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归潜志四

卷三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7–9 段

侯策季书,先字君泽,中山人。少不喜学,斗鸡走狗雄乡里。南渡后,慨然有为学心,与一时名士游,尽绝少年事。喜作诗,刻苦向学,自汉魏六朝、唐宋人诸集,无不研究。初为李子迁所知,荐于余,先子亦喜之。王飞伯负其材,素少许可,一见季书诗,即加敬。为人任侠尚气,然修谨无过失,与余交最深。久之,居南顿。家甚贫,遇朋友,倾所有共乐。天兴改元,陈乱,失妻,独走大梁,诣余。会疾作,数月死。诸朋友为买棺,葬西城。余为志其墓,刻石。平生诗甚多,同王飞伯唱和南顿,同余唱合梁园,又喜效西昆体,甚有得。其《吊一贵人》云:“歌翻《薤露》刍灵远,门掩秋风甲第深。”又云:“峰前雨送闺中梦,楼上云凝扇底歌。”又:“明月花楼间玉凤,秋风桂漏戛铜龙。”又:“九疑湘瑟悲龙竹,子夜秦萧隔凤楼。”又:“幽鸟弄音花覆地,断虹沈影水明河。”又,《咏雨》云:“势侵书帙湘芸润,声入帘旌蜡炬清。”又,《和飞伯》云:“世事催人南去早,梦魂失路北归迟。”置之唐人集中,谁复疑其非也?”雷▯伯威,坊州人。父秀实,亦名进士。伯威博学能文,作诗曲雅,多有佳句,时辈称之。初,余过阳夏闻其名,及一见,倾倒欢甚。后伯威赴葬余先子淮阳,为诔文,雅澹可喜。余以示雷翰林,奇之。已而,以家贫母老,为国史院书写。秩满,为八作使。乱后南奔,道为兵士所杀,年未四十,哀哉!伯威为人议论刻深,然于文字甚工细。每酒酣,谈说今古莫能穷。又欲取奇异功名,自喜,亦不羁之士也。其诗多散落,有《游龙德宫》云:“千年金谷铜驼怨,万里蜀天杜宇啼。”又“明月清风一壶酒,与君同酹信陵坟。”王郁飞伯,奇士也。少余一岁,与余交最深。仪状魁奇,目光如鹘,步武翩然,相者云:“病鹤状貌也。”少居钧台,闭门读书,不接人事数载。为文闳肆奇古,动辄数千百言,法柳柳州。歌诗飘逸,有太白气象。初为御史程公震所知,继为李翰林钦叔、麻征君知几、史卢氏学优嘉赏,且共为延誉籍籍。正大初,余先子令叶,飞伯持诸公书来投,先子异其文,置门下,遂与余定交,每觞酒宴游无不在。已而入南京,见赵、雷诸公,皆称之不已。布衣少年,名动京师。后因下第,西游洛中。余居淮阳,凡三过,留辄数月,唱酬谈论相高。每相别,辄以所著相寄,且相高订为益。正大末,南京被围,复相守围城中。天兴改元秋,飞伯忽过余别曰:“吾ㄣ伏陷阱,不自得,今将突围远举,然生死未可知。”因出其所作《王子小传》属余曰:“兹不朽之托也。”余不能止之而去,三年不知存亡。丙申岁南游,遇交游辈说,飞伯初为东诸侯兵士所得,其将厚遇之。飞伯径行不设机,久之,为其下所忌,见杀。临终,怀中出书曰:“是吾平生著述,可传付中州士大夫,王飞伯死矣。”计其时,年甫三十。予哭诸镇阳。盖飞伯为人虽聪颖绝人,然涉世日浅,颇骜岸不通彻,此所以不免。余尝见其举止言谈无顾忌,旁为A5然,而飞伯益自信莫能戒,以是常得谤议,为俗人所憎,迄今谈其名不悦者多矣。嗟呼,以斯人之才气,稍有锻炼,其文章所至,岂易量哉?今而中道催折,不迄于大成,可以为斯文叹。其诗文往来与余最多,有淮阳唱和、南顿联句、古赋铭赞、书序数十首,遭乱,皆在余橐中。今仍略载其《小传》云:“先生名青雄,一句郁,大兴府人也。十五代祖圭,相唐太宗,官侍中、永宁郡公。曾祖衍,金紫光禄大夫、定海军节度使,兼菜州管内观察使。祖彦信,▯州宜禄尉。父钦,山东路转运司盐铁判官。先生始生之月,父梦神人自天而下,开所负紫丝囊,赐一大雕,且云:‘呈后必来取。’其雕在地振羽一鸣,惊而寤。访诸日者,繇曰:‘凛凛霜鹗,赐自上穹。既文于外,又刚于中。法生贵子,其应在公。他日必作,青云之雄。’先生既生,因采其语为名字。年十八,父殁。家素富,赀累千金,遭乱,荡散无几,先生殊不以为意,发愤读书。是时,学者惟事科举时文,先生为文,一扫积弊,专法古人,最早为麻征君九畴所赏,其后潜心述作,未尝轻求人知。李钦叔过钧台,得其所著《伤鲁麟》、《导怀》等赋并《杨孝童碑》、《王梦祥哀辞》,大惊,誊书,遍荐于诸公,先生之名始满天下。自此,去钧台,放游四方,又移隐陉山,覃思古学。

译侯策,字季书,原字君泽,中山人。年轻时不喜欢学习,斗鸡跑狗,在乡里逞强。南渡以后,慨然产生求学进取的志向,与当时的名士交游,彻底断绝了年轻时的那些事情。他喜欢写诗,刻苦求学;从汉魏六朝到唐宋诸家的文集,没有不加以研究的。他起初受到李子迁赏识,由子迁推荐给我,我父亲也喜欢他。王飞伯自负才华,平素很少认可别人,但一见到季书的诗,立即对他尊敬起来。他为人仗义崇尚意气,但修身谨慎,没有过失;我与他交情最深。过了很久,他居住在南顿。家里非常贫穷,但遇到朋友,总是把所有东西拿出来共同欢乐。天兴改元时,陈地发生动乱,他失去了妻子,独自逃到大梁,来见我。正好疾病发作,几个月后就死了。各位朋友替他买了棺材,葬在西城。我为他的墓写了墓志,刻在石上。他一生写诗很多,曾与王飞伯在南顿唱和,与我在梁园唱和;又喜欢仿效西昆体,颇有所得。他的《吊一贵人》写道:“歌声唱起《薤露》,草扎的灵车已经远去;门扉掩映在秋风中,深宅大院显得幽深。”又写道:“山峰前的雨送来闺中的梦,楼上的云凝结着扇底传出的歌声。”又写道:“明月照着花楼间的玉凤,秋风吹过桂漏,撞击着铜龙。”又写道:“九疑山前湘瑟为龙竹悲鸣,子夜时秦箫声隔着凤楼传来。” 又写道:“幽鸟在花影覆盖的地面上鸣弄,断虹的倒影沉入水中,映得银河明亮。”又,《咏雨》写道:“雨势侵入书卷,使湘竹书帙湿润;雨声传入帘幕,使蜡炬的光显得清冷。”又,《和飞伯》写道:“世事催促人早早南行,梦魂迷失道路,迟迟不能北归。”即使把这些诗放进唐人的诗集里,又有谁会怀疑它们不是唐诗呢?” 雷渊,字伯威,坊州人。父亲雷秀实,也曾以进士闻名。伯威博学能文,写诗典雅,多有佳句,同辈都称赞他。当初我经过阳夏,听说他的名声;等到一见面,便十分倾倒,欢喜异常。后来伯威前往淮阳安葬我父亲,为父亲写诔文,典雅淡远,令人喜爱。我拿给雷翰林看,他认为十分奇异。不久,伯威因为家贫母老,任国史院书写。任期届满后,任八作使。战乱以后向南逃奔,途中被士兵杀死,年纪还不到四十岁,真令人悲哀!伯威为人议论严厉深刻,但在文字方面十分精工细密。每当酒意酣畅时,谈论古今往往没有人能穷尽他的见识。他又想取得奇异的功名,以此自得,也是个不受拘束的人。他的诗大多散失,现有《游龙德宫》写道:“千年金谷遗址使铜驼含怨,万里蜀地天空传来杜宇啼声。”又写道:“明月清风中有一壶酒,与你一起把酒洒在信陵君墓前。” 王郁,字飞伯,是个奇异的人才。比我小一岁,与我交情最深。他仪表相貌奇伟,目光像鹘鸟一样锐利,步履轻快;相面的人说:“这是病鹤的形貌。”年轻时居住在钧台,闭门读书,几年不与外界交往。他写文章宏放纵肆而奇特古雅,动辄数千上百字,取法柳宗元。歌诗飘逸,有李白的气象。起初受到御史程公震赏识,后来又受到李翰林钦叔、麻征君知几、史卢氏学优的赞赏,他们还共同为他广泛传播声誉。正大初年,我父亲任叶县令,飞伯拿着各位公卿的书信来投奔;我父亲认为他的文章奇异,便把他置于门下,于是他与我结为朋友,每次饮酒宴游无不在一起。不久他进入南京,拜见赵、雷诸位公卿,众人都不停地称赞他。一个布衣少年,名声震动京师。后来因进士考试落第,向西游历洛中。我居住在淮阳时,他一共三次来访,每次都停留几个月,彼此唱和,谈论学问,互相推重。每次分别,他总把自己的著作寄给我,并且互相校订增益。正大末年,南京被围,他又与我一同守在围城之中。天兴改元那年秋天,飞伯忽然来见我告别,说:“我[字迹异常]伏于陷阱之中,不能自我解脱,如今将突围远行,但生死还未可知。”于是拿出他所作的《王子小传》交给我,说:“这是托付给你使它流传不朽的事。” 我无法阻止他,只能任他离去,此后三年不知道他的生死。丙申年我向南游历,遇到交游之人谈起此事,说飞伯最初被东方诸侯的士兵俘获,那位将领厚待他。飞伯径直行事,不设防备;时间久了,被那位将领的部下嫉恨,最终被杀。临死时,他从怀中拿出书说:“这是我一生的著述,可以传给中州的士大夫;王飞伯死了。”推算当时的年纪,他刚满三十岁。我在镇阳为他哭祭。飞伯为人虽然聪颖过人,但涉世未深,颇为傲慢孤高而不通达,这就是他不能免祸的原因。我曾见他举止言谈毫无顾忌,旁人对此感到[字迹异常],但飞伯更加自信,没有人能劝止他;因此常常招来诽谤议论,被世俗之人憎恨,直到现在,谈到他的名字而不感到愉快的人还很多。唉,以这样的人才气,如果稍加磨炼,他的文章能够达到什么境界,哪里是容易估量的呢?如今却中途夭折,未能达到大成,实在可以为文学之道叹息。他与我往来的诗文最多,有《淮阳唱和》《南顿联句》、古赋、铭、赞、书、序几十篇,遭逢战乱后,都还在我的行囊中。现在仍略载他的《小传》说:“先生名青雄,字郁,大兴府人。十五代祖先圭,辅佐唐太宗,官至侍中、永宁郡公。曾祖先衍,官为金紫光禄大夫、定海军节度使,兼任菜州管内观察使。祖父先彦信,任[字迹异常]州宜禄尉。父亲先钦,任山东路转运司盐铁判官。先生出生那个月,父亲梦见神人从天而降,打开所背的紫丝袋,赐给他一只大雕,并且说:‘等它长成以后,一定会来取走。’那只雕落在地上振翅鸣叫一声,父亲惊醒了。他向日者询问,日者说:‘凛凛如霜的鹗,是上天赐下的。外表有文采,内心又刚强。这是贵子出生的征兆,应验就在您家。他日必定有所成就,成为青云中的雄杰。’先生出生后,便取其中的言语作为名字。十八岁时,父亲去世。家里一向富有,资产累积到千金;遭逢战乱后,财产几乎荡然无存,但先生全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发奋读书。当时学者只致力于科举时文,先生写文章,完全扫除积弊,专门取法古人,最早受到麻征君九畴的赏识。此后他潜心著述,从不轻易求取别人的知晓。李钦叔经过钧台,得到他所作的《伤鲁麟》《导怀》等赋,以及《杨孝童碑》《王梦祥哀辞》,大为惊异,抄录下来,向各位公卿广泛推荐;先生的名声才开始传遍天下。从此,他离开钧台,放意游历四方,又迁居隐居于陉山,深入思考古学。

正大五年,先生年二十五矣,来游京师,诸公倒屣争识其面。宰相闻其名,取其所作文章,将荐之,事中格。樗轩、闲闲朝廷二大老,皆致礼于先生,交馆之。明年,以两科举进士,不中,西游洛阳,放怀诗酒,尽山水之欢。先生平日好议论,尚气,自以为儒中侠。所向敢为,不以毁誉易心。又自能继大事,其论学,孔氏能兼佛老。佛老为世害,然有从事于孔氏之心学者,徒能言而不能行,纵欲行之,又皆执于一隅,不能周遍。故尝欲著书,推明孔氏之心学,又别言之行之二者之不同,以去学者之弊。其论经学,以为宋儒见解最高,虽皆知东汉之传注,今人唯知蹈袭前人,不敢谁何,使天然之智识不具,而经世实用不宏,视东汉传注尤为甚。亦欲著书,专与宋儒商订。其论为文,以为近代文章为习俗所蠹,为能遽洗其陋,非有绝世之人奋然以古作者自任,不能唱起斯文。故尝欲为文,取韩、柳之辞,程、张之理,合而为一,方尽天下之妙。其论诗,以为世人皆知作诗,而未尝有知学诗者,故其诗皆不足观。诗学当自三百篇始,其次《离骚》,汉魏六朝,唐人,近皆置之不论,盖以尖慢浮杂,无复古体。故先生之诗,必求尽古从之所长,削去后人之所短。其论诗之详皆成书。其论出处,以为仕宦本求得志,行其所知以济斯民。其或进而不能行,不若居高养豪行乐自适。不为世网所羁,颇以李白为则。先生受知最深者,曰樗轩公完颜▯、闲闲公赵秉文、余先子、雷渊、李献能、王若虚、麻九畴、史学优、程震、宋九嘉。其游从最久者,曰李汾、杨宏道、元好问,魏蟠、张邦直、杜仁杰、曹居一、雷▯、冀禹锡、张介、王说、王采苓、赵著、张甫、王铸、刘辑、李仝、刘源、杨奂、胡权、徒单公履、吕鲲、史环、李亻武、侯策、张杰、刘郁、左坦、牛汝霜、术虎邃、乌林答爽、僧性英诸公。随得书无次第。至于心交者,惟李冶、刘祁二人而已。八年,先生复至京师,十二月,遇后俊,京城被围,先生上书言事,不报。明年四月,围稍解,五月,先生挺身独出,远隐名山,不知所终。刘昴霄景贤,陵川人。博学能文,从屏山游,又与雷希颜、辛敬之、元裕之善。尝由任子入官,已而隐居洛西山水间。逾四十,病卒。其诗有云:“岁月销磨诗砚里,河山浮动酒杯中。迢迢万里乾坤眼,凛凛千年草木风。”元裕之尝称之,余恨未之识也。术虎邃士玄,先名▯玄,字温伯,女直纳邻猛安也。虽贵家,刻苦为诗如寒士。喜与士大夫游。初,受学于辛敬之,习《左氏春秋》。后与侯季书交,筑室商水大野中。恶衣粝食,以吟咏为事,诗益工。时余在淮阳,屡相从讲学。迨北兵入河南,被命提兵戍亳州,已而亳乱见杀,年未四十也。少年诗云:“山连嵩少云烟晚,地接崤函草木秋。”其寄余云:“西湖风景昔同游,醉上兰舟泛碧流。杨柳风生潮水阔,芙蕖烟尽野塘幽。花边落日明金勒,云里清歌绕画楼。今夜相思满城月,梁台楚水两悠悠。”又,《睢阳道中》云:“又渡氵殷江二月时,淮阳东下思依依。邱园寂寞生春草,城阙荒凉对落晖。去国十年初避乱,投荒万里正思归。临岐却羡春来雁,乱逐东风向北飞。”又,《书怀》云:“关中客子去迟迟,飘泊炎荒两鬓丝。三楚楼台淹此日,五陵鞍马想当时。春风草长淮阳路,落日云埋汉帝祠。回首故乡何处是,北山天际绿参差。”甚有唐人风致。乌林答爽,字肃孺,女直世袭谋克也。风神潇洒,美少年。性聪颖,作奇语,喜从名士游。居淮阳,日诣余家,夜归其室,抄写讽诵终夕。虽世族家,甚贫。为后母所制,逾冠未娶。恶衣粝食恬如。遇交游,杯酒豪纵可喜。余谓使其志不辍,年稍长,则当魁其辈流。壬辰陈陷,赴水死,年未三十。初,赋《邺研诗》有云:“上有丹锡花,秋河碎星斗。磨研清且厉,玉瑟鸣风牖。”又赋《古尺》云:“背逐一道十三虹,赤鬣金鳞何夭矫!翻思昨夜雷霆怒,只恐乘云上天去。”又,《七夕曲》云:“天上别离泪更多,满空飞下清秋雨。”其才清丽俊拔似李贺,惜乎,不见其大成也。刘琢伯成,中山人,刻苦为学,事母教弟,以孝友闻朋友。居邓州,人甚重之。正大初,举进士南京,余始与相识。俄下第归。久之,河南乱,闻在武仙军中。仙使使宋,回为所杀,哀哉。作诗甚工,有云:“吴蚕丝就方成茧,楚柳绵飞又作萍。”非浅浅者所能道也。其过叶哭余先子诗亦佳。史怀季山,陈郡人。少游宕不羁,然有才思。既壮,乃折节为学,与名士李子迁、侯季书、王飞伯游。作诗甚有力,《冬日即事》云:“檐雪日高晴滴雨,炉烟风定暖生云。”亦可喜也。又作《古剑诗》,极工。陈陷,死。

译正大五年,先生二十五岁,来到京师游历,各位公卿争相倒屣迎接,争着认识他的面貌。宰相听到他的名声,取来他的文章,准备推荐他,但事情中途受阻。樗轩、闲闲两位朝廷重臣,都对先生以礼相待,分别请他到馆舍居住。第二年,他凭两科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于是向西游历洛阳,纵情于诗酒,尽情享受山水之乐。先生平日喜欢议论,崇尚意气,自认为是儒者中的侠士。无论到哪里都敢于作为,不因毁誉而改变自己的心志。他又自认为能够继承大业;他谈论学问,认为孔氏之学能够兼容佛、老。佛、老学说对世人有害,但那些从事孔氏心学的人,只会说而不会做;即使想实行,也都拘泥于一端,不能周全普遍。因此他曾想著书,推阐说明孔氏的心学,又分别说明知与行二者的不同,以消除学者的弊病。他谈论经学,认为宋儒的见解最高;虽然他们都知道东汉的传注,但今人只知道沿袭前人,不敢对任何人提出质疑,使天生的智慧和见识不能完备,而经世致用的学问不够宏大,这比东汉的传注更加严重。他也想著书,专门与宋儒商榷订正。他谈论文章,认为近代文章被习俗所侵蚀,若不是有超绝当世的人毅然以古代作者自任,就不能振兴文章之道。因此他曾想写文章,把韩愈、柳宗元的文辞与程颐、张载的义理合为一体,这样才可以穷尽天下文章的妙处。他谈论诗,认为世人都知道作诗,却从来没有真正懂得学习诗的人,所以他们的诗都不值得观赏。学诗应当从《诗经》三百篇开始,其次是《离骚》、汉魏六朝和唐人的诗;近代诗歌都置之不论,因为它们尖刻轻慢、浮泛杂乱,已经没有古体风貌。因此先生写诗,必定力求全面继承古人所长,削除后人所短。他详细论述诗学的文字都已成书。他谈论出仕与退处,认为做官本来是为了实现志向,施行自己所懂得的道理来救济百姓;如果出仕后不能实行,不如居于高处,涵养豪气,行乐自适。不受世俗罗网束缚,很以李白为榜样。先生受到最深知遇的人,有樗轩公完颜▯、闲闲公赵秉文、我父亲、雷渊、李献能、王若虚、麻九畴、史学优、程震、宋九嘉。他交游最久的人,有李汾、杨宏道、元好问、魏蟠、张邦直、杜仁杰、曹居一、雷[字迹异常]、冀禹锡、张介、王说、王采苓、赵著、张甫、王铸、刘辑、李仝、刘源、杨奂、胡权、徒单公履、吕鲲、史环、李[亻武]、侯策、张杰、刘郁、左坦、牛汝霜、术虎邃、乌林答爽、僧性英诸公。所得书信,随手记录,没有次序。至于心意相交的人,只有李冶、刘祁二人而已。正大八年,先生再次来到京师;十二月,遇到后俊,京城被围,先生上书陈说时事,没有得到答复。第二年四月,包围稍稍解除;五月,先生挺身独自出城,远远隐居于名山之中,从此不知道他的结局。刘昴霄,字景贤,陵川人。博学能文,曾跟随屏山游学,又与雷希颜、辛敬之、元裕之交好。曾经凭任子资格入仕,不久便隐居在洛阳以西的山水之间。过了四十岁,因病去世。他的诗写道:“岁月在诗砚之间消磨,山河在酒杯之中浮动。遥遥万里天地之间放眼望去,凛凛千年草木都带着秋风。”元裕之曾经称赞他,我遗憾没有能够认识他。术虎邃,字士玄,原名[金旁玄],字温伯,是女直纳邻猛安。虽然出身贵族之家,却像寒士一样刻苦写诗。喜欢与士大夫交游。起初向辛敬之求学,学习《左氏春秋》。后来与侯季书交往,在商水大野之中建造屋舍。穿粗劣的衣服,吃粗糙的食物,以吟诗为业,诗艺更加精进。当时我在淮阳,多次与他一起讲学。等到北兵进入河南,他奉命率兵戍守亳州;不久亳州发生动乱,他被杀,年纪还不到四十岁。他年轻时的诗写道:“山连接着嵩山、少室山,晚来云烟迷蒙;地势接近崤山、函谷关,秋日草木萧瑟。”他寄给我的诗写道:“西湖风景从前一同游览,醉后登上兰舟泛游碧绿的水流。杨柳间吹起春风,潮水显得宽阔;烟雾散尽,荷花映着幽静的野塘。花边落日照亮金勒,云中清歌环绕画楼。今夜满城明月都承载着相思,梁台与楚水都悠悠无尽。”又,《睢阳道中》写道:“又在二月时节渡过[字迹异常]江,向东行往淮阳,思绪依依。丘园寂寞,长出了春草;城阙荒凉,面对着落日余晖。离开故国十年,才开始躲避战乱;流落荒远万里,正思念归乡。临到岔路,却羡慕春来的大雁,纷纷追逐东风向北飞去。”又,《书怀》写道:“关中的游子迟迟离去,漂泊在炎热荒远之地,两鬓已经生出白丝。三楚之地的楼台,今日仍滞留在这里;五陵之间的鞍马,还追想当年。春风吹拂,淮阳道路上青草渐长;落日西斜,云雾遮埋汉帝祠。回头望去,故乡究竟在哪里?北山在天边,青色高低参差。”很有唐人的风致。乌林答爽,字肃孺,是世袭谋克的女直人。风采神韵潇洒,是个英俊少年。性情聪颖,能写出奇警的语句,喜欢跟随名士交游。居住在淮阳时,每天到我家来,夜里才回到自己的屋里,整晚抄写、背诵。他虽然出身世族之家,却十分贫穷;受到继母管束,超过二十岁还没有娶妻。穿粗劣衣服、吃粗糙食物,也安然自若。遇到朋友交游时,饮酒豪放纵情,令人喜爱。我认为如果他的志向不停止,年纪稍长以后,就应当成为同辈中的魁首。壬辰年陈地陷落,他投水而死,年纪还不到三十岁。起初,他写《邺研诗》说:“上面有丹砂般的锡花,秋河中星斗破碎。磨治砚石,清润而锋利;玉瑟在风吹的窗中鸣响。”又写《古尺》说:“尺背追逐着一道十三色的彩虹,红鬣金鳞多么矫健!回想昨夜雷霆震怒,只怕它乘云飞上天空。”又,《七夕曲》写道:“天上离别的眼泪更多,纷纷从满天空飞落,化作清秋的雨。”他的才华清新秀丽而峭拔,很像李贺;可惜没有看到他成就大业。刘琢,字伯成,中山人,刻苦求学,侍奉母亲、教导弟弟,以孝顺友爱闻名于朋友之间。居住在邓州,那里的人都很敬重他。正大初年,他在南京参加进士考试,我才开始与他相识。不久他落第回去。过了很久,河南发生动乱,听说他在武仙军中。武仙派他出使宋朝,回来后被人杀死,真令人悲哀。他写诗非常精工,有诗句说:“吴地的蚕吐丝结成茧,楚地的柳絮飞舞又化作浮萍。”这不是见识浅薄的人所能说出的。至于他经过叶县哭祭我父亲的诗,也写得很好。史怀,字季山,陈郡人。年轻时放纵不羁,但有才思。成年以后才改变志趣,致力于学习,与名士李子迁、侯季书、王飞伯交游。他写诗很有力量,《冬日即事》写道:“屋檐上的积雪到了日高时,晴日融雪滴落如雨;炉烟在风停后升起,暖意化作云气。”也很令人喜爱。他又作《古剑诗》,写得极其精工。陈地陷落时,他死去。

刘▯仲宣,中山人。读书有才学,作诗甚有可称。尝作《淮阳八咏》,工甚。居西华之小姚镇,时来游陈,余识之。遭乱殁。高永信卿,渔阳人。倜傥尚气,轻财好交游。颇读书,喜谈兵。文辞豪放,长于论事。尝从屏山游,与李长源、元裕之、村仲梁、李稚川相善。累举不第,家甚贫。正大末,余居淮阳,信卿持诸公书来谒,因为定交。留月余,西去。未几,同在南京被围。尝上书言事,不报。以病死。自号应庵。胡权直卿,卫州人。南渡,有诗声,累举不第。贫甚,性狂狭,不能容寻常人,年过四十方娶。尝投余先子淮阳,又与余同试于京。遭乱北归,以病卒。田永锡,义州人。叔思敬耀卿,名进士。永锡少有诗声,其《过东坡坟诗》云:“富贵一场春夜梦,文章万斛冷云泉。英魂返却眉山秀,依旧春风草木天。”为人传诵。兴定末,同余试南京,擢第。遭乱南奔,在江淮间,病卒。李▯公渡,相州人,王黄华门生也,自号六峰居士。为诗及字画,皆得法于黄华。与赵闲闲诸公游,连蹇科场,竟不第。至六十余,病终。时人言公渡赋不如诗,诗不如字,字不如画。科举,赋最紧,何公渡最紧下也。兴定末,与余同试开封,中选,公渡甚喜,有诗示余先子,后云:“姓名偶脱孙山外,文字幸为坡老知。谁念三生李方叔,欲将残喘寄炉锤。”先子和答云:“瓶有储粮鬓有丝,蹉跎岁晚坐书痴。辋川画隐王摩诘,锦里诗穷杜拾遗。应举尚陪新进士,主文多是旧相知。春闱看决鱼龙阵,未必尖锥胜钝锤。”士林相传以为笑谈。刘勋少宣,云中人。初名讷,字辩老,与其兄汉老俱工诗。幼随官居济南二十余载。后南渡居陈,数与余先子唱酬。为人俊爽滑稽,每尊俎间一谈一笑可喜。科举连蹇,竟不第。年五十余,陈陷,死。平生诗甚多,大概尖新,长于对属。其佳句有云:“午风襟袖知秋早,甲夜阑干得月多。”又,《济南泛舟》云:“人行著色屏风里,舟在回文锦字中。”又,上先人云:“南山有后传能赋,北阙无人继敢言。”送余赴试云:“文章四海名父子,孝友一门佳弟兄。”又,《赠王清卿》云:“长拖酒债杜工部,新有诗声侯校书。”《赠马元章》云:“曾著麻鞋见天子,敢将道服衬朝衣。”又“车毂春雷震屋山,马蹄乱雹响柴关。何时得个茅庵子,不在车尘马足间。”又,《画马》末云:“神物世间寻不见,五陵春草色萋萋。”仲兄谯,字庭老,亦好古,作诗不凡。宁知微明甫,宿州人。博学,无所不知,尤长于史事。剧谈古今治乱或诸家文章,历历不可穷。援笔为诗文亦敏赡可喜。举经义,连不中。迁居淮阳,与余游二载。家积书万卷,载以行。麻知几及余先子皆重之。后还乡遭乱,不知所在。或云,渡淮在南中。余尝有《西游诗》四十余篇,明甫取而观,一夕尽和其韵以见示,其间佳句甚多。崔遵怀祖,燕人。父建昌曼卿,名进士。怀祖少有词赋声,所交皆名士。累举不第。南渡,辍科举不为,居嵩山下,以读书作诗为事。正大末,北兵入河南,怀祖为兵所得,胁令往招洛阳,见杀。尝有诗云:“青山似有十年旧,小雪又为三日留。”元裕之称之。曹恒君章,应州人,高丞相汝砺之婿也。少读书,不喜为科举计。惟性孤介,不肯事富贵人。南渡,居大梁,葺轩种竹,号“友直”,余先子为作赋记之。又好收古人书画、器物,蔼然有士君子风。遭乱病殁。有子之谦,擢第。王宾德卿,亳州人。擢第,为虹令,有声。入为省掾,坐事罢。遭乱还乡,会兵变,宾起率众据城,复属金朝。已而见杀。为人诙谐、轻脱,嗜酒,无威仪。诗颇工,有上先子云:“致君有道莫如律,敢谏不行犹得名。”●卷四王元节字子元,宏州人,余高祖南山翁婿也。家世贵显,才高,以诗酒自豪。擢第,得官辄归,不乐仕宦。与余从曾祖西岩子多唱酬。其《明妃诗》云:“环佩魂归青冢月,琵琶声断黑河秋。汉家多少征边将,泉下相逢也自羞。”甚为人所传。刘仲尹致君,号龙山,辽阳人,李钦叔外祖也。少擢第,终昭义军节度副使。能诗,学江西诸公。其《墨梅诗》云:“高髻长眉满汉宫,君王图上按春风。龙沙万里王家女,不著黄金买画工。”为人所传。又有《梅影诗》云:“王换严更三唱鸡,小楼天淡月平西。风帘不著阑干角,瞥见伤春背面啼。”陈君可,永宁人。有《梅影诗》云:“隔窗疑是李夫人,江月多情为返魂。不似丹青旧颜色,十分憔悴立黄昏。”

译刘▯仲宣,中山人。读书有才学,作诗很有可称道之处。曾作《淮阳八咏》,写得十分精工。居住在西华的小姚镇,时常来陈地游览,我因此认识了他。后来遭逢战乱去世。高永信卿,渔阳人。为人倜傥,崇尚气节,轻视钱财而喜欢交游。读过不少书,喜欢谈论军事。文章豪放,长于议论时事。曾随从屏山游学,与李长源、元裕之、村仲梁、李稚川交好。多次参加科举都未中,家境十分贫困。正大末年,我居住在淮阳,信卿拿着诸公的书信来拜访我,于是和他订交。他留住了一个多月,向西而去。不久,我和他一同在南京被围。他曾上书陈说时事,没有得到答复。后来因病去世。自号应庵。胡权直卿,卫州人。金朝南渡后,以诗歌闻名,多次参加科举都未中。家境极其贫困,性情狂放而褊狭,不能容忍普通人,年过四十才娶妻。曾到我先父在淮阳的住处,又和我一同在京城参加考试。遭逢战乱后向北归去,因病去世。田永锡,义州人。他的叔父田思敬,字耀卿,是有名的进士。永锡年轻时就以诗歌闻名,他的《过东坡坟诗》说:“富贵不过是一场春夜的梦,文章如万斛泉水,在冷云下流淌。英魂归返后,眉山依旧秀丽;春风吹拂,草木依旧满天。”这首诗被人传诵。兴定末年,他和我一同在南京参加考试,考中。遭逢战乱向南逃奔,在江淮之间因病去世。李▯公渡,相州人,是王黄华的门生,自号六峰居士。他作诗和书画,都从黄华那里得到传授。与赵闲闲等诸公交游,多次困顿于科场,最终没有考中。到六十多岁时,因病去世。当时人说,公渡的赋不如诗,诗不如字,字不如画。科举中赋最为关键,因此公渡在赋方面最为逊色。兴定末年,他和我一同在开封参加考试,考中,公渡十分高兴,作诗给我先父看,后来写道:“姓名偶然脱离孙山名次之外,文章幸而得到坡老知赏。谁还记得三生以前的李方叔,只想把残余的生命寄托给炉锤。”先父和诗答道:“瓶中还有储粮,鬓边已经生丝;年华蹉跎,晚年只因痴迷读书。辋川作画隐居的是王摩诘,锦里诗名困穷的是杜拾遗。参加科举还陪着新进士,主持考试的多是旧相识。春闱且看鱼龙混杂的争逐,未必尖锥就胜过钝锤。”士林中相互传说,把这当作笑谈。刘勋少宣,云中人。起初名讷,字辩老,和他的哥哥汉老都擅长作诗。小时候随任官的父亲居住在济南二十多年。后来南渡居住在陈地,多次和我先父唱和。为人俊秀爽朗而诙谐,每逢宴饮之间,一谈一笑都令人喜爱。科举考试屡屡失意,最终没有考中。五十多岁时,陈地陷落,死于战乱。他一生作诗很多,大体风格尖新,长于对偶。他的佳句有:“午后的风吹到衣襟袖口,便知秋天来得早;初更时倚着栏杆,月色格外多。”又,《济南泛舟》说:“人在着色的屏风中行走,船在织有回文的锦缎里行进。”又,献给我先人说:“南山有后人能继承作赋,北阙却无人继承敢于进言。”送我赴试说:“文章声名传遍四海的是父子,孝友美德集中于一门的是兄弟。”又,《赠王清卿》说:“长期拖欠酒债的是杜工部,近来新有诗名的是侯校书。”《赠马元章》说:“曾经穿着麻鞋拜见天子,敢把道服穿在朝服里面。”又说:“车毂声如春雷震动屋山,马蹄声像乱雹敲响柴门。什么时候能得到一座茅庵,不在车尘马蹄之间。”又,《画马》末尾说:“神奇的骏马在人世间无处寻觅,五陵一带春草茂盛凄清。” 我的二哥刘谯,字庭老,也喜好古事,作诗不同凡响。宁知微明甫,宿州人。学问广博,没有什么不知道的,尤其长于史事。纵论古今治乱或各家文章时,条理清楚,层出不穷。提笔写诗作文也敏捷丰赡,令人喜爱。参加经义科考试,接连没有考中。迁居淮阳,和我交游了两年。家中积藏书籍万卷,外出时还用车载着同行。麻知几和我先父都很看重他。后来回乡遭逢战乱,不知去向。有人说,他渡过淮河到了南方。我的《西游诗》曾有四十多篇,明甫拿去看后,一个晚上就把原诗的韵全部和作出来给我看,其中有很多佳句。崔遵怀祖,燕地人。他的父亲崔建昌曼卿,是有名的进士。怀祖年轻时就以词赋闻名,交往的都是名士。多次参加科举都没有考中。南渡后,停止参加科举,不再从事这一途径,居住在嵩山脚下,以读书作诗为业。正大末年,北方军队进入河南,怀祖被士兵俘获,逼迫他前往招降洛阳,结果被杀。他曾作诗说:“青山仿佛已有十年旧交,小雪又让我停留了三天。”元裕之称许这首诗。曹恒君章,应州人,是高丞相汝砺的女婿。年轻时读书,却不喜欢以科举为进身之计。只是性情孤高耿介,不肯侍奉富贵之人。南渡后居住在大梁,修葺轩室、种植竹子,取号“友直”,我先父为他作了赋和记来记述此事。他又喜欢收藏古人的书画和器物,表现出温和而有士君子风度的气质。遭逢战乱,因病去世。有个儿子叫之谦,考中进士。王宾德卿,亳州人。考中进士,任虹县县令,颇有声誉。入朝任省掾,因事获罪被罢职。遭逢战乱回乡时,正遇兵变,王宾起兵率众占据城池,又归属金朝。不久被杀。为人诙谐轻浮,嗜好饮酒,没有威仪。诗写得相当精工,曾有诗献给我先父说:“辅佐君主有道,没有比法律更好的;即使敢于进谏而不被采纳,也还能留下名声。” ●卷四 王元节,字子元,宏州人,是我高祖南山翁的女婿。家世显贵,才华很高,以诗酒自负。考中进士,得到官职便常常归去,不喜欢做官。和我从曾祖西岩子有很多诗歌唱和。他的《明妃诗》说:“环佩声中魂归青冢伴着月色,琵琶声在黑河秋色中断绝。汉家有多少出征边地的将领,在黄泉下相逢也会自行惭愧。”这首诗被人广泛传诵。刘仲尹致君,号龙山,辽阳人,是李钦叔的外祖父。年轻时考中进士,最终官至昭义军节度副使。能作诗,学习江西诗派诸公。他的《墨梅诗》说:“高高的发髻、长长的眉毛,充满汉宫;君王在画上按着春风。万里龙沙之外的王家女子,不肯用黄金去买通画工。”这首诗被人传诵。他又有《梅影诗》说:“王又换过严更,三次听到鸡鸣;小楼上天色淡淡,月亮已经落向西边。风帘没有挂到栏杆角上,忽然看见她因伤春而背身哭泣。” 陈君可,永宁人。有一首《梅影诗》说:“隔着窗户疑心是李夫人,江上的月亮多情,仿佛为她招回魂魄。不像旧日丹青中的容色,如今十分憔悴地站在黄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