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风俗通义校注》 汉 应劭 撰
风俗通义序〔一〕昔仲尼没而微言阙,七十子丧而大义乖〔五〕。重遭战国,约从连横〔六〕,好恶殊心〔七〕,真伪纷争〔八〕:故春秋分为五〔九〕;诗分为四〔一0〕;易有数家之传〔一一〕;并以诸子百家之言〔一二〕,纷然殽乱〔一三〕,莫知所从。〔一〕 朱藏元本作“大德新刊校正风俗通义序”。〔二〕 “太山”,当作“泰山”,后汉书应劭传亦作“太山”,此范晔避祖讳改;何本、郎本、钟本作“泰山”。〔三〕 何本、郎本、钟本“应劭” 上有“南顿”二字。应劭,范书有传。劭之字,范书作仲远,李贤注:“谢承书、应氏谱并云字仲远,续汉书文士传作仲援,汉官仪又作仲瑗,未知孰是。”惠栋后汉书补注曰:“刘宽碑阴有故吏南顿应劭仲瑗,洪适云:‘汉官仪作瑗。’官仪既劭所着,又此碑可据,则知远、援皆非也。”器案:文心雕龙议对篇:“仲瑗博古而铨贯以叙。”水经河水注东阿县下引应仲瑗,正作瑗,亦其证。郎本正文大题下署名亦作“汉南顿应劭仲瑗着”。今案:古人名字率以音近字代之,惟昔然矣,如见于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之南宫括、论语作南宫适,曾蒧、论语作曾点,公伯缭、论语作公伯寮,皆其比也。应氏字仲远,则其名当作卲,卲字从卩,子结反,高也。名卲字仲远,义正相应。俗书卲、劭二字多混,晋人陈卲,晋书本传作陈卲,隋书经籍志作陈劭;传见三国志魏书之刘劭,官至散骑常侍,晋书刑法志作散骑常侍刘卲,亦其比也。〔四〕 “撰”字,朱藏元本、吴本、两京本、胡本、汪本无。何本移此十字于序文末。按本传云:“又删定律令,为汉仪,建安元年乃奏之,… …献帝善之。二年,诏拜劭为袁绍军谋校尉。时始迁都于许,旧章堙没,书记罕存,劭慨然叹息,乃缀集所闻,着汉官礼仪故事,……录为状人纪,又论当时行事,着中汉辑序,撰风俗通,……凡所着述百三十六篇,又集解汉书,皆传于时。后卒于邺。”本序云:“今王室大坏,九州幅裂,乱靡有定,生民无几。私惧后进,益以迷昧,聊以不才,举尔所知,方以类聚,凡三十一卷,谓之风俗通义。”与本传所叙相合。盖风俗通义之撰成,当在弃泰山郡奔袁绍以后;书中劭自叙经历,最晚为“承乏东岳,忝素六载”,劭以中平六年拜泰山太守,至兴平元年弃官归袁绍,前后适为六年。此书成于归袁以后,犹题为“泰山太守”者,盖从其所历之高官。后汉书郑玄传载:“时大将军袁绍总兵冀州,遣使要玄,大会宾客。……时汝南应劭亦归于绍,因自赞曰:‘ 故太山太守应仲远北面称弟子何如?’”盖其自称官阀如此也。三国志吴书张昭传注:“汝南主簿应劭议云云,事在风俗通,昭着论驳之。”按此谓应劭作旧君议,时为汝南主簿,其事收入风俗通,非谓作风俗通在为汝南主簿时也。又案:三国志魏书武纪注引世语:“曹嵩在泰山华县,太祖令泰山太守应劭送家诣兖州。劭兵未至,陶谦密遣数千骑掩捕,嵩家以为劭迎,不设备。谦兵至,杀太祖弟于门中,嵩惧,穿后垣先出其妾,妾肥不能得出,嵩逃于厕,与妾俱被害,阖门皆死。劭惧,弃官赴袁绍。后太祖定冀州,劭时已死。”按曹操取邺,在建安九年秋,则劭盖死于是年也。〔五〕 汉书艺文志:“昔仲尼没而微言绝,七十子丧而大义乖。”注:“李奇曰:‘隐微不显之言也。’师古曰:‘精微要妙之言也。七十子,谓弟子达者七十二人,举其成数,故言七十。’”又刘歆传载歆移书让太常博士:“及夫子没而微言绝,七十子卒而大义乖。”家语孔安国序:“孔子既没而微言绝,七十二弟子终而大义乖。”范□春秋谷梁传序:“盖九流分而微言隐,异端作而大义乖。”文选让太常博士书李善注引论语谶(崇爵谶)曰:“子夏六十四人共撰仲尼微言。”吕延济注曰:“大义谓诗、书、礼、乐之义也。”据此,则所谓“仲尼微言”,即论语是也。〔六〕 韩非子五蠹篇:“从者,合众弱以攻一强也;而衡者,事一强以攻众弱也。”淮南子泰族篇:“张仪、苏秦之从衡。”许慎注:“苏秦合六国为从,张仪说为衡。”文选西都赋注引文颖曰:“ 关东为从,关西为横。”衡、横古通。文选过秦论:“ 约从离横。”李善注:“言诸侯结约为从,欲以分离秦横也。”〔七〕 汉书艺文志诸子略:“时君世主,好恶殊方。”此应氏所本。
译《风俗通义校注》,汉代应劭撰写。《风俗通义序》〔一〕 从前孔子去世后,精微的言论失传;七十二位弟子相继去世后,大义也发生了偏离〔五〕。又遭逢战国时代,诸侯结约合纵、连横〔六〕,各国君主的好恶各不相同〔七〕,真伪纷纷争辩〔八〕。因此,《春秋》分成了五种传本〔九〕,《诗》分成了四种传本〔一0〕,《易》也有几家不同的传授〔一一〕;再加上诸子百家的言论〔一二〕,纷繁杂乱〔一三〕,使人不知道应当听从哪一种。〔一〕朱藏元本作“大德新刊校正风俗通义序”。〔二〕“太山”应当作“泰山”。《后汉书·应劭传》也写作“太山”,这是范晔为避祖父名讳而改写的;何本、郎本、钟本作“泰山”。〔三〕何本、郎本、钟本在“应劭”上面有“南顿”二字。应劭,《范书》中有传。关于他的字,《范书》作“仲远”。李贤注说:“《谢承书》和《应氏谱》都说字仲远,《续汉书·文士传》作仲援,《汉官仪》又作仲瑗,不知道哪一个正确。”惠栋《后汉书补注》说:“刘宽碑阴有‘故吏南顿应劭仲瑗’,洪适说:‘《汉官仪》作瑗。’《汉官仪》既然是应劭所著,又有这块碑可以凭据,那么可知‘远’、‘援’都不对。”器按:《文心雕龙·议对篇》说:“仲瑗博古,并且考订贯通,依次叙述。”《水经·河水注》在东阿县下引作“应仲瑗”,正是“瑗”字,也可作为证据。郎本正文大题下的署名也作“汉南顿应劭仲瑗著”。现在考察,古人的名和字,常常用读音相近的字相代,过去就是如此。例如《史记·仲尼弟子列传》的“南宫括”,《论语》作“南宫适”;《史记》的“曾蒧”,《论语》作“曾点”;《史记》的“公伯缭”,《论语》作“公伯寮”,都属于这种情况。应氏的字是“仲远”,那么他的名应当作“卲”。“卲”字从“卩”,读作“子结”反切,意思是高。名为“卲”、字为“仲远”,意义正好相互呼应。俗体字中“卲”“劭”二字常常混用。晋人陈卲,《晋书》本传作“陈卲”,《隋书·经籍志》作“陈劭”。传记见《三国志·魏书》中的刘劭,他官至散骑常侍;《晋书·刑法志》作“散骑常侍刘卲”,也属于这种情况。〔四〕“撰”字,朱藏元本、吴本、两京本、胡本、汪本都没有。何本把这十个字移到了序文末尾。考察《应劭传》说:“又删定律令,制定汉代仪制,建安元年才上奏此事,……献帝认为很好。建安二年,下诏任命劭为袁绍军谋校尉。当时刚迁都到许县,旧有章典已经湮没,文书记载很少保存下来,劭感慨叹息,于是搜集整理自己听闻的材料,撰写《汉官礼仪故事》……记录为《状人纪》,又论述当时的政事,撰写《中汉辑序》,撰写《风俗通》……总共著述一百三十六篇,又编集解说《汉书》,这些著作都流传于当时。后来死在邺。”本序说:“如今王室极度衰败,九州分裂如幅帛割裂,战乱没有平定,百姓所剩无几。我私下害怕后来的学习者会因此更加迷惑昏昧,姑且凭借自己的才力不足,列举自己所知道的内容,再按类别汇集,总共三十一卷,称为《风俗通义》。”这与本传的叙述相符合。《风俗通义》大概是在应劭放弃泰山郡、投奔袁绍以后写成的;书中应劭自述经历,最晚说到“承乏东岳,忝素六载”。应劭在中平六年被任命为泰山太守,到兴平元年弃官归附袁绍,前后正好六年。这部书在归附袁绍以后写成,却仍题作“泰山太守”,大概是沿用他曾经担任过的高官职位。《后汉书·郑玄传》记载:“当时大将军袁绍统率军队驻在冀州,派使者邀请郑玄,盛大会集宾客。……当时汝南人应劭也归附袁绍,于是自我称誉说:‘从前的泰山太守应仲远,面向北方以弟子身份行礼,这样可以吗?’”可见他自称官职门第就是如此。《三国志·吴书·张昭传》注说:“汝南主簿应劭议论如此,事情记在《风俗通》中,张昭作了文章加以驳斥。”考察这里所说的是应劭撰写《旧君议》时的事,当时他的官职是汝南主簿;这件事收入《风俗通》,并不是说《风俗通》是在他担任汝南主簿时写的。又考察《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引《世语》说:“曹嵩在泰山郡华县,太祖命令泰山太守应劭护送家属前往兖州。应劭的军队还没有到,陶谦暗中派遣几千名骑兵前去袭击捕杀。曹嵩一家以为是应劭来迎接,没有设置防备。陶谦的军队到达后,在门中杀死太祖的弟弟。曹嵩害怕,从后墙挖洞逃出,先让他的妾出去;妾身体肥胖,不能出去,曹嵩逃到厕所里,和妾一起被杀,全家都死了。应劭害怕,弃官投奔袁绍。后来太祖平定冀州时,应劭已经死了。”考察曹操攻取邺城是在建安九年秋天,因此应劭大概死于这一年。〔五〕《汉书·艺文志》说:“从前孔子去世后,精微的言论断绝;七十二位弟子去世后,大义发生偏离。”注说:“李奇说:‘是隐约微妙而不显明的言论。’师古说:‘是精深微妙、至关重要的言论。七十子,是指弟子中通达者七十二人,举其成数,所以说七十。’”又,《刘歆传》记载刘歆移书责让太常博士说:“孔子去世后,精微的言论断绝,七十位弟子去世后,大义发生偏离。”《孔子家语·孔安国序》说:“孔子去世以后,精微的言论断绝;七十二位弟子去世以后,大义发生偏离。”范晔《春秋谷梁传序》说:“大概是九流分立后,精微的言论隐没;异端兴起后,大义发生偏离。”《文选·让太常博士书》李善注引《论语谶》(《崇爵谶》)说:“子夏与六十四人共同撰述孔子的精微言论。”吕延济注说:“大义,是《诗》《书》《礼》《乐》的义理。”据此,那么所谓“孔子的精微言论”,就是《论语》。〔六〕《韩非子·五蠹篇》说:“合纵,就是联合众多弱国攻打一强国;连横,就是侍奉一个强国来攻打众多弱国。”《淮南子·泰族篇》说:“张仪、苏秦的合纵连横。”许慎注说:“苏秦联合六国实行合纵,张仪游说实行连横。”《文选·西都赋》注引文颖说:“关东实行合纵,关西实行连横。”“衡”和“横”在古代可以通用。《文选·过秦论》说:“结约合纵,离间连横。”李善注说:“是说诸侯结成合纵,想要分化秦国的连横策略。” 〔七〕《汉书·艺文志·诸子略》说:“当时的君主和世代相承的统治者,各自有不同的好恶。”这是应劭取自该文。
〔八〕 汉书艺文志:“战国从横,真伪分争。”此应氏所本。案汉书宣纪:“使真伪毋相乱。”法言重黎篇:“欲雠伪者必假真。”徐干中论考伪篇:“仲尼之没,于今数百年矣,其间圣人不作,唐、虞之法微,三代之教息,大道陵迟,人伦之中不定。于是惑世盗名之徒,因夫民之离圣教日久也,生邪端,造异术,假先王之遗训以缘饰之,文同而实违,貌合而神远,自谓得圣人之真也;各兼说特论,诬谣一世之人,诱以伪成之名,惧以虚至之谤,使人憧憧乎得亡,惙惙而不定,丧其故性,而不自知其迷也。”〔九〕 汉书艺文志:“故春秋分为五。”注:“韦昭曰:‘谓左氏、公羊、谷梁、邹氏、夹氏也。’”〔一0〕汉书艺文志:“诗分为四。”注:“韦昭曰:‘谓毛氏、齐、鲁、韩。’”〔一一〕汉书艺文志:“易有数家之传。”此应氏所本。又艺文志六艺略云:“凡易十三家,二百九十四篇。”隋书经籍志云:“犹以去圣既远,而经籍散佚,简札错乱,而传说纰谬;遂使书分为二,诗分为三,论语有齐、鲁之殊,春秋有数家之传。”此则行文便辞,非实事求是之论矣。〔一二〕汉书艺文志诸子略:“诸子十家,其可观者,九家而已。”十家谓儒、道、阴阳、法、名、墨、纵横、杂、小说,十家去小说,故曰九家。
译〔八〕《汉书·艺文志》说:“战国时代实行合纵连横,真伪相互争辩。”这是应劭取自该文。考察《汉书·宣帝纪》说:“使真伪不要相互混淆。”《法言·重黎篇》说:“想要仇视伪说,必须借助真理。”徐干《中论·考伪篇》说:“孔子去世,到现在已经几百年了。这期间圣人没有再出现,唐尧、虞舜的法则逐渐衰微,三代的教化停止,大道日渐衰落,人伦关系中没有确定的准则。于是那些迷惑世人、盗取名声的人,趁着百姓远离圣人教化已经很久,产生邪说,创立异术,借用先王遗留下来的训诫来加以文饰;文字相同而实际相违,外表相合而精神相距遥远,却自称得到了圣人的真传。他们各自兼采各种说法,另立特殊论调,诬蔑谣言欺骗一世之人,用虚假的名声诱导他们,又用虚妄将至的谤言恐吓他们,使人惶惶不安于得失,忧惧不定,丧失原有的本性,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迷失。” 〔九〕《汉书·艺文志》说:“因此,《春秋》分成五种传本。”注说:“韦昭说:‘指左氏、公羊、谷梁、邹氏、夹氏。’” 〔一0〕《汉书·艺文志》说:“《诗》分成四种传本。”注说:“韦昭说:‘指毛氏、齐、鲁、韩。’” 〔一一〕《汉书·艺文志》说:“《易》有几家不同的传授。”这是应劭取自该文。《艺文志·六艺略》又说:“《易》共有十三家,二百九十四篇。”《隋书·经籍志》说:“还因为距离圣人已经很远,经籍散失,简册错乱,传说又有错误,于是使《书》分成两种,《诗》分成三种,《论语》有齐、鲁两种差异,《春秋》有几家不同的传授。”这里是为了行文便利而采用的说法,并不是实事求是的论述。〔一二〕《汉书·艺文志·诸子略》说:“诸子共有十家,其中值得观览的只有九家。”十家指儒家、道家、阴阳家、法家、名家、墨家、纵横家、杂家、小说家等;从十家中除去小说家,所以说是九家。
艺文志又曰:“凡诸子百八十九家,四千三百二十四篇。”汉书武纪赞:“罢黜百家。”注:“师古曰:‘ 百家谓诸子杂说。’”后汉书安纪:“永初四年二月诏谒者刘珍及五经博士校定东观五经、诸子、传记、百家、艺术,整齐脱误,是正文字。”注:“前书曰:‘凡诸子百六(案当作“八”)十九家。’言百家,举全数也。”器案:史记甘茂传:“事下蔡史举先生,学百家之说。”范睢传:“五帝、三代之事,百家之说,吾亦知之。”五帝本纪:“百家言黄帝,其文不雅驯。”则秦、汉间人已有百家之说也。〔一三〕“殽乱”,何本、郎本、钟本作“散乱”,臆改。汉书艺文志曰:“诸子之言,纷然殽乱。”注:“师古曰:‘殽,杂也。’”此应氏所本。广弘明集载阮孝绪七录序曰:“逮于战国,殊俗异政。百家竞起,九流互作。”汉兴,儒者〔一〕竞〔二〕复比谊会意〔三〕,为之章句〔四〕,家有五六,皆析文便辞,弥以驰远〔五〕;缀文之士〔六〕,杂袭龙鳞〔七〕,训注说难,转相陵高,积如丘山〔八〕,可谓繁富者矣。而至于俗间行语,众所共传,积非习贯〔九〕,莫能原察〔一0〕。今王室大坏,九州幅裂〔一一〕,乱靡有定〔一二〕,生民无几。〔一三〕私惧后进〔一四〕,益以迷昧,聊以不才,举尔所知〔一五〕,方以类聚〔一六〕,凡一十卷〔一七〕,谓之风俗通义,言通于流俗之过谬〔一八〕,而事该之于义理也〔一九〕。〔一〕 儒者义详本书佚文。〔二〕 “竞”,原校云:“一本作 ‘竟’。”朱藏元本同。严可均辑全后汉文引元刻本风俗通校语云:“一本作‘兴’。”〔三〕 “比谊”谊、义古通。吕氏春秋高诱序:“若有纰缪不经,后之君子,断而裁之,比其义焉。”比义义与此同。周礼大司寇:“凡庶民之狱讼,以邦成弊之。”郑众注:“邦成,若今时决事比也。”贾公彦疏:“若令律有其断事,皆依旧事断之;其无条所,比类以决之,故云决事比。”器案:此文比字,亦比类、比例之义。汉书文纪:“比类从事。”师古注:“类比而从事。”又刑法志:“决事比万三千四百七十二事。”师古曰: “比,以例相比况也。”后汉书陈宠传:“宠为鲍昱撰辞讼比七卷,决事科条,皆以事类相从。”又应劭传: “辄撰具……决事比例。”诸比字义并同。〔四〕 章句之学,先汉已有之。后汉书徐防传载:“防以五经久远,圣意难明,宜为章句,以悟后学,上疏曰:‘臣闻诗、书、礼、乐,定自孔子,发明章句,始于子夏。’”汉书艺文志载易经有章句施、孟、梁丘氏各二篇,尚书有欧阳章句三十一卷,大小夏侯章句各二十九卷,春秋有公羊章句、谷梁章句,又刘歆传载:“歆治左氏,引传文以解经,转相发明,由是章句义理备焉。”张禹传载:“禹为师,以上难数对己问经,为论语章句献之。”夏侯建传载:“自师事胜及欧阳高,左右采获,又从五经诸儒问,与尚书相出入者,牵引以次章句,具文饰说。”后汉书桓郁传载:“明帝自制五家要说章句(注引华峤书作五行章句),令郁校定于宣明殿。”又杨终传载:“作春秋外传,改定章句。”赵岐传载:“作孟子章句。”牟长传载: “着尚书章句。”何晏论语集解叙:“安昌侯张禹,本受鲁论,兼讲齐说,善者从之,号曰张侯论,为世所贵;包氏、周氏章句出焉。”唐书艺文志:“自六艺焚于秦,师传之道中绝,而简编讹缺,学者莫得其本真,于是诸儒章句之学兴。”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一毛诗诂训传名义考曰:“汉儒说经,莫不先通训诂。汉书扬雄传言:‘雄少而好学,不为章句,训故通而已。’儒林传言:‘丁宽作易说二万言,训故举大义而已。’而后汉书桓谭传亦言:‘谭遍通五经,皆训诂大义,不为章句。’则知训诂与章句有辨:章句者,离章辨句,委曲支派,而语多傅会,繁而不杀,蔡邕所谓‘前儒特为章句者,皆用其意傅,非其本旨’。刘勰所谓‘秦延君之注尧典十余万字,朱普之解尚书三十万言,所以通人恶烦,羞学章句也’。训诂则博习古文,通其转注假借,不烦章解句释,而奥义自辟,班固所谓‘古文读应尔雅,故解古今语而可知也’。”〔五〕 汉书艺文志六艺略:“后世经传,既已乖离,博学者又不思多闻阙疑之义,而务碎义逃难,便辞巧说,破坏形体,说五字之文,至于二三万言;后进弥以驰逐,故幼童而守一艺,白首而后能言。安其所习,毁所不见,终以自蔽:此学者之大患也。”应氏即本此。“驰远”汉志作“驰逐”。礼记王制:“析言破律。”
译《艺文志》又说:“诸子总共有一百八十九家,四千三百二十四篇。” 《汉书·武帝纪赞》说:“罢黜百家。”注说:“师古说:‘百家,是指诸子的各种学说。’”《后汉书·安帝纪》说:“永初四年二月,下诏命谒者刘珍和五经博士校订东观所藏的五经、诸子、传记、百家、艺术类书籍,整理脱漏错误,订正文字。”注说:“《前书》说:‘诸子总共有一百六十九家〔考察应当作“一百八十九家”〕。’这里说百家,是举其总数而言。”器按:《史记·甘茂传》说:“向蔡国的史举先生请教,学习百家的学说。”《范睢传》说:“五帝、三代的事情以及百家的学说,我也知道。”《五帝本纪》说:“百家谈论黄帝,他们的文字不典雅驯正。”由此可见,秦、汉之间的人已经有“百家之说”这种说法了。〔一三〕“殽乱”,何本、郎本、钟本作“散乱”,这是凭空改动。 《汉书·艺文志》说:“诸子的言论,纷繁杂乱。”注说:“师古说:‘殽,就是杂。’”这是应劭取自该文。《广弘明集》载阮孝绪《七录序》说:“到了战国时代,各地风俗不同,政令各异。百家竞相兴起,九流相继产生。” 汉朝兴起后,儒者〔一〕争相〔二〕重新比合义理、会通意义〔三〕,为经书撰写章句〔四〕。每一家都有五六种说法,都是剖析文字、迁就辞句,因而越来越偏离本义〔五〕。撰写文章的人〔六〕,杂乱地相互承袭,如龙鳞般交错〔七〕;训释经文、注解疑难,彼此转相凌驾夸高,累积起来像丘山一样〔八〕,可以说是繁多丰富了。然而对于民间流行的说法、众人共同传述的言语,因错误不断积累而成为习惯〔九〕,没有人能够追究考察其原委〔一0〕。如今王室大为衰败,九州分裂如幅帛割开〔一一〕,战乱没有平定〔一二〕,百姓所剩无几〔一三〕。我私下担心后来的学习者〔一四〕会因此更加迷惑昏昧,所以姑且凭借自己的才力不足,列举自己所知道的内容〔一五〕,再按类别汇集〔一六〕,共十卷〔一七〕,称为《风俗通义》;就是说,它通晓流俗中的过错和谬误〔一八〕,并且把有关事例归纳到义理之中〔一九〕。〔一〕“儒者”的含义,详见本书佚文。〔二〕“竞”字,原校说:“一本作‘竟’。”朱藏元本相同。严可均辑《全后汉文》引用元刻本《风俗通》的校语说:“一本作‘兴’。” 〔三〕“比谊”中的“谊”与“义”在古代相通。吕不韦《吕氏春秋》高诱序说:“如果有错误不合经典之处,后来的君子应当加以判断裁定,比照其义。”其中“比义”的意义与这里相同。《周礼·大司寇》说:“凡庶民的狱讼,都用邦成来裁断。”郑众注说:“邦成,就像现在依据判例裁决案件。”贾公彦疏说:“如果律令中已有判决此类事情的条文,就都依照旧例判决;如果没有条文,就类比处理,以此决定,所以称为决事比。”器按:这里的“比”字,也是比类、比例的意思。《汉书·文帝纪》说:“按照类别办事。”师古注说:“类比以后办事。”《汉书·刑法志》又说:“决事比一万三千四百七十二事。”师古说:“比,是拿事例相互比照。”《后汉书·陈宠传》说:“陈宠为鲍昱撰写《辞讼比》七卷,裁决案件的科条,都按照事类归并。”《后汉书·应劭传》又说:“随即撰写完备……决事比例。”这些“比”字的意义都相同。〔四〕章句之学,在西汉前期已经存在。《后汉书·徐防传》记载:“徐防认为五经流传久远,圣人的本意难以明白,应当撰写章句来启发后学,于是上疏说:‘臣听说《诗》《书》《礼》《乐》由孔子确定,阐发章句始于子夏。’”《汉书·艺文志》记载,《易经》有施氏、孟氏、梁丘氏的章句各二篇;《尚书》有欧阳章句三十一卷,大、小夏侯章句各二十九卷;《春秋》有公羊章句、谷梁章句。又《刘歆传》记载:“刘歆研究《左氏》,引用传文解释经文,互相发明,从此章句和义理都完备了。”《张禹传》记载:“张禹作为老师,因为皇上多次向自己询问经义,于是撰写《论语章句》进献。”《夏侯建传》记载:“夏侯建从师学习于夏侯胜和欧阳高,广泛采集所得,又向研习五经的儒者询问;凡是与《尚书》相互出入的内容,就牵引来依次编排章句,详细加以文饰和解释。”《后汉书·桓郁传》记载:“明帝亲自撰制五家要说章句〔注引华峤书作‘五行章句’〕,命令桓郁在宣明殿校订。”《杨终传》又记载:“撰写《春秋外传》,改订章句。”《赵岐传》记载:“撰写《孟子章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卷〕 《牟长传》记载:“撰写《尚书章句》。”何晏《论语集解叙》说:“安昌侯张禹原本接受鲁《论语》,又兼讲齐说;好的就采用,称为《张侯论》,为当世所珍重;包氏、周氏的章句由此产生。”《唐书·艺文志》说:“自从六经在秦代被焚毁,老师传授的道路中断,简册篇章出现讹误残缺,学者无法得到经书的本来面貌,于是诸儒的章句之学兴起。”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一·毛诗诂训传名义考》说:“汉代儒者解说经书,没有不先通晓训诂的。《汉书·扬雄传》说:‘扬雄年轻时喜欢学习,不专事章句,只求训诂通达而已。’《儒林传》说:‘丁宽撰写《易说》二万字,只训释字义而举明大义。’《后汉书·桓谭传》也说:‘桓谭遍通五经,都只训诂并阐明大义,不专作章句。’由此可知,训诂和章句有所区别:章句,是分割篇章、辨析句子,细密地推衍支派,其中言语多有牵强附会,繁多而不简约。蔡邕所说的‘前代儒者特别撰写章句的,都是按照自己的意思附会,并非经文的本旨’;刘勰所说的‘秦延君给《尧典》作注十多万字,朱普解释《尚书》三十万字,这正是通达之人厌恶烦琐、以学习章句为羞的原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三十一卷、二十九卷〕 训诂则是广泛学习古文,通晓转注、假借等字义变化,不烦琐地逐章解释、逐句训释,而深奥的义理自然显现。班固所说的“读古文应当依照《尔雅》,所以解释古今词语就可以明白”,正是这个意思。〔五〕《汉书·艺文志·六艺略》说:“后世的经书和传文已经彼此偏离,博学的人又不思考多听闻、对疑问暂且存疑的道理,却专门致力于琐碎地分析义理、回避疑难,讲求便巧的辞句和巧妙的说法;把经文的形体拆解破坏,解释五个字的文章,竟至于写成二三万字。后来的学习者更加竞相追逐,所以有的儿童专守一门技艺,直到白发才会说出其中的道理。他们安于自己所学习的内容,诋毁自己没有见过的学说,最终反而自我蒙蔽:这是学习者的大患。”应劭就是以此为依据。“ “驰远”,《汉书》作“驰逐”。《礼记·王制》说:“拆分言辞,破坏法则。” 〔六〕《汉书·刘向传赞》说:“自从孔子以后,撰写文章的人很多了。”《文选·皇甫谧三都赋序》说:“撰写文章的人,不遵循经典的言语。”缀文,汉代人又称为属文。《汉书·楚元王传》说:“刘辟彊字少卿,也喜欢读《诗》,能够属文。”颜师古注说:“属文,就是连缀文辞。”《汉书·贾谊传》又说:“能够读《诗》《书》,能够属文。”师古说:“属,就是连缀辑集;是说他能够写文章。”考察起来,缀文就是连缀字而成句,连接句而成章,组织篇章而成篇。又《汉书·刘歆传》说“缀学之士”,意义与这里相同。
〔六〕 汉书刘向传赞:“自孔子后,缀文之士众矣。”文选皇甫谧三都赋序:“缀文之士,不率典言。”缀文,汉人又谓之属文。汉书楚元王传:“辟彊字少卿,亦好读诗,能属文。”颜师古注曰: “属文,谓会缀文辞也。”又贾谊传:“能读诗、书,属文。”师古曰:“属谓缀辑之也,言其能文也。”案缀文即缀字成句,联句成章,组章成篇也。又汉书刘歆传:“缀学之士。”义与此同。〔七〕 文选西都赋:“提封五万,疆埸绮分,沟塍刻镂,原隰龙鳞。”吕延济注:“绮纷、刻镂、龙鳞,皆地之畦疆,相交错成文章。”龙鳞,汉人又多用作“鱼鳞”,义并同。史记淮阴侯传:“天下之士,云合雾集,鱼鳞杂遝。”汉书蒯通传作“鱼鳞杂袭”,师古曰:“杂袭犹杂沓,言相杂而累积。”又刘向传:“鱼鳞左右。”师古曰:“言在帝之左右,相次若鱼鳞也。”又本书正失篇:“杂袭继踵。”〔八〕 后汉书郑玄传论:“自秦焚六经,圣文埃灭。汉兴,诸儒颇修艺文,及东京学者,亦各名家。而守文之徒,滞固所禀,异端纷纭。互相诡激;遂令经有数家,家有数说,章句多者,或迺百余言。”所论与此同也。文选求立太宰碑表注引七略:“孝武皇帝□丞相公孙弘,广开献书之路,百年之间,书积如山。”御览六○七引本书:“武帝广开献书之路,立五经博士,开弟子员,设科射策,劝以官禄,讫于元始,百有余年,书积如丘山,传业浸众,枝叶繁滋,经说百万言,盖禄利之路然也。”〔九〕 汉书贾谊传:“孔子曰:‘ 少成若天性,习贯如自然。’”师古曰:“贯亦习也。”案:贯、惯通。〔一0〕苏颂苏魏公集六六校风俗通义题序引意林所载折当篇目录云:“泰山太守臣劭再拜上书曰:‘秦皇焚书坑儒,六艺缺亡。高祖受命,四海乂安,往往于壁柱石室之中,得其遗文,竹朽帛裂,残缺不备。至国家行事,俗间流语,莫能原察。故三代遣輶轩使者,经绝域,采方言,令人君不出户牖而知异俗之语耳。’”〔一一〕三国志魏书崔琰传:“琰对曰:‘今天下分崩,九州幅裂。’”〔一二〕诗小雅节南山:“不吊昊天,乱靡有定。”郑玄笺云:“定,止。天下之乱,无肯止之者。”〔一三〕诗小雅頍弁:“死丧无日,无几相见。”笺云:“王政既衰,我无所依怙,死亡无有日数,能复几何,与王相见也。”汉书五行志中之上:“民生几何,谁能毋偷。”师古曰:“几何,言无多时也。”〔一四〕论语先进篇:“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释文引包曰:“先进、后进,谓士先后辈也。”郑曰:“先进、后进,谓学也。”〔一五〕论语子路篇:“仲弓为季氏宰,问政,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曰: ‘焉知贤才而举之?’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一六〕易系辞上:“方以类聚,物以群分。”语又见礼记乐记。〔一七〕“凡一十卷”,程本、奇赏本作“凡十一卷”,误。朱筠曰:“案文献通考,陈氏云:‘风俗通义,唐志三十卷,今惟存十卷。’此序自云一十卷,盖后人刻本所改,当作‘三十’。”卢文弨群书拾补作“凡三十一卷”,云:“今多作‘凡一十卷,乃妄人所改。”案严可均辑全后汉文作“凡三十一卷 ”,乃严氏校改,非所见为三十一卷本也。〔一八〕续汉书五行志五补注:“风俗通曰:‘劭故往视之,何在其有人也,走漏污处,腻赭流漉,壁有他剥数寸曲折耳。’劭又通之曰云云。”又:“风俗通曰:‘光和四年四月:南宫中黄门寺有一男子’云云,臣昭注曰:‘检观前通,各有未直’云云。”刘昭用通字,即本应氏自序之义。〔一九〕后汉书本传:“撰风俗通,以辩物类名号,释时俗嫌疑,文虽不典,后世服其洽闻。”三国志魏书王粲传注引华峤汉后书:“子劭,字仲远,亦博学多识,尤好事,诸所撰述,风俗通等,凡百余篇,辞虽不典,世服其博闻。”史通自叙篇:“民者,冥也,冥然罔知。率彼愚蒙,墙面而视。或讹音鄙句,莫究本源;或守株胶柱,动多拘忌:故应劭风俗通生焉。”诸子汇函曰:“应劭,汉太山太守,着书寓同风易俗之意。”又曰:“作风俗通,为一时钜典,诚为政辨风正俗之本也。”风者,天气有寒暖,地形有险易〔一〕,水泉有美恶,草木有刚柔也〔二〕。俗者,含血之类〔三〕,像〔四〕之而生,故言语歌讴异声,鼓舞动作殊形,或直或邪,或善或淫也〔五〕。圣人〔六〕作〔七〕而均齐之,咸归于正;圣人废,则还其本俗〔八〕。尚书:“天子巡守〔九〕,至于岱宗〔一0〕,觐诸侯〔一一〕,见百年〔一二〕,命大师陈诗,以观民风俗〔一三〕。”孝经曰:“移风易俗,莫善于乐〔一四〕。”
译〔七〕《文选·西都赋》说:“方圆五万里,疆界田畴交错如绮,沟渠田埂如雕刻般纵横,平原低湿地像龙鳞一样排列。”吕延济注说:“绮纷、刻镂、龙鳞,都是田地的畦界彼此交错,形成文理。”龙鳞,汉代人又多用“鱼鳞”来表示,意义相同。《史记·淮阴侯传》说:“天下的士人,如云聚、如雾集,像鱼鳞一样杂乱密集。”《汉书·蒯通传》作“鱼鳞杂袭”,师古说:“杂袭与杂沓相同,是说彼此杂处而层层积聚。”《汉书·刘向传》又说:“鱼鳞左右。”师古说:“是说处在皇帝左右,依次排列,像鱼鳞一样。”又见本书《正失篇》:“杂袭继踵。” 〔八〕《后汉书·郑玄传论》说:“自从秦代焚毁六经,圣人的文章湮灭于尘埃。汉朝兴起后,诸儒逐渐修治经学文献;到了东汉,学者也各自成为一家。但拘守经文的人固执于所受的旧说,异端纷纷出现,彼此互相诡诈激烈地争辩,于是使一部经书有几家传本,一家又有几种说法;章句多的,有时竟达一百多句。”所论与这里相同。《文选·求立太宰碑表》注引《七略》说:“孝武皇帝任用丞相公孙弘,广泛开辟献书的道路;一百年之间,书籍堆积如山。”御览六 ○七引本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原文仅存引文开头:“ 武帝大力开辟献书的渠道,设置五经博士,招收弟子,设立考试射策,以官职俸禄来鼓励。直到元始年间,已有一百多年,书籍堆积如山,传授经业的人逐渐增多,枝叶繁盛,经书注说多达百万字,大概是因为有利禄这条道路的缘故。〔九〕《汉书·贾谊传》:“孔子说:‘年少时养成的习惯就像人的天性,长期习惯就会变得像自然本性一样。’师古说:‘贯’也就是习惯。按:‘贯’与‘惯’相通。〔一〇〕苏颂《苏魏公集》卷六六《校〈风俗通义〉题序》引用《意林》所载《折当篇》目录说:“泰山太守臣应劭拜了两拜上书说:‘秦始皇焚烧书籍、坑杀儒生,六经残缺失传。高祖接受天命,天下安定,常常在墙壁、柱子和石室之中发现六经遗文,但竹简腐朽、帛书破裂,残缺不全。至于国家的行事以及民间流传的话语,都无法考察明白。因此,三代派遣轻车使者,经过遥远的地区,采集各地的方言,使君主不出门户,也能知道不同风俗的语言。’” 〔一一〕《三国志·魏书·崔琰传》:“崔琰回答说:‘如今天下分裂崩溃,九州像布帛一样被撕裂。’” 〔一二〕《诗经·小雅·节南山》:“不怜悯上天,乱世没有止境。”郑玄笺说:“定,就是停止。天下的祸乱,没有肯使它停止的人。” 〔一三〕《诗经·小雅·頍弁》:“死亡没有确定的日子,我们还能相见几次?”笺说:“王政已经衰败,我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死亡没有确定的期限,还能有多少时间再与君王相见呢?”《汉书·五行志中之上》:“人的生命还能有多少时间,谁能不苟且偷生?”师古说:“‘几何’是说没有多少时间。” 〔一四〕《论语·先进》:“孔子说:‘先学习礼乐的人,是普通人;后学习礼乐的人,是君子。’”《释文》引包氏说:“‘先进’‘后进’,指的是先后入学的士人。”郑玄说:“‘先进’‘后进’,指的是学习的先后。” 〔一五〕《论语·子路》:“仲弓担任季氏的家宰,向孔子询问政事。孔子说:‘先让有关官吏各司其职,赦免小过错,举荐贤能人才。’仲弓说:‘怎么知道哪些是贤能人才而加以举荐呢?’孔子说:‘举荐你所知道的;你所不知道的人,别人难道会舍弃他们吗?’” 〔一六〕《易·系辞上》:“同类的事物按类别聚集,各种事物按群体区分。”这句话又见于《礼记·乐记》。〔一七〕“总共十卷”,程本、奇赏本作“总共十一卷”,错误。朱筠说:“按《文献通考》,陈氏说:‘《风俗通义》,《唐志》记载为三十卷,现在只存十卷。’这篇序文自己说是十卷,大概是后人刻本改动的,应当作‘三十’。”卢文弨《群书拾补》作“总共三十一卷”,说:“现在多作‘总共十卷’,这是妄人改动的。”按:严可均辑《全后汉文》作“总共三十一卷”,这是严氏校改的,并不是因为他见到了三十一卷本。〔一八〕《续汉书·五行志五》补注:“《风俗通》说:‘应劭特意前去察看,哪里有什么人,只见有奔跑泄漏的污秽之处,油腻的赤色液体流淌,墙上只是另有剥落数寸、曲折的痕迹罢了。’应劭又对这件事作了通释,说了如下的话。”又说:“《风俗通》说:‘光和四年四月,南宫中黄门寺有一个男子……’臣昭注说:‘查考前面的通释,各处都有不正确之处……’”刘昭使用“通”字,正是取自应劭自序中的含义。〔一九〕《后汉书·本传》:“撰写《风俗通》,用来辨明事物类别和名称,解释当时风俗中的疑难。文章虽然不典雅,后世却佩服他的博闻。”《三国志·魏书·王粲传》注引华峤《后汉书》:“他的儿子应劭,字仲远,也博学多识,尤其喜欢广泛考察事物。他所撰写的著作,如《风俗通》等,共有一百多篇,文辞虽然不典雅,世人却佩服他的博闻。”《史通·自叙》:“百姓,就是昏暗无知;昏昏然什么也不懂,只凭借愚昧蒙昧的状态,面对墙壁般地看待事物。有的说话声音讹误、语句鄙俗,无法探究本源;有的拘守成说、死守教条,动不动就有许多禁忌。因此,应劭的《风俗通》便产生了。”《诸子汇函》说:“应劭,是汉代太山太守,著书寄托了使风俗相同、改变旧俗的意旨。”又说:“他撰写《风俗通》,成为一时的宏大典籍,实在是治理政事、辨正风俗的根本。” 所谓风,是天气有寒暖,地形有险易〔一〕,水泉有美恶,草木有刚柔〔二〕。所谓俗,是有血气的各类生物〔三〕,仿照这些条件〔四〕而生,所以语言、歌唱有不同的声音,击鼓舞蹈、身体动作有不同的形态,有的正直,有的邪僻,有的善良,有的淫靡〔五〕。圣人〔六〕兴起〔七〕后,就使它们均衡整齐,都归于正道;圣人衰废后,便又恢复原来的风俗〔八〕。《尚书》说:天子巡行诸侯国〔九〕,到达岱宗〔一〇〕,朝见诸侯〔一一〕,会见百岁老人〔一二〕,命令太师陈述诗歌,以观察百姓的风俗〔一三〕。”《孝经》说:“改变风气、革易习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办法了〔一四〕。”
传曰:“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户异政,人殊服〔一五〕。”由此言之:为政之要,辩风正俗〔一六〕,最其上也〔一七〕。〔一〕 卢文弨曰:“‘险易’,御览作‘阴阳’。”徐友兰曰:“谨案:当是‘●易’,故讹‘险易 ’。●见干坤凿度,虽伪书,然所用古字,当有元本,第错画多讹易耳,正与穆天子传类也。●字当从二日,与●、●、●同意,许君解●字为云覆日,正与●义近也。昍讹□,上今夺为●,下●讹从,遂为险字。”器案:文献通考经籍考卷四十引亦作“阴阳”,此盖别本。孙子始计篇:“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淮南子兵略篇:“易则用车,险则用骑。”高诱注曰:“易,平地也。”〔二〕 意林无“也”字。汉书五行志下之上注:“应劭曰:‘风,土地风俗也。’”〔三〕 史记律书:“自含血戴角之兽,见犯则校。”则凡动物俱可以含血称之。此文含血之类,则指人类。后汉书赵壹传:“使干皮复含血,枯骨复被肉。”亦正谓圆颅方趾之伦耳。〔四〕 “像”,意林、通考作“象 ”,古通。〔五〕 礼记王制:“凡居民财,必因天地寒暖燥湿,广谷大川易制,民生其间者异俗,刚柔轻重迟速异齐。”〔六〕 意林引本书:“易云:‘利见大人。’大人与圣人,其义一也。”类聚等引本书: “圣者,声也,通也,言其闻声知情,通于天地,条畅万物,故曰圣也。”详佚文。〔七〕 作谓兴起,读如孟子公孙丑上“贤圣之君六七作”之作。〔八〕 汉书地理志下:“凡民函五常之性,而其刚柔缓急音声不同,系水土之风气,故谓之风。好恶取舍,动静亡常,随君上之情欲,故谓之俗。孔子曰:‘移风易俗,莫善于乐。’言圣王在上,统理人伦,必移其本而易其末,此混同天下,壹之呼中和,然后王教成也。”刘昼新论风俗章:“风者,气也。俗者,习也。土地水泉,气有缓急,声有高下,谓之风焉。人居此地,习以成性,谓之俗焉。风有厚薄,俗有淳浇,明王之化,当移风使之雅,易俗使之正。”〔九〕 “守”,吴本、郎本、钟本、汪本、郑本及全后汉文作“狩”,古通。〔一0〕文见孔本尚书舜典,窃疑此及下文俱出尚书大传。本书引经文及经说多相混。白虎通德论巡守篇所引尚书大传,与此下文同,此二句自应与下文相连属,知书传引经文而释之如此也。又此及下文俱见礼记王制篇,陈立白虎通疏证卷六云:“盖伏生引以释书也。”岱宗,详后正失篇封泰山禅梁父及山泽篇五岳。〔一一〕“觐”,尚书大传作“见” ,礼记作“觐”。〔一二〕“见”,尚书大传作“问” 。路史后纪十二疏仡纪引郑玄注:“百年,老成人;见,尊之至。”则郑本大传仍作“见”。王制郑注:“觐,见也,就见老人。”汉书万石君传:“问百年,民所疾苦。”〔一三〕白虎通巡守篇引尚书大传: “见诸侯,问百年,命大师陈诗,以观民风俗。”汉书艺文志六艺略曰:“古有采诗之官,王者所以观风俗,知得失,自考正也。”又食货志曰:“春秋之月,群居者将散,行人振木铎,徇于路以采诗;献之大师,比其音律,以闻于天子。故曰:王者不窥牖户而知天下。”又礼乐志:“乃立乐府,采诗夜诵。”师古曰:“采诗,依古遒人徇路,采取百姓讴谣,以知政教得失也。”王制郑注:“陈诗,谓采其诗而视之。”疏云:“此谓王巡守,见诸侯毕,乃命其方诸侯大师--是掌乐之官,各陈其国风之诗,以观其政令之善恶:若政善,诗辞亦善,政恶,诗辞亦恶;观其诗则知君政善恶。故天保诗云:‘民之质矣,日用饮食。’是其政和;若其政恶,则十月之交‘彻我墙屋,田卒污莱’是也。”器案:采诗,汉代又谓之举谣言。后汉书羊续传:“为南阳太守,……采问风谣,然后乃进。”又郅寿传:“圣王听歌谣于路。”又刘陶传:“诏以谣言举刺史二千石,由是诸坐谣言征者,悉拜议郎。”又蔡邕传:“又令三公谣言奏事。”又范滂传: “后诏三府椽属举谣言。”又李郃传:“和帝分遣使者至州县观采风谣。”三国志魏书武纪注引魏书:“灵帝诏书敕三府举奏,……民为作谣言者,免罢之。”后汉书蔡邕传注引汉官仪:“三公听采长吏臧否,人所疾苦,还条奏之,是为举谣言者也。”〔一四〕引孝经,见广要道章。汉书五行志下:“夫天子省乐以作风。”注:“应劭曰:‘ 风,土地风俗也。省中和之风以作乐,然后可移恶风移恶俗也。’”〔一五〕汉书王吉传:“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户异政,人殊服。”又货殖传:“国异政,家殊俗。”〔一六〕“辩”,文选王元长三月三日曲水诗序注引作“辨”;集注残本引“政”作“正” 。
译《传》说:“相隔百里,风气就不同;相隔千里,风俗就不同;各家有不同的政令,各人有不同的服饰〔一五〕。” 由此说来,治理政事的要领,是辨别风气、端正风俗〔一六〕,这是最重要的事情〔一七〕。〔一〕卢文弨说:“‘险易’,今本《太平御览》作‘阴阳’。”徐友兰说:“ 谨慎考察:这里应当是‘●易’,所以讹误成了‘险易’。‘●’见于《乾坤凿度》,虽然这是伪书,但所用的古字应当有原本依据,只是错画很多,容易讹误,这与《穆天子传》的情况相似。‘●’字应当从二日,与‘●’‘●’‘●’含义相同。许慎解释‘●’字为云覆盖太阳,正与‘●’的意义相近。‘昍’讹成了‘□’,上面的字如今脱落而成为‘●’,下面的‘●’讹成了‘从’,于是成了‘险’字。”器按:《文献通考·经籍考》卷四十引用时也作“阴阳”,这大概是另一种版本。《孙子·始计篇》:“地形包括远近、险易、广狭、死生。”《淮南子·兵略篇》:“地势平易就使用车,地势险要就使用骑兵。”高诱注说:“易,就是平地。” 〔二〕《意林》没有“也”字。《汉书·五行志下之上》注:“应劭说:‘风,就是土地的风气和风俗。’” 〔三〕《史记·律书》:“从含血而生、头戴角的野兽来说,受到侵犯就会抵抗。”由此可见,凡是动物都可以用“含血”来称说。本文所说的“含血之类”,则是指人类。《后汉书·赵壹传》:“使干枯的皮肤重新含有血液,使枯骨重新长出血肉。”这里也正是说头圆脚方的人类。〔四〕“像”,《意林》《文献通考》作“象”,二字古代相通。〔五〕《礼记·王制》:“凡是居民的资财和生活,都必然受到天地间寒暖、燥湿的影响;宽广的山谷和大的河流,其治理方式不同,生活在其中的人民风俗不同,刚柔、轻重、迟速也有不同的调适。” 〔六〕《意林》引用本书说:“《易》说:‘有利于拜见大人。’大人与圣人,意义相同。”《类聚》等书引用本书说:“圣,就是声音;又有通达之意。是说听到声音便能知道实情,通达天地之理,使万物条理畅达,所以叫作圣。”详见佚文。〔七〕“作”是兴起的意思,读音和《孟子·公孙丑上》“贤圣之君六七作”的“作”相同。〔八〕《汉书·地理志下》:“大凡百姓都具有五常的本性,但他们的刚柔、缓急和声音各不相同,这取决于水土的风气,所以称为风。人们的喜好、厌恶、取舍、行动和静止没有固定不变的规律,随着君主和上级的情欲而变化,所以称为俗。孔子说:‘改变风气、革易习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办法。’这是说圣明的君王居于上位,统理人伦,必定改变风俗的根本而革易其末节,使天下混同一致,统一归于中和,然后王道教化才能成就。”刘昼《新论·风俗》篇:“风,就是气。俗,就是习惯。土地水泉使气有缓急,声音有高下,这就叫作风。人居住在这个地方,习惯养成了本性,这就叫作俗。风有厚薄,俗有淳厚和浇薄,圣明君王的教化,应当改变风气,使它高雅;革易风俗,使它端正。” 〔九〕“守”,吴本、郎本、钟本、汪本、郑本以及《全后汉文》作“狩”,古代相通。〔一〇〕这段文字见于孔本《尚书·舜典》,我私下怀疑这里以及下文都出自《尚书大传》。本书所引经文和经说常常混在一起。《白虎通德论·巡守篇》所引《尚书大传》,与这里的下文相同;这两句本来就应当与下文相连,由此可知,《尚书大传》引用经文并作解释时就是这样。又,这里以及下文都见于《礼记·王制篇》。陈立《白虎通疏证》卷六说:“大概是伏生引用它来解释《尚书》。”岱宗,详见后文《正失篇》的“封泰山禅梁父”以及《山泽篇》的“五岳”。〔一一〕“觐”,《尚书大传》作“见”,《礼记》作“觐”。〔一二〕“见”,《尚书大传》作“问”。《路史·后纪十二》疏引郑玄注:“百年,是年长的老人;见,是尊敬到了极点。”这样看来,郑玄所据的《尚书大传》仍作“见”。《王制》郑玄注:“觐,就是见;前去会见老人。”《汉书·万石君传》:“询问百岁老人,了解百姓的疾苦。” 〔一三〕《白虎通·巡守篇》引用《尚书大传》:“会见诸侯,询问百岁老人,命令太师陈述诗歌,以观察百姓的风俗。”《汉书·艺文志·六艺略》说:“古代设有采诗的官,君王借此观察风俗,了解政治的得失,自我考察并加以纠正。”又《食货志》说:“春秋时节,聚居的人将要散去,行人摇动木铃,沿路巡行来采集诗歌;把诗歌献给太师,按照音律编排,使天子听到。所以说,君王不必窥视门户,就能知道天下的情况。”又《礼乐志》说:“于是设立乐府,采集诗歌,夜间诵读。”师古说:“采诗,是按照古代遒人沿路巡行的做法,采集百姓的歌谣,以了解政教的得失。”《王制》郑玄注:“陈诗,是说采集他们的诗歌而加以察看。”疏说:“这是说君王巡守,会见诸侯完毕后,便命令各方诸侯的太师——也就是掌管音乐的官员——各自陈述本国风诗,以观察其政令的好坏:政令良善,诗辞也良善;政令恶劣,诗辞也恶劣。观察诗歌,就能知道君主政事的好坏。所以《天保》诗说:‘百姓质朴啊,每天只用来饮食。’这就是政事和谐的表现;如果政事恶劣,那么《十月之交》所说的‘拆毁我的墙屋,田地全都污秽荒芜’,就是这种情况。” 器按:采诗在汉代又称为举谣言。《后汉书·羊续传》:“任南阳太守,……采集、询问风俗歌谣,然后才进用。”又《郅寿传》:“圣明的君王在道路上听取歌谣。”又《刘陶传》:“诏令依据歌谣来举荐、刺举刺史和二千石官员,因此凡是因歌谣被征召的人,都授任为议郎。”又《蔡邕传》:“ 又命令三公根据歌谣上奏政事。”又《范滂传》:“后来诏令三府属官举荐歌谣所反映的人和事。”又《李郃传》:“和帝分别派遣使者到州县观察、采集风俗歌谣。”《三国志·魏书·武纪》注引《魏书》:“灵帝下诏命令三府举荐上奏,……百姓为此编作歌谣的人,免职罢黜。”《后汉书·蔡邕传》注引《汉官仪》:“三公听取、采集对长吏好坏的评价以及百姓所痛苦的事情,回来后分条上奏,这就是所谓举谣言。” 〔一四〕所引《孝经》,见《广要道章》。《汉书·五行志下》:“天子应当省察音乐,以创作风谣。”注:“应劭说:‘风,就是土地的风气和风俗。省察中和的风气来创作音乐,然后才可以改变坏的风气、革易坏的习俗。’” 〔一五〕《汉书·王吉传》:“相隔百里风气不同,相隔千里风俗不同,各家政令不同,各人服饰不同。”又《货殖传》:“各国政令不同,各家风俗不同。” 〔一六〕“辩”,《文选·王元长〈三月三日曲水诗序〉》注引作“辨”;集注残本把“政”引作“正”。
〔一七〕晏子春秋内篇问上景公问明王之教民何若章:“古者,百里而异习,千里而殊俗,故明王脩道,一民同俗。”周、秦常以岁八月遣輶轩之使,求异代方言,还奏籍之,藏于秘室〔一〕。及嬴氏之亡,遗脱漏弃,无见之者〔二〕。蜀人严君平有千余言〔三〕,林闾翁孺〔四〕才有梗概之法〔五〕,扬雄好之,天下孝廉〔六〕卫卒〔七〕交会,周章质问〔八〕,以次注续,二十七年,尔乃治正〔九〕,凡九千字,其所发明,犹未若尔雅之闳丽也,张竦以为悬诸日月不刊之书〔一0〕;予实顽闇,无能述演,岂敢比隆于斯人哉〔一一〕!顾惟述作之功〔一二〕,故聊光启之耳。〔一〕 意林、文选七命注、又颜延年曲水诗序注、文选曲水诗序集注及任彦升宣德皇后令集注、事类赋五引俱无“岁”字,御览七七九、职官分纪四五引有。“遣輶轩之使求异代方言”,意林作“遣輶轩使者采异代方(道藏本误“芳”)言”。七命注、曲水诗序注及集注、宣德皇后令集注引无“遣”字,书钞四0、御览引有。“求”,书钞、分纪、事类赋作“ 采”,御览、全后汉文作“采”,拾补引孙曰:“文选颜延年曲水诗序注引此作‘采’(器案:六臣本作“采 ”),七命注作‘采’(器案:宣德皇后令集注作“采 ”),意林同。”事类赋引“代”作“俗”,臆改。“ 还奏籍之”,御览、分纪引无“籍”字。“藏于秘室”,意林、七命注、事类赋作“藏之秘府”。器案:说文车部:“輶,轻车也。”文选吴都赋:“輶轩蓼扰。”李周翰注: “輶轩,轻车也。”异代方言者,异谓异语,代谓代语。方言十云:“皆南楚、江、湘之间代语也。”郭注: “凡以异语相易谓之代也。”又十三注:“鼻、祖,皆始之别名也,转复训以为居,所谓代语者也。”事类赋引作“异俗方言”,所谓不知妄作也。奏籍者,据扬雄答刘歆书:“尝闻先代輶轩之使,奏籍之书,皆藏于周、秦之室。”郭璞方言序:“盖闻方言之作,出乎輶轩之使,所以巡游万国,采览异言,车轨之所交,人迹之所蹈,靡不毕载,以为奏籍。”奏籍,盖谓奏进之簿籍,御览、分纪无“籍”字,非是。秘室者,汉书艺文志:“于是建藏书之策,置写书之官,下及诸子传说,皆充秘府。”注:“如淳曰:‘刘歆七略曰:外则有太常、太史、博士之藏,内则有延阁、广内、秘室之府。’”则秘室又称秘府也。〔二〕 意林作“及嬴氏之亡,遗弃殆尽”。〔三〕 道藏本意林“千”作“十” ,误。戴震方言疏证曰:“案常璩华阳国志:‘高尚逸民严遵,字君平,成都人。’又云:‘严君平经德秉哲。’汉书地理志:‘后有王褒、严遵、扬雄之徒,文章冠天下。’又王贡两龚鲍传:‘蜀有严君平,博览无不通;扬雄少时从游学,蜀人爱敬,至今称焉。’严遵即庄遵,汉显宗孝明皇帝讳庄,始改为严。扬雄法言开明篇:‘蜀庄沈冥,蜀庄之才之珍也。’吴秘注云:‘庄遵字君平。’洪迈容斋随笔以法言不讳庄字,何独至此书而曰严?不知本书不讳而后人改之者多矣。此书下文 ‘蜀人有扬、庄者’,不改庄字,岂独习于严君平之称而妄改之与?”〔四〕 意林“孺”下有“者”字。拾补云:“华阳国志:‘林闾,字翁孺,临邛人,扬雄师也。’”戴氏疏证曰:“案广韵:‘林闾氏,出自嬴姓。文字志云:后汉有蜀郡林闾翁孺,博学善书。’而华阳国志乃云:‘林闾字公孺,临邛人,扬雄师之。见方言。’又云:‘林翁儒训诰玄远。’似以为林姓闾名,且公孺、翁儒,讹舛互异;据此书,林闾定是复姓。”钱绎方言笺疏云:“案王应麟姓氏急就篇云:‘汉扬雄书:林闾妇,蜀郡掌氏子。’其误与常璩同。”〔五〕 钱绎笺疏曰:“方言卷十三云:‘梗,略也。’注云:‘梗概大略也。’张衡东京赋:‘故粗为宾言其梗概如此。’薛综注云:‘梗概,不纤密,言粗举大纲如此之言也。’后汉书杜笃传云: ‘故略其梗概。’李贤注:‘梗概,犹言粗略也。’左思魏都赋云:‘时梗概于滮池。’声转而为辜较,孝经云:‘盖天子之孝也。’孔传云:‘盖者,辜较之辞。’刘炫述义云:‘辜较,犹梗概也,孝道既广,举其大略也。’”
译〔一七〕《晏子春秋·内篇问上·景公问明王之教民何若》:“古代相隔百里习俗不同,相隔千里风俗各异,所以圣明的君王修治正道,使人民统一、风俗相同。” 周、秦两代常常在每年八月派遣輶轩使者,寻求不同朝代的方言,回来后把它们编成簿籍上奏,收藏在秘室中〔一〕。等到嬴氏灭亡,遗留下来的文献散失、遗漏、废弃,没有人能再见到它们〔二〕。蜀人严君平有一千多字〔三〕,林闾翁孺〔四〕才有一个大概的办法〔五〕。扬雄喜爱这件事,天下的孝廉〔六〕和卫卒〔七〕交相会集,他周遍询问考察〔八〕,按次序作注补续,经过二十七年,才整理校正完成〔九〕,总共九千字。他所阐明的内容,仍然比不上《尔雅》的宏大华丽。张竦认为这是可以悬挂在日月之旁、永远不可磨灭的著作〔一〇〕;我实在愚昧昏暗,没有能力加以阐述发挥,哪里敢拿自己同这些人相比呢〔一一〕!只是想到著述的功劳〔一二〕,所以姑且把它发扬光大罢了。〔一〕《意林》、《文选·七命》注、又《颜延年曲水诗序》注、《文选·曲水诗序》集注、《任彦升宣德皇后令》集注以及《事类赋》五处引用,都没有“岁”字;《太平御览》卷七七九、《职官分纪》卷四五引用时有“岁”字。“遣輶轩之使求异代方言”,《意林》作“遣輶轩使者采异代方(道藏本误作‘芳’)言”。《七命》注、《曲水诗序》注及集注、《宣德皇后令》集注引用时没有“遣”字,《书钞》卷四〇、《太平御览》引用时有。“求”,《书钞》、《职官分纪》、《事类赋》作“采”,《太平御览》、《全后汉文》作“采”。《拾补》引孙氏说:“《文选·颜延年曲水诗序》注引用这里作‘采’(器按:六臣本作‘采’),《七命》注作‘采’(器按:《宣德皇后令》集注作‘采’),《意林》相同。”《事类赋》把“代”引作“俗”,是凭臆测改动的。“还奏籍之”,《太平御览》、《职官分纪》引用时没有“ 籍”字。“藏于秘室”,《意林》、《七命》注、《事类赋》作“藏之秘府”。器按:《说文·车部》:“輶,是轻车。”《文选·吴都赋》:“輶轩蓼扰。”李周翰注:“輶轩,是轻车。”所谓“异代方言”,“异”是不同的语言,“代”是代语。《方言》卷十说:“都是南楚、江、湘之间的代语。”郭璞注:“凡是用不同的语言相互替代,都叫作代。”又卷十三注:“鼻、祖,都是‘始’的别名,转而又训释为居住,这就是所谓代语。”《事类赋》引用作“异俗方言”,这是不懂而妄自改作。所谓奏籍,根据扬雄《答刘歆书》:“曾听说前代輶轩使者所进的簿籍之书,都收藏在周、秦的宫室中。”郭璞《方言序》:“听说《方言》的写作,出自輶轩使者,他们用来巡游万国、采集不同的语言;凡车轮所到、人的足迹所至,没有不全部记录下来,作为上奏的簿籍。”奏籍,大概是指进呈的簿籍。《太平御览》《职官分纪》没有“籍”字,是不对的。秘室,《汉书·艺文志》说:“于是制定收藏书籍的簿册,设置抄写书籍的官员,甚至诸子百家的传说之书,也都充满秘府。” 注:“如淳说:‘刘歆《七略》说:外部有太常、太史、博士所收藏的书,内部有延阁、广内、秘室等府库。’这样看来,秘室又称作秘府。〔二〕《意林》作:“等到嬴氏灭亡,遗留下来的东西几乎全都被抛弃了。” 〔三〕道藏本《意林》把“千”作“十”,错误。戴震《方言疏证》说:“考察常璩《华阳国志》:‘高尚的逸民严遵,字君平,是成都人。’又说:‘严君平德行高尚、秉持智慧。’《汉书·地理志》:‘后来有王褒、严遵、扬雄之流,文章冠绝天下。’又《王贡两龚鲍传》:‘蜀地有严君平,广泛阅读,没有什么不通晓的;扬雄年轻时跟随他游学,蜀人爱戴敬重他,直到今天还称道他。’严遵就是庄遵,因为汉显宗孝明皇帝名庄,才改称为严。扬雄《法言·开明篇》:‘蜀庄沉默幽深,是蜀庄的才华和珍宝。’吴秘注说:‘庄遵字君平。’洪迈《容斋随笔》认为,《法言》并不避讳‘庄’字,为什么唯独到了这本书却称‘严’?他不知道本书原本不避讳,而后人改动的地方很多。这本书下文说‘蜀人有扬、庄’,没有改成‘严’,难道只是因为习惯称作‘严君平’,所以妄自改动了吗?” 〔四〕《意林》在“孺”字下面有“者”字。卢文弨《拾补》说:“《华阳国志》:‘林闾,字翁孺,是临邛人,是扬雄的老师。’”戴氏《疏证》说:“考察《广韵》:‘林闾氏,出自嬴姓。《文字志》说:后汉有蜀郡人林闾翁孺,博学而善于书写。’但《华阳国志》却说:‘林闾字公孺,是临邛人,扬雄拜他为老师。见《方言》。’又说:‘ “林翁儒的训诂深远。”似乎是把“林闾”当作林姓的里名,而且“公孺”“翁儒”二名彼此讹误不同;据此书看来,林闾 निश्चित是复姓。”钱绎《方言笺疏》说:“考《王应麟姓氏急就篇》说:‘汉代扬雄的书中说:林闾妇,是蜀郡掌氏的女儿。’它的错误与常璩相同。” 钱绎《笺疏》说:“《方言》卷十三说:‘梗,就是大略。’注说:‘梗概,就是大略。’张衡《东京赋》说:‘所以粗略地向宾客说明事情的大概就是这样。’薛综注说:‘梗概,就是不细密,意思是粗略地举出大纲如此。’《后汉书·杜笃传》说:‘所以略述其大概。’李贤注说:‘梗概,犹如说粗略。’左思《魏都赋》说:‘当时在滮池边略作周游。’声音转变又称为“辜较”。《孝经》说:‘这就是天子的孝道。’孔安国传说:‘“盖”是表示大略的语气。’刘炫《述义》说:‘辜较,犹如梗概;孝道范围广大,所以只举出它的大略。’”
〔六〕 汉书武纪:“元光元年冬十一月,初令郡国举孝廉各一人。”颜师古注曰:“孝谓善事父母者,廉谓清洁有廉隅者。”武纪又载:“元朔元年,有司奏议曰:‘今诏书昭先帝圣绪,令二千石举孝廉,所以化元元,移风易俗也。不举孝,不奉诏,当以不敬论;不察廉,不胜任也,当免。”北堂书钞设官部引汉官仪:“和帝诏曰:‘大郡口五十万,举孝廉二人。’”后汉书和纪:“永元十三年九月诏:‘其令缘边郡口十万以上,岁举孝廉一人,不满十万,二岁举一人,五万以下,三岁举一人。’”案后汉书丁鸿传:“ 时大郡口五六十万,举孝廉二人,小郡口二十万,并有蛮、夷者,亦举二人,帝(和帝)以为不均,下公卿会议。鸿与司空刘方上言:‘凡口率之科,宜有阶品,蛮、夷错杂,不得为数。自今郡国率二十万口岁举孝廉一人,四十万二人,六十万三人,八十万四人,百万五人,百二十万六人,不满二十万,二岁一人,不满十万,三岁一人。’帝从之。”和帝诏盖即据丁、刘之言。续汉书百官志五:“郡太守、王国相,本注曰:‘岁尽,遣吏上计,并举孝廉,郡口二十万举一人。’”当时名额分配比例,亦随时随地而异宜;举二人或举一人,则俱谓举孝与廉各二人或各一人,安帝永初二年诏所谓居乡里有廉清孝顺之称者,亦分别言之,故曰兴廉举孝,非谓孝廉为一人也。岁尽者,刘昭注补引卢植周礼小行人“秋献功”注曰:“计断九月,因秦以十月为正故也。”又后汉书顺纪载:“阳嘉元年冬十一月辛卯,初令郡国举孝廉,限年四十以上,诸生通章句,文吏能笺奏,乃得应选。”则举孝廉又有限年之制也。又案:意林、书钞七九引傅子:“闲岁察举孝廉而上之,皆是九州百郡之士,风异俗殊,所尚不同。”则扬雄之所以向天下孝廉周章质问者,正以其风异俗殊,所尚不同也。〔七〕 续汉书百官志五注引汉官仪:“民年二十三为正,一岁以为卫士,……年五十六老衰,乃得免为民,就田。”卫卒即卫士。〔八〕 汉书武纪:“南越献驯象。”应劭注曰:“驯者,教能拜起,周章从人意也。”楚辞九歌云中君:“聊遨游兮周章。”王逸注:“周章,犹周流也。”颜氏家训勉学篇:“齐有宦者内参田鹏鸾,……时伺间隙,周章询请。”文选杨德祖答临淄侯笺:“自周章于省览,何遑高视哉!”张铣注曰:“周章,驰逐也。”隋书王贞传:“谢齐王索文集启:‘咫尺天人,周章不暇。’”按周章犹言周流章皇,文选羽猎赋:“章皇周流。”注:“章皇,犹仿徨也;周流,周匝流行也。”〔九〕 刘淇助字辨略三曰:“此尔字,犹云斯也,然后也。尔既训此,故得转为斯也。”〔一0〕张竦,字伯松,见汉书张敞杜邺陈遵传,即王莽传所谓“欲求封,过张伯松”者也。扬雄答刘歆书:“常闻先代輶轩之使,奏籍之书,皆藏于周、秦之室。及其破也,遗弃无见之者。独蜀人有严君平、临邛林闾翁孺者,深好训诂,犹见輶轩之使所奏言。翁孺与雄外家牵连之亲,又君平过误有以私遇少而与雄也。君平财有千言耳,翁孺梗概之法略有。翁孺往数岁死,妇蜀郡掌氏子,无子而去。而雄始能草文,先作县邸铭、王佴颂、阶达铭及成都城四隅铭;蜀人有杨庄者为郎,诵之于成帝,成帝好之,以为似相如。雄以此得外见。此数者,皆都水君尝见也,故不复奏。雄为郎之岁,自奏:少不得学,而心好沈博绝丽之文,愿不受三岁之奉,且休脱直事之繇,得肆心广意,以自克就。有诏:‘不可夺奉,令尚书赐笔墨钱六万,得观书于石室。’(据疏证本)如是,后一岁,作绣补、灵节、龙骨之铭诗三章,成帝好之,遂得尽意。故天下上计孝廉及内郡卫卒会者,雄常把三寸弱翰,齎油素四尺,以问其异语,归即以铅镝次之于椠,二十七岁于今矣;而语言或交错相反,方复论思详悉集之。燕其疑张伯松不好雄赋颂之文,然亦有以奇之,常为雄道言其父及其先君熹典训,属雄以此篇目,颇示其成者,伯松曰:‘ 是县日月不刊之书也。’”戴氏疏证曰:“据上云:‘ 语言或交错相反,方复论思详悉集之。’是歆求方言时,雄撰集尚未成,此云‘示其成者’,正以见有未成者耳。今书中有仅举其字,不辨何方云然,盖方言究属雄未成之书。洪迈以汉书本传无所谓方言,艺文志亦不载方言,遂疑非雄作。又云:‘书称汝、颍之间,先汉人无此语也。’则书内举水名以表其地者多矣,何以先汉人不得称汝、颍之间邪?
译《汉书·武帝纪》说:“元光元年冬十一月,开始命令郡国各举荐一名孝廉。”颜师古注说:“孝,是指善于侍奉父母;廉,是指品行清白而有廉正操守。”《武帝纪》又记载:“元朔元年,有关官员上奏议论说:‘现在诏书彰明先帝的圣德遗绪,命令二千石官员举荐孝廉,是为了教化百姓、移风易俗。不举荐孝子,便是不奉诏令,应按不敬论处;不考察廉吏,就是不能胜任职务,应当免官。’”《北堂书钞·设官部》引《汉官仪》说:“和帝诏令:‘大郡人口五十万,举荐孝廉二人。’”《后汉书·和帝纪》说:“永元十三年九月诏令:‘应令边郡人口十万以上的,每年举荐孝廉一人;不满十万的,两年举荐一人;五万以下的,三年举荐一人。’”考《后汉书·丁鸿传》说:“当时大郡人口五六十万,举荐孝廉二人;小郡人口二十万,其中还有蛮、夷的,也举荐二人。和帝认为这不公平,便下令公卿会议。丁鸿与司空刘方上奏说:‘凡是按人口确定名额的规定,应当有等级品次;蛮、夷错杂的,不应计入人口数。从今以后,郡国每二十万人口每年举荐孝廉一人,四十万二人,六十万三人,八十万四人,百万五人,一百二十万六人;不满二十万的,两年举荐一人;不满十万的,三年举荐一人。’” 和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和帝的诏令,大概就是依据丁鸿、刘方的意见制定的。《续汉书·百官志五》说:“郡太守、王国相,本注说:‘年终,派遣属吏上报计簿,同时举荐孝廉;郡人口二十万举荐一人。’”当时名额的分配比例,也随着时间和地区的不同而相应变化;说举荐二人或一人,都是指孝、廉各举二人或各举一人。安帝永初二年诏令所说的“在乡里有清廉、孝顺声誉的人”,也是分别说廉和孝,所以说“兴廉举孝”,并不是说孝廉只是一个人。所谓“岁尽”,刘昭的注中补引卢植《周礼·小行人》“秋献功”的注说:“考核计簿截止于九月,这是因为秦代以十月为岁首的缘故。”《后汉书·顺帝纪》又记载:“阳嘉元年冬十一月辛卯,首次命令郡国举荐孝廉,规定年龄须在四十岁以上;诸生须通晓经书章句,文吏须能撰写笺奏,才可以参加选拔。”这样看来,举荐孝廉又有年龄限制。又考《意林》《书钞》卷七九引傅子说:“间隔年考察并举荐孝廉上报的,都是九州百郡的人才;各地风俗不同,所崇尚的也不一样。”那么扬雄之所以向天下的孝廉询问各种说法,正是因为各地风俗不同、所崇尚的也不同。《续汉书·百官志五》的注引《汉官仪》说:“百姓年满二十三岁成为正卒,一年充任卫士;……年满五十六岁,年老体衰,才可以免除徭役,成为平民,回乡从事田作。”卫卒就是卫士。《汉书·武帝纪》说:“南越进献驯服的大象。”应劭注说:“驯,是教它能够跪拜起立,周章行走,顺从人的意愿。”《楚辞·九歌·云中君》说:“姑且遨游而周章。”王逸注说:“周章,犹如周流。”《颜氏家训·勉学篇》说:“齐国有宦官内参田鹏鸾,……当时他伺机周章询问请教。”《文选·杨德祖答临淄侯笺》说:“我专心周章于阅览之中,哪里还有闲暇高视阔步呢!”张铣注说:“周章,就是驰逐。”《隋书·王贞传》载《谢齐王索文集启》说:“近在天子身边,周章奔忙而没有闲暇。”考察“周章”犹如说周流、章皇。《文选·羽猎赋》说:“章皇周流。”注说:“章皇,犹如徘徊;周流,就是周遍流行。” 刘淇《助字辨略》卷三说:“这里的‘尔’字,犹如说‘此’,也可以说‘然后’。‘尔’既解释为‘此’,所以又能转而解释为‘斯’。” 张竦,字伯松,见于《汉书·张敞杜邺陈遵传》,就是《王莽传》所说“想求得封爵,去拜访张伯松”的那个人。扬雄《答刘歆书》说:“我常听说,前代乘轻车出使的使者所奏报的书籍,都收藏在周、秦的宫室中。等到宫室毁坏以后,这些书被遗弃,再也没有人见到。只有蜀地人严君平、临邛人林闾翁孺,十分喜爱训诂,还能见到乘轻车使者所奏报的言语。翁孺是与我外家有姻亲关系的人;又因为君平偶然有过错,私下对年少的我有所礼遇,所以我得以接近他。君平只有一千来字,翁孺略有梗概性的训诂方法。翁孺去世已有几年,他的妻子是蜀郡掌氏的女儿,没有儿子,便离去了。那时我才开始能够写文章,先后作了《县邸铭》《王佴颂》《阶达铭》和《成都城四隅铭》。蜀人杨庄任郎官,把这些文章诵读给成帝听,成帝很喜欢,认为它们很像司马相如的文章。扬雄因此得以在外廷被看见。以上这些文章,都是都水君曾经见过的,所以不再上奏。扬雄任郎官的那一年,自己上奏说:我年少时没有得到学习的机会,但内心喜爱深沉博大、极其华美的文章,希望不领取三年的俸禄,并且暂时免除当值服役的差事,使我能够放开思绪、拓展心意,以便自己完成学业。有诏令说:‘不能夺去他的俸禄,命尚书赐给他笔墨钱六万,让他能够在石室中阅读书籍。’” (据疏证本)这样过了一年,扬雄作了《绣补》《灵节》《龙骨》的铭诗三章,成帝很喜欢,于是他得以尽情发挥。所以天下各地上报计簿的孝廉,以及内郡前来会集的卫卒,扬雄常常拿着三寸多长的短笔,带着四尺长的油绢,向他们询问各地不同的语言;回来后就用铅刀把它们依次刻在木牍上,到现在已经二十七年了。不过,各地语言有时互相错杂、彼此相反,我正重新加以考论思索,详细汇集整理。张伯松大概怀疑扬雄不喜欢他的赋颂文章,但也认为扬雄的文章奇异,常常向扬雄谈说他父亲以及他先君所喜爱的典籍训诂,把这篇文章的篇目交给扬雄,并略微给他看了已经写成的部分。伯松说:‘这是可以悬之日月、永远不可磨灭的书。’”
应劭风俗通义序云:‘周、秦常以岁八月,遣輶轩之使,……张竦以为悬诸日月不刊之书。’任昉南徐州萧公行状:‘并勒成一家,悬诸日月。’李善注云:‘扬雄方言曰:雄以此篇目烦示其成者张伯松,伯松曰:是悬诸日月不刊之书也。’此注重 ‘伯松’二字,有讹舛。”(器案“伯松”二字不重,属上句读之,其理自贯。)钱氏笺疏曰:“按汉书扬雄传备列雄所着书,独无方言。常璩华阳国志及艺文志小学类亦但有训纂一篇,儒家有雄所序三十八篇,亦不及方言。东汉一百九十年中,未有称扬子作方言者;至汉末应劭风俗通义序始称:‘周、秦以岁八月,遣輶轩之使,……二十七年,尔乃始正。’又劭注汉书引杨雄方言一条。是称扬子作方言者,案自劭始。至魏孙炎注尔雅,吴薛综述二京解,晋杜预注左传,张载、刘逵注三都赋,皆递相证引;沿及东晋,郭氏遂注其书;后儒称扬子方言,盖由于是。郭氏云:‘三五之篇着。’与歆书‘十五篇’之数正合。而隋书经籍志云:‘方言十二卷。’旧唐书称:‘别国方言十三卷。’是并十五为十三,断在郭注后、隋以前无疑矣。又风俗通义序取答书语,详具本末,云:‘方言凡九千字。’今计本文实万一千九百余字,盖子云此书本未成也。观其答刘歆书言:‘交错相反,方复论思详悉集之。’又云:‘张伯松属雄以此篇目,颇示其成者。’又云: ‘如可宽假延期,必不敢有爱。’其曰‘方复论思详悉集之’,则正在构缀时也;曰‘颇示其成者’,则尚有未成者也;曰‘宽假延期,必不敢有爱’,则谓他时成书之后也;书中自十二卷以下,大率皆仅举其字,不言何方,其明证也。当歆求书时,撰集未备,歆欲借观未得,故七录不载,汉志亦不着录。至卷帙字数之不同,或子云既卒之后,侯芭之徒,搜其遗稿,私相传述,不免辗转附盗,如徐铉之增说文,故字多于前;厥后传其学者,以汉志无方言之名,而小学家有别字十三篇,不着撰人名氏,恐其假借影附,故证其实出于扬子,遂并为一十三卷,以就其数,故卷减于旧欤?至宋志又云十四卷,当因刘歆书及扬子答书向附籍卷末者,亦别为卷而并数之,无可疑也。”器案:华阳国志蜀都士女篇言 “典莫正于尔雅,故作方言。”当即本之应氏“言其所发明,犹未若尔雅之闳丽”之说,钱氏言“常志不言扬子作方言”,可谓失之眉睫。汉志着录之别字,钱大昕三史拾遗亦以为:“即扬雄所撰方言十三卷也。本名輶轩使者绝代语释别国方言,或称别字,或称方言,皆省文。”案后汉书光武十王传载东平王所着有别字,盖仿雄书而为之。〔一一〕意林作“余虽不才,敢比隆于斯人”。史记刘敬传:“哭泣之声未绝,伤痍者未起,而欲比隆于成、康之时,臣窃以为不侔也。”〔一二〕礼记乐记:“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明圣者,述作之谓也。”郑玄注:“述谓训其义也。”疏云:“作者之谓圣,圣者,通达物理,故作者之谓圣,则尧、舜、禹、汤是也。述者之谓明,明者,辨说是非,故修述者之谓明,则子游、子夏之属是也。”昔客为齐王画者〔一〕,王问:“画孰最难?孰最易?〔二〕”曰:“犬马最难,鬼魅最易。”犬马旦暮在人之前,不类不可,类之故难;鬼魅无形,无形者不见,不见故易〔三〕。今俗语虽云浮浅,〔四〕然贤愚所共咨论,有似犬马,其为难矣;并综事宜于今者,孔子称:“幸苟有过,人必知之。〔五〕”俾诸明哲〔六〕,幸详览焉。〔一〕 何本、郎本、程本、钟本无 “客”字。〔二〕 何本、郎本、程本、钟本、郑本作“最易”,无“孰”字。〔三〕 何本、郎本、钟本作“无形者不见故易”,不重‘不见’二字。按韩非子外储说左上:“客有为齐王画者,齐王问曰:‘画孰最难者?’曰:‘犬马最难。’‘孰最易者?’曰:‘鬼魅最易。’夫犬马,人所知也,旦暮罄于前,不可类之,故难。鬼魅无形者,不罄于前,故易之也。”即此文所本。淮南子泛论篇:“今夫图工好画鬼魅而憎图狗马者,何也?鬼魅不世出,而狗马可日见也。夫存危治乱,非智不能,而道先(从王念孙说乙正)称古,虽愚有余;故不用之法,圣王弗行,不验之言,圣王弗听。”后汉书张衡传:“譬犹画工恶图犬马,而好作鬼魅,诚以实事难形,而虚伪不穷也。”刘昼新论正赏篇:“由今之人画鬼魅者易为巧,摹犬马者难为工,何者?鬼魅质虚,而犬马质露也。”〔四〕 汉书东方朔传赞:“其事浮浅。”
译应劭《风俗通义序》说:“周、秦常在每年八月派遣乘轻车的使者,……张竦认为这是可以悬之日月、永远不可磨灭的书。”任昉《南徐州萧公行状》说:“合并编定成一家之言,悬之日月。”李善注说:“扬雄《方言》说:扬雄把这些篇目略微给张伯松看了已经写成的部分,伯松说:这是可以悬之日月、永远不可磨灭的书。”这个注把“伯松”二字重复了一次,是有讹误的。”(器案:“伯松”二字并不重复,应当属于上句,句读通顺,意思自然。)钱氏《笺疏》说:“考《汉书·扬雄传》详细列举扬雄所著的书,唯独没有《方言》。《常璩华阳国志》和《艺文志》的小学类也只有《训纂》一篇,儒家类有扬雄所作序的三十八篇,也没有提到《方言》。东汉一百九十年间,也没有人称扬雄作《方言》;直到汉末,应劭《风俗通义序》才说:‘周、秦每年八月派遣乘轻车的使者,……二十七年后,你才开始订正。’又有应劭注《汉书》引用《杨雄方言》一条。因此,称扬子作《方言》的事情,考察起来是从应劭开始的。到魏代孙炎注《尔雅》,吴代薛综解释《二京赋》,晋代杜预注《左传》,以及张载、刘逵注《三都赋》,都相继引用《方言》互相证明;一直到东晋,郭氏才为这部书作注;后来的儒者称扬子《方言》,大概就是由此而来。郭氏说:“著有三五篇。”这与刘歆书中所说的“十五篇”数目正好相合。然而《隋书·经籍志》说:“《方言》十二卷。”《旧唐书》称:“《别国方言》十三卷。”这说明把十五篇合并为十三卷,肯定是在郭氏作注以后、隋代以前。又《风俗通义序》采用答刘歆书中的话,详细说明始末,说:“《方言》共九千字。”如今统计正文,实际有一万一千九百多字,大概是因为子云这部书原本没有完成。考察他给刘歆的答书,其中说:“ 各地语言有时互相错杂、彼此相反,我正重新加以考论思索,详细汇集整理。”又说:“张伯松把这些篇目交给我,略微给我看了已经写成的部分。”又说:“如果能够宽限期限,我一定不敢有所吝惜。”他说“正重新加以考论思索,详细汇集整理”,说明当时正处在编纂缀辑之中;说“略微给他看了已经写成的部分”,说明还有尚未完成的部分;说“宽限期限,我一定不敢有所吝惜”,说明是说将来成书以后。书中从第十二卷以下,大多只是列举词语,不说明属于哪个方言,这就是明证。当刘歆索取此书时,编纂尚未完备;刘歆想借来观看而没有得到,所以《七录》没有记载,《汉志》也没有著录。至于卷数和字数不同,或许是子云去世以后,侯芭之类搜集他的遗稿,私下相互传抄流传,难免辗转增补附会,如同徐铉增益《说文》一样,所以字数多于以前;后来传授这门学问的人,因为《汉志》中没有《方言》的名称,而小学类有《别字》十三篇,却没有著作者姓名,担心这是假借附会,所以考证它确实出于扬子,便把它合并为十三卷,以凑成这个数目,因此卷数比旧本减少了吧?到了宋代的目录又说十四卷,应当是因为把刘歆书和扬子答书中原来附在书末的内容另立一卷,再合并计算,没有什么可疑的。” 器案:《华阳国志·蜀都士女篇》说:“典籍没有比《尔雅》更正确的,所以作《方言》。”这应当就是取自应劭“它所发明的内容,仍然不如《尔雅》宏大华美”的说法。钱氏说“《常志》没有说扬子作《方言》”,可以说是近在眼前却看漏了。《汉志》著录的《别字》,钱大昕《三史拾遗》也认为:“就是扬雄所撰《方言》十三卷。原名是《輶轩使者绝代语释别国方言》,有时称《别字》,有时称《方言》,都是省略说法。”考《后汉书·光武十王传》记载,东平王所著有《别字》,大概是仿效扬雄的书而作。《意林》作:“我虽然没有才能,怎敢同这些人相比而使之兴盛。”《史记·刘敬传》说:“哭泣的声音还没有停止,受伤的人还没有起身,却想使国家达到成王、康王时代的兴盛程度,我私下认为这是不能相比的。” 《礼记·乐记》说:“创作的人称为圣,传述的人称为明,明与圣,就是创作和传述而言。”郑玄注说:“述,是解释它的意义。”疏说:“创作的人称为圣,是因为圣人能够通达事物的道理,所以创作的人称为圣,尧、舜、禹、汤就是这样的人。传述的人称为明,是因为明者能够辨析说明是非,所以修治传述的人称为明,子游、子夏之类就是这样的人。” 从前有个客人为齐王作画,齐王问:“什么最难画?什么最容易画?”客人说:“狗和马最难画,鬼怪最容易画。”狗马早晚都在人眼前,画得不像就不行,要画得像,所以难;鬼怪没有形体,没有形体的东西人看不见,看不见,所以容易画。如今俗语虽然被说成浮浅,然而贤者和愚者都共同谈论它,像狗马一样,因此很难写好;并且还要把当今的各种事务综合起来,孔子说:“幸好如果有过错,人们一定会知道。”希望诸位明哲之士有幸详细阅览。何本、郎本、程本、钟本没有“客”字。何本、郎本、程本、钟本、郑本作“最易”,没有“孰”字。何本、郎本、钟本作“无形者不见故易”,没有重复“不见”二字。考《韩非子·外储说左上》说:“有个客人为齐王作画,齐王问:‘什么最难画?’回答说:‘狗和马最难。’又问:‘什么最容易画?’回答说:‘鬼怪最容易。’狗马是人们所熟悉的,早晚都显现在眼前,不能画得相像,所以难;鬼怪没有形体,不显现在眼前,所以容易画。”这就是本文所依据的文字。《淮南子·泛论篇》说:“如今画工喜欢画鬼怪而厌恶画狗马,为什么呢?鬼怪不常出现,而狗马每天都能见到。保存安危、治理乱世,不是有智慧就不能做到;而先称道古代,即使愚人也有余力。因此,不适用的法令,圣王不实行;没有验证的话,圣王不听从。”《后汉书·张衡传》说:“譬如画工厌恶画狗马,却喜欢画鬼怪,实在是因为真实的事物难以表现,而虚假的东西没有穷尽。”刘昼《新论·正赏篇》说:“按照今天人的情况,画鬼怪容易显得巧妙,摹画狗马却难以成为工巧,为什么呢?鬼怪的形质虚无,而狗马的形质显露。” 《汉书·东方朔传赞》说:“他的事情浮浅。”
〔五〕 论语述而篇:“陈司败问: ‘昭公知礼乎?’孔子曰:‘知礼。’孔子退。揖巫马期而进之,曰:‘吾闻君子不党。君子亦党乎?君取于吴为同姓,谓之吴孟子。君而知礼,孰不知礼!’巫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六〕 诗大雅蒸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汉书刑法志:“躬明悊之性。”悊即哲字,说文心部悊下云:“‘哲’或从心。”
皇霸第一
风俗通义皇霸卷一〔一〕
盖天地剖分,万物萌毓〔三〕;非有典艺〔四〕之文,坚基可据,推当今以览太古,自昭昭而本冥冥〔五〕,乃欲审其事而建其论,董其是非而综其详略〔六〕,言也实为难哉!故易纪三皇,书叙唐、虞,惟天为大,唯尧则之,巍巍其有成功,焕乎其有文章〔七〕。自是以来,载籍昭澈。然而立谈者人异,缀文者家舛〔八〕,斯乃杨朱哭于歧路〔九〕,墨翟悲于练素者也〔一0〕。是以上述三皇,下记〔一一〕六国,备其终始曰皇霸。
〔一〕 程本、郑本“第”上有“卷 ”字,何本、胡本、钟本作“卷一”,今从元本。苏颂校风俗通义题序载三十一卷本篇名、卷第云:“独皇霸一篇,同为第一。”
〔二〕 何本、胡本、钟本有此一行,今从之。
〔三〕 萌毓即萌育,易蛊卦:‘君子以果行育德。’释文:“王肃本作‘毓德’。”汉书五行志中之上:“孕毓根核。”师古曰:“‘
毓’字与‘育’同。”
〔四〕 类聚五二引王粲儒吏论:“ 古者,八岁入小学,学六甲、五方、书计之事,……文法典艺,具存于此矣。”典艺,犹言经典。贾谊新书六本篇:“诗、书、易、春秋、礼、乐,六者之本,谓之六艺。”汉书艺文志有六艺略,师古曰:“六艺,六经也。”
〔五〕 庄子知北游:“夫昭昭生于冥冥。”淮南人间篇:“人能由昭昭于冥冥,则几于通矣。”又要略篇:“昭昭之通冥冥。”又缪称篇:“人能贯冥冥入于昭昭,可与言至矣。”汉书外戚孝武李夫人传:‘去彼昭昭,就冥冥兮。’则以“昭昭”与“冥冥”对文,为汉人习惯用法。昭昭亦作照照,淮南子泰族篇:“由冥冥至照照。”又:“从冥冥见照照。”
〔六〕 “详略”,原作“详矣”,拾补曰:“疑。”刘师培风俗通义书后曰:“‘矣’疑 ‘略’。”今据改正。
〔七〕 论语泰伯篇:“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惟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集解:“孔安国曰:‘则,法也;美尧能法天而行化也。 ’何晏曰:‘功成化隆,高大巍巍也。焕,明也;其立文垂制,复着明也。’”
〔八〕 汉、魏、六朝人以“家”、 “人”对文,“家”、“人”义同,详辽海引年器撰“ 家”“人”对文解。
〔九〕 “歧”原作“岐”,今改。
〔一0〕程本、郑本“练素”作“丝素”,郎本校云:“俗本作‘丝素’,今从宋本。”案:淮南子说林篇:“杨子见逵路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墨子见练丝而泣之,为其可以黄可以黑。”
〔一一〕郎本、程本、郑本“记”作 “纪”。
译《论语·述而篇》说:“陈司败问:‘昭公懂得礼吗?’孔子说:‘懂得礼。’孔子退下后,陈司败向巫马期作了一揖,请他进来,说:‘我听说君子不结党。君子也结党吗?鲁君从吴国娶妻,吴、鲁同姓,却称她为吴孟子。鲁君如果懂礼,谁不懂礼呢?’巫马期把这话告诉孔子,孔子说:‘我孔丘真幸运,如果有过错,人们一定会知道。’” 《诗经·大雅·蒸民》说:“既聪明又明哲,用来保全自身。”《汉书·刑法志》说:“亲自具有明哲的性情。”其中“悊”就是“哲”字。《说文解字·心部》“悊”字下说:“‘哲’字有的写作从心。” 皇霸第一 《风俗通义·皇霸》卷一 天地开辟,万物开始萌发滋长;如果没有经典典籍的文字作为坚实依据,从当今推求上古,从光明显著的时代追溯到幽深昧暗的时代,却想考察那些事情、建立自己的论说,辨明是非并综合其中的详略,实在是很难说清啊!所以《易经》记述三皇,《尚书》叙述唐尧、虞舜;只有上天最为伟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它,他的功业巍巍盛大,他的文章光明显著。从这以后,记载这些事情的典籍逐渐清楚明白。然而,当面谈论的人各有不同,撰写文章的人各家相异,这正是杨朱在歧路上哭泣、墨翟因白丝染色而悲伤的情形。因此,上述三皇,下记六国,完备地叙述它们的始末,称为《皇霸》。程本、郑本在“第”字上有“卷”字,何本、胡本、钟本作“卷一”,今从元本。苏颂校《风俗通义》题序记载三十一卷本的篇名、卷次说:“唯独《皇霸》一篇,同列为第一。” 何本、胡本、钟本有这一行,今从这些版本。“萌毓”就是“萌育”。《易经·蛊卦》说:“君子以果断的行动培育德行。”《释文》说:“王肃本作‘毓德’。”《汉书·五行志中之上》说:“孕育根核。”师古说:“‘ “毓”字与“育”字相同。” 《类聚》卷五二引王粲《儒吏论》说:“古时候,八岁进入小学,学习六甲、五方、书写和计算等事情,……关于文字法式和经典典籍的知识,都具备在这里了。”所谓“典艺”,犹如说经典。贾谊《新书·六本篇》说:“《诗》《书》《易》《春秋》《礼》《乐》,这六者的根本,称为六艺。”《汉书·艺文志》有“六艺略”,颜师古说:“六艺,就是六经。” 〔五〕《庄子·知北游》说:“光明显著的东西产生于幽暗之中。”《淮南子·人间》说:“人能够由光明显著之处进入幽暗之处,就差不多接近通达了。”《淮南子·要略》又说:“光明显著之处通达于幽暗之处。”《淮南子·缪称》又说:“人能够贯通幽暗而进入光明显著之处,才可以同他谈论最高的道理。”《汉书·外戚传·孝武李夫人传》说:“离开那光明显著之处,走向幽暗之中啊。”可见“昭昭”和“冥冥”相对成文,是汉人的习惯用法。“昭昭”也写作“照照”。《淮南子·泰族》说:“由幽暗到达光明显著之处。”又说:“从幽暗中看见光明显著之处。” 〔六〕“详略”原本写作“详矣”,拾补说:“恐怕有疑误。”刘师培《风俗通义书后》说:“‘矣’恐怕是‘略’字。”现在据此改正。〔七〕《论语·泰伯》说:“孔子说:‘伟大啊,尧作为君主!高大巍峨啊,只有天最伟大,尧能够效法天。广大无边啊,百姓无法用言语称述他;高大巍峨啊,他所成就的功业;光明显著啊,他所制定的礼制文章。’”《集解》说:“孔安国说:‘则,就是效法;赞美尧能够效法上天而施行教化。’何晏说:‘功业成就,教化隆盛,高大巍峨。焕,就是明;他建立文教、垂示制度,又显著明白。’” 〔八〕汉、魏、六朝人把“家”和“人”对举成文;“家”和“人”的意义相同。详细情况见辽海引年器所撰《“家”“人”对文解》。〔九〕“歧”原本写作“岐”,现在改正。〔一〇〕程本、郑本把“练素”写作“丝素”。郎本校语说:“俗本作‘丝素’,现在依从宋本。”按:《淮南子·说林》说:“杨子看见四通的道路便哭泣,因为道路可以向南也可以向北;墨子看见洁白的丝便哭泣,因为它可以染成黄色,也可以染成黑色。” 〔一一〕郎本、程本、郑本把“记”写作“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