙，古人的潜藏之德不愿显彰。哪里用得着把这个“潜”字写在堂上？何况您年纪才刚过三十！经传充满胸腹，文气浑厚，诗笔昌盛。门外鞋子满地，声名已经飞扬；我恐怕从此荐举您的奏章会很多。您远道来求铭，我哪里担当得起？只好拈出圣人的话，话语颇为长远：任用就实行，不任用就收藏；不要进入其中而藏身，也不要出仕而炫耀。得逢时机不可飞翔到天边，不要因为深沉幽远便以庚桑楚为贤。归去吧，归去吧，暂且收敛锋芒；作铭吧，作铭吧，希望不要忘记。诗 定庵老人吴章德明 城上的乌鸦栖息，尾巴蓬松不整；归来作小隐士，也与时势相合。高山流水，谁能与我共同倾听？明月清风相伴，德行并不孤单。富贵对于人来说实在只是短暂的热闹，文章能够照耀世间，足以成为乐趣。朝廷有一天来求取遗逸之士，只怕终南山反而成了仕进之路。定斋居士李献卿钦止 这是个落落不凡的奇男子，生来怀有经略四方的志向。胸藏万言长策，手挽六钧强弓，三尺太阿剑如秋水般明亮。他不喜欢雕虫小技，也不作儿女般的悲叹。曾在长安市上纵情饮酒，把五陵少年当作奴仆使唤。期望一举扫清万里龙荒，踏碎轮台以西的沙碛岛屿。然后调和金鼎、辅佐无为而治，在凤池中坐看汾阳王那样的功绩一一建立。世间没有礼乐已经二百年了，他追踪古人，直想赶上三代以前。嘉祥降生、和气流行，超过唐尧虞舜；使米价一斗只值三四钱。谁知道天地突然翻覆，沧海横流，平陆陷没。又像烈火焚烧昆仑山，谁能辨认顽石和真玉？平生事业又有什么用？于是携家直走南山边。穿布衣，吃粗粮，混迹于渔钓之中，妻子儿女粗衣粗食也能常常和乐。几间茅屋，门前横着流水；把全部光阴都用在文字中。有时俯仰于尘世之间，纷纷扰扰的战争像成群蚂蚁争斗。我有一句话请您听：天地万古不过是真正的驿亭。只要让安定的天下发出天光，区区世间富贵，与蜾蠃和螟蛉又有什么不同？河东白华文举集句 上天大概还没有厌弃卯金刀刘氏，如今池上仍有凤凰的后代。既有才华却不肯学习干谒，便进入林泉，实在是豪迈自得。衣服像飞鹑一样破旧，马匹像狗一样瘦弱；野外饭菜满盘，也吃腻了葱和韭菜。仰天大笑走出门去，正是桃李春风中的一杯酒。列卿、太史、尚书郎，五更等待宫门开锁，靴子上满是寒霜。哪里比得上家徒四壁，醉中踏过残花，连木屐齿都染上花香。人物在今世尤其难得，浮云柳絮没有根蒂。不必辛苦登上龙门，秋水寒沙中鱼儿自有得计之处。西岗吕大鹏鹏举 纷纷扰扰的人世间，风中烛火般微弱的光。谁能逃脱命数中的灾厄？何况又进入了我的故乡！山岚秀色足以充作早晨的食粮，冰弦在夜堂中响起。堂中是否幽静孤独？有兄弟在，足以悠然游乐。太原元好问裕之 南山老桂分出了几枝新枝？翰墨风流归属于两位先生。人人都说人间美好、值得倾慕，怎能让茅屋中安置着陆机、陆云这样的才士？备尝险阻，姑且顺应造化；奋力迎战纷华，又建立功勋。只是恐怕声名光彩终究埋藏不住，上天早已把这篇文章托付给他们。王官麻革信之 鱼儿逃入深水之处，鸿雁避开弓箭飞向高空。自古以来的贤达之士，也曾吟咏《采薇》。南山有祖先的旧居，却因兵尘阻隔而惆怅不能相见。山中空寂无人居住，只看见草木茂盛。翩翩飞来的千年仙鹤，一旦又回来归巢。新筑的堂屋临近浑水，小路幽深而隐约。清流在堂前台阶旁鸣响，白云飘入清晨的门扉。回头看陵谷变迁，万事转眼已经全非。著书探入义理深奥之处，得句穷究上天的玄机。前面的道路正很逼迫，这条道或许还可以走。殷勤地怀抱心中的美玉，努力留下余晖；只怕遁世的志向，反而辜负了从前讥评习隐之人的言论。永远怀念泉石之上，愿与你共举一觞。可惜没有凌风的羽翰，远举高飞并非我所希望。又一首 尘土悠悠，〔字有疑误〕客〔字有疑误〕；一座堂屋，千古都融入幽深的潜藏。喧闹之中没有车马，云彩迎入门窗；寂静之中有琴有书，月亮挂在屋檐。浑水清冷，穿过竹林而来；南山苍翠，与天空相接。遥想您吟啸时同云弟相伴，还留下新诗洒写在墙上绢帛。仰山性英粹中 二陆归来，真正以归隐为乐；一座堂屋安栖隐居，清静而没有尘埃。诗书足以教导孩子，鸡肉黍饭还能够款待故人。三径旁松风瑟瑟，已是傍晚；细雨蒙蒙，满城正是春天。因为您，我更加觉得自己的行迹笨拙；又为了浮名，被这具身体牵系。东城李微子微 沧海变成田地以后，便携家返回故乡。披开丛生的荆榛寻找旧址，借助人力修建新堂。山色映入窗扉，一片翠绿；泉水供枕席带来清凉。旧田依傍浑水，别业胜过淮阳。侍御的遗风仍在，南山庆派绵延。芝兰适宜一同秀美，鸿雁自然排成行列。经史是胸中的事业，龙蛇般的笔势形成笔下文章。将来应当依靠日月的时运，难道长久从事〔字有疑误〕桑吗？尚父最终辞别渭水，阿衡终究辅佐商王。飞翔或潜藏没有固定踪迹，《易》的道理就藏在其中。析津李惟寅舜臣 在浩浩荡荡的干戈之中，怜惜您终于成为隐士。云气蒸腾，秋潭清冷；月亮落下，夜窗空虚。岁月如杯中之物，生涯只在几案上的书。潜藏之中自有真正的趣味，我也喜爱自己的茅庐。又一首 地处偏僻，心境也更加远离尘嚣；人事清闲，万物自然幽静。功名实在像破旧的鞋，轩冕等同于浮沤。野鸟任凭环境或喧闹或寂静，山云自然来去留连。一杯浊酒之外，万事都交付给休息罢了。蒲城薛玄微之 肯于建造茅堂来涵养道的真性，眼前的世俗事务便停止了纷乱。▯溪夜钓水心之月，汾曲春耕陇上的云。长笑熊罴之梦徒劳，哪里肯让猿鹤怨恨《移文》？新近传得安定心神的方法，万壑松风都在枕上听见。又一首 在红尘中奔走了二十年，回来后参透了净名的禅理。忙着开辟菊花小径，成就美好的隐逸；静静关上柴门，草写《太玄》。千山云岚，真像辋川谷；一川风月，仿佛小小的壶中天地。干旱时如果采用商岩降雨的故事，应该让齐州九点都遍布烟雨。又一首

译故乡的山泉石岩足以安稳栖居，只恐怕经国之才和名声要传遍四方。节信情操高洁，正著书立论；陶渊明心境高远，更能写诗。素琴黄卷，才是真正的余乐；明月清风，永远不会衰老。只恐怕葛龙潜藏不定，一声雷雨便跃入天地之间。金城兰光庭仲文 多年来踪迹寄托在兵乱尘埃之中，姑且庆幸归来时自己还活着。满眼云山仍可隐居，一庭松菊还不算贫乏。一定惭愧于卢藏用那样的巧于仕宦，却喜爱郑子真那样以成名自守。只恐怕池中不是长久居留之处，等待着看雷雨从天津升起。渔阳赵著光祖 万里烟尘的气势仍然炽烈，秋风中携手赋写《归潜》。当年向北眺望，长久劳烦于梦中；今日南山终于符合众人仰望。鸿雁不飞，任闲暇的日月流逝；〔字有疑误〕无言，安静地依傍屋檐。遥想二陆尚且如此，我惭愧自己区区微才还没有达到满足。河东张纬纬文 结庐高处隐居，谢绝尘世；浩然之气本来就来自道学。北阙的云烟已无梦抵达，南山草木使人觉察到春天归来。四时风月供我吟诗，万古乾坤收入酒杯。却恐怕汉庭终须用到羽翼之才，鹤书还不允许您老死在山岩角落。太原高鸣雄飞 以高尚的情怀辞别尘世，归隐在南山角落。颓然一座茅屋，萧洒而没有丝毫尘埃。美好景色纷纷充满眼前，胸怀长久舒展。放声长啸使野云散乱，放声高歌使空翠飞来。瑶花在傍晚寂静开放，相对举起清酒。太虚之中风露降临，幽深的兴致多么悠长啊！回头看尘世中的人，纷纷扰扰实在可悲。又一首 黄鹄飞入辽阔的天空，龙的本性怎能驯服？英姿勃发的刘处士，天子也不能使他做臣。躺在草堂中伴着月亮老去，吟尽南山的春色。野外的粗饭足以充饥，幽兰足以充作佩饰。一杯石上的酒，静静看见天地的真实。万般思虑在这里全都寂静，谁知道名声和自身为何物？谢灵运隐卧在幽岩，严子陵垂钓于水洲。精神超然，万物也不相违，异代同为通达之士。我没有玄豹那样的隐逸姿态，也想从事隐沦。徒然歌唱《紫芝曲》，早晚还要由东邻来决定。邢台刘德渊道济 南方堂堂的两位“凤雏”，近年来返回来隐居于旧日茅庐。四周山水环绕，境地多么优美；一室琴书相伴，乐趣绰绰有余。长啸于松林月明之夜，雨过天晴之初在菜圃间边走边吟。荒芜的庭院不要嘲笑，天下终究期待他们一举扫除。▯水刘肃才卿 屠龙之技耗费千金，梦醒时人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二陆已经不可复得，只好回到故山采薇。江湖上的鸿雁自得其乐，原野低湿处的〔字有疑误〕飞翔。惆怅那些出入朱门的客人，想回去却不能回去。龙江张仲经 瘦弱的马、短小的仆人，行走迟缓；西京才子，便是云中的两位刘氏。厌倦了荒山僻地的冷寂，却拖着长衣襟遍访东方诸侯。手中虽然没有丈八长矛，胸中却盘藏《河图》和天球。有时吐露出来，便成为祥瑞，坐使天下重新达到殷、周的盛世。回忆从前，长鲸吞没古代的汴京；千里归家，却身处异乡的县邑。在旧址上筑堂，题名“归潜”，要使新诗传遍群彦。如今河朔藩镇强盛，士大夫往往聚集其中。两位贤者为什么偏偏不肯出仕，埋藏光彩、削去锋芒，成为幽隐的鸿雁？早晨也潜藏，晚上也潜藏；东山不肯出仕，我又能仰望谁？在山中试问有谁相识，只有白鸟和孤云自行飘入帘中。◇燕山张师鲁，字明道 世道如同岔路，荆棘丛生，充满艰险与平夷；大丈夫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不应改变操守。不要夸说荀氏一门有八条龙，姑且羡慕陆家兄弟有双凤般的仪表。尘世任凭随着春夏更替，我的一片真心只有鬼神知晓。蒲团、泽几相对，炉烟静静升起；卧读《黄庭经》，以乐于圣贤之道。◇东明张特立，字文举 陵谷变迁，海浪翻腾，筑室于此，哪里还能返回故园？夜雨中对床闲闲锤炼诗句，春风吹来，满座共同举杯。全然没有到北阙求取功名的念头，只庆幸南山的气象依然存在。才华太大，终究无法潜藏；已经传说有才华的兄弟从蓬门中走出。◇山东勾龙瀛，字英孺 世路艰难，我已经饱经磨炼；归来后居于一室，任由虚名暗淡。任凭沧海掀起遮天的恶浪，我却喜爱南山映入眼中的明朗。云气寒冷，浸润了吟诗的砚台；棣棠花香飘入酒杯，使酒意清美。归隐故园的心愿尚未实现，面对刘家情深义厚的兄弟，实在惭愧。◎续录新增 ○浑源刘先生哀辞并引 庚子年，我经甫超过童年，就在馆舍拜见先生，然而先生很快便南行了，我们相隔八九年。己酉年春天，先生往来于燕赵之间，我才开始能够执杖跟随侍奉。先生的格言、义理教诲，我虽然多次得以听闻，但凭我愚顽迟钝、粗陋鲁莽的资质，像荆棘阻隔一样无法领会，因此内心蒙尘、思绪枯槁，虽然渴望却始终没有得到滋润。庚戌年春天，我才背着书箱向南出发，想要实现执弟子礼求教的愿望，却突然接到了凶讯。随后先生的弟弟文季到来，把先生临终时交付的一部四十篇文章《处言》给我看。我拜了两拜，流着泪读完它，文章辞采浩瀚灿烂，气势高峻雄壮，内容广大厚重；简约却没有缺漏，铺陈却不繁冗。它所论的道理，已经探究到极致，穷究性命之理；尤其在死生祸福的问题上，阐析得十分明白。这难道不是超越世人所谓文章、也超越古人所谓立言的吗？于是我感叹自己求学的志向没有完成，悲伤先生未能享尽天年，怜悯我们的道统未能兴盛，心中怨恨、愤懑、悲惋而激动，写下这些话来哀悼他。呜咽扼住喉咙，已经无法再按次序铺陈。哀辞如下：浊河断流，大梁灭亡；太阳沉入地底，只剩阴暗的磷光。百年来孕育的英秀毁于大荒，文章的源流被淹没，甚至只剩泛滥的源头。三五之才在北方闪耀光芒，姑且让我为之维系、为之主持。用砭石治疗沉重的痼疾，开启膏肓；保护典籍，扶助跌倒和僵卧之人。碧云之中双凤正要翱翔，忽然其中一只衰弱下来，危险啊姜。往年振翅飞向朝阳，竹花被踏落，桐花散发芳香。在岐山山头呼唤文王，一声鸣叫使燕雀又惊又狂。童年时便独自超群，意气高昂；气势磅礴而奇异，像古锦囊般瑰丽。声望骤然腾达而骏驰，飞行时蓬乱，奔走时横行。品格挺拔特异，温润而正直方正，如有虞氏的圭璋、夏代的琮璜。文章老练成熟，铺陈浩荡，如洞庭湖万顷秋水澄澈如霜。上考察韩愈、柳宗元，下追踪苏轼、黄庭坚；探求道理，探索古学，追随伏羲、皇帝。一部《处言》包含天成的文采，立意造语可与荀卿、扬雄相攀比。呜呼，天道究竟有多么难以测量？既然给了他德行，却不给他显达；既然给了他才华，却不给他长寿。浑源的山空自苍苍，相台台下天色荒凉。天地元气消散，真宰隐没；南山的家世也都渺茫不见。有弟弟啊，有弟弟啊，眼泪落满衣裳；有知己啊，有知己啊，眼泪像清澈的漳水一样流淌。献上桂酒，陈设椒浆；魂啊，请回来吧，使人肝肠寸断。魂啊，你若不回来，我只能徒然盼望。呜呼，天道究竟有多么难以测量？◇追挽归潜刘先生，王恽 我从剃发束发之时起，便多次拜见先生；我手执经书，先生亲自为我启发蒙昧。道理由伊洛一带传下心法，文章擅长韩愈、欧阳修的风格，振兴了古代文风。四海之间，南山青色绵延不尽；洹水旁的一丘坟墓，使人的遗恨何时才会穷尽！我泪流不止，并不是因为听到山阳笛声；我在老屋中吟诵，望着空中的落月。◇补笺 通寂老人陈时可，字秀玉，燕地人。金朝翰林学士，在本朝任燕京路课税所官。庸斋先生薛玄，字微之，华阴人。仕途升至河南府提学，著有《易解》，流传于世。高鸣，字雄飞，岢岚人。历任彰德路总管，奉召任翰林学士。至元五年任御史，调任吏部尚书，死于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