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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风俗通义校注七

穷通第七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57–170 段

风俗通义穷通第七〔一〕易称:“悬象着明,莫大乎日月。〔二〕”然时有昏晦。诗美:“滔滔江、汉,南北之纪。〔三〕”然时有壅滞。论语“固天纵之〔 四〕”,莫盛于圣,然时有困否。日月不失其体,故蔽而复明;江、汉不失其源,故穷而复通;圣人不失其德,故废而复兴。非唯圣人,俾尔□厚〔五〕,夫有恒者,亦允臻矣〔六〕。是故君子厄穷而不闵,劳辱而不苟〔七〕,乐天知命〔八〕,无怨尤焉〔九〕,故录先否后喜〔一0〕曰穷通也。〔一〕 苏颂曰:“穷通七,子抄云:‘十五。’”〔二〕 易系辞上文。〔三〕 诗小雅四月文。“北”,拾补曰:“‘国’之误,似非异文。”徐璈诗经广诂曰: “汉在北,江在南,故云南北之纪。诗人盖从事于江、汉间也。”〔四〕 程荣本“天”误“大”。此子罕篇文。全祖望经史问答:“ 问:‘固天纵之,吾丈句读甚新,但果何出,幸详示其所自。’答:此本汉应仲远风俗通,亡友雪汀,最赏其说。盖多能本不足以言圣,亦有圣而不多能者。太宰不足以知圣,故有此言,子贡则本末并到,故曰‘固天纵之’,兼该一切;‘将圣而又多能也’,则‘将’字‘ 又’字俱圆融,此突过前人者。”〔五〕 诗小雅天保:“俾尔单厚。”潜夫论慎微篇引与此同。〔六〕 论语述而篇:“得见有恒者,斯可矣。”〔七〕 孟子公孙丑上:“遗佚而不怨,阨穷而不悯。”韩诗外传一:“阨穷而不悯,劳辱而不苟。”列女传贞顺卫夫人传:“厄穷而不闵,劳辱而不苟。”〔八〕 易系辞上:“乐天知命故不忧。”〔九〕 论语宪问篇:“不怨天,不尤人。”〔一0〕易否卦:“上九,倾否,先否后喜。”孔子困于陈、蔡之间〔一〕,七日不尝粒〔二〕,藜羹不糁〔三〕,而犹弦琴于室〔四〕。颜回释菜于户外〔五〕,子路、子贡相与言曰:“夫子逐于鲁,削迹于卫,拔树于宋〔六〕,今复见厄于此。杀夫子者无罪,籍夫子者不禁〔七〕;夫子弦歌鼓舞,未尝绝音〔八〕。盖君子之无耻也若此乎?〔九〕”颜渊无以对,以告孔子〔一0〕。孔子恬然推琴,喟然而叹曰:“由与赐小人也,召,吾语之。”子路与子贡入,子路曰: “如此可谓穷矣。〔一一〕”夫子曰:“由,是何言也?君子通于道之谓通,穷于道之谓穷。今丘抱仁义之道,以遭乱世〔一二〕之患,其何穷之为?故内省而不疚于道〔一三〕,临难而不失其德。大寒〔一四〕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一五〕。昔者〔一六〕桓公得之莒,晋〔一七〕文公得之曹,越得之会稽〔一八〕,陈、蔡之厄,于丘〔一九〕其幸乎!〔二0〕 ”自卫反鲁,删诗、书,定礼、乐,制春秋之义,着素王之法〔二一〕,复相定公,会于夹谷,昭旧以正其礼,抗辞以拒其侮,齐人谢过,来归郓、讙、龟阴之田焉〔二二〕。〔一〕 两京本、胡本、程本此条不跳行另起,盖朱藏元本、仿元本解题末句适至行末而止,两京本等据之,遂致行款不分耳。〔二〕 吕氏春秋任数篇同,慎人篇作“七日不尝食”,庄子山木篇、天运篇、让王篇、荀子宥坐篇作“七日不火食”,韩诗外传七、说苑杂言篇、家语在厄篇作“七日不食”。〔三〕 庄子让王篇同,释文:“糁,素感反。”吕览慎人篇、韩诗外传、说苑、荀子、墨子非儒下作“●”,杨倞注:“●与糁同,苏览反。”家语作“充”。〔四〕 庄子让王篇、吕览慎人篇作 “弦歌于室”,庄子秋水篇作“ 弦歌不惙”,韩诗外传作“读书习礼、乐不休”,说苑作“读诗、书治礼不休”。〔五〕 庄子让王篇作“颜回择菜” ,吕览慎人篇作“颜回择菜于外”,释、择古通。〔六〕 庄子天运篇作“伐树于宋,削迹于卫”,让王篇作“夫子再逐于鲁,削迹于卫,伐树于宋,穷于商、周,围于陈、蔡”,(卷子本无“再 ”字,无“商周围于”四字。)吕览慎人篇作“夫子逐于鲁,削迹于卫,伐树于宋”,旧校云:“‘伐’一作 ‘拔’。”与应氏同。〔七〕 吕览慎人篇高注:“藉犹辱也。”庄子让王篇释文:“藉,毁也,陵藉也,一云凿也,或云系也。”〔八〕 庄子让王篇“舞”作“琴” ,吕览慎人篇作“舞”。〔九〕 吕览慎人篇作“盖君子之无所丑也若此乎”,注:“丑犹耻也。”〔一0〕庄子让王篇作“入告孔子” ,吕览慎人作“入以告孔子”,此当据补“入”字。〔一一〕庄子让王篇同,吕览慎人篇作“子贡曰”,今案论语卫灵公篇亦作子路语,吕览非是。〔一二〕“世”,宋本如是,余本俱作“性”,庄子让王篇、吕览慎人篇作“世”,今从宋本。〔一三〕“而”字原无,今据拾补校补。“疚”,庄子让王篇作“穷”。〔一四〕“大寒”,吕览慎人篇、淮南俶真篇同,庄子让王篇作“天寒”。

译《风俗通义·穷通》第七〔一〕 《易》说:“悬挂在天上的日月,所显现的光明没有比它们更大的。”然而日月也有时会昏暗。《诗》赞美说:“江水、汉水浩浩荡荡,是南北的纲纪。”然而江、汉也有时会壅塞不通。《论语》说:“确实是上天纵使他如此。”没有什么比圣人更盛大的了,然而圣人也有时会陷入困厄。日月不失去自己的运行常态,所以被遮蔽后还会重新明亮;江水、汉水不失去自己的源头,所以困塞后还会重新通畅;圣人不失去自己的德行,所以遭废弃后还会重新兴起。不只是圣人,能够使你深厚,凡是有恒心的人也确实可以达到这种境界。因此,君子身处困厄穷困而不忧闷,遭受劳苦侮辱而不苟且,乐于顺应天命、知晓命运,所以没有怨恨和责怪。因此记录先困厄而后喜悦的事,题为“穷通”。〔一〕苏颂说:“《穷通》是第七篇,子抄本说:‘第十五篇。’” 〔二〕见《易·系辞上》。〔三〕见《诗·小雅·四月》篇。“北”,《拾补》说:“‘国’字的误写,似乎不是异文。”徐璈《诗经广诂》说:“汉水在北,江水在南,所以说是南北的纲纪。诗人大概是在江、汉之间从事。” 〔四〕程荣本把“天”误作“大”。这是《子罕篇》的文字。全祖望《经史问答》说:“有人问:‘“固天纵之”,我先生的句读很新奇,但究竟出自哪里,请详细说明它的来源。’回答说:这是出自汉代应仲远的《风俗通》,亡友雪汀最赞赏这种说法。大概多才多艺本来不足以说明是圣人,也有圣人并不多才多艺。太宰不足以认识圣人,所以有这样的说法;子贡则把根本和末节都说到了,所以说‘固天纵之’,兼括一切;‘将圣而又多能也’,其中‘将’字和‘又’字都圆融贯通,这超过了前人。” 〔五〕见《诗·小雅·天保》:“使你深厚。”《潜夫论·慎微篇》所引与此相同。〔六〕见《论语·述而篇》:“能够见到有恒心的人,这就可以了。” 〔七〕《孟子·公孙丑上》说:“被遗弃而不怨恨,身处困厄穷困而不忧闷。”《韩诗外传》卷一说:“身处困厄穷困而不忧闷,遭受劳苦侮辱而不苟且。”《列女传·贞顺·卫夫人传》说:“身处困厄穷困而不忧闷,遭受劳苦侮辱而不苟且。” 〔八〕《易·系辞上》说:“乐于顺应天命、知晓命运,所以不忧虑。” 〔九〕《论语·宪问篇》说:“不怨恨上天,不责怪别人。” 〔一〇〕《易·否卦》说:“上九,倾覆否塞,先是否塞而后喜悦。” 孔子被困在陈、蔡之间,七天没有吃过一粒粮食,藜菜羹里没有米粒,却仍然在室内弹琴。颜回在门外择取野菜。子路、子贡相互说道:“先生在鲁国被驱逐,在卫国被削去车迹,在宋国有人拔掉大树来威胁他,如今又在这里遭受困厄。杀害先生没有罪,侮辱先生也没有禁令;先生却弹琴、歌唱、击鼓、舞蹈,声音从未停止。君子无耻到这种程度吗?”颜渊无法回答,就把这话告诉了孔子。孔子神色安然,推开琴,长叹一声说:“由和赐是小人啊,叫他们进来,我告诉他们。”子路和子贡进来,子路说:“像这样就可以说是困穷了。”孔子说:“由,这是什么话?君子通达于道,才叫作通达;困穷于道,才叫作困穷。如今我抱守仁义之道,却遭逢乱世的祸患,这有什么困穷可说的呢?所以我内心反省而在道义上没有愧疚,面对危难也不丧失自己的德行。严寒已经到来,霜雪已经降下,我因此知道松柏的茂盛。过去齐桓公在莒国得到机会,晋文公在曹国得到机会,越王在会稽得到机会;陈、蔡之地的困厄,对我孔丘来说难道不是幸运吗!” “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后,删定《诗》《书》,审定《礼》《乐》,制定《春秋》的义理,著成素王之法;后来又辅佐鲁定公,在夹谷会盟,申明旧有礼制以端正礼仪,以严正言辞拒绝齐人的侮辱,齐人因此谢罪,归还了郓、讙、龟阴的田地。” 〔一〕两京本、胡本、程本这一条没有跳行另起,可能是因为朱藏元本、仿元本的解题末句正好到行末为止,两京本等依据它们抄录,于是导致行款没有分开。〔二〕《吕氏春秋·任数篇》与此相同,《慎人篇》作“七日不尝食”;《庄子·山木篇》《天运篇》《让王篇》《荀子·宥坐篇》作“七日不火食”;《韩诗外传》卷七、《说苑·杂言篇》《孔子家语·在厄篇》作“七日不食”。〔三〕《庄子·让王篇》与此相同。《释文》说:“糁,音素感反。”《吕览·慎人篇》《韩诗外传》《说苑》《荀子》《墨子·非儒下》作“●”。杨倞注说:“●与糁相同,音苏览反。”《孔子家语》作“充”。〔四〕《庄子·让王篇》《吕览·慎人篇》作“弦歌于室”,《庄子·秋水篇》作“弦歌不惙”,《韩诗外传》作“读书习礼、乐不休”,《说苑》作“读《诗》《书》,治理礼制而不休息”。〔五〕《庄子·让王篇》作“颜回择菜”,《吕览·慎人篇》作“颜回在外择菜”。“释”和“择”古代可以通用。〔六〕《庄子·天运篇》作“在宋国砍树,在卫国削去车迹”;《让王篇》作“先生两次被鲁国驱逐,在卫国削去车迹,在宋国砍树,在商、周之地困穷,在陈、蔡被围困”(卷子本没有“再”字,也没有“商周围于”四字)。《吕览·慎人篇》作“先生在鲁国被驱逐,在卫国削去车迹,在宋国砍树”;旧校说:“‘伐’一作‘拔’。”与应氏所引相同。〔七〕《吕览·慎人篇》高诱注说:“藉,就是侮辱。”《庄子·让王篇》释文说:“藉,是毁坏、践踏;一说是凿;又有人说是拘系。” 〔八〕《庄子·让王篇》把“舞”作“琴”,《吕览·慎人篇》作“舞”。〔九〕《吕览·慎人篇》作“君子无所羞耻竟然像这样吗”,注说:“丑就是耻。” 〔一〇〕《庄子·让王篇》作“进去告诉孔子”,《吕览·慎人篇》作“进去把这事告诉孔子”,这里应当据此补入“入”字。〔一一〕《庄子·让王篇》与此相同,《吕览·慎人篇》作“子贡说”;现在考察《论语·卫灵公篇》也作子路说,吕览的记载不对。〔一二〕“世”字,宋本如此,其余各本都作“性”;《庄子·让王篇》《吕览·慎人篇》作“世”,现从宋本。〔一三〕“而”字原本没有,现据《拾补》校补。“疚”字,《庄子·让王篇》作“穷”。〔一四〕“大寒”,《吕览·慎人篇》《淮南·俶真篇》相同,《庄子·让王篇》作“天寒”。

〔一五〕论语子罕篇:“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一六〕“者”,郎本误作“有”。〔一七〕拾补曰:“‘晋’衍,吕无。”〔一八〕吕览慎人篇同。庄子让王篇无此三句,陈碧虚庄子阙误引江南古藏本有。荀子宥坐篇作“昔晋公子重耳,霸心生于曹,越王句践霸心生于会稽,齐桓公小白霸心生于莒”,说苑作“昔者,齐桓公霸心生于莒,句践霸心生于会稽,晋文公生于骊氏” ,家语作“是以晋重耳之有霸心生于曹、卫,越王句践之有霸心生于会稽”。〔一九〕“丘”,大德本误作“立” 。〔二0〕按陈、蔡之厄,又见史记孔子世家、琴操、类聚引典略。冲波传又言采桑女为七言之诗教孔子,穿九曲明珠以解陈、蔡之围。〔二一〕杜预春秋左氏传序:“说者以为仲尼自卫反鲁,脩春秋,立素王,丘明为素臣。”正义曰:“麟是帝王之瑞,故有素王之说。言孔子自以身为素王,故作春秋,立素王之法;丘明自以身为素臣,故为素王作左氏之传。汉、魏诸儒,皆为此说。董仲舒对策云:‘孔子作春秋,先正王而系以万事,是素王之文焉。’贾逵春秋序云:‘孔子览史记,就是非之说,立素王之法。’郑玄六艺论云:‘孔子既西狩获麟,自号素王,为后世受命之君,制明王之法。’卢钦公羊序云:‘孔子自因鲁史记而脩春秋,制素王之道。’是先儒皆言孔子立素王也。孔子家语称齐太史子余叹美孔子言曰:‘天其素王之乎!’素,空也,言无位而空王之也。彼子余美孔子之深,原上天之意,故为此言耳,非是孔子自号为素王,先儒盖因此而谬,遂言春秋立素王之法,左丘明述仲尼之道,故复以为素臣。其言丘明为素臣,未知谁所说也。”(困学纪闻八袭用正义此文。)今案淮南主术篇:“专行教道,以成素王。”论衡超奇篇:“孔子作春秋以示王意,然则孔子之春秋,素王之业也;诸子之传书,素相之事也。”又定贤篇:“ 孔子不王,素王之业,在于春秋。”太史公自序:“壶遂曰:‘孔子作春秋,垂空文以断礼义,当一王之法。’”史记儒林传:“因史记作春秋,以当王法,其辞微而旨博。”文选曹摅思友人诗注引论语崇爵谶:“子夏共撰仲尼微言,以当素王。”左传序释文:“王,于况反。”〔二二〕事见左传定公十年及史记孔子世家。“讙”,史记作“汶阳”,集解引服虔曰:“ 三田,汶阳田也。”崔述曰:‘郓、讙、龟阴,乃九年阳虎以之奔齐者,皆在汶水之阳,故传前云‘反我汶阳之田’,后云‘来归郓、讙、龟阴之田’。”孟轲受业于子思〔一〕,既通〔二〕,游于诸侯,所言皆以为迂远而阔于事情〔三〕,然终不屈道趣舍〔四〕,枉尺以直寻〔五〕。尝仕于齐,位至卿,后不能用。孟子去齐〔六〕,尹士曰:“不识王之不可以为汤、武,则是不明也;识其不可,然且至,则是干禄也;〔七〕千里而见王,不遇故去,三宿而后出画〔八〕,是何濡滞也?〔九〕”轲曰:“夫尹士乌知予哉!千里而见王,是予所欲也,不遇故去,岂予所欲哉?予不得已也。予三宿而出画,于予心犹以为速,王庶几改诸〔一0〕,王如改之〔一一〕,则必反予。夫出画而王不予追也,予然后浩然有归志。〔一二〕”鲁平公驾,将见孟子,嬖人臧仓谓曰:‘何哉?君所谓〔一三〕轻身以先于匹夫者,以为贤乎?’乐正子曰:“克告于君〔一四〕,君将为来见也,嬖人有臧仓者沮君,君是以不果。”曰:“行或使之,止或尼之,行止非人之所能也,吾不遇于鲁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一五〕”又绝粮于邹、薛〔一六〕,困殆甚〔一七〕,退与万章之徒,序诗、书、仲尼之意〔一八〕,作书中、外十一篇〔一九〕,以为:“圣王不作,诸侯恣行〔二0〕,处士横议〔二一〕,杨朱、墨翟之言,盈于天下,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杨氏为我〔二二〕,是无君也,墨氏兼爱〔二三〕,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着,是邪说诬民,充塞仁义也,仁义充塞,则率兽食人,人将相食也;吾为此惧,闲先王〔二四〕之道,距杨、墨,放淫辞,正人心,熄邪说,以承三圣者〔二五〕。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二六〕”梁惠王复聘请之,以为上卿。

译〔一五〕《论语·子罕篇》说:“天气寒冷以后,才知道松柏最后凋落。” 〔一六〕“者”字,郎本误作“有”。〔一七〕《拾补》说:“‘晋’字是衍文,《吕览》没有。” 〔一八〕《吕览·慎人篇》与此相同。《庄子·让王篇》没有这三句,陈碧虚所引《庄子阙误》说,江南古藏本有这三句。《荀子·宥坐篇》作:“从前晋国公子重耳在曹国生出称霸之心,越王勾践在会稽生出称霸之心,齐桓公小白在莒国生出称霸之心。”《说苑》作:“从前齐桓公在莒国生出称霸之心,勾践在会稽生出称霸之心,晋文公在骊氏出生。”《孔子家语》作:“因此晋国重耳的称霸之心产生于曹、卫,越王勾践的称霸之心产生于会稽。” 〔一九〕“丘”字,大德本误作“立”。〔二〇〕陈、蔡之地的困厄,又见于《史记·孔子世家》《琴操》以及《艺文类聚》所引《典略》。冲波传又说,有采桑女子作七言诗教孔子,并穿过九曲明珠来解救陈、蔡之围。〔二一〕杜预《春秋左氏传序》说:“有人认为,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后,修订《春秋》,建立素王;左丘明作为素臣。”《正义》说:“麒麟是帝王的祥瑞,所以有素王的说法。意思是孔子自认为是没有帝王名位的素王,所以作《春秋》,建立素王之法;左丘明自认为是素臣,所以为素王作《左氏传》。汉、魏诸儒都这样说。董仲舒对策说:‘孔子作《春秋》,先端正王道,再把万事联系起来,这是素王之文。’贾逵《春秋序》说:‘孔子阅览史记,确定是非的说法,建立素王之法。’郑玄《六艺论》说:‘孔子在西方狩猎时得到麒麟之后,自称素王,为后世承受天命的君主制定圣明君王之法。’卢钦《公羊序》说:‘孔子依据鲁国史记修订《春秋》,制定素王之道。’可见先儒都说孔子建立了素王。孔子《家语》记载,齐国太史子余赞叹孔子说:‘上天大概让他成为素王吧!’素,就是空;意思是没有帝王名位而空有王者之实。子余是深深赞美孔子,推究上天的意旨,所以才这样说,并不是孔子自称为素王。先儒大概因此产生错误,于是说《春秋》建立素王之法,左丘明阐述仲尼之道,所以又把他称作素臣。” “至于说左丘明是素臣,不知道是谁说的。”(《困学纪闻》卷八袭用了《正义》的这段文字。)现在考察,《淮南子·主术篇》说:“专门实行教化之道,以成就素王。”《论衡·超奇篇》说:“孔子作《春秋》来显示王道的意旨,那么孔子的《春秋》就是素王的事业;诸子的传书,就是素相的事业。”《定贤篇》又说:“孔子没有称王,素王的事业就在《春秋》中。”太史公《自序》说:“壶遂说:‘孔子作《春秋》,留下空文来裁断礼义,符合一代王者的法度。’”《史记·儒林传》说:“因史记作《春秋》,用来符合王法;它的言辞含蓄而意旨广博。”《文选》曹摅《思友人诗》注引《论语崇爵谶》说:“子夏共同编撰仲尼的微言,用来符合素王之道。”《左传序》释文说:“‘王’字,音于况反。” 〔二二〕事情见于《左传·定公十年》和《史记·孔子世家》。“讙”,《史记》作“汶阳”,《集解》引服虔说:“三块田地,就是汶阳的田地。”崔述说:“郓、讙、龟阴,就是鲁定公九年阳虎凭借这些地方逃奔齐国的地方,都在汶水以北,所以《左传》前面说‘归还我国汶水以北的田地’,后面说‘归还郓、讙、龟阴的田地’。” 孟轲向子思学习〔一〕,学业已经通达〔二〕,便游历各诸侯国。他所说的话,都被认为迂曲高远而脱离实际事务〔三〕;然而他始终不肯屈曲自己的道义、改变自己的取舍〔四〕,不肯委屈一尺来伸展八尺〔五〕。他曾在齐国做官,官位做到卿,后来却未能被任用。孟子离开齐国〔六〕时,尹士说:“如果不知道齐王不能成为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君主,却还来见他,那就是不明智;如果知道他不能成为那样的君主,却仍然前来,那就是求取禄位〔七〕。从千里之外来见齐王,没有得到任用便离去,却住了三夜才离开画邑〔八〕,这是什么缘故,为什么这样迟滞呢〔九〕?”孟轲说:“尹士哪里了解我呢!从千里之外来见齐王,正是我所希望的;没有得到任用而离去,难道是我所希望的吗?我是不得已才这样做的。我住了三夜才离开画邑,在我心里还认为已经太快了;齐王或许会改变吧〔一〇〕。齐王如果改变了,必定会召回我〔一一〕。可是我离开画邑而齐王没有追赶我,我这才有了浩然归去的想法〔一二〕。”鲁平公驾车准备去见孟子,宠臣臧仓对他说:‘这是为什么呢?您所说的降低身份而先去拜访一个普通人,难道是认为他贤能吗〔一三〕?’乐正子说:“我已经把孟子的情况告诉了君主〔一四〕,君主本来要前去见他;但有个叫臧仓的宠臣阻止了君主,因此君主没有成行。” 孟子说:“出行或许是有人促成的,停止出行或许是有人阻止的;出行或停止出行,并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我不能在鲁国遇见鲁侯,是天意;臧氏那个小子,哪里能使我不能遇见鲁侯呢〔一五〕!”孟子后来又在邹、薛之间断了粮〔一六〕,困窘疲惫到了极点〔一七〕。于是他退居下来,同万章等人整理《诗》《书》,阐述仲尼的思想〔一八〕,撰写了《孟子》内篇、外篇共十一篇〔一九〕,并说:“圣王不再出现,诸侯任意行事〔二〇〕,隐士们放肆地发表议论〔二一〕;杨朱、墨翟的学说充斥天下。天下人的言论,不是归附杨朱,就是归附墨翟。杨氏主张‘为我’,这是目无君主;墨氏主张‘兼爱’〔二三〕,这是不顾父亲。既不顾父亲,又不尊君主,就是禽兽。杨朱、墨翟的道术不停止流行,孔子的道术就不能显明;这些邪说欺骗百姓,堵塞仁义。仁义一旦被堵塞,人们就会率领禽兽来吃人,人也将互相残食。我对此感到忧惧,所以要捍卫先王〔二四〕的道术,拒斥杨朱、墨翟,放弃淫邪之辞,使人心归正,熄灭邪说,以承继禹、周公、孔子三位圣人〔二五〕的事业。我难道喜欢辩论吗?我是不得已才这样做的〔二六〕。”梁惠王又派人聘请孟子,任命他为上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一〕 列女传母仪邹孟母篇:“孟子师事子思。”汉书艺文志:“ 孟子,子思弟子。”赵岐孟子题辞:“师事孔子之孙子思。”史记本传索隐引王劭说,以 “人”为衍字,亦以为受业子思之门,子思子( 郡斋读书志引)、孔丛子等书更载思、孟问答之辞,于是自韩愈、李翱以下,至毛奇龄四书剩言,皆以为学于子思,与应氏之言合。而史记本传以为受业子思之门人,今所传孟子外书则谓子思之子曰子上,轲尝学焉。今考自孔丘卒至齐宣王元年,凡百五十年,孔丘卒时,子思为丧主,计其时当已年长;孟轲游齐,在去梁之后,见梁惠王时,即呼之为叟,则其时孟轲已老,中间更不了百五十年,纵使子思、孟轲俱长寿,恐亦未得亲相授受,孟子自言“私淑诸人”,则亦后人所谓“门生门下见门生”之比耳。史迁之言,当得其实。故詹景凤詹氏性理小辨子思孟子考、谭贞默三经见圣编、梁玉绳史记志疑、周广业孟子四考、黄玉蟾孟子年谱、管同孟子年谱皆从之;应氏仍持“受业于子思 ”之说,盖亦未之思耳。〔二〕 史记、列女传俱作“道既通 ”。〔三〕 史记孟轲传:“道既通,游事齐宣王,宣王不能用。适梁,梁惠王不果所言,则见以为迂远而阔于事情。”〔四〕 林春溥孟子列传纂、焦循孟子题辞正义引“舍”改作“合”。〔五〕 孟子滕文公下:“陈代曰: ‘不见诸侯,宜若小然。今一见之,大则以王,小则以霸。且志曰:枉尺而直寻。宜若可为也。’”赵注:“ 枉尺直寻,欲使孟子屈己信道,故言‘宜若可为也’。”赵岐孟子题辞:“慕仲尼,周流忧世,遂以儒道游于诸侯,思济斯民,然由不肯枉尺直寻,时君咸谓之迂阔于事,终莫能听纳其说。”〔六〕 梁玉绳史记志疑:“孟子游历,史先齐后梁,赵岐孟子注、风俗通穷通篇并同,古史从之,然年数不合,说在六国表,当从通鉴始游梁、继仕齐为是。通鉴盖据列女传母仪篇也。孙奕示儿编曰:‘ 七篇之书,以梁惠王冠首,以齐宣王之问继其后,则先后有序可见矣,故列传为难信。’(朱子序说两存之)”案孟轲游宦,顾炎武日知录、阎若璩孟子生卒年月考、王懋竑白田草堂集、周广业孟子四考、曹之升孟子年谱、江永群经补义、任兆麟孟子考、林春溥孟子列传纂、陆宝泉孟子时事考征、蒋一鉴孟子章句考年、黄本骥孟子年谱、黄式三周季编略诸书,言之详矣,兹不列举。〔七〕 孟子“禄”作“泽”。〔八〕 “画”原作“昼”,朱藏元本仅下文“夫出画而王不予追也”句之“画”不误,今据改正。史记田单传画邑,集解引刘熙曰:“ 画,音获。”水经淄水注、史记田单传正义引括地志作“澅”,说苑立节篇又作“盖”,音近借用。〔九〕 史记集解引刘熙曰:“画,齐西南近邑。”正义引括地志云:“戟里城在临淄西北三十里,春秋时棘邑。……澅邑,蠋所居,即此邑,因澅水为名也。”水经淄水注:“澅水出时水,东去临淄十八里,所谓澅中也。”据此,则画为临淄西南近邑,孟子三宿而后出画,故尹士以为濡滞也。〔一0〕今本孟子“诸”作“之”,论衡刺孟篇亦作“诸”。〔一一〕孟子“之”作“诸”。〔一二〕见孟子公孙丑下。〔一三〕“谓”,孟子作“为”,古通。〔一四〕刘节广文选:“鲁平公与齐宣王会于凫绎山下,乐正克备道孟子于平公曰:‘孟子私淑仲尼,其德辅仁长民,其道发政施仁,君何不见乎?’”此后人拟文耳。〔一五〕见孟子梁惠王下。〔一六〕孟子公孙丑下:“当在薛也,予有戒心,辞曰:‘闻戒,故为兵馈之。’予何为不受?”绝粮于邹未详。考孟子去薛即反邹(史记孟轲列传),时有恶人欲恶孟子(赵注),或即困孟子于邹、薛之间,故应氏说为绝粮于邹、薛,一如孔丘之在陈绝粮,亦说为阨于陈、蔡之间也。类聚三五、初学记十八引应璩与董仲连书:“孟轲困于梁、宋,宣尼饥于陈、蔡。”说又与此异。〔一七〕史记本传作“所如者不合” 。〔一八〕本传作“序诗、书,述仲尼之意”,淮南泛论篇高注作“叙诗、书、仲尼之意”,与应氏合。〔一九〕赵岐孟子题辞:“孟子着书七篇,……又有外书四篇:性善辨,文说,孝经,为正。其文不能弘深,不与内篇相似,似非孟子本真,后世依放而讬之者也。”案汉书艺文志亦云十一卷,即包举外书为言。〔二0〕“恣行”,孟子作“放恣” ,汉书异姓诸侯王表注引应劭说,亦作“恣行”,与此同。〔二一〕异姓诸侯王表注:“应劭曰:‘孟子云:圣王不作,诸侯恣行,处士横议。’”〔二二〕吕氏春秋不二篇:“阳生贵己。”金楼子着书篇:“杨朱贵己。”淮南泛论篇:“ 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杨子之所立也,而孟子非之。”

译〔一〕《列女传·母仪·邹孟母篇》说:“孟子以子思为老师。”《汉书·艺文志》说:“《孟子》,是子思的弟子。”赵岐《孟子题辞》说:“以孔子的孙子思为老师。”《史记》本传《索隐》引用王劭的说法,认为“人”是衍字,也认为孟子是在子思门下受业;《子思子》(《郡斋读书志》引)、《孔丛子》等书还记载了子思与孟子的问答。因此,从韩愈、李翱以下,直到毛奇龄《四书剩言》,都认为孟子曾向子思学习,与应劭的说法相合。但《史记》本传说孟子是在子思的门人门下受业;现在流传的《孟子外书》则说,子思的儿子名叫子上,孟轲曾向他学习。现在考察,孔丘去世到齐宣王元年,共有一百五十年。孔丘去世时,子思已经担任丧主,按时间推算当时已经年长;孟轲游历齐国是在离开梁国以后,他见梁惠王时已经称梁惠王为“叟”,可见那时孟轲已经年老。两者之间又不到一百五十年,即使子思、孟轲都很长寿,恐怕也未必能够亲自相互授受学业。孟子自己说“私下以他们为师”,那么也不过是后人所谓“门生的门下又成为门生”之类的关系罢了。司马迁的说法应当更符合事实。所以,詹景凤《詹氏性理小辨·子思孟子考》、谭贞默《三经见圣编》、梁玉绳《史记志疑》、周广业《孟子四考》、黄玉蟾《孟子年谱》、管同《孟子年谱》都赞同司马迁的说法;应劭仍坚持“受业于子思”的说法,大概也是没有认真思考这一问题。〔二〕《史记》《列女传》都写作“道既通”。〔三〕《史记·孟轲传》说:“道术已经通达,游历齐国,侍奉齐宣王,齐宣王不能任用他。他到了梁国,梁惠王不能实行他的主张,于是认为他的言论迂曲高远而脱离实际事务。” 〔四〕林春溥《孟子列传纂》、焦循《孟子题辞正义》引用此文时,将“舍”改作“合”。〔五〕《孟子·滕文公下》说:“陈代说:‘不去拜见诸侯,似乎显得过于拘谨。现在去见他一次,大而言之可以使他实行王道,小而言之也可以使他实行霸道。况且古书说:委屈一尺而伸展八尺。这样做似乎是可以的。’”赵岐注说:“委屈一尺而伸展八尺,是想让孟子屈己而伸张道义,所以说‘这样做似乎是可以的’。”赵岐《孟子题辞》说:“孟子仰慕仲尼,周游各地,忧虑世事,于是以儒道游历诸侯,希望救济百姓;但他始终不肯委屈一尺而伸展八尺,当时的君主都认为他的言论迂曲空疏、脱离实际,最终没有谁能听取并采纳他的主张。” 〔六〕梁玉绳《史记志疑》说:“孟子的游历,司马迁先写齐国、后写梁国,赵岐《孟子注》和《风俗通·穷通篇》也都相同,古代史书沿袭了这种说法;但年代数目不能相合,详见《六国表》,应当依《资治通鉴》所说,先游梁、后仕齐才是正确的。《资治通鉴》大概依据《列女传·母仪篇》。孙奕《示儿编》说:‘《孟子》七篇,以《梁惠王》列在篇首,接着是《齐宣王》的问答,可见先后次序很清楚,所以《史记·列传》的说法难以相信。’(朱熹的序说把两种说法都保留了。)”考察孟轲游历和出仕一事,顾炎武《日知录》、阎若璩《孟子生卒年月考》、王懋竑《白田草堂集》、周广业《孟子四考》、曹之升《孟子年谱》、江永《群经补义》、任兆麟《孟子考》、林春溥《孟子列传纂》、陆宝泉《孟子时事考征》、蒋一鉴《孟子章句考年》、黄本骥《孟子年谱》、黄式三《周季编略》等书都说得很详细,这里不再一一列举。〔七〕《孟子》把“禄”写作“泽”。〔八〕“画”字原来写作“昼”。朱藏元本只有下文“夫出画而王不予追也”一句中的“画”字没有错误,今据此改正。《史记·田单传》有“画邑”,《集解》引用刘熙的话说:“画,读音为获。”《水经·淄水注》《史记·田单传正义》引用《括地志》写作“澅”,《说苑·立节篇》又写作“盖”,都是用读音相近的字借写。〔九〕《史记·集解》引用刘熙的话说:“画,是齐国西南方的近郊城邑。”《正义》引用《括地志》说:“戟里城在临淄西北三十里,春秋时期称为棘邑……澅邑,是蠋所居住的地方,就是这个城邑,因澅水而得名。”《水经·淄水注》说:“澅水发源于时水,向东距离临淄十八里,这就是所谓的澅中。”据此看来,画邑是临淄西南方的近郊城邑。孟子住了三夜才离开画邑,所以尹士认为他行动迟滞。〔一〇〕今本《孟子》把“诸”写作“之”,《论衡·刺孟篇》也写作“诸”。〔一一〕《孟子》把“之”写作“诸”。〔一二〕见《孟子·公孙丑下》。〔一三〕“谓”字,《孟子》写作“为”,古代可以通用。〔一四〕刘节《广文选》说:“鲁平公与齐宣王在凫绎山下会面,乐正克向平公详细说明孟子的情况,说:‘孟子私下以仲尼为师,他的德行有助于施行仁政、使百姓得到治理;他的道术在于发布政令、施行仁政,君主为什么不去见他呢?’”这是后人仿作的文章。〔一五〕见《孟子·梁惠王下》。〔一六〕《孟子·公孙丑下》说:“当时在薛地,我心中有所戒备,告辞时说:‘听说有人戒备我,所以替他们准备了军粮。我为什么不接受呢?’”孟子在邹地断粮的事情,文献没有详细说明。考察《史记·孟轲列传》,孟子离开薛地后就返回邹地;当时有人想诋毁孟子(赵岐注),或许正是在邹、薛之间使孟子陷入困境,所以应劭说孟子在邹、薛之间断粮,就像孔丘在陈国断粮,也说是在陈、蔡之间受困一样。《类聚》卷三五、《初学记》卷十八引用应璩《与董仲连书》说:“孟轲在梁、宋之间困窘,宣尼在陈、蔡之间挨饿。”这种说法又与本文不同。〔一七〕《史记》本传写作“所到之处都不能相合”。〔一八〕《史记》本传写作“整理《诗》《书》,阐述仲尼的思想”;《淮南子·泛论篇》高诱注写作“整理《诗》《书》和仲尼的思想”,与应劭所引相同。〔一九〕赵岐《孟子题辞》说:“孟子著书七篇……另外还有外书四篇:《性善辨》《文说》《孝经》《为正》。这些文章不能宏大深刻,与内篇不相似,似乎不是孟子的原作,而是后世仿效孟子、假托孟子之名写成的。”考察《汉书·艺文志》也说有十一卷,即把外书包括在内而言。〔二〇〕“恣行”二字,《孟子》写作“放恣”;《汉书·异姓诸侯王表》注引用应劭的说法,也写作“恣行”,与这里相同。〔二一〕《汉书·异姓诸侯王表》注说:“应劭说:‘孟子说:圣王不再出现,诸侯任意行事,隐士们放肆地发表议论。’” 〔二二〕《吕氏春秋·不二篇》说:“杨朱以自身为贵。”《金楼子·著书篇》说:“杨朱以自己为贵。”《淮南子·泛论篇》说:“保全本性、保持真性,不因外物而劳损形体,这是杨子的主张;孟子反对这种主张。”

〔二三〕吕氏春秋不二篇:“墨翟贵廉。”尔雅疏一引尸子广泽篇:“墨子贵兼。”案墨子有兼爱篇,孟子辟墨,亦祇言其兼爱无父,吕氏作“廉 ”,非是。〔二四〕“王”,孟子作“圣”,下文亦言“圣人复起”,此作“王”,当是“圣”之坏文。〔二五〕三圣,谓禹、周公、孔子也。〔二六〕见孟子滕文公下。孙况〔一〕齐威、宣王之时〔二〕,聚天下贤士于稷下〔三〕,尊宠之〔四〕,若邹衍、田骈、淳于髡之属甚众〔五〕,号曰列大夫〔六〕,皆世所称,咸作书刺世。是时,孙卿有秀才,年十五〔七〕,始来游学。诸子之事,皆以为非先王之法也。孙卿善为诗、礼、易、春秋,至襄王时,而孙卿最为老师,齐尚循〔八〕列大夫之缺,而孙卿三为祭酒焉〔九〕。齐人或谗孙卿〔一0〕,乃适楚,楚相春申君以为兰陵令〔一一〕,人或谓春申君:“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孙卿贤者也,今与之百里地,楚其危乎!”春申君谢之,孙卿去之,游赵〔一二〕,应聘于秦〔一三〕。是时,七国交争,尚于权诈;而孙卿守礼义,贵术籍,虽见穷摈,而犹不黜其志〔一四〕,作书数十篇〔一五〕,疾浊世之政,国乱君危相属〔一六〕,不遵〔一七〕大道,而营乎巫祝〔一八〕,信禨祥〔一九〕,苏秦、张仪以邪道说诸侯,以大贵显,随〔二0〕而笑之曰:“夫不以其道进者,必不以其道亡。〔二一〕”又小五伯,以为仲尼之门,羞称其功〔二二〕。后客或谓春申君曰:“伊尹去夏入殷,殷王而夏衰;管仲去鲁入齐,鲁弱而齐彊〔二三〕。故贤者所在,君尊国安〔二四〕;今孙况天下贤人,所去之国,其不安乎?”春申君使请〔二五〕孙况,况遗春申君书,刺楚国,因为歌赋,以遗春申君〔二六〕;春申君恨,复固谢孙卿〔二七〕,因不得已,乃行,复为兰陵令焉〔二八〕。〔一〕 朱藏元本、仿元本、胡本、程本不跳行另起,盖大德本上行“上卿”二字适在行末故误仞为相承耳。郎本“上卿”下作”号,即知应分段。今从宋本。〔二〕 刘向校孙卿书录作“齐宣王、威王之时”。案史记儒林传:“然齐、鲁之间,学者独不废也,于威、宣之际,孟子、荀卿之列,咸遵夫子之业而润色之,以学显于当世。”汉书儒林传同。是威王在宣王之前,应说是,刘录非。胡元仪郇卿别传考异二十二事,引应劭,惟作齐威王时,无宣王,盖以臆妄为笔削耳。〔三〕 水经淄水注:“刘向别录以稷为齐城门名也,谈说之士,期会于稷门下,故曰稷下也。”

译〔二三〕《吕氏春秋·不二篇》说:“墨翟以廉为贵。”《尔雅疏》卷一引用《尸子·广泽篇》说:“墨子以兼为贵。”考察墨子有《兼爱篇》,孟子批评墨子,也只说他主张兼爱而不顾父亲;《吕氏春秋》写作“廉”,是不正确的。〔二四〕“王”字,《孟子》写作“圣”,下文也说“圣人再次出现”;这里写作“王”,应当是“圣”字的讹误。〔二五〕三位圣人,指禹、周公、孔子。〔二六〕见《孟子·滕文公下》。孙况〔一〕在齐威王、齐宣王时期〔二〕,齐国把天下贤士聚集在稷下〔三〕,尊敬宠遇他们〔四〕,像邹衍、田骈、淳于髡一类的人很多〔五〕,称为列大夫〔六〕;这些人都是当时世人所称道的贤士,都撰写文章讥刺时世。当时,孙卿有秀才之名,十五岁〔七〕时开始来游学。对于诸子的学说,他都认为不符合先王的法则。孙卿擅长《诗》《礼》《易》《春秋》。到了齐襄王时,孙卿最受尊重,被称为老师;齐国仍然按照旧例补充列大夫的空缺,孙卿三次担任祭酒〔八〕〔九〕。齐国有人诋毁孙卿〔一〇〕,于是他前往楚国。楚相春申君任命他为兰陵令〔一一〕。有人对春申君说:“商汤凭借七十里土地,周文王凭借百里土地而兴起;孙卿是贤能的人,如今把百里土地交给他,楚国恐怕要危险了吧!”春申君向这些话表示歉意,孙卿便离开楚国,游历赵国〔一二〕,又应秦国聘请〔一三〕。当时七国互相争斗,崇尚权术和欺诈;孙卿却守持礼义,重视典籍,即使受到困厄和排斥,也仍不改变自己的志向〔一四〕。他撰写了几十篇文章〔一五〕,痛恨污浊时代的政治,认为各国祸乱、君主危亡接连不断〔一六〕,不遵循大道〔一七〕,却热衷于巫祝〔一八〕,相信各种神怪征兆〔一九〕。苏秦、张仪用邪道游说诸侯,因而显贵显赫;孙卿跟在他们后面讥笑说:“不以正道求得进身的人,必然也不会以正道走向灭亡。〔二一〕”孙卿又认为五霸很卑微,以为他们出自仲尼门下,却以谈论他们的功业为可耻〔二二〕。后来,有个门客对春申君说:“伊尹离开夏朝而进入殷朝,殷朝兴盛而夏朝衰败;管仲离开鲁国而进入齐国,鲁国衰弱而齐国强盛〔二三〕。所以,贤人所在的地方,君主就会尊贵,国家就会安定〔二四〕。如今孙况是天下的贤人,他离开的国家,难道能安定吗?”春申君派人请孙况回来〔二五〕。孙况给春申君写信,讥刺楚国,并作歌、赋,把它们送给春申君〔二六〕。春申君对此很恨,又坚决地向孙卿道歉〔二七〕;孙卿因不得已,只好前往楚国,重新担任兰陵令〔二八〕。〔一〕朱藏元本、仿元本、胡本、程本没有跳行另起一段,大概是因为大德本上行末尾恰好有“上卿”二字,误以为下文相承。郎本在“上卿”下面写作“号”,由此可知应当分段。现在依照宋本。〔二〕刘向《校孙卿书录》写作“齐宣王、齐威王时期”。考察《史记·儒林传》说:“但是在齐、鲁之间,求学的人唯独没有废弃儒学;在齐威王、齐宣王时期,孟子、荀卿这一类人都遵循孔子的事业并加以润色,凭借学术在当时显名。”《汉书·儒林传》说法相同。由此可见,齐威王在齐宣王之前,这里的说法是正确的,刘向《书录》的说法不对。胡元仪《郇卿别传考异》列举二十二件事考辨荀卿的事迹,引用应劭,只写齐威王时期而没有齐宣王,大概是凭主观臆断删改文字。〔三〕《水经·淄水注》说:“刘向《别录》认为,稷是齐国城门的名称。谈论学说的人约定在稷门下会集,所以称为稷下。”

书钞八三引虞喜志林:“齐有稷山,立馆其下,以待周游学士,因以为名。”则别一说也。稷山在今山东省临淄县西十三里。〔四〕 “之”字原无,据史记孟荀列传、刘向校孙卿书录补。〔五〕 史记田完世家:“宣王喜文学,游说之士,自如驺衍、淳于髡、田骈、接予、慎到、环渊之徒七十六人,皆赐列第,为上大夫,不治而议论,是以齐稷下学士复盛,且数百千人。”盐铁论论儒篇:“齐宣王褒儒尊学,孟轲、淳于髡之徒,受上大夫之禄,不任职而论国事,盖齐稷下先生千有余人。”〔六〕 汉书樊哙传:“赐爵列大夫。”文颖曰:“即公大夫也,爵第七级。”〔七〕 史记本传作五十,刘向书录同,颜氏家训勉学篇:“荀卿五十,始来游学,犹为硕儒。”郡斋读书志引刘向序作“十五”,并详考适楚归赵之年,其说允当。今考宣王十八年,稷下学士复盛,且数百千人,下距襄王时,凡四十余年,彼时荀子已年六十余,故曰老师。拾补谓“以所当之世考之,似年十五是”,其说是也。〔八〕 “循”,拾补曰:“史作‘ 脩’,刘向序录同。”〔九〕 意林引风俗通:“礼云:‘ 饮酒必祭,尊其先也。’孙卿在齐,最是老师,故三称祭酒。”史记淮南王安传集解、汉书伍被传注引应劭曰:“礼:‘饮酒必祭,示有先也。’故称祭酒,尊之也。”案续汉书百官志二庄引胡广汉官解诂曰:“官名祭酒,皆一位之元长者也。古礼,宾客得主人馔,则老者一人举酒,以祭于地。旧说以为示有先。”御览二三六引韦昭辩释名:“祭酒者,谓祭六神,以酒醊之也。辨云:凡会同飨宴,必尊长先用酒以祭先,故曰祭酒,汉时,吴王年长,以为刘氏祭酒是也。”案汉以吴王为祭酒,见汉书伍被传。汉书苏武传:“以武着节老臣,会朝朔望,号称祭酒。”师古曰:“加祭酒之号,所以示优等也。”后汉书班超传:“其后行诣相者曰:‘祭酒,布衣诸生耳。’”注:“一坐所尊,则先祭酒,今称祭酒,相尊敬之词也。”〔一0〕拾补据史记重“孙卿”二字。〔一一〕盐铁论论儒篇:“齐威、宣之世,显贤进士(此二句从张敦仁校),国家富强,威行敌国。及湣王奋二世之余烈,南举楚、淮,北并巨宋,苞十二国,西摧三晋,却彊秦,五国宾从,邹、鲁之君,泗上诸侯皆入臣;矜功不休,百姓不堪,诸儒谏不从,各分散:慎到、捷子亡去,田骈如薛,而孙卿适楚。内无良臣,故诸侯合谋而攻之。”今案荀子强国篇云:“荀子说齐相国曰:‘今巨楚县吾前,大燕□吾后,劲魏钩吾右,西壤之不绝如绳,楚人则乃有襄贲、开阳,以临吾左,是一国作谋,则三国必起而乘我,如是则齐必断而为四三,国若假城然耳。’”其言盖当湣王之世,湣王再攻破燕、魏,与秦击楚,使公子将,大有功,故荀卿为是言。其后,六国伐齐,燕入临淄,楚、魏共取淮北,卒如荀卿言。此当即桓次公所谓诸儒谏之事。谏而不听,未必去,孟子所谓我无官守,无言责,则吾进退岂不绰绰然有余裕者是也。盖当时客卿之例,大率如此也。其后,襄王时,齐人或谗荀卿,荀卿乃适楚,楚相春申君以为兰陵令。考春申君相楚,在楚考烈王元年,当齐王建三年,则荀卿之去齐适楚,当在襄王末或王建初也。次公概括之于湣王时,未可以为征信。〔一二〕自“人或谓春申君”起,至此止,又见韩诗外传四、战国策楚策四。〔一三〕刘向校孙卿书录:“孙卿之应聘于诸侯,见秦昭王,昭王方喜战伐,而孙卿以三王之法说之,及秦相应侯皆不能用也。”案今荀子儒效篇有“秦昭王问儒无益于人国”一章,彊国篇有“应侯问入秦何见”一章,即其事也。〔一四〕案刘向校孙卿书录叙孙卿游赵在应聘于秦之后,云:“至赵,与孙膑议兵于赵孝成王前,孙膑为变诈之兵,孙膑以王兵难之,不能对也。卒不能用。孙卿道守礼义,行应绳墨,安贫贱。”〔一五〕汉书艺文志诸子略:“孙卿子三十三篇。”本注:“名况,赵人,为齐稷下祭酒,有列传。”师古曰:“本曰荀卿,避宣帝讳,故曰孙。”案荀子议兵篇称孙卿子,此自着其氏也。谢墉荀子笺释:“荀卿又称孙卿,自司马贞、颜师古以来,相承以为避汉宣帝讳,故改荀为孙。考汉宣帝名询,汉时尚不避嫌名,且如后汉李恂,与荀淑、荀爽、荀悦、荀彧,俱书本字,讵反于周时人名,见诸载籍者而改称之?若然,则左传自荀息至荀瑶多矣,何不改耶?且即前汉书任敖、公孙傲,俱不避元帝之名骜也。盖荀音同孙,语遂移易,如荆轲在卫,卫人谓之庆卿,而之燕,燕人谓之荆卿;又如张良为韩信都,潜夫论云:‘信都者,司徒也,俗音不正,曰信都,或曰申徒或胜屠,然其本一司徒耳。’然则荀之为孙,正如此比,以为避宣帝讳,当不其然。”

译《书钞》卷八三引用虞喜《志林》说:“齐国有稷山,在山下修建馆舍,用来接待周游各地的学士,于是以稷为名。” 这又是另一种说法。稷山在今山东省临淄县以西十三里。〔四〕“之”字原本没有,根据《史记·孟荀列传》、刘向《校孙卿书录》补入。〔五〕《史记·田完世家》说:“齐宣王喜好文学,游说之士,如邹衍、淳于髡、田骈、接予、慎到、环渊等人共七十六人,都赐给宅第,授为上大夫。他们不任职而议论政事,因此齐国稷下的学士又兴盛起来,人数将近几百、上千人。”《盐铁论·论儒篇》说:“齐宣王褒奖儒者、尊重学术,孟轲、淳于髡一类的人领取上大夫的俸禄,不担任职务而议论国事,齐国稷下先生大概有一千多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六〕《汉书·樊哙传》说:“赐给列大夫的爵位。”文颖说:“就是公大夫,爵位等级为第七级。” 〔七〕《史记》本传写作五十岁,刘向《书录》也如此;《颜氏家训·勉学篇》说:“荀卿五十岁时才来游学,却仍然成为大儒。”《郡斋读书志》引用刘向序写作“十五”,并详细考察他前往楚国、返回赵国的年份,这种说法是可信的。现在考察,齐宣王十八年,稷下学士再次兴盛,人数达到几百、上千人;到齐襄王时相距总共有四十多年,那时荀子已经六十多岁,所以称为老师。《拾补》说:“按照他所处时代考察,似乎十五岁才是正确的。”这个说法是对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八〕“循”字,《拾补》说:“《史记》写作‘脩’,刘向序录也相同。” 〔九〕《意林》引用《风俗通》说:“礼制规定:‘饮酒一定要先祭祀,是为了尊重先人。’孙卿在齐国时,最受尊重,被称为老师,所以三次担任祭酒。”《史记·淮南王安传》集解、《汉书·伍被传》注引用应劭说:“礼制规定:‘饮酒一定要祭祀,以表示有先人。’所以称为祭酒,是为了表示尊重他。”考察《续汉书·百官志》卷二庄引胡广《汉官解诂》说:“官名为祭酒的,都是一席之中地位最高、年长的人。古代礼制规定,宾客得到主人所供的食物后,由一位年长者举酒,洒酒祭地。旧说认为这是为了表示有先人。”《太平御览》卷二三六引用韦昭《辩释名》说:“祭酒,是说用酒祭祀六神并洒酒。辨析说:凡是会见、聚会、宴享,都一定先让尊长用酒祭祀先人,所以称为祭酒。汉代,吴王年长,被任命为刘氏宗族的祭酒,就是这种情况。”考察汉代任命吴王为祭酒一事,见《汉书·伍被传》。《汉书·苏武传》说:“因为苏武是手持符节的老臣,每逢朔日、望日入朝,号称祭酒。”颜师古说:“加上祭酒的称号,是为了表示优待和尊崇。”《后汉书·班超传》说:“后来,有人前往拜见相面者,说:‘祭酒,不过是平民儒生罢了。’”注说:“一席之中受人尊敬的人,就先举酒祭祀;如今称为祭酒,是彼此尊敬的称呼。” 〔一〇〕《拾补》根据《史记》重出“孙卿”二字。〔一一〕《盐铁论·论儒篇》说:“齐威王、齐宣王时期,显扬贤能、进用士人(这两句据张敦仁校改),国家富强,威势施行于敌国。到了齐湣王,承继两代先王的功业,向南攻取楚国和淮水流域,向北兼并大宋,包有十二国,向西击败三晋,击退强秦,五国宾服跟从,邹、鲁两国的国君以及泗水一带的诸侯都入朝称臣;他夸耀功劳而不停止,百姓不能忍受,诸儒进谏也不听从,于是各自离散:慎到、捷子逃离,田骈前往薛地,孙卿则到了楚国。国内没有贤良的大臣,所以诸侯联合谋划攻打齐国。”现在考察《荀子·强国篇》说:“荀子劝说齐国相国道:‘如今强大的楚国横在我们面前,大燕国压在我们后方,强魏像钩子一样牵制着我们的右方;西面的边境绵延不断如同绳索,楚人又有襄贲、开阳两地,逼临我们的左侧。只要一个国家采取谋略,另外三个国家就一定会乘机进攻我们。这样一来,齐国必然会被割裂成四个、三个部分,国家就像一座徒有其表的空城了。’”这番话大概是在齐湣王时期说的。湣王后来再次攻破燕、魏,并与秦国联合攻楚,派公子领兵,取得很大功劳,所以荀卿才这样说。后来六国攻打齐国,燕军进入临淄,楚、魏共同夺取淮北,最终果然如荀卿所说。这大概就是桓次公所说的诸儒进谏之事。即使进谏而不被听取,也未必就要离开;这正是孟子所说的:“我没有官职所守,也没有进言的责任,那么我的进退岂不是从容而且绰绰有余吗?”大概当时客卿的惯例,多半就是这样。后来到了齐襄王时期,齐国有人诋毁荀卿,荀卿于是前往楚国,楚相春申君任命他为兰陵令。考察春申君任楚相是在楚考烈王元年,也就是齐王建三年,那么荀卿离开齐国前往楚国,应当是在齐襄王末年或齐王建初年。桓次公把这件事概括在湣王时期,不能作为确切可信的依据。〔一二〕从“人或谓春申君”开始,到这里为止,又见于《韩诗外传》卷四和《战国策·楚策四》。〔一三〕刘向《校孙卿书录》说:“孙卿受到诸侯聘请,拜见秦昭王。当时昭王正喜好战争讨伐,而孙卿用三王的法度劝说他;后来秦相应侯也都不能任用他。”考察今本《荀子·儒效篇》中有“秦昭王问儒者对人国无益”一章,《彊国篇》中有“应侯问入秦所见”一章,说的就是这件事。〔一四〕考察刘向《校孙卿书录》,记载孙卿游历赵国是在受到秦国聘请之后,说:“到了赵国,在赵孝成王面前与孙膑讨论用兵。孙膑采用变化诈伪的战法,孙卿用王道之兵来诘难他,孙膑不能回答,最终也没有被任用。孙卿则主张遵守礼义,行为符合规矩法度,安于贫贱。” 〔一五〕《汉书·艺文志·诸子略》说:“《孙卿子》三十三篇。”原注说:“作者名况,是赵国人,任齐国稷下祭酒,有传记。”颜师古说:“原本称荀卿,为避汉宣帝名讳,所以称孙。”考察《荀子·议兵篇》称“孙卿子”,这显然是他自己称说其姓氏。谢墉《荀子笺释》说:“荀卿又称孙卿,自司马贞、颜师古以来,相承认为是为了避汉宣帝的名讳,所以把荀改为孙。考察汉宣帝名询,汉代尚且不避同音的嫌名;况且后汉的李恂与荀淑、荀爽、荀悦、荀彧,书写时都用本字,难道反而会对周代人物姓名中见于典籍者加以改称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左传》中从荀息到荀瑶的人名就很多了,为什么不改呢?而且前汉的任敖、公孙傲,也都没有避汉元帝名骜。大概荀与孙同音,称呼于是发生了转变,就像荆轲在卫国时,卫人称他为庆卿,到了燕国,燕人称他为荆卿;又如张良任韩信都,王符《潜夫论》说:‘信都,就是司徒;由于俗音不正,称作信都,有时又称申徒或胜屠,但本来都是司徒。’这样看来,荀称为孙,正是这类情况;认为是为了避宣帝名讳,恐怕并不是这样。”

器案:今本荀子三十二篇,汉志云三十三者,盖并目录(篇目及叙录)一卷数之,古书着录,往往与传本有一卷之差者,其故在此,王应麟汉书艺文志考证乃谓“当作三十二篇”,失之专辄。〔一六〕“国”上,拾补补“亡”字,云:“脱,史有。”覆校云:“旧无‘亡’字,不可补。史作‘亡国乱君’,此作‘国乱君危’,不可合为一。(屈原传作“亡国乱君相随属”)”案刘向书录亦作“ 亡国乱君相属”。〔一七〕“遵”,拾补曰:“史记、刘向皆作‘遂’。”〔一八〕说文:“巫,祝也,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史记五宗世家:“江都王建信巫祝。”〔一九〕吕氏春秋异宝篇:“荆人信鬼而越人信禨。”高诱注:“言荆人畏鬼神,越人信吉凶之禨祥。”说文鬼部云:“吴人鬼,越人□。”史记五宗世家:“赵王彭祖不好治宫室禨祥。”集解:“服虔曰:‘求福也。’”索隐:“按埤苍云:‘禨,祅祥也。’列子云:‘ 荆人鬼,越人禨。’谓楚信鬼神,而越信禨祥也。”〔二0〕“随”,刘向书录作“退” 。〔二一〕“亡”,宋本、元大德本、宋藏元本、仿元本、两京本作“ 士”,何本、郎本、程本作“仕” ,朱筠曰:“‘士’当作‘仕’。”拾补校作“亡”,云:“今从刘向。”案拾补校是,今从之。〔二二〕荀子仲尼篇:“仲尼之门(据王念孙校),五尺之□子,言羞称乎五伯。”春秋繁露对胶西王越大夫不得为仁篇:“仲尼之门,五尺童子,言羞称五伯。”(又见汉书董仲舒传)刘向书录:“ 孟子、孙卿、董先生皆小五伯,以为仲尼之门,五尺童子,皆羞称五伯。”〔二三〕“彊”,从宋本、郎本;大德本、朱藏元本、仿元本、两京本、胡本、徐本俱误作 “疆”。〔二四〕楚策作“君尊国荣”,刘向书录与应氏同,韩诗外传作“君善国安”,“善”当为 “尊”之讹。〔二五〕“请”,楚策、韩诗外传同,刘向书录作“聘”。〔二六〕韩诗外传载其赋曰:“琁玉瑶珠不知佩,杂布与锦不知异,闾娵、子都莫之媒,嫫母、力父是之喜。以盲为明,以聋为聪,以是为非,以吉为凶,呜呼上天,曷维其同。”文又见楚策,小有异同。〔二七〕此十一字,拾补依刘向补,今从之。〔二八〕案应氏此文,悉本刘向校孙卿书录。虞卿,游说之士也〔一〕,一见赵孝成王,赐黄金百镒,白璧一双,再见拜为上卿,故号为虞卿〔二〕。其后,范雎之仇魏齐亡过平原君,于是秦昭王请平原君,愿为布衣之交〔三〕,与饮数日,请曰:“周文王得吕尚而以为太公,齐桓公得管夷吾而以为仲父,今范君亦寡人之叔父也〔四〕。范君之仇,在君之家,愿使人取其头〔五〕;不然,吾不出君于关。”平原君曰: “贵而交者为贱也〔六〕,富而友者为贫也〔七〕。夫魏齐者,胜之交也〔八〕,在固不出,况今又不在臣所乎?〔九〕”昭王乃遗赵王书曰:“范君〔一0〕之仇魏齐在平原君家,王使人疾持其头来;不然,吾举兵而伐赵,又不出王之弟于关。〔一一〕”赵孝成王乃发卒围平原君家,急,魏齐夜亡,出见赵相虞卿,虞卿度王终不可说,乃解其印,与魏齐闲行〔一二〕;念诸侯莫可以赴急者〔一三〕,乃复走大梁〔一四〕,欲因信陵以至楚。而信陵君闻之,畏秦,犹与〔一五〕,未肯见,曰:‘虞卿何如人哉?’时侯嬴在傍,曰:“人固未易知,知人亦未易也。夫虞卿一见赵王,赐白璧一双,黄金百斤〔一六〕,再见拜为上卿,三见卒〔一七〕受相印,封〔一八〕万户侯。当是之时,天下争知之。夫魏齐穷困,过虞卿,虞卿不敢重爵禄之尊,解相印,捐万户侯,而闲行以急士穷,而归公子,公子曰何如人,知人固未易也。〔一九〕”信陵君大惭,驾如野迎之。魏齐闻〔二0〕信陵君之初重见之〔二一〕,大怒而自刎。赵王闻之,卒取其头与秦;秦乃遣平原君〔二二〕。虞卿遂留于魏。魏、赵畏秦,莫复用。困而不得意,乃着书八篇,号虞氏春秋焉〔二三〕。〔一〕 荀悦汉纪十:“世有三游,德之贼也:一曰游侠,二曰游说,三曰游行。……饰辩词,设诈谋,以要时势者,谓之游说。”〔二〕 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集解: “谯周曰:‘食邑于虞。’”索隐:“赵之虞,在河东大阳县,今之虞乡县是也。”汉书地理志上河东郡大阳注:“应劭曰:‘在大河之阳。’”徐孚远曰:“虞系食邑,则虞卿姓名,今皆不传也。”〔三〕 史记范雎蔡泽列传:“秦昭王闻魏齐在平原君所,欲为范雎必报其仇,乃详为好书遗平原君曰:‘寡人闻君之高义,愿与君为布衣之友,君幸过寡人,愿与君为十日之饮。’”“布衣之交”,史作“布衣之友”,今案册府元龟八五四亦作“布衣之友”,与应氏同。

译器按:今本《荀子》三十二篇,《汉书·艺文志》说三十三篇,大概是把目录(篇目和叙录)一卷也算在内了。古书著录往往与流传本相差一卷,原因就在这里。王应麟《汉书艺文志考证》却说“应当作三十二篇”,未免专断。〔一六〕“国”字上,拾补补入“亡”字,并说:“脱漏,史书有此字。”覆校说:“旧本没有‘亡’字,不可补。史书作‘亡国乱君’,这里作‘国乱君危’,不能合并为一个版本。(《屈原传》作‘亡国乱君相随属’。)”考察刘向《书录》也作“亡国乱君相属”。〔一七〕“遵”字,拾补说:“《史记》和刘向本都作‘遂’。” 〔一八〕《说文》说:“巫,就是祝;是女子能够侍奉无形之神、通过舞蹈降下神灵的人。”《史记·五宗世家》说:“江都王刘建相信巫祝。” 〔一九〕《吕氏春秋·异宝篇》说:“楚人相信鬼,越人相信禨。”高诱注说:“意思是楚人畏惧鬼神,越人相信吉凶的禨祥。”《说文·鬼部》说:“吴人鬼,越人□。”《史记·五宗世家》说:“赵王刘彭祖不喜欢修治宫室和相信禨祥。”《集解》引服虔说:“这是求福。”《索隐》说:“考察《埤苍》说:‘禨,是妖异的祥兆。’《列子》说:‘楚人信鬼,越人信禨。’意思是楚国相信鬼神,越国相信禨祥。” 〔二〇〕“随”字,刘向《书录》作“退”。〔二一〕“亡”字,宋本、元大德本、宋藏元本、仿元本、两京本作“士”,何本、郎本、程本作“仕”。朱筠说:“‘士’应当作‘仕’。”拾补校作“亡”,说:“现在依从刘向本。”考察拾补校订正确,现依从其说。〔二二〕《荀子·仲尼篇》说:“仲尼的门下,五尺高的□童子,说起五霸都感到羞耻。”《春秋繁露·对胶西王越大夫不得为仁篇》说:“仲尼的门下,五尺童子,说起五霸都感到羞耻。”(又见《汉书·董仲舒传》。)刘向《书录》说:“孟子、孙卿、董先生都轻视五霸,认为仲尼门下五尺高的童子,都会以称说五霸为羞耻。” 〔二三〕“彊”字,依宋本、郎本;大德本、朱藏元本、仿元本、两京本、胡本、徐本都误作“疆”。〔二四〕《楚策》作“君尊国荣”,刘向《书录》与应氏本相同,《韩诗外传》作“君善国安”,“善”应当是“尊”的讹字。〔二五〕“请”字,《楚策》和《韩诗外传》相同,刘向《书录》作“聘”。〔二六〕《韩诗外传》记载他的辞赋说:“美玉、瑶珠不知佩戴,杂布与锦缎不知区别;闾娵、子都这样的美人没有人为他们作媒,嫫母、力父这样的丑人反而被他们喜欢。把盲人当作明眼人,把聋人当作聪耳人,把正确当作错误,把吉祥当作凶险。唉,上天啊,为什么竟会如此相同?”这篇文字又见于《楚策》,但有一些不同。〔二七〕这十一字,拾补依据刘向本补入,现依从这一校补。〔二八〕考察应氏这篇文字,全部依据刘向《校孙卿书录》。虞卿是游说之士〔一〕。他第一次拜见赵孝成王,赵王赏赐他黄金百镒、白璧一双;第二次拜见时,被任命为上卿,所以号称虞卿〔二〕。后来,范雎的仇人魏齐逃亡,经过平原君那里。于是秦昭王请平原君来,说愿意同他结交为布衣之交〔三〕,与他饮酒数日,然后请求说:“周文王得到吕尚,任用他为太公;齐桓公得到管夷吾,任用他为仲父;如今范君也是寡人的叔父〔四〕。范君的仇人魏齐在您的家中,希望您派人取来他的首级〔五〕;否则,我就不让您出关。”平原君说:“因为地位尊贵才与人交往,就会成为卑贱;因为富有才同人交友,就会成为贫穷〔六〕。魏齐是我的朋友〔八〕,本来就不会把他交出去,何况如今他又不在我的住所吗〔九〕?”昭王于是送信给赵王说:“范君〔一〇〕的仇人魏齐在平原君家中,大王派人赶快把他的首级送来;否则,我就发兵攻打赵国,也不让大王的弟弟出关〔一一〕。”赵孝成王于是派兵包围平原君的家。形势危急,魏齐连夜逃走,出城去见赵国相国虞卿。虞卿估计赵王最终不可能被说服,于是解下相印,与魏齐从小路同行〔一二〕。想到诸侯中没有谁可以前来解救危急〔一三〕,虞卿于是又逃往大梁〔一四〕,想借助信陵君到达楚国。信陵君听说后,害怕秦国,仍然犹豫不决〔一五〕,不肯见他,说:“虞卿是怎样的人呢?”当时侯嬴在旁边,说:“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了解人也同样不容易。虞卿第一次拜见赵王,赵王赏给他白璧一双、黄金百斤〔一六〕;第二次拜见,被任命为上卿;第三次拜见,终于接受了相印〔一七〕,封为万户侯〔一八〕。在那个时候,天下人都争相知道他。魏齐陷入困境,经过虞卿那里,虞卿不敢看重高官厚禄,解下相印,舍弃万户侯的封爵,和魏齐从小路同行,以救援困窘中的士人,来投奔公子。公子还说‘他是怎样的人’,可见了解人本来就不容易〔一九〕。”信陵君十分惭愧,驾车到郊外迎接虞卿。魏齐听说信陵君起初重视、后来却不肯见他〔二〇〕〔二一〕,非常愤怒,便自刎而死。赵王听说后,最终取下魏齐的首级交给秦国;秦国于是放回平原君〔二二〕。虞卿便留在魏国。魏、赵两国都害怕秦国,再也没有任用他。他困窘而不得志,于是写成八篇书,称为《虞氏春秋》〔二三〕。〔一〕《荀悦汉纪》卷十说:“世上有三种游,这些都是败坏德行的东西:第一是游侠,第二是游说,第三是游行。……修饰辩说之辞,设置欺诈的谋略,用来迎合时势的,叫作游说。” 〔二〕《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集解》引谯周说:“在虞地有食邑。”《索隐》说:“赵国的虞地在河东郡大阳县,就是今天的虞乡县。”《汉书·地理志上·河东郡大阳》注引应劭说:“在大河的北岸。”徐孚远说:“既然虞是他的食邑,那么虞卿的真实姓名,如今都没有流传下来。” 〔三〕《史记·范雎蔡泽列传》说:“秦昭王听说魏齐在平原君那里,想替范雎报仇,于是假意写了一封友好的信送给平原君,说:‘寡人听说您的高尚义气,愿意同您结交为布衣之友。您如果有幸经过寡人这里,希望同您饮酒十日。’”这里“布衣之交”,《史记》作“布衣之友”。现在考察《册府元龟》卷八五四也作“布衣之友”,与应氏本相同。

〔四〕 案齐桓公以管仲为仲父,秦始皇称吕不韦为仲父,仲父犹叔父也,盖春秋、战国时,相沿如此称谓。〔五〕 史记作“愿使人归取其头来 ”。〔六〕 史记“而”下有“为”字, “交”作“友”,日本泷川资言会注考证据索隐本、秘阁抄本、枫山本、三条本校作“交”,与应氏合。〔七〕 史记“而”下有“为”字, “友”作“交”。〔八〕 史记“交”作“友”。〔九〕 先汉人对人率自称为臣,史记刺客列传载聂政与严仲子对答皆自称为臣,高祖本纪,吕公自称为臣,集解:“张晏曰:‘古人相与语,多自称臣,自卑下之道,若今人相与语,皆自称仆。’” 文选西都赋李周翰注:“臣者,男子之贱称,古人谦退皆称之。”〔一0〕史记此句上有“王之弟在秦 ”句。〔一一〕钱大昕曰:“平原君为惠文王之弟,于孝成王为叔父,此时惠文已没,不当更称弟。”器案:“叔”古文作“●”,见古文尚书尧典、集韵、隶续载左传石经遗字,与“弟”相似。又从叔从吊之字,古多通用,如“不淑”假为“不吊”,“俶诡” 假为“吊诡”是也。钱氏知“弟”为误,而不言致误之由,故补之。〔一二〕史记“闲行”上有“亡”字。胡三省曰:“闲,空也,投空隙而行。”〔一三〕“赴急”,史记作“急抵” 。〔一四〕册府无“大”字。〔一五〕“犹与”,史记作“犹豫” ,豫、与古通,汉书淮南厉王长传:“计犹与未决。”师古曰:“‘与’读曰‘豫’。”一切经音义十九:“ ‘豫’,古文作‘与’。”〔一六〕史记“斤”作“镒”。〔一七〕“卒”,元误作“平”,拾补据史记校改,今从之。〔一八〕“封”字元脱,拾补据史记补,今从之。〔一九〕史记作“人固不易知,知人亦未易也”。〔二0〕“闻”,宋本、郎本、程本同;余本误作“间”,朱筠校作“闻”。〔二一〕史记“重”作“难”。〔二二〕以上见史记范雎传。〔二三〕史记本传:“虞卿既以魏齐之故,不重万户侯卿相之印,与魏齐间行,卒去赵,困于梁。魏齐已死,不得意,乃着书,上采春秋,下观近世,曰节义、称号、揣摩、政谋凡八篇,以刺讥国家得失,世传之曰虞氏春秋。”又十二诸侯年表序:“赵孝成王时,其相虞卿上采春秋,下观近世,亦着八篇,号为虞氏春秋。”案虞氏春秋,汉书艺文志诸子略云十五篇,与史迁所言异。章学诚校雠通义曰:“或初止八篇,而刘向校书,为之分析篇次,未可知也。”今有马国翰辑本。孟尝君〔一〕逐〔二〕于齐,见反,谭子〔三〕迎于澅〔四〕曰:“君怨于齐大夫乎?”孟尝君曰:“ 有。”谭子曰:“如〔五〕意则杀之乎?夫富贵则人争归之,贫贱则人争去之,此物之必至,而理之固然也〔六〕,愿君勿怨。请以市论〔七〕:朝而盈焉,夕而虚焉,非朝爱之而夕憎之也,求在故往,亡故去。”孟尝君曰:“谨受命。”于是削所怨者名而已〔八〕。〔一〕 朱藏元本、仿元本、两京本、胡本、郎本、程本、钟本不提行,亦因大德本上行“ 春秋焉”字,适至行末而止,致有此误耳。〔二〕 宋本“逐”误“遂”,余本不误,今从之。〔三〕 齐策四作“谭拾子”。〔四〕 “澅”原作“●”,今据翟灏、桂馥、王贤仪说校改。拾补曰:“当作‘澅’,翟晴江云:“水经注淄水云:澅水出时水东,去临淄城十八里。困学纪闻传写作●,字书未尝有●字也。此即孟子宿于画之画,今本亦误作书。’”札朴曰:“风俗通:‘孟尝君逐于齐,见反,谭子迎于澅。’史记田单传:‘燕入齐,闻昼邑人王蠋贤,封以万家。’水经注淄水云:‘王蠋墓在澅水南山西。’馥谓孟子‘ 宿于昼’,当作‘澅’,盖地以水得名,传写省水作画,又讹作昼。广韵:‘澅,水名,在齐。’”王贤仪家言随记曰:“历城,古谭子国,诗:‘谭公维私。’诗序:‘谭大夫所作。’风俗通有‘ 谭子迎于澅,(即三宿出画地)对孟尝君语’。齐侯伐谭,谭子奔莒,后无闻焉。国在东平陵西南。(右扶风有平陵,故加东字。平陵旧城在省东八十里。)”〔五〕 齐策“如”作“满”。〔六〕 齐策作“谭拾子曰:‘事有必至,理有固然,君知之乎?’孟尝君曰:‘不知。’谭拾子曰:‘事之必至者,死也;理之固然者,富贵则就之,贫贱则去之;此事之必至,理之固然者。’”潜夫论交际篇:“势有常趣,理有固然:富贵则人争附之,此势之常趣也;贫贱则人争去之,此理之固然也。”(从汪笺本)〔七〕 “论”,齐策作“谕”,鲁连子作“论”,与应氏同,详下条。

译〔四〕考察齐桓公把管仲称为仲父,秦始皇把吕不韦称为仲父;仲父仍然相当于叔父,大概是春秋、战国时期沿袭使用的称谓。〔五〕《史记》作“希望派人回去把他的首级取来”。〔六〕《史记》在“而”字下面有“为”字,“交”作“友”;日本泷川资言《会注考证》依据索隐本、秘阁抄本、枫山本、三条本校作“交”,与应氏本相同。〔七〕《史记》在“而”字下面有“为”字,“友”作“交”。〔八〕《史记》“交”作“友”。〔九〕先汉人回答别人时,大多自称为臣。《史记·刺客列传》记载聂政与严仲子问答时,都自称为臣;《高祖本纪》中,吕公也自称为臣。《集解》引张晏说:“古人彼此交谈,多自称为臣,这是自谦自卑的方式,就像今天人们彼此交谈都自称仆一样。”《文选·西都赋》李周翰注说:“臣,是男子谦卑的称呼,古人谦退时都这样称呼自己。” 〔一〇〕《史记》在这句话上面还有“王的弟弟在秦国”一句。〔一一〕钱大昕说:“平原君是惠文王的弟弟,对孝成王来说是叔父;此时惠文王已经去世,不应再称作弟弟。”器按:“叔”字的古文写作“●”,见于《古文尚书·尧典》《集韵》以及《隶续》所载《左传》石经遗字,与“弟”字相似。又由于从“叔”、从“吊”的字,古代常常通用,例如把“不淑”借作“不吊”,把“俶诡”借作“吊诡”。钱氏知道“弟”是错误的,却没有说明发生讹误的原因,所以这里补充说明。〔一二〕《史记》在“闲行”上面有“亡”字。胡三省说:“闲,就是空隙;是趁着空隙行走。” 〔一三〕“赴急”,《史记》作“急抵”。〔一四〕《册府元龟》没有“大”字。〔一五〕“犹与”,《史记》作“犹豫”。“豫”和“与”古代相通。《汉书·淮南厉王长传》说:“计谋仍然犹豫不决。”颜师古说:“‘与’读作‘豫’。”《一切经音义》卷十九说:“‘豫’,古文作‘与’。” 〔一六〕《史记》“斤”作“镒”。〔一七〕“卒”字,元本误作“平”,拾补依据《史记》校改,现依从改本。〔一八〕“封”字元本脱漏,拾补依据《史记》补入,现依从补本。〔一九〕《史记》作“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了解人也同样不容易”。〔二〇〕“闻”字,宋本、郎本、程本相同;其他版本误作“间”,朱筠校为“闻”。〔二一〕《史记》“重”作“难”。〔二二〕以上内容见于《史记·范雎传》。〔二三〕《史记》本传说:“虞卿既因魏齐的缘故,不顾万户侯和卿相的印绶,和魏齐从小路同行,最终离开赵国,困顿于大梁。魏齐死后,虞卿不得志,于是写书,上取法《春秋》,下考察近世,内容包括《节义》《称号》《揣摩》《政谋》等,共八篇,用来讥刺评论国家政治的得失,世人把它流传称为《虞氏春秋》。”又《十二诸侯年表序》说:“赵孝成王时期,他的相国虞卿上取法《春秋》,下考察近世,也写成八篇,号称《虞氏春秋》。”考察《虞氏春秋》,《汉书·艺文志·诸子略》说有十五篇,与司马迁所说不同。章学诚《校雠通义》说:“也许最初只有八篇,后来刘向校书时替它分析篇次,这一点无法确定。”现在有马国翰辑本。孟尝君在齐国被驱逐〔一〕,后来返回齐国,谭子在澅地迎接他〔三〕〔四〕,说:“您在齐国得罪了大夫吗?”孟尝君说:“有。”谭子说:“如果合乎您的心意,您就要杀掉他们吗〔五〕?人处于富贵时,人们都争着归附他;处于贫贱时,人们都争着离开他。这是事物必然达到的情形,也是本来如此的道理〔六〕,希望您不要怨恨。请让我用集市来作比喻〔七〕:早晨人来而满满当当,晚上人去而空空荡荡,并不是早晨喜欢它、晚上又憎恨它,而是因为有所求,所以前来;失去了所求,所以离开。”孟尝君说:“我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于是只删去了自己所怨恨的人的姓名而已〔八〕。〔一〕朱藏元本、仿元本、两京本、胡本、郎本、程本、钟本没有另起一行,这也是因为大德本上一行的“春秋焉”三字恰好排到行末而止,从而造成了这个错误。〔二〕宋本把“逐”误作“遂”,其他版本没有误,现依从“逐”。〔三〕《齐策四》作“谭拾子”。〔四〕“澅”字原作“●”,现据翟灏、桂馥、王贤仪的说法校改。拾补说:“应当作‘澅’。翟晴江说:‘《水经注·淄水》说:澅水从时水以东流出,距离临淄城十八里。《困学纪闻》传抄作“●”,字书中从来没有“●”字。这就是《孟子》“宿于画”的“画”,今本也误作“书”。’《札朴》说:‘《风俗通》说:“孟尝君在齐国被驱逐,后来返回,谭子在澅地迎接他。”《史记·田单传》说:“燕军进入齐国,听说昼邑人王蠋贤能,便封给他万户。”《水经注·淄水》说:“王蠋墓在澅水南山的西面。”桂馥认为,《孟子》“宿于昼”应当作“澅”,大概这个地名因水得名,传抄时省去水旁写成“画”,后来又讹作“昼”。《广韵》说:“澅,是齐地的水名。”’王贤仪《家言随记》说:‘历城是古代谭子国所在地,《诗经》说:“谭公维私。”《诗序》说:“谭大夫所作。”《风俗通》有“谭子在澅地迎接孟尝君,(就是《孟子》所说的三宿出昼地)与孟尝君对话”的记载。齐侯攻打谭国,谭子逃奔莒国,后来就没有听闻了。谭国在东平陵西南。(右扶风有平陵,所以加“东”字。’ 平陵旧城在省城东八十里。) 〔五〕《齐策》“如”作“满”。〔六〕《齐策》作:“谭拾子说:‘事情有必然到来的结果,道理有本来如此的规律,您知道吗?’孟尝君说:‘不知道。’谭拾子说:‘事情必然到来的结果,就是死亡;道理本来如此的规律,就是富贵时人们便来投奔,贫贱时人们便离去;这就是事情必然如此、道理本来如此。’”《潜夫论·交际篇》说:“形势有通常的发展趋向,道理有本来如此的规律:富贵时人们争相依附,这是形势通常的发展趋向;贫贱时人们争相离弃,这是道理本来如此的规律。”(据汪氏笺本) 〔七〕“论”字,《齐策》作“谕”,《鲁连子》作“论”,与应氏相同,详见下条。

〔八〕 齐策作“乃取所怨五百牒削去之,不敢以为言。”类聚六五、文选张景阳杂诗注、女史箴注引鲁连子:“孟尝君逐于齐,谭子曰:‘富贵则就,贫贱则去,此物之必至,而理固然也。愿君勿怨。请以市论:市,朝则盈,夕则虚,非朝爱而夕则憎之也,势使然。’”今案:史记孟尝君传以此为冯欢对孟尝君,其文曰:“自齐王毁废孟尝君,诸客皆去,后召而复之,冯欢迎之,未到,孟尝君太息叹曰:‘文常好客,遇客无所敢失,食客三千有余人,先生所知也。客见文一日废,皆背文而去,莫顾文者;今赖先生得复其位,客亦有何面目复见文乎?如复见文者,必唾其面而大辱之。’冯欢结辔下拜,孟尝君下车接之曰:‘先生为客谢乎?’冯欢曰:‘非为客谢也,为君之言失。夫物有必至,事有固然,君知之乎?’孟尝君曰:‘愚不知所谓也。’曰:‘生者必有死,物之必至也;富贵多士,贫贱寡友,事之固然也。君独不见夫朝趋市者乎?平明侧肩争门而入,日暮之后,过市朝者,掉臂而不顾,非好朝而恶暮,所期物亡其中。今君失位,宾客皆去,不足以怨士,而徒绝宾客之路,愿君遇客如故。’孟尝君再拜曰:‘敬从命矣。闻先生之言,敢不奉教焉!’”案:史记廉颇传:“廉颇之免长平归也,失势之时,故客尽去,及复用为将,客又复至。廉颇曰:‘客退矣!’客曰:‘吁,君何见之晚也。夫天下以市道交,君有势,我则从君,君无势则去,此固其理也,有何怨乎?’”以市道相交,即谭子之所谓“以市论”也,本篇按语,已慨乎言之矣。韩信常从南昌亭长食〔一〕,数月〔二〕,亭长妻患之〔三〕,乃晨早食〔四〕,食时,信往,不为具食。信亦知〔五〕意,遂〔六〕绝去,钓城下〔七〕,有一漂母见信饥〔八〕,饭之,竟漂数十日。信曰:“ 吾必重报母。”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孙耳〔九〕,岂望报乎!”淮阴少年有〔一0〕侮信者〔一一〕,曰:“ 君虽姣丽,好带长剑,怯耳,能死,刺我,不能,则出我跨下。〔一二〕”于是信熟视之,俛出跨下,匍匐〔一三〕;一市人皆笑,以为信怯。后佐命大汉,功冠天下,封为楚王;赐所食母千金,及亭长与百钱〔一四〕,曰:“公〔一五〕,小人也,为德不竟。〔一六〕 ”召辱信〔一七〕之少年,以为中尉〔一八〕,告诸侯〔一九〕将相曰:“此人〔二0〕壮士也,方辱我时,岂不能杀之,杀之无名〔二一〕,故忍至于此也。〔二二〕”〔一〕 史记淮阴侯列传索隐引楚汉春秋作新昌亭长。〔二〕 史记有,汉书韩信传无。王先慎曰:“下文‘信谓亭长曰:公,小人,为德不竟。’明从食之日久矣,若无‘数月’二字,则与下语不合,史有,班氏删之,非也。”〔三〕 “患”,史记同,汉书作“ 苦”。〔四〕 史、汉俱作“乃晨炊蓐食” 。〔五〕 “知”下,史、汉俱有“其 ”字。〔六〕 汉书“遂”作“自”。〔七〕 汉书作“至城下钓”。〔八〕 “见信饥”,史记同,汉书作“哀之”,应氏此文盖杂采史、汉而成。〔九〕 史、汉俱作“吾哀王孙而进食”,索隐:“刘德曰:‘秦末多失国,言王孙、公子,尊之也。’”〔一0〕“有”,史记同,汉书作“ 又”,古通。〔一一〕“者”,史记有,汉书无。〔一二〕史记作“若虽长大,好带刀剑,中情怯耳。众辱之,曰,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葱下”,汉书同,其“葱下”作“跨下”,与应氏同。〔一三〕“匍匐”,史记作“蒲伏” ,案左传昭公十二年:“奉壶饮冰以蒲伏焉。”释文: “本又作‘匍匐’。”盖轻唇音古皆读为重唇音也。汉书无此二字。〔一四〕“钱”下原无“曰”字,史、汉俱有,今据补。〔一五〕战国以来,诸侯相王,秦、汉之际,人与人间之称谓,遂打破从前等级之束缚,争以公、卿相称,即对卑贱者亦然,下条韩安国称狱吏田甲为公,与此正是一例。〔一六〕师古曰:“言晨炊蓐食。”〔一七〕“信”,史、汉作“己”。〔一八〕续汉书百官志五:“王国中尉一人,比二千石。”本注曰:“职如郡都尉,主盗贼。”御览二四八引汉旧仪:“王国置太傅、相公、尉各一人,秩二千石,以辅王。”〔一九〕史、汉俱无“侯”字,此误衍。〔二0〕史、汉俱无“人”字。〔二一〕史记文同,汉书两“杀”字皆作“死”,周寿昌曰:“杀者专就少年言,死者兼己身言也。”〔二二〕史记作“故忍而就于此”,汉书作“故忍而就此”,师古曰:“就,成也,成今日之功。”此文“忍”下,亦得据补“而”字。

译〔八〕《齐策》作:“于是取出所怨恨的五百份文牒,削去其中内容,不敢再提起此事。”《类聚》卷六十五、《文选》张景阳《杂诗》注、《女史箴》注引《鲁连子》说:“孟尝君在齐国被放逐,谭子说:‘富贵时人们便来投奔,贫贱时人们便离去,这是事物必然如此,也是道理本来如此。希望您不要怨恨。请用市场来说明:市场早晨人满为患,傍晚便空了,并不是早晨喜爱市场、傍晚憎恶市场,而是形势使然。’”现在考察:《史记·孟尝君列传》把这件事说成是冯驩对孟尝君所说,原文是:“自从齐王毁谤并废黜孟尝君,宾客们都离去了;后来齐王又召回他,恢复他的职位。冯驩前去迎接,还没有到,孟尝君就长叹说:‘我田文一向喜好宾客,对待宾客从不敢有所怠慢,食客有三千多人,这是先生所知道的。宾客们看见我有一天被废黜,都背弃我离去,没有一个顾念我的;如今依靠先生才得以恢复职位,这些宾客还有什么脸面再来见我呢?如果再见到他们,我一定要吐他们的脸,并狠狠羞辱他们。’冯驩勒住马缰,下车拜谢。孟尝君也下车迎接他说:‘先生是替宾客来谢罪的吗?’冯驩说:‘不是替宾客谢罪,而是您的话说错了。事物都有必然的结果,事情都有本来如此的规律,您知道吗?’ 孟尝君说:‘我愚昧,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意思。’冯驩说:‘活着的东西必然会死亡,这是事物必然如此;富贵时宾客多,贫贱时朋友少,这是事情本来如此。您难道没有见过早晨赶到市场上的人吗?天刚亮时,他们侧着肩膀争着进门;到了傍晚,经过市场门口的人却甩着手臂,看也不看一眼。这并不是喜欢早晨而厌恶傍晚,而是因为他们所期望购买的东西已经没有了。如今您失去职位,宾客都离去,不值得因此怨恨士人,反而白白断绝宾客往来的道路。希望您像过去一样对待宾客。’孟尝君拜了两拜说:‘我恭敬地听从您的吩咐。听了先生的话,哪里敢不接受教诲!’”考察《史记·廉颇列传》说:“廉颇被免去长平将军职务回国时,失势以后,旧日宾客全都离去;等到他又被任用为将军,宾客们又重新到来。廉颇说:‘宾客们退去吧!’宾客说:‘唉,您怎么这么晚才明白呢?天下人都是按照市场上的方式交往:您有权势,我们就跟随您;您没有权势,我们就离开您,这本来就是其中的道理,有什么可怨恨的呢?’按照市场上的方式交往,就是谭子所说的“以市论”。本篇的按语,已经对此发出深切感慨了。韩信曾经常到南昌亭长那里吃饭,连续数月。亭长的妻子对此感到厌烦,于是每天早晨很早就做好饭;到了吃饭时,韩信来了,她却不给他准备饭。韩信也知道了她的意思,便断绝往来离开了,到城下钓鱼。有一位漂母看见韩信挨饿,就给他饭吃,连续数十天。韩信说:“我一定要重重地报答您。”漂母生气地说:“大丈夫连自己养活自己都不能,我只是可怜您这个王孙罢了,哪里是希望得到报答呢!”淮阴有个少年侮辱韩信,说:“您虽然相貌漂亮,喜欢佩带长剑,其实只是胆小罢了。您如果不怕死,就刺死我;如果不敢,就从我的胯下钻过去。”于是韩信仔细地看着他,低下身子从他的胯下钻过,匍匐着离开。整个市场的人都嘲笑他,认为韩信胆怯。后来韩信辅佐大汉建立功业,功劳冠绝天下,被封为楚王。他赐给漂母千金,也给了亭长百钱,并说:“您是个小人,施恩却没有做到底。”他召来那个曾经侮辱韩信的少年,任命他为中尉,并告诉诸侯、将相说:“这个人是个壮士。当初他侮辱我的时候,我难道不能杀他吗?只是杀了他没有正当名义,所以我忍耐到了今天这一步。〔二二〕” 〔一〕《史记·淮阴侯列传》索隐引《楚汉春秋》作“新昌亭长”。〔二〕《史记》有“数月”二字,《汉书·韩信传》没有。王先慎说:“下文韩信对亭长说‘您是个小人,施恩没有做到底’,可见韩信在那里吃饭已经很久了。如果没有‘数月’二字,就与下文不相合。《史记》有此二字,班固删去它们,是不对的。” 〔三〕“患”字,《史记》相同,《汉书》作“苦”。〔四〕《史记》《汉书》都作“乃晨炊蓐食”。〔五〕“知”字下面,《史记》《汉书》都有“其”字。〔六〕《汉书》的“遂”字作“自”。〔七〕《汉书》作“至城下钓”。〔八〕“见信饥”三字,《史记》相同,《汉书》作“哀之”。应氏这篇文章大概是杂取《史记》和《汉书》写成的。〔九〕《史记》《汉书》都作“吾哀王孙而进食”。索隐说:“刘德说:‘秦朝末年有很多人失去国家,所以称人为王孙、公子,是表示尊敬。’” 〔一〇〕“有”字,《史记》相同,《汉书》作“又”,古代通用。〔一一〕“者”字,《史记》有,《汉书》没有。〔一二〕《史记》作:“你虽然身材高大,喜欢佩带刀剑,内心其实很胆怯。众人侮辱他说:‘韩信如果不怕死,就刺死我;如果不敢死,就从我的胯下钻过去。’”《汉书》相同,其中“葱下”作“跨下”,与应氏相同。〔一三〕“匍匐”二字,《史记》作“蒲伏”。考察《左传·昭公十二年》:“奉着酒壶,饮着冰水,向那里蒲伏而行。”释文说:“另一版本也作‘匍匐’。”大概是因为轻唇音在古代都读作重唇音。〔一四〕“钱”字下面原来没有“曰”字,《史记》《汉书》都有,今据此补入。〔一五〕自战国以来,诸侯相互称王;到了秦、汉之际,人与人之间的称谓于是打破了从前等级的束缚,争相以“公”“卿”相称,即使面对卑贱的人也是如此。下条韩安国称狱吏田甲为“公”,正是一个例子。〔一六〕颜师古说:“意思是说他每天早晨做饭,却在被褥中吃。” 〔一七〕“信”字,《史记》《汉书》作“己”。〔一八〕《续汉书·百官志五》说:“王国设置中尉一人,秩禄相当于二千石。”本注说:“职掌如同郡都尉,主管盗贼。”《御览》卷二百四十八引《汉旧仪》说:“王国设置太傅、相、公、尉各一人,秩禄为二千石,用来辅佐王。” 〔一九〕《史记》《汉书》都没有“侯”字,这是错误衍出的字。〔二〇〕《史记》《汉书》都没有“人”字。〔二一〕《史记》文字相同,《汉书》两个“杀”字都作“死”。周寿昌说:“说‘杀’,专指杀死那个少年;说‘死’,则兼及韩信自己。” 〔二二〕《史记》作“故忍而就于此”,《汉书》作“故忍而就此”。颜师古说:“‘就’就是成就,意思是成就今天的功业。”本文“忍”字下面也可以据此补入“而”字。

韩安国为梁中大夫〔一〕,坐法抵罪,蒙狱吏田甲辱安国〔二〕,安国曰:“死灰独不复燃乎?〔三〕 ”田甲曰:“燃则溺之。”居无几〔四〕,梁内史〔五〕缺,孝景皇帝遣使者即拜安国为内史,起徒中为二千石。田甲亡〔六〕。安国曰:“甲不就官,我灭乃宗。〔 七〕”甲肉袒谢〔八〕。安国笑曰〔九〕:“公等可与治乎!〔一0〕”卒善遇之。〔一〕 续汉书百官志五:“王国大夫,比六百石。”本注曰:“无员,掌奉王使至京都奉璧贺正月,及使诸国,本皆持节,后去节。”中大夫即王国大夫,李祖楙曰:“中大夫见宗室四王三侯、光武十王、章八王传。”〔二〕 史记韩长孺列传索隐:“蒙,县名,属梁国也。”顾炎武曰:“史记万石君传:‘ 长子建,次子甲,次子乙,次子庆。’甲、乙非名也,失其名而假以名之也。韩安国传狱吏曰田甲,张汤传汤之客曰甲,汉书高五王传齐宦者徐甲,严助传闽越王弟甲,疑亦同此。”〔三〕 史记、汉书韩安国传“燃” 俱作“然”,燃,后起字。〔四〕 “几”,汉书同,史记作“ 何”。〔五〕 续汉书百官志五:“内史主治民。”〔六〕 汉书同,史记“亡”下有“ 走”字。〔七〕 史、汉“乃”俱作“而”。〔八〕 汉书同,史记“甲”下有“ 因”字。〔九〕 史记有“可溺矣”三字,汉书无,与此同。〔一0〕史、汉“可”俱作“足”,索隐曰:“案不足与绳治之。”师古注引一说同。李广去云中太守,屏〔一〕居蓝田南山中〔二〕,射猎,尝〔三〕夜从〔四〕一骑出饮田间〔五〕,还,霸陵尉呵止广〔六〕,广骑曰:“故李将军。”尉曰:“今将军尚不得夜行,何故也?”宿亭下〔七〕。居无何,匈奴入辽西〔八〕,大为边害,于是孝武皇帝乃召广为北平太守〔九〕,广请霸陵尉与俱,至军斩之,上书谢罪〔一0〕。上报曰:“将军者,国之爪牙也〔一一〕。司马法曰:‘登车不式,遭丧不服。〔一二〕 ’振旅抚师,以征不服,率三军之心,同战士之力,故怒形则千里竦,威振则万物伏,是以名声暴于夷、貊〔一三〕,威棱憺乎邻国。夫报忿除害,捐残去杀〔一四〕,朕之所图于将军也;若乃免冠徒跣,稽颡请罪〔一五〕,岂称〔一六〕朕之指哉!〔一七〕”〔一〕 史记李将军列传、汉书李广传同,册府元龟四四八作“并居”,胡本作“平居”,俱非是。屏居,谓屏人而索处也。〔二〕 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魏其谢病,屏居蓝田南山之下。”汉书窦婴传同,师古曰:“屏,隐也。”王先谦曰:“李广传亦云:‘广屏居蓝田南山中,射猎。’盖蓝田南山,在当日为朝贵屏居游乐之所。”〔三〕 “尝”,宋本、吴本作“常 ”,余本及册府作“当”,史、汉作“尝”,案“常” 、“尝”古多混用,今从史、汉校正。〔四〕 胡本“从”误“走”。〔五〕 史、汉俱作“从人田间饮” 。〔六〕 索隐:“案百官志云:‘尉,大县二人,主盗贼,凡有贼发,则推索寻案之也。’”〔七〕 汉书“宿”下有“广”字,史记作“止广宿亭下”。〔八〕 “辽西”,史、汉同,册府作“陇西”,宋祁引越本汉书亦作“陇西”,王先谦曰:“事在元朔元年,见武纪、匈奴传,越本误也。”〔九〕 史、汉俱作“右北平太守” ,器案:汉、魏俱言右北平,去“右”字,自太平寰宇记始,此盖宋代刻风俗通义时所删去。由汉书后文“弥节白檀,以临右北平”注,孟康曰:“白檀,县名,属右北平。”(汉志,白檀属渔阳,渔阳、右北平俱属幽州。)观之,当作“右北平”为是。〔一0〕以下史记无,汉书有。又见水经濡水注。〔一一〕书钞设官部引汉官仪:“武帝西征西夷,有前、后、左、右将军,为国爪牙,所以扬示威灵,折冲万里。”〔一二〕沈钦韩曰:“司马法:‘兵车不式,城上不趋。’无‘遭丧不服’语。”案文海披沙人臣专杀条载此事“服”作“报”,盖误字。〔一三〕汉书“貊”作“貉”,同。〔一四〕论语子路篇:“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一五〕汉书匡衡传:“免冠徒跣待罪。”申屠嘉传:“免冠徒跣谢。”凡谢罪皆免冠,重则徒跣。〔一六〕汉书无“称”字。〔一七〕汉书此下尚有“将军其率师东辕,弥节白檀,以临右北平,盛秋”十八字。

译韩安国任梁国中大夫,因为触犯法令被判罪,蒙县狱吏田甲侮辱了他。安国说:“难道熄灭的灰烬就不能重新燃烧吗?”田甲说:“如果燃烧起来,我就用尿浇灭它。”过了不久,梁国内史职位空缺,孝景皇帝派使者前去任命安国为内史,使他从囚徒中起用为秩禄二千石的官员。田甲逃走了。安国说:“田甲如果不来就任,我就灭掉他的宗族。”田甲袒露上身来谢罪。安国笑着说:“您这样的人可以同他计较吗!”最终还是友善地对待了他。〔一〕《续汉书·百官志五》说:“王国大夫,秩禄相当于六百石。”本注说:“没有固定员额,掌管奉王命到京都进献玉璧、庆贺正月,以及出使各国。原来都持符节,后来取消了符节。”中大夫就是王国大夫。李祖楙说:“中大夫一职见于《宗室四王三侯传》《光武十王传》《章帝八王传》。” 〔二〕《史记·韩长孺列传》索隐说:“蒙是县名,隶属于梁国。”顾炎武说:“《史记·万石君传》说:‘长子建,次子甲,次子乙,次子庆。’甲、乙并不是名字,而是失去了他们的名字,便暂且用甲、乙来称呼他们。《韩安国传》中的狱吏叫田甲,《张汤传》中张汤的门客叫甲,《汉书·高五王传》中齐国宦者叫徐甲,《严助传》中闽越王的弟弟叫甲,恐怕也是同样的情况。” 〔三〕《史记》和《汉书·韩安国传》中的“燃”字都作“然”。“燃”是后来产生的字。〔四〕“几”字,《汉书》相同,《史记》作“何”。〔五〕《续汉书·百官志五》说:“内史主管治理百姓。” 〔六〕《汉书》相同,《史记》在“亡”字下面还有“走”字。〔七〕《史记》《汉书》的“乃”字都作“而”。〔八〕《汉书》相同,《史记》在“甲”字下面有“因”字。〔九〕《史记》有“可溺矣”三字,《汉书》没有,与本文相同。〔一〇〕《史记》《汉书》的“可”字都作“足”。索隐说:“按理说,应该不足以依法绳治他。”颜师古的注引有一种说法也相同。李广离任云中太守后,屏居在蓝田南山中,射箭打猎。他曾经有一次夜里带着一名骑兵到田间饮酒,回来时,霸陵县尉呵斥并阻止李广通行。李广的骑兵说:“这是原来的李将军。”县尉说:“现任将军尚且不得在夜间通行,何况原来的将军呢?”于是让李广在亭下住宿。过了不久,匈奴侵入辽西,给边境造成严重祸害。于是孝武皇帝召李广任右北平太守。李广请求让霸陵县尉随他一同前往,到了军中便将他斩首,并上书谢罪。皇帝答复说:“将军是国家的爪牙。《司马法》说:‘登上战车不行礼,遇到丧事不穿丧服。’整顿军队,安抚将士,用来征讨不服从者;统一全军的意志,集中战士的力量。因此,将军显露愤怒,千里之外的人都会震恐;威势振作起来,万物都会臣服。所以名声在夷、貊之间显扬,威势震慑邻国。为报仇雪恨、消除祸害、除去残暴、停止杀戮,正是朕对将军的期望;至于摘下帽子、光着脚、叩头请罪,难道符合朕的旨意吗!’” 〔一〕《史记·李将军列传》《汉书·李广传》都相同,《册府元龟》卷四百四十八作“并居”,胡本作“平居”,都不对。“屏居”是指避开他人而独自居住。〔二〕《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说:“魏其因病辞职,避居在蓝田南山之下。”《汉书·窦婴传》相同。颜师古说:“屏,就是隐居。”王先谦说:“《李广传》也说:‘李广屏居在蓝田南山中,射猎。’大概蓝田南山在当时是朝廷显贵避居游乐的地方。” 〔三〕“尝”字,宋本、吴本作“常”,其他版本及《册府元龟》作“当”,《史记》《汉书》作“尝”。考察“常”“尝”二字在古代多有混用,今据《史记》《汉书》校正。〔四〕胡本“从”字误作“走”。〔五〕《史记》《汉书》都作“从人田间饮”。〔六〕索隐说:“按《百官志》说:‘县尉,大县设置二人,主管盗贼;凡是发生盗贼案件,就负责推求、搜寻、查办。’” 〔七〕《汉书》在“宿”字下面有“广”字,《史记》作“止广宿亭下”。〔八〕“辽西”二字,《史记》《汉书》相同,《册府元龟》作“陇西”,宋祁引用的越本《汉书》也作“陇西”。王先谦说:“事情发生在元朔元年,见《武帝纪》《匈奴传》;越本是错误的。” 〔九〕《史记》《汉书》都作“右北平太守”。器案说:汉代、魏代都说“右北平”,删去“右”字是从《太平寰宇记》开始的;这大概是宋代刻印《风俗通义》时删去的。根据《汉书》后文“弥节白檀,以临右北平”的注,孟康说:“白檀是县名,隶属于右北平。”(《汉书·地理志》说白檀隶属于渔阳;渔阳、右北平都隶属于幽州。)由此看来,作“右北平”是正确的。〔一〇〕以下文字《史记》没有,《汉书》有。又见《水经注·濡水注》。〔一一〕《书钞·设官部》引《汉官仪》说:“汉武帝向西征讨西夷,设置前、后、左、右将军,作为国家的爪牙,用来宣扬显示威势,抵御来自万里之外的敌人。” 〔一二〕沈钦韩说:“《司马法》说:‘乘战车时不行礼,在城上不快走。’没有‘遭丧不服’这句话。”考察《文海披沙·人臣专杀》条记载此事,“服”字作“报”,是错误的字。〔一三〕《汉书》的“貊”字作“貉”,相同。〔一四〕《论语·子路篇》说:“善人治理国家一百年,也就可以战胜残暴、停止杀戮了。” 〔一五〕《汉书·匡衡传》说:“摘下帽子,光着脚等待治罪。”《申屠嘉传》说:“摘下帽子,光着脚谢罪。”凡是谢罪都要摘帽子,情节严重的还要光脚。〔一六〕《汉书》没有“称”字。〔一七〕《汉书》在这里下面还有十八字:“将军其率师东辕,弥节白檀,以临右北平,盛秋。”

太尉〔一〕沛国刘矩叔方,为尚书令〔二〕,失将军〔三〕梁冀意,迁常山相,去官。冀妻兄孙礼〔四〕为沛相,矩不敢还乡里,访友人彭城环玉都;玉都素敬重矩,欲得其意,喜于见归,为除处所,意气〔五〕周密。人有请〔六〕玉都者:“祸至无日〔七〕,何宜为其主乎?”玉都因事远出,家人不复占问,暑则郁蒸,寒则凛冻,且饥〔八〕且渴〔九〕,如此一年。矩素直亮〔一0〕,众谈同愁。冀亦举寤,转薄为厚,上补从事中郎〔一一〕,复为尚书令,五卿三公,为国光镇。玉都惭悔自绝。〔一〕 后汉书光武纪注引汉官仪: “太尉,秦官也,武帝更名大司马。”〔二〕 御览二一0引汉官仪:“尚书令,主赞奏总典纲纪,无所不统,秩千石,故公为之者,朝会不陛奏事,增秩二千石,天子所服五时衣,赐尚书令,其三公、列卿、将、大夫、五营校尉行复道中,遇尚书令、仆射、左右丞皆回车豫避,卫士传不得纡台官,台官过,乃得去。”〔三〕 后汉书本传作“大将军”。〔四〕 “礼”,本传作“祉”,一本作“社”。〔五〕 后韩演条云:“意气过于所望。”潜夫论爱日篇:“趋府庭者,非朝哺不得通,非意气不得见。”汪继培笺曰:“汉书宣帝纪元康六年诏曰:‘或擅兴繇饰厨传,称过使客。’韦昭曰:‘厨谓饮食,传谓传食,言修饰意气,以称过使而已。’后汉书仲长统传昌言法戒篇云:‘近臣外戚宦竖,请托不行,意气不满,立能陷人于不测之祸。’独行陆绩传云: ‘使者大怒,以为狱门吏卒,通传意气。’蜀志法正传云:‘以意气相致。’邓芝传云:‘性刚简,不饰意气。’

译太尉、沛国人刘矩,字叔方,担任尚书令时,违背了将军梁冀的意旨,被调任常山相,后来离职。梁冀妻子的哥哥孙礼任沛相,刘矩不敢回到家乡,于是投奔朋友彭城人环玉都。环玉都一向敬重刘矩,想要满足他的心愿,因他归来而高兴,便为他安排住处,待人情意周到周密。有人劝环玉都说:“灾祸很快就要来了,为什么还要替他做主人呢?”环玉都便借故远行,家人也不再过问刘矩的生活。他在那里暑天闷热,寒天严冷,又饥又渴,就这样过了一年。刘矩一向正直明察,众人谈起此事都为他忧愁。梁冀也渐渐醒悟,态度由轻慢转为厚待,上奏补任刘矩为从事中郎,又让他恢复尚书令之职;后来他历任五卿、三公,成为国家的光荣和重镇。环玉都惭愧悔恨,便断绝了自己的生命。〔一〕《后汉书·光武纪》注引《汉官仪》说:“太尉是秦代设置的官职,汉武帝改名为大司马。” 〔二〕《御览》卷二百一十引《汉官仪》说:“尚书令主管协助皇帝进奏,总管纲纪事务,没有不统辖的;秩禄为千石。因此,三公担任尚书令的,朝会时不用登殿奏事,秩禄增加到二千石;天子所穿的五时衣,也赐给尚书令。三公、列卿、将军、大夫、五营校尉在复道中行走时,遇到尚书令、仆射、左丞、右丞,都要回车预先避让;卫士传令,不得使台官绕道,等台官经过后才能离开。” 〔三〕《后汉书》本传作“大将军”。〔四〕“礼”字,《后汉书》本传作“祉”,另一本作“社”。〔五〕《后汉书·韩演传》说:“意气超过了原先的期望。”《潜夫论·爱日篇》说:“前往府庭的人,不是早晚都来拜见,就不能通达;不是带着意气,就不能被接见。”汪继培笺注说:“《汉书·宣帝纪》元康六年诏书说:‘有人擅自征发徭役,修饰厨传,声称超过了使者的待遇。’韦昭说:‘厨是饮食,传是传食,意思是修饰馈赠,以表示超过使者的待遇而已。’《后汉书·仲长统传·昌言法戒篇》说:‘近臣、外戚、宦官,请托不能实行,意气不能满足,立即就能把人陷入不可预料的灾祸。’《独行·陆绩传》说:‘使者大怒,认为狱门吏卒通过馈赠来通报意气。’《蜀志·法正传》说:‘以意气相招致。’《邓芝传》说:‘性情刚直简朴,不修饰意气。’

风俗通穷通篇云:‘韩演为丹阳太守,法车征,从事汝南阎符迎之于杼秋,意气过于所望。’庄子列御寇篇:‘小夫之知,不离苞苴竿牍。’释文引司马彪注云:‘竿牍谓竹简为书以相遗,修意气也。’世说纰缪篇云:‘虞啸父为奉武侍中,帝从容问曰:“卿在门下,初不闻有所献替。”虞家富春,近海,谓帝望其意气,对曰:“天时尚暖,□鱼虾●未可致,寻当有所上。”献帝抚掌大笑。’以馈献为意气,汉、晋人习语也。”器案:汪说是,风俗通此文,亦谓馈献为意气。御览八六0引魏略:“贫寒者本姓石,后还长安,车骑将军郭淮以意气呼之,问其所欲,亦不肯言,淮因与脯糒及衣财,取脯一胸、糒一升而止。”意气义与此同。〔六〕 广博物志二0引“请”作“ 谓”。〔七〕 左传宣公十二年:“祸至之无日。”〔八〕 胡本“饥”作“饥”,二字古常混用。〔九〕 自“访友人彭城环玉都”起,至此,本传略作“乃投彭城友人家”,此文较详,可补范书。〔一0〕本传云:“矩性亮直。”〔一一〕本传作“岁余,冀意少悟,乃止,补从事中郎”,寻应氏此文,疑范书“止”字系 “上”字之误。续汉书百官志一:“将军,从事中郎二人,六百石。”本注曰:“职参谋议。”司徒〔一〕中山〔二〕祝恬字伯休〔三〕,公车征,道得温病,〔四〕过友人邺令谢着,着距不通〔五〕,因载病去。至汲〔六〕,积六七日,止客舍中〔七〕,诸生曰:“今君所苦沈结,困无医师,闻汲令好事,欲往语之。”恬曰:“谢着,我旧友也,尚不相见视,〔八〕汲令初不相知〔九〕,语〔一0〕之何益?死生命也,医药曷为?”诸生事急,坐相守吉凶,莫见收举,便至寺门口白〔一一〕。时令汝南应融义高,闻之惊愕,即严便出,径诣床蓐,手抆〔一二〕摸,对之垂涕,曰:“伯休不世英才,当为〔一三〕国家干辅。人何有生相知者,默止客舍,不为人所知,邂逅不自贞哉〔一四〕?家上有尊老,下有弱小,愿相随俱入解传。〔一五〕”伯休辞让,融遂不听,归取衣车,厚其荐蓐,躬自御之〔一六〕,手为丸药,口尝饘粥,身自分热〔一七〕,三四日间,加甚劣极,便制衣棺器送终之具。后稍加损〔一八〕,又谓伯休:“吉凶不讳,忧怖交心,间粗作备具。〔一九〕”相对悲喜,宿止传中。数十日〔二0〕,伯休彊健,入舍后,室家酣宴,乃别。伯休到拜侍中尚书仆射令〔二一〕、豫章太守、大将军从事中郎。义高为庐江太守〔二二〕。八年,遭母丧,停柩官舍,章百余上,得听行服,未阕,而恬拜司隶,荐融自代,历典五郡,名冠远近。着去邺,浅薄流闻,不为〔二三〕公府所取。〔一〕 朱藏元本、仿元本、郎本、程本、钟本不跳行另起,亦因大德本上行“自绝”字适到行末,故误仞为相承也。〔二〕 汉书地理志下注引应劭曰: “中山故国。”〔三〕 后汉书桓纪:“延熹二年,光禄大夫中山祝恬为司徒。”注:“恬字伯休,卢奴人。”拾补曰:“‘字’字衍。”续汉书百官志一司徒公注引汉官仪曰:“王莽时议以汉无司徒官,故定三公之号曰大司马、大司徒、大司空,世祖即位,因而不改。蔡质汉仪曰:‘司徒府与苍龙阙对,厌于尊者,不敢号府。’应劭曰:此不然。丞相旧位,在长安时,府有四出门,随时听事,明帝本欲依之,迫于太尉、司空,但为东西门耳。国每有大议,天子车驾亲幸其殿。殿西王侯以下更衣并存。每岁州郡听采长吏臧否,民所疾苦,还条奏之,是为之举谣言者也。顷者,举谣言者,掾属令史都会殿上,主者大言某州郡行状云何;善者同声称之,不善者各尔衔枚,大较皆取无名势,其中或有爱憎微裁,黜陟之闇昧也。若乃中山祝恬,践周、召之列,当轴处中,忘謇谔之节,惮首尾之讥,悬囊捉撮,无能清澄,其与申徒须责邓通,王嘉封还诏书,邈矣乎。”案应劭言司徒官制,并斥言伯休,故详录之。〔四〕 此句,意林作“在道得温疾 ”。〔五〕 此句,意林作“着拒不受” ,类林二作“着距不与通”。大德本、吴本、何本、胡本、郎本、程本、钟本、汪本、郑本“距”作“拒”,古通。〔六〕 意林“汲”下有“郡”字。〔七〕 类林作“止客舍中六七日” 。〔八〕 此句,意林作“尚不相容” ,类林作“尚不见视”。〔九〕 “知”,意林作“识”。〔一0〕“语”,意林作“告”。〔一一〕“诸生事急”至“便至寺门口白”,意林作“诸生潜告汲令”。本书佚文:“寺,司也,诸官府所止皆曰寺。”又:“寺者,嗣也,理事之吏,嗣续于其中也。”〔一二〕“抆”,原作“收”,今据拾补校改。〔一三〕意林“为”作“作”。

译《风俗通·穷通篇》说:‘韩演任丹阳太守时,依法被征召。属官汝南人阎符在杼秋迎接他,所送的意气超过了原先的期望。’ 《庄子·列御寇篇》说:‘小人的智识,不能离开馈赠和书信。’《释文》引司马彪注说:‘竿牍是说用竹简写信相互馈赠,以修饰意气。’《世说·纰缪篇》说:‘虞啸父任奉武侍中时,皇帝从容地问他:“你在门下任职,起初从没听说有什么进谏或补正。”虞家在富春,靠近海边,他以为皇帝希望得到他的馈赠,便回答说:“天气还暖,□鱼虾●还不能送来,过些时候当有东西进献。”汉献帝拍掌大笑。’把馈赠说成“意气”,是汉、晋人的习惯用语。”器案说:汪继培的说法是对的,《风俗通》这里的文字,也把馈赠称为“意气”。《太平御览》卷八六〇引《魏略》说:“有个贫寒人本来姓石,后来回到长安,车骑将军郭淮用馈赠招待他,问他想要什么,他也不肯说。郭淮于是给他肉脯、干粮和衣物钱财,他只取了一胸肉脯、一升干粮便停止了。”这里“意气”的意义与此相同。〔六〕《广博物志》卷二引文把“请”字作“谓”。〔七〕《左传·宣公十二年》说:“灾祸到来,没有确定的日期。” 〔八〕胡本把“饥”写作“饥”,这两个字古代经常通用。〔九〕从“访友人彭城环玉都”开始,到这里为止,《后汉书》本传略作“于是投奔彭城友人家”,这篇文字记载较为详细,可以补充范晔《后汉书》的记载。〔一〇〕《后汉书》本传说:“祝矩性情明亮正直。” 〔一一〕《后汉书》本传作“过了一年多,冀的心意稍有醒悟,于是停止了这件事,补任从事中郎”。根据应劭这篇文字,怀疑《范书》的“止”字是“上”字的错误。 《续汉书·百官志一》说:“将军,设从事中郎二人,秩六百石。”本注说:“职掌参与谋议。” 司徒〔一〕中山〔二〕人祝恬,字伯休〔三〕,被公车征召,途中得了温病〔四〕,经过友人邺县县令谢着的住处,谢着拒绝接待,不让他进来〔五〕,于是祝恬带病离去。到了汲县〔六〕,病情拖了六七天,便住在客舍里〔七〕。诸生说:“如今您的病苦沉重郁结,困顿之中又没有医师。听说汲县县令喜欢做好事,想去把这件事告诉他。”祝恬说:“谢着是我的旧友,尚且不肯来相看〔八〕;汲县县令与我从来不相识〔九〕,告诉他〔一〇〕又有什么益处?死生是命中注定的,医药有什么用呢?”诸生见事情紧急,便坐在那里守候他的吉凶,没人前来收留接纳,于是到官署门口禀告〔一一〕。当时汲县县令汝南人应融,品德高尚,听说后惊愕不已,立即整顿车马出门,径直到祝恬卧床的席褥旁,亲手为他擦拭抚摸,面对他流泪说:“伯休是当世少有的英才,将来应当成为国家的栋梁辅弼。人哪有活着而彼此相知的,却默默住在客舍中,不让别人知道,偶然遇到这种情况,难道不觉得自我保全不当吗〔一四〕?您家上有尊长,下有弱小,希望让我跟随您一同进入解传〔一五〕。”伯休推辞谦让,应融最终不听,回去取来衣物和车子,给他加厚褥垫,亲自驾车〔一六〕,亲手为他制丸药,亲口尝试稀粥,亲身替他分担寒热〔一七〕。三四天之间,病势更加严重,虚弱到了极点,便制作衣服、棺材等送终用品。后来病情渐渐减轻〔一八〕,应融又对伯休说:“吉凶之事不必避讳,忧虑和恐惧交集于心,我近来粗略地准备了一些丧葬用品〔一九〕。”两人相对而泣,既悲又喜,一同住在传舍中。过了几十天〔二〇〕,伯休身体强健起来,进入舍中,室内家人设宴畅饮,于是分别。伯休后来任侍中、尚书仆射令〔二一〕、豫章太守、大将军从事中郎。应融任庐江太守〔二二〕。八年后,祝恬遭遇母丧,把灵柩停放在官舍中;上奏章一百多次,才获准实行服丧礼制。服丧期尚未结束,祝恬便被任命为司隶,于是推荐应融代替自己。应融历任五郡长官,名声冠绝远近。谢着离开邺县后,浅薄的品行流传在外,因此不被公府任用〔二三〕。〔一〕朱藏元本、仿元本、郎本、程本、钟本没有跳行另起。这也是因为大德本上一行的“自绝”二字正好写到行末,所以误以为与下文相承。〔二〕《汉书·地理志》下注引应劭说:“中山原来是一个国。” 〔三〕《后汉书·桓帝纪》说:“延熹二年,光禄大夫、中山人祝恬任司徒。”注说:“祝恬字伯休,是卢奴人。”拾补说:“‘字’字是衍文。”《续汉书·百官志一》司徒公注引《汉官仪》说:“王莽时议论认为汉代没有司徒一官,因此确定三公的名号为大司马、大司徒、大司空;世祖即位后,沿用而没有改变。蔡质《汉仪》说:‘司徒府与苍龙阙相对,因处在尊贵者面前,不敢称为府。’应劭说:这不对。丞相旧日的官位,在长安时,府署有四面出入的门,随时听理政事;明帝本想依照这种旧制,因为受到太尉、司空的牵制,只设了东西两门。国家每逢有重大议事,天子亲自乘车驾临其殿。殿西边有王侯以下官员更衣并留宿的地方。每年州郡听取并采集长吏的好坏以及百姓的疾苦,回来后逐条上奏,这叫作举谣言。近来举行举谣言时,属官、令史都聚集在殿上,主持者大声说某州某郡的政绩如何;好的,众人同声称赞;不好的,各自闭口不言。大体上都依据没有名望和势力的情况来取舍,其中有的还夹杂个人的爱憎和细微裁断,于是黜免升迁便变得昏暗不明。至于中山祝恬,身处周公、召公那样的位列,居于执掌政务的中枢,却忘记了直言进谏的节操,害怕受到始终如一的讥刺,只会悬着空袋、抓取琐屑之事,不能使政事清明。他与申徒须责备邓通、王嘉封还诏书相比,差得太远了。” 考察应劭关于司徒官制的言论,其中还斥责了伯休,所以详细记录在这里。〔四〕这句话,《意林》作“在路上得了温疾”。〔五〕这句话,《意林》作“谢着拒绝接纳”,《类林》卷二作“谢着拒绝与他来往”。大德本、吴本、何本、胡本、郎本、程本、钟本、汪本、郑本的“距”字作“拒”,古代二字相通。〔六〕《意林》在“汲”字下面有“郡”字。〔七〕《类林》作“在客舍中住了六七天”。〔八〕这句话,《意林》作“尚且不肯容纳我”,《类林》作“尚且不肯来看我”。〔九〕“知”字,《意林》作“识”。〔一〇〕“语”字,《意林》作“告”。〔一一〕从“诸生事情紧急”到“便到官署门口禀告”,《意林》作“诸生暗中告诉汲县县令”。本书佚文说:“寺,是司的意思,众多官府所在的地方都称为寺。”又说:“寺,是嗣的意思,处理事务的官吏在其中相承接续。” 〔一二〕“抆”字,原本作“收”,今据拾补校改。〔一三〕《意林》“为”字作“作”。

〔一四〕“人何有生相知者”以下四句,意林作“何乃默止客舍,不遣人知”,类林作“何有默止客舍,邂逅不自贞哉”。文选嵇叔夜与山巨源绝交书:“岂可见黄门而称贞哉?”〔一五〕类林“解”作“廨”,拾补云:“犹廨舍。”郎本“传”误“傅”。〔一六〕意林作“躬御而归”。〔一七〕世说惑溺篇:“荀奉倩与妇至笃,冬月,妇病热,乃出中庭自取冷,还以身熨之。”即此身自分热之举也。〔一八〕此句,意林作“疾渐损”,类林作“后病稍损”,此“加”字盖涉上文而衍。〔一九〕此句,意林作“已备凶具” 。〔二0〕“数十日”,原作“数十余日”,不辞,意林、类林俱无“ 余”字,今据删。〔二一〕续汉书百官志三:“尚书仆射一人,六百石。”本注曰:“ 署尚书事,令不在,则奏下众事。”注补引蔡质汉仪曰:“仆射主封门,掌授廪假钱谷。凡三公、列卿、将、大夫、五营校尉,行复道中,遇尚书仆射、左右丞郎、御史中丞、侍御史,皆避车,豫相回避;卫士传不得迕台官,台官过后乃得去。”意林无 “仆射”二字。〔二二〕汉书地理志上注:“应劭曰:‘故庐子国。’”〔二三〕类林“不”上有“遂”字。意林“为”误“谓”。司徒颍川韩演伯南,为丹阳太守〔一〕,坐从兄季朝为南阳太守刺探尚书〔二〕,演法车征,以非身中赃舋,道路听其从容。至萧,萧令吴斌,演同岁也,未至,谓其宾从:“到萧乃一相劳。”而斌内之狴犴〔三〕,坚其镮挺〔四〕,躬将兵马,送之出境。从事汝南阎符迎之于杼秋,相得〔五〕,令止传舍,解其桎梏,入与相见,为致肴异〔六〕,曰:“明府所在流称,今以公征,往便原除,不宜深入以介意。〔七〕”意气过于所望。到亦遇赦。其间无几,演为沛相,斌去官,乃〔八〕临中台〔九〕,首辟符焉。〔一〕 后汉书韩棱传:“孙演,顺帝时为丹阳太守,政有能名,桓帝时为司徒。”注:“ 演字伯南。”汉官仪:“凡郡或以旧邑,丹阳是也。”(据孙星衍校集本)〔二〕 后汉书质帝纪:“南阳太守韩昭坐赃下狱死。”注引东观汉记曰:“强赋一亿五千万,槛车征,下狱。”范书及东观汉记所言即此事,可相发明,应氏言演以非身赃舋,则季朝乃以赃罪死,而非坐刺探尚书,此文疑有脱误,不然,则“非身赃舋” 云云,无所着落也。案周礼秋官士师“邦汋”注:“刺探尚书事。”宋书百官志:“刺之为言,犹参觇也。”写书亦谓之刺,汉志所云“不得刺尚书事”是也。然则刺探者,谓探知秘事而私写之,盖汉律有此文。又案:由范书知季朝为韩昭字,其名字义正相应。〔三〕 狴犴,详见佚文。〔四〕 札移曰:“案‘挺’疑当作 ‘楗’,说文木部云:‘楗,距门也。’坚其镮楗,谓置狱中,防闲严密也。”〔五〕 拾补曰:“疑当有‘甚讙’ 二字。”〔六〕 器案:“异”疑当作“馔” ,形近而误。〔七〕 拾补曰:“‘入’字衍。”〔八〕 “乃”,拾补校作“及”。〔九〕 中台,谓司徒。后汉书刘玄传:“三公上应台宿。”注引春秋汉含孳:“三公在天为三台。”又郎顗传:“反之,则白虹贯日,以甲乙见者,则谴在中台。自司徒居位,阴阳多谬,……立春以来,金气再见云云。”注:“韩诗外传曰:‘三公者何?司空、司徒、司马也。司马主天,司空主地,司徒主人。故阴阳不调,星辰失度,责之司马;山陵崩绝,川谷不流,责之司空;五谷不殖,草木不茂,责之司徒。’甲乙东方主春,生殖五谷之时也,而白虹以甲乙日见,明责在司徒也。”太傅〔一〕汝南陈蕃仲举,去光禄勋〔二〕,还到临颍巨陵亭,〔三〕从者击亭卒数下,亭长闭门收其诸生人客〔四〕,皆厌毒痛,欲复收蕃,蕃曰:“我故大臣,有罪,州郡尚当先请,今约敕儿客无素〔五〕,幸皆坐之,何谓乃欲相及?〔六〕”相守数时,会行亭掾至,困〔七〕乃得免。时令范伯弟亦即杀其亭长。蕃本召陵〔八〕,父梁父令,别仕平舆〔九〕,其祖河东太守〔一0〕,冢在召陵,岁时往祠〔一一〕,以先人所出,重难解亭〔一二〕,止诸冢舍。时令刘子兴,亦本凡庸,不肯出候,股肱争之,尔乃会其冢上。蕃持板迎之〔一三〕,长跪;令徐乃下车,即坐,不命去板,辞意又不谦恪,蕃深忿之。令去,顾谓宾客:“平舆老夫何欲召陵令哉?不但为诸家〔一四〕故耶!而为小竖子所慢。孔子曰:‘假我数年乎!〔一五〕’”其明年,桓帝赫然诛五侯邓氏〔一六〕,海内望风草偃〔一七〕,子兴以脏〔一八〕疾〔一九〕见弹,埋于当世矣。蕃起于家,为尚书仆射、太中大夫〔二0〕、太尉〔二一〕。

译〔一四〕从“人何有生相知者”以下四句,《意林》作“为什么竟默默住在客舍,不让别人知道”,《类林》作“怎么会默默住在客舍,偶然遇到这种情况,难道不自我保全吗”。《文选·嵇叔夜与山巨源绝交书》说:“难道可以见到黄门而称为贞洁吗?” 〔一五〕《类林》把“解”字作“廨”,拾补说:“解舍就是廨舍。”郎本把“传”字误作“傅”。〔一六〕《意林》作“亲自驾车把他送回去”。〔一七〕《世说·惑溺篇》说:“荀奉倩与妻子感情非常深厚。冬天妻子发热生病,他便到中庭亲自取冷气,回来后用自己的身体为她熨热。”这就是这里所说的亲身替他分担寒热的行为。〔一八〕这句话,《意林》作“病情渐渐减轻”,《类林》作“后来病情稍有减轻”;这里的“加”字大概是因上文而衍生的。〔一九〕这句话,《意林》作“已经准备好了丧葬用品”。〔二〇〕“数十日”原本作“数十余日”,文意不通;《意林》《类林》都没有“余”字,今据此删去。〔二一〕《续汉书·百官志三》说:“尚书仆射一人,秩六百石。”本注说:“主管尚书事务,尚书令不在时,便上奏并处理各项事务。”注补引蔡质《汉仪》说:“仆射主管封闭宫门,掌管授予廪禄、假期、钱财和谷物。凡三公、列卿、将军、大夫、五营校尉在复道中通行时,遇到尚书仆射、左右丞郎、御史中丞、侍御史,都要为他们避车,预先相互回避;卫士传令时不得冲撞台官,台官经过以后才能离开。”《意林》没有“仆射”二字。〔二二〕《汉书·地理志上》注说:“应劭说:‘原来是庐子国。’” 〔二三〕《类林》在“不”字上有“遂”字。《意林》把“为”字误作“谓”。司徒颍川人韩演,字伯南,任丹阳太守〔一〕时,因为从兄韩季朝任南阳太守时刺探尚书机密〔二〕而获罪,韩演依法被征召;由于赃罪并非出自他本人,道路上的人听说后都从容议论。到达萧县时,萧县县令吴斌与韩演同年应举。韩演还没有到,吴斌对宾客随从说:“等他到了萧县,我再好好慰劳他。”可是吴斌却把韩演关进监狱〔三〕,把狱门的门闩加固〔四〕,亲自带领兵马,把他押送出境。属官汝南人阎符在杼秋迎接韩演,两人相见〔五〕,阎符让他住进传舍,解开他的刑具,进去与他相见,并为他送上精美的食物〔六〕,说:“您的名声所在之处都在流传。如今您因公事被征召,前往之后很快就会得到赦免,不应深深介意〔七〕。”阎符所送的意气超过了韩演原先的期望。韩演到达后也正好遇上赦免。不久,韩演任沛相;吴斌被免官后,才〔八〕到达中台〔九〕,一开始便征召阎符任属官。〔一〕《后汉书·韩棱传》说:“韩棱的孙子韩演,顺帝时任丹阳太守,以有能干的政绩闻名;桓帝时任司徒。”注说:“韩演字伯南。”《汉官仪》说:“郡名有的沿用旧邑名称,丹阳就是这样。”(据孙星衍校集本) 〔二〕《后汉书·质帝纪》说:“南阳太守韩昭因犯赃罪下狱而死。”注引《东观汉记》说:“强行征收一亿五千万,押入槛车征召,交付狱中。”《范书》和《东观汉记》所说的就是这件事,可以互相发明。应劭说韩演所犯不是本人赃罪,那么韩季朝就是因赃罪而死,而不是因刺探尚书机密获罪。这篇文字恐怕有脱漏;否则,“不是本人赃罪”等话就没有着落。考察《周礼·秋官·士师》“邦汋”的注说:“刺探尚书之事。”《宋书·百官志》说:“刺的意思,犹如参察、窥探。”抄写文书也称为刺,《汉志》所说“不得刺尚书事”就是这个意思。这样看来,刺探就是探知机密而私自抄写,大概汉律中有这样的规定。又考察:由《范书》可知韩季朝字韩昭,其名和字的意义正好相应。〔三〕“狴犴”一词,详见佚文。〔四〕札移说:“考察‘挺’字,怀疑应当作‘楗’。《说文》木部说:‘楗,是抵住门的东西。’加固门闩,意思是把人关进狱中,防守戒备十分严密。” 〔五〕拾补说:“怀疑这里应当有‘甚讙’二字。” 〔六〕器案说:“‘异’字恐怕应当作‘馔’,这是字形相近造成的错误。” 〔七〕拾补说:“‘入’字是衍文。” 〔八〕“乃”字,拾补校改为“及”。〔九〕“中台”指司徒。《后汉书·刘玄传》说:“三公在天上对应三台星宿。”注引《春秋汉含孳》说:“三公在天上就是三台。”《后汉书·郎顗传》又说:“反过来,如果出现白虹贯日,并且在甲乙日出现,那么责罚就在中台。自从司徒任职以来,阴阳多有错乱,……立春以来,金气又出现两次,等等。”注说:“《韩诗外传》说:‘三公是什么?就是司空、司徒、司马。司马主管天,司空主管地,司徒主管人。所以阴阳不调和、星辰失去法度,就责问司马;山陵崩塌、河流山谷不通,就责问司空;五谷不能生长、草木不茂盛,就责问司徒。甲乙属于东方,主春季,是生长五谷的时候;白虹在甲乙日出现,明确说明责任在司徒。’” 太傅〔一〕汝南人陈蕃,字仲举,免去光禄勋职务〔二〕后,回乡途中到达临颍县巨陵亭〔三〕。他的随从打了亭卒几下,亭长便关上门,拘捕了陈蕃的各位门生和宾客〔四〕,使他们都受到压迫和痛苦,又想把陈蕃也拘捕起来。陈蕃说:“我是原来的大臣,即使有罪,州郡也应当先行请示;如今这些年轻宾客没有受过训练〔五〕,幸好他们都只是坐在这里,为什么还要牵连到我呢〔六〕?”双方相持了好几个时辰,恰逢巡视亭舍的属官来到,陈蕃因而〔七〕才得以免难。当时县令范伯的弟弟也立即杀死了那位亭长。陈蕃本是召陵人〔八〕,父亲曾任梁父县县令;他后来另在平舆任职〔九〕。他的祖父曾任河东太守〔一〇〕,坟墓在召陵,每年按时前往祭祀〔一一〕。因为那里是祖先的籍贯所在,陈蕃看重这一点,难以解除与召陵县令的关系,便住在祖先的墓舍中〔一二〕。当时县令刘子兴也本来是个平庸之人,不肯出门迎候;他的属官再三争辩,他才到陈蕃祖先的墓上相会。陈蕃手持笏板迎接他〔一三〕,长跪在地。县令过了很久才下车,入座后也不命陈蕃放下笏板;言辞神色又不谦恭谨慎,陈蕃对此非常愤怒。县令离开后,陈蕃回头对宾客说:“平舆的老夫我,为什么要召陵县令来呢?难道不只是因为各家亲属的缘故吗〔一四〕!如今反而被一个小子轻慢了。孔子说:‘假如再给我几年时间呢!〔一五〕’” 第二年,桓帝威严地诛灭了五侯邓氏〔一六〕,海内之人听到风声便像草随风倒伏一样归附〔一七〕。刘子兴因为犯有赃罪〔一八〕和其他过失〔一九〕而被弹劾,埋没于当时。陈蕃从家中被起用,任尚书仆射、太中大夫〔二〇〕、太尉〔二一〕。

〔一〕 续汉书百官志一:“太傅,上公一人。”本注曰:“掌以善导,无常职。世祖以卓茂为太傅,薨,因省,其后,每帝初即位,辄置太傅,录尚书事,薨辄省。”注引应劭汉官仪曰:“傅者,覆也。”〔二〕 续汉书百官志二:“光禄勋,卿一人,中二千石。”本注曰:“掌宿卫宫殿门户,典谒署郎更直执戟宿卫门户,考其德行,而进退之,郊祀之事掌三献。”御览二二九引应劭汉官仪曰:“光,明也;禄,爵也;勋,功也。言光禄典郎谒诸虎贲羽林,举不妄得,赏不失劳,故曰光禄勋。”〔三〕 水经潩水注引京相璠曰:“ 颍川临颍县东北二十五里,有故巨陵亭,古大陵也。”案:大陵见左传庄公十四年。〔四〕 “闭”,大德本描作“闲” ,徐本从之,非是。〔五〕 汉书江充传:“使人谢充曰:‘非爱车马,诚不欲令上闻之,以教敕亡素者,惟江君裁之。’”文选晋纪总论:“于时,天下非暂弱也,军旅非无素也。”李周翰注:“素,习也。”〔六〕 拾补曰:“‘谓’疑‘为’ 。”〔七〕 广博物志十六引“困”作“ 因”。〔八〕 拾补曰:“疑脱‘人’字。”〔九〕 拾补曰:“或当有‘因家焉 ’三字。”汉书地理志上注引应劭曰:“平舆,故沈子国,今沈亭是也。”〔一0〕后汉书陈蕃传:“陈蕃字仲举,汝南平舆人也。祖河东太守。”史略其父,可据此订补。〔一一〕胡本“祠”误“嗣”。〔一二〕解亭,即廨舍。〔一三〕御览二一三引汉官仪:“令史见仆射尚书执板拜,见丞郎执板揖。”唐六典一引汉官仪:“丞郎见令仆射执板拜,朝贺对揖。丞郎见尚书执板对揖。”后汉书范滂传:“时陈蕃为光禄勋,滂执公仪诣蕃,蕃不止之,滂怀恨,投版,弃官而去。”注:“版,笏也。”〔一四〕“诸家”,拾补曰:“疑‘ 诣冢’。”〔一五〕论语述而篇:“假”作“加 ”,史记孔子世家亦作“假我数年”,正义云:“假,借。”朱熹集注:“元城刘忠定公自言,尝读他论,‘ 加’作‘假’,盖‘加’、‘假’声相近而误读。”〔一六〕五侯邓氏,盖指南乡侯邓万世,南顿侯邓康、后更封大县为沘阳侯,昆阳侯邓统,安阳侯邓会,淯阳侯邓秉,见后汉书桓帝邓皇后纪。纪言:“八年,诏废后,送暴室,以忧死。……从父河南尹万世及会皆下狱死,统等亦系暴室,免官爵,归本郡,财物没入县官。”此言桓帝诛五侯邓氏,足补史之阙文。〔一七〕论语颜渊篇:“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一八〕“●”,拾补校作“赃”。〔一九〕“疾”,拾补曰:“似误。”器案:疑是“吏”字。〔二0〕续汉书百官志二:“太中大夫,千石。”本注云:“无员。”御览二四三引韦昭辨释名:“太中大夫,大夫之中最高大也。”〔二一〕后汉书桓纪:“延熹八年,(二月)癸亥,皇后邓氏废。河南尹邓万世、虎贲中郎将邓会下狱死。……五月丙戌,太尉杨秉薨。……秋七月,太中大夫陈蕃为太尉。”谨按:尚书曰:“人惟求旧。〔一〕”诗云:“ 虽有兄弟,不如友生。〔二〕”论语:“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三〕”周礼九两:“ 友以任得民。〔四〕”是以隋会〔五〕图其身而不遗其友〔六〕,鲍叔度其德〔七〕而固推管子〔八〕;厥后陵迟,弥已凋玩,伐木有鸟鸣之刺〔九〕,谷风有弃予之怨〔一0〕,陈余、张耳,携手遯秦,友〔一一〕犹父子,及据国争权,还为豺虎〔一二〕。自〔一三〕汉所称,王、贡弹冠,萧、朱结绶〔一四〕,博、育复隙其终〔一五〕,始以交为难,况容悦偶合〔一六〕,而能申固其好者哉?故长平之吏,移于冠军〔一七〕,魏其之客,移于武安〔一八〕,郑当〔一九〕、汲黯,亦旋复然,翟公疾之,乃书〔二0〕其门:“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贵一贱,交情乃见。〔二一〕”自古患焉,非直今也。韩信宠秩,出跨下之人,斯难能也。安国不念旧恶〔二二〕,合礼中平。李广因威归忿,非义之理。宣尼暨陈〔二三〕,皆降而复升,兼济天下〔二四〕。唯虞卿逼于彊秦,独善其身,缵述篇籍,垂训后昆〔二五〕。昔子夏心战则惧,道胜如肥〔二六〕;何必高位丰爵〔二七〕以为融懿也〔二八〕。〔一〕 盘庚文。〔二〕 小雅常棣文。〔三〕 宪问篇文。〔四〕 周礼太宰职云:“以九两系邦国之民,……八曰,友以任得民。”注:“两犹耦也。友谓同井相合,耦耡作者。”大德本、徐本“友”作 “交”,未可据。〔五〕 “隋”,拾补云:“‘随’ 省,如周、随之亦省为‘隋’也。”〔六〕 事详宣公十二年左传邲之役。〔七〕 左传隐公十一年:“不度德,不量力。”〔八〕 左传庄公九年:“管仲请囚,鲍叔受之,及堂阜而税之,归而以告曰:‘管夷吾治于高傒,使相可也。’公从之。”

译〔一〕《续汉书·百官志一》说:“太傅,是上公,设置一人。”本注说:“掌管以善道辅导,没有固定职务。世祖任命卓茂为太傅,卓茂去世后便省除这一官职;后来每逢皇帝初即位,就设置太傅,录尚书事;太傅去世后便省除。”注引应劭《汉官仪》说:“傅,就是覆盖、辅佐的意思。” 〔二〕《续汉书·百官志二》说:“光禄勋,卿一人,秩中二千石。”本注说:“掌管宫殿门户的值宿卫护,主管谒者和郎官轮流值班,持戟守卫门户;考察他们的德行,决定升降;郊祀之事掌管三献礼。”《太平御览》卷二二九引应劭《汉官仪》说:“光,就是光明;禄,就是爵禄;勋,就是功劳。意思是光禄勋主管郎官、谒者以及虎贲、羽林,选举不会妄取,赏赐不会遗漏有功劳的人,所以称为光禄勋。” 〔三〕《水经·潩水注》引京相璠说:“颍川郡临颍县东北二十五里,有旧巨陵亭,就是古代的大陵。”考察大陵见于《左传·庄公十四年》。〔四〕“闭”字,大德本描写作“闲”,徐本沿用此字,这是不对的。〔五〕《汉书·江充传》说:“派人向江充道歉说:‘不是舍不得车马,实在是不想让皇上听到这件事;至于教导告诫那些没有受过训练的人,只请江君裁断。’”《文选·晋纪总论》说:“当时天下并不是暂时衰弱,军队也不是没有训练。”李周翰注说:“素,是熟习、训练的意思。” 〔六〕拾补说:“‘谓’字恐怕应当作‘为’。” 〔七〕《广博物志》卷十六引文把“困”字作“因”。〔八〕拾补说:“这里恐怕脱漏了‘人’字。” 〔九〕拾补说:“有的版本这里可能应当有‘因家焉’三字。”《汉书·地理志上》注引应劭说:“平舆,原来是沈子国,如今的沈亭就是它。” 〔一〇〕《后汉书·陈蕃传》说:“陈蕃字仲举,是汝南平舆人。他的祖父曾任河东太守。”史书略去了他的父亲,可以根据这里的记载订正补充。〔一一〕胡本把“祠”字误作“嗣”。“解亭”,就是官署的廨舍。《御览》卷二一三引《汉官仪》说:“令史见仆射、尚书时,手执笏行拜礼;见丞、郎时,手执笏作揖。”《唐六典》卷一引《汉官仪》说:“丞、郎见令、仆射时,手执笏行拜礼;朝廷庆贺时相对作揖。丞、郎见尚书时,手执笏相对作揖。”《后汉书·范滂传》说:“当时陈蕃任光禄勋,范滂执掌公卿的礼仪去拜访陈蕃,陈蕃没有制止他,范滂心怀怨恨,投下笏板,弃官离去。”注说:“版,就是笏。” “诸家”,孙诒让《拾补》说:“怀疑应作‘诣冢’。” 《论语·述而》篇把“假”写作“加”,《史记·孔子世家》也写作“假我数年”,《正义》说:“假,是借的意思。”朱熹《集注》说:“元城刘忠定公自己说,他曾读到别的论本,‘加’写作‘假’,大概是因为‘加’、‘假’读音相近而误读。” 五侯邓氏,大概指南乡侯邓万世、南顿侯邓康(后来改封大县,成为沘阳侯)、昆阳侯邓统、安阳侯邓会、淯阳侯邓秉,见《后汉书·桓帝邓皇后纪》。本纪说:“延熹八年,下诏废黜皇后,送入暴室,她因忧愁而死……她的堂父河南尹万世以及邓会都下狱而死,邓统等人也被拘禁在暴室,免去官职爵位,遣归本郡,财物没收入官。”这里说桓帝诛杀五侯邓氏,正好可以补充史书缺漏的文字。《论语·颜渊》篇说:“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风吹到草上,草一定倒伏。” “●”,《拾补》校改为“赃”。“疾”,《拾补》说:“好像是错误的字。”孙诒让考察认为:怀疑应是“吏”字。《续汉书·百官志二》说:“太中大夫,秩禄千石。”原注说:“没有定员。”《御览》卷二四三引韦昭《辨释名》说:“太中大夫,是大夫中地位最高、最尊贵的。” 《后汉书·桓帝纪》说:“延熹八年(二月)癸亥日,皇后邓氏被废。河南尹邓万世、虎贲中郎将邓会下狱而死……五月丙戌日,太尉杨秉去世……秋七月,太中大夫陈蕃任太尉。” 谨按:《尚书》说:“人总是寻求旧人。”《诗经》说:“即使有兄弟,也不如朋友亲近。”《论语》说:“长久交往的朋友,不能忘记平生所说的话。”《周礼·九两》说:“以朋友关系取得民众的信任。”因此,隋会谋划自身时没有遗弃他的朋友;鲍叔牙估量管仲的德才,坚定地推举管仲。后来世道逐渐衰落,友道更加凋敝,诗歌《伐木》中有因鸟鸣求友而发的讽刺,《谷风》中有被朋友抛弃的怨恨。陈余、张耳携手逃离秦国时,友情还像父子一样;等到占据国家、争夺权力,最终却反目成为豺狼。自汉代以来所称道的,王吉、贡禹互相荐引,如同相互弹冠;萧望之、朱博互相结绶为官;但萧育、朱博最终又产生嫌隙。开始时交朋友已经很难,何况那些只因逢迎取悦而偶然结合的人,怎么能够长久保持友好呢?所以长平侯卫青的属吏转而投奔冠军侯霍去病,魏其侯窦婴的门客转而投奔武安侯田蚡;郑当时、汲黯也很快遭遇同样的情形。翟公痛恨这种现象,于是在门上写道:“一死一生,才知道交情;一贵一贱,交情才显现。”自古以来人们就为此忧患,并不只是今天才有。韩信受到宠爱、享有尊贵的俸禄,却能任用曾经使他受胯下之辱的人,这实在是难以做到的。韩安国不记旧日的仇怨,合乎礼法而又持守中正平和。李广借助威势来发泄怨恨,不合义理。宣尼孔子和陈蕃,都曾处于低位,后来又升居高位,能够兼济天下。只有虞卿迫于强秦的压力,选择独善其身,编纂整理篇籍,把教训留给后代。过去子夏内心交战时便感到恐惧,道义胜过私欲时就像身体肥壮起来;难道一定要有高位、丰厚的爵禄,才算和美善良吗?这是《尚书·盘庚》的文字。这是《小雅·常棣》的文字。这是《论语·宪问》篇的文字。《周礼·太宰》说:“用九种关系联系邦国的民众……第八种是以朋友关系取得民众的信任。”注说:“‘两’与‘耦’同义。朋友,是指同井而居、共同耕作的人。”大德本、徐本把“友”作“交”,不能作为依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两〕 “隋”,《拾补》说:“这是‘随’的省写,就像‘周、随’也省写作‘隋’一样。” 事情详见《左传·宣公十二年》所记的邲之战。《左传·隐公十一年》说:“不估量德行,不衡量力量。” 《左传·庄公九年》说:“管仲请求把自己囚禁起来,鲍叔牙接受了他的请求,到了堂阜便释放了他。回去后,鲍叔牙告诉齐桓公说:‘管夷吾的才干胜过高傒,让他辅佐您是可以的。’桓公听从了他的意见。”

〔九〕 小雅伐木:“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声。”案蔡中郎集正交论:“周德始衰,颂声复寝,伐木有‘鸟鸣’ 之刺。”与此说同,是汉人以小雅为刺诗。〔一0〕小雅谷风:“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将惧,维予与女。将安将乐,女转弃予。习习谷风,维风及颓。将恐将惧,置予于怀。将安将乐,弃予如遗。”小序云:“谷风,刺幽王也,天下俗薄,朋友道绝焉。”〔一一〕“友”,拾补云:“疑‘交 ’。”〔一二〕史记张耳陈余列传:“然张耳、陈余始居约时,相然信以死,岂顾问哉?及据国争权,卒相灭亡,何乡者相慕用之诚,后相倍之戾也?岂非以利哉!”(汉书张耳陈余传赞同)又淮阴侯传:“ 蒯生曰:‘常山王、成安君,此二人相与,天下至欢也;然而卒相禽者,何也?患生于多欲,而人心难测也。’”(又见汉书蒯通传)潜夫论交际篇:“陈余、张耳,老相全灭,而无感痛。”〔一三〕“自”,大德本描作“目” ,徐本从之,非是。〔一四〕汉书萧望之传:“子育,少与陈咸、朱博为友,着闻当世;往者有王阳、贡公,故长安语曰:‘萧、朱结绶,王、贡弹冠。’言其相荐达也。”又王吉传:“世称:‘王阳在位,贡公弹冠。’言其取舍同也。”〔一五〕“终”,奇赏本作“后”。拾补曰:“当本是‘末’字,‘ 张、陈凶其终,萧、朱隙其末’,是王丹语,(案见后汉书本传)后人误以‘博、育复隙 ’为句,因改‘末’为‘终’,以与下‘始’字连文耳。”器案:“终”字不必改“末”,应氏不必全袭王丹语,何况王丹亦以“凶终”、“隙末”互文,未必“末 ”是而“终”非也。若奇赏改为“后”,则诚如拾补所云耳。三国志吴书诸葛恪传:“恪与陆逊书:‘是故张、陈至于血刃,萧、朱不终其好。’”字亦作“ 终”。〔一六〕孟子尽心篇:“有事君人者,事是君则为容悦者也。”〔一七〕史记卫将军骠骑传:“自是之后,大将军青日退,而骠骑日益贵,举大将军故人门下多去事骠骑,辄得官爵,唯任安不肯。”( 又见汉书卫青霍去病传)〔一八〕史记魏其武安侯传:“魏其、武安由此以侯家居。武安侯虽不任职,以王太后故亲幸,数言事多效;天下吏士趋势利者,皆去魏其归武安。”(又见汉书窦田灌韩传)潜夫论交际篇:“昔魏其之客,流于武安;长平之吏,移于冠军。”〔一九〕拾补曰:“省一‘时’字,如晋重耳之言晋重。”案此亦当时割截名字之一例。〔二0〕“乃书”,宋本作“大铭” ,今从余本。〔二一〕史记汲郑传:“太史公曰: ‘夫以汲黯之贤,有势则宾客十倍,无势则否,况众人乎?下邽翟公有言,始翟公为廷尉,宾客阗门,及废,门外可设雀罗。翟公复为廷尉,宾客欲往,翟公乃大署其门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汲、郑亦云,悲夫。”(汉书张冯汲郑传同)说苑谈丛篇:“ 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一浮一没,交情乃出。”〔二二〕论语公冶长篇:“不念旧恶,怨是用希。”〔二三〕汉书平纪:“元始元年六月,……追谥孔子曰褒成宣尼公。”陈,谓陈蕃。〔二四〕孟子尽心上:“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二五〕尚书仲虺之诰:“垂裕后昆。”〔二六〕韩非子喻老篇:“子夏见曾子,曾子曰:‘何肥也?’对曰:‘战胜故肥也。’曾子:‘何谓也?’子夏曰:‘吾入见先王之义则荣之,出见富贵之乐又荣之,两者战于胸中,未知胜负故臞,今先王之义胜故肥。’”淮南子原道篇:“子夏心战而臞,得道而肥。”又精神篇:“子夏见曾子,一臞一肥,曾子问其故,曰:‘出见富贵之乐而欲之,入见先王之道又说之,两者心战故臞,先王之道胜故肥。’”又说山篇作“子见子夏曰:‘何肥?’”王念孙以为“子 ”当作“曾子”。又韩诗外传二、御览三七八引尸子,载闵子骞事略同。此文“如”读为“而”。〔二七〕“位”,何本作“禄”。朱锡庚曰:“案自是‘位高爵丰’,古文倒用句法如是。”〔二八〕顾梦鹤揽茞微言曰:“风俗通称:陈蕃失势,县令刘子兴肆其侵侮;刘矩见忤时宰,友人环玉都多所摧折;祝恬被疾,见拒于深交之谢着,而雅不相知之应融卒恤之;韩演被逮,见困于同岁之吴斌,而素昧生平之阎符独劳苦之。呜呼,缓急人所时有也,柰何以凉德自处如此!然则虞卿以魏齐而去相,魏其为灌夫而杀身,彼独何人哉!求之末俗,良亦难矣。”

祀典第八

译《小雅·伐木》说:“砍伐树木声丁丁,鸟儿鸣叫声嘤嘤。鸟儿飞出幽深的山谷,迁到高大的树木上。嘤嘤地鸣叫,是在寻求朋友的声音。看那鸟儿,尚且还在寻求朋友的声音;何况是人,怎么能不寻求朋友呢?”考察蔡邕《蔡中郎集·正交论》说:“周德开始衰落,颂扬声重新停息,《伐木》中有因‘鸟鸣’而发的讽刺。”这与这里的说法相同,可见汉代人把《小雅》看作讽刺诗。《小雅·谷风》说:“谷风吹来习习,风中夹带着雨。当初恐惧忧患时,只有我和你相伴;如今安逸快乐了,你反而把我抛弃。谷风吹来习习,风中夹带着阴湿的气息。当初恐惧忧患时,你把我放在心上;如今安逸快乐了,却把我像遗弃物一样丢掉。”《小序》说:“《谷风》,是讽刺周幽王的,天下风俗浅薄,朋友之道断绝了。” “友”,《拾补》说:“怀疑应是‘交’。” 《史记·张耳陈余列传》说:“然而张耳、陈余当初处于困厄时,彼此约定生死相交,哪里还顾虑什么呢?等到占据国家、争夺权力,最终竟互相消灭,为什么当初彼此爱慕、信任得那么真诚,后来却互相背叛得如此残酷呢?难道不是因为利益吗!”《汉书·张耳陈余传赞》也有相同的话。《史记·淮阴侯列传》又说:“蒯生说:‘常山王和成安君,这两个人相交,天下再没有比他们更亲密的了;然而最终却互相擒杀,为什么呢?祸患产生于欲望太多,而人心又难以测度。’”《汉书·蒯通传》也记载了这件事。《潜夫论·交际》篇说:“陈余、张耳,年老时还互相毁灭,却没有感到悲痛。” “自”,大德本写作“目”,徐本沿用了这一写法,这是不对的。《汉书·萧望之传》说:“萧育年轻时与陈咸、朱博交好,在当时很有声名;从前有王阳、贡公,所以长安有谚语说:‘萧、朱结绶,王、贡弹冠。’意思是说他们互相推荐、使对方显达。”《汉书·王吉传》又说:“世人称道:‘王阳在位,贡公弹冠。’意思是说他们在取舍上意见相同。” “终”,奇赏本作“后”。《拾补》说:“本来应当是‘末’字,‘张、陈凶其终,萧、朱隙其末’,这是王丹的话(考察可见《后汉书》本传)。后人误把‘博、育复隙’看成一句,因此把‘末’改成‘终’,以便同下面的‘始’字相连。”孙诒让考察说:“‘终’字不必改成‘末’,应劭没有必要完全沿袭王丹的话,何况王丹也是以‘凶终’、‘隙末’互相发明,未必‘末’正确而‘终’错误。若奇赏本改作‘后’,那就确实如《拾补》所说。”《三国志·吴书·诸葛恪传》说:“诸葛恪给陆逊写信说:‘所以张耳、陈余最终兵刃相见,萧育、朱博不能保持友好。’”其中的字也作“终”。《孟子·尽心》篇说:“有一种侍奉君主的人,只把侍奉这个君主、逢迎取悦君主当作事情。” 《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说:“从这以后,大将军卫青的地位日益衰退,而骠骑将军霍去病的地位日益显贵。大将军过去的许多故旧和门客都离开他去侍奉骠骑将军,往往都能得到官职爵位,只有任安不肯这样做。”《汉书·卫青霍去病传》也有记载。《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说:“魏其侯、武安侯从此以列侯身份居家。武安侯虽然没有任职,但由于王太后的缘故受到亲近宠幸,多次议论政事,大多得到采纳;天下趋附权势利益的官吏士人,全都离开魏其侯而归附武安侯。”《汉书·窦田灌韩传》也有记载。《潜夫论·交际》篇说:“从前魏其侯的门客流向武安侯,长平侯的属吏转而投奔冠军侯。” 《拾补》说:“省略了一个‘时’字,就像晋重耳的名字中‘晋’字被省略一样。”考察可知,这也是当时割截姓名的一种例子。“乃书”,宋本作“大铭”,现在依从其他版本。《史记·汲郑列传》说:“太史公说:‘以汲黯这样的贤能之人来说,有权势时宾客是平时的十倍,没有权势时便没有宾客,何况普通人呢?下邽县的翟公曾说过:起初翟公任廷尉时,宾客挤满门庭;等到被罢免,门外便可以张设捕雀的罗网。翟公后来又任廷尉,宾客想要前往拜访,他就在门上大书:“一死一生,才知道交情;一贫一富,才知道交往的态度;一贵一贱,交情才显现。”汲黯、郑当时也是如此,真可悲啊。’”《汉书·张冯汲郑传》记载相同。《说苑·谈丛》篇说:“一死一生,才知道交情;一贫一富,才知道交往的态度;一贵一贱,交情才显现;一浮一沉,交情才显露。” 《论语·公冶长》篇说:“不记旧日的仇怨,怨恨因此就少了。” 《汉书·平帝纪》说:“元始元年六月……追尊孔子谥号为褒成宣尼公。”陈,是指陈蕃。《孟子·尽心上》说:“穷困时便独善自身,显达时便兼善天下。” 《尚书·仲虺之诰》说:“把宽裕的恩泽留给后代。” 《韩非子·喻老》篇说:“子夏拜见曾子,曾子说:‘为什么这样肥胖了?’子夏回答说:‘因为在内心的争战中取胜了,所以肥胖。’曾子说:‘这是什么意思?’子夏说:‘我进屋见到先王的道义,就喜爱它;出门见到富贵的快乐,又喜爱它。这两者在胸中交战,不知道谁胜谁负,所以消瘦;现在先王的道义取胜了,所以肥胖。’”《淮南子·原道》篇说:“子夏内心交战而消瘦,得道后便肥胖。”《淮南子·精神》篇又说:“子夏拜见曾子,忽瘦忽胖,曾子问其中原因,他说:‘出门见到富贵的快乐而想要它,进门见到先王的道又喜爱它,两者在心中交战,所以消瘦;先王之道取胜,所以肥胖。’”《淮南子·说山》篇写作“子见子夏说:‘为什么肥胖?’”王念孙认为“子”应当作“曾子”。《韩诗外传》卷二、《御览》卷三七八所引《尸子》,记载闵子骞的事情,大意也相同。这里的“如”应读作“而”。“位”,何本作“禄”。朱锡庚说:“考察这里本来是‘位高爵丰’,古文倒装句法就是这样。” 顾梦鹤《揽茞微言》说:“《风俗通》称:陈蕃失势后,县令刘子兴肆意侵凌侮辱他;刘矩触犯当时的宰相,朋友环玉都受到许多摧残;祝恬患病,被深交的谢著拒绝救助,而平素并不相知的应融最终救济了他;韩演被捕,被同年吴斌困厄,却由素不相识的阎符独自为他操劳。唉,人在紧急和危难时需要帮助,是常有的事,为什么却要以如此凉薄的德行自处呢!既然如此,那么虞卿为了魏齐而辞去相位,魏其侯为了灌夫而牺牲自身,他们难道又是什么特殊的人吗?但在后世浅薄的风俗中寻找这样的人,确实很难了。” 祀典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