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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风俗通义校注二

风俗通义皇霸卷一〔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0–38 段

○三皇〔一〕春秋运斗枢说:“伏羲、女娲、神农,是三皇也。〔二〕”皇者天〔三〕,天不言,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四〕;三皇垂拱无为〔五〕,设言而民不违〔六〕,道德玄泊〔七〕,有似皇天,故称曰皇。〔八〕皇者,中也,光也,弘也;含弘〔九〕履中,开阴阳〔一0〕,布刚上〔一一〕,含皇极〔一二〕,其施光明,指天画地〔一三〕,神化潜通〔一四〕,煌煌盛美〔一五〕,不可胜量。礼号谥记说:〔一六〕“伏羲、祝融、神农。〔一七〕”含文嘉记〔一八〕:“虙戏,燧人,神农〔一九〕。伏者,别也,变也〔二0〕;戏者〔二一〕,献也,法也;伏羲始别八卦,以变化天下,天下法则,咸伏贡献,故曰伏羲也〔二二〕。燧人始钻木取火〔二三〕,炮生为熟,令人无复腹疾〔二四〕,有异于禽兽,遂天之意,故曰遂人也〔二五〕。神农,神者,信也;农者,浓也;始作耒耜,教民耕种,美其衣食,德浓厚若神〔二六〕,故为神农也。”尚书大传说:“ 遂人为遂皇,伏羲为戏皇,神农为农皇也。遂人以火纪〔二七〕,火,太阳也〔二八〕,阳尊,故讬遂皇于天;伏羲以人事纪,故讬戏皇于人:盖天非人不因〔二九〕,人非天不成也。神农以地纪〔三0〕,悉地力,种 ●疏〔三一〕,故讬农皇于地:天地人之道备〔三二〕,而三五之运兴矣。〔三三〕”〔一〕 潜夫论五德志篇:“世传三皇、五帝,多以为伏羲、神农为二皇;其一,或曰燧人,或曰祝融,或曰女娲,其是与非,未可知也。”〔二〕 礼记曲礼疏、路史后纪二载郑玄注中候敕省图引运斗枢:“伏牺、神农、女娲为三皇。”郑玄注明堂位引春秋纬说同,正义引作春秋运斗枢差德命叙。御览七六引春秋运斗枢作:“虙牺,女娲,神农,是谓三皇也。”吕氏春秋用众篇高诱注:“三皇:伏羲,神农,女娲也。”盖亦本春秋纬为说。〔三〕 诗大雅文王:“思皇多士。”毛传:“皇,天也。”〔四〕 论语阳货篇:“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五〕 尚书武成:“垂拱而天下治。”蔡沈集传曰:“垂衣拱手而天下自治。”〔六〕 御览七七引“设”作“谨” ,拔萃引“民”作“明”,俱不可据。晋书刑法志:“ 三皇设言而民不违,五帝画象而民知禁。”正与此同。淮南子泛论篇:“神农无制令而民从。”高诱注:“无制令,结绳以治也。”义与此可互参。〔七〕 玄泊,谓玄冥寂泊。陆机七征:“玄虚子耽性冲素,雍容玄泊。”〔八〕 公羊传成公八年,何休注: “德合玄者称皇。孔子曰:‘皇象玄,逍遥术,无文字,德明谥。’”疏以为春秋说文。〔九〕 “含弘”,御览引作“合元 ”,与所引运斗枢合。〔一0〕御览引无“开阴阳”三字,明以三字为句也。〔一一〕“布刚正”,郑本“刚”作 “纲”,御览作“网”,俱未可据。“正”原作“上” ,今从吴本、拔萃本改正。陈立白虎通疏证二号篇引此句作“布纪纲上”,刘师培则以为“‘刚’下疑脱‘柔 ’字”,俱有未当,盖未董其是非,从而句读不明耳。〔一二〕郑本、御览“含”作“合” 。尚书洪范:“五皇极,皇建其有极。”汉书五行志上:“次五曰建用皇极。”应劭注曰:“皇,大;极,中也。”〔一三〕后汉书侯霸传:“韩歆指天画地,言甚刚切。”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不仰视天而俯画地。”集解:“张晏曰:‘视天,占三光也;画地,知分野所在也。’”指天与视天义同。〔一四〕御览七六引春秋运斗枢:“ 皇者,合元履中,开阴布纲,指天画地,神化潜通。”〔一五〕御览七六引应劭汉官仪:“ 皇者,大也,言其煌煌盛美。”蔡邕独断上:“皇者,煌也,盛德煌煌,无所不照。”类聚一一、文选西京赋注引尚书刑德放:“皇者,煌煌也。”初学记九、御览七六、西京赋注引春秋元命包:“皇者,煌煌也。”初学记九、御览七六引书帝命验及尚书纬:“皇者,煌煌也。”白虎通号篇:“号之为皇者,煌煌人莫违也。”文选东都赋注引春秋元命包:“伏羲,女娲,神农为三皇。”高诱吕氏春秋用众、孝行二篇注并云:“三皇:伏羲,神农,女娲也。”水经渭水注:“庖羲之后,有帝女娲焉,与神农为三皇矣。”是并以女娲为三皇者。〔一六〕郎本校云:“或无‘说’字。”〔一七〕白虎通号篇:“三皇者,何谓也?谓伏羲,神农,燧人;或曰:伏羲,神农,祝融也。礼曰:‘伏羲,神农,祝融,三皇也。’”所引之礼,即号谥记,亦汉人引经与经说不分之证。〔一八〕器案:以上下文例之,“记 ”疑当作“说”。〔一九〕“燧人”,拾补以为当作“ 遂人”。案:礼记曲礼疏引宋均注援神契引甄耀度,亦谓燧人、伏羲、神农为三皇。

译○三皇〔一〕 《春秋运斗枢》说:“伏羲、女娲、神农,这就是三皇。〔二〕”所谓皇,就是天〔三〕。天不说话,四时却运行,万物却生长〔四〕;三皇垂衣拱手而无为而治〔五〕,只是设立言教,百姓便不违背〔六〕;他们的道德幽深寂静〔七〕,类似上天,所以称作皇。〔八〕“皇”又有中正、光明、广大之意;包容广大而履行中正之道,开启阴阳,布施刚正之道,含有皇极,〔九〕施行光明,指示天象,划分地理〔一三〕,神妙的教化潜移默化而相互贯通〔一四〕,光辉盛大而美善〔一五〕,其功德不可胜数。 《礼号谥记》说:〔一六〕“伏羲、祝融、神农。〔一七〕”《含文嘉记》说〔一八〕:“虙戏、燧人、神农〔一九〕。伏,就是区别、变化〔二〇〕;戏,就是奉献、效法〔二一〕。伏羲开始区别八卦,用它变化天下;天下人都以此为法则,全都伏拜贡献,所以称为伏羲〔二二〕。燧人开始钻木取火〔二三〕,把生食炮制成熟食,使人不再患腹部疾病〔二四〕,同禽兽有所不同;这顺应了上天的意旨,所以称为遂人〔二五〕。神农,“神”就是诚信,“农”就是厚重;他开始制作耒耜,教百姓耕种,使百姓的衣食得到改善,德行深厚得如同神明〔二六〕,所以称为神农。”《尚书大传》说:“遂人称为遂皇,伏羲称为戏皇,神农称为农皇。遂人以火来记事;火属于太阳〔二八〕,阳尊贵,所以把遂皇寄托于天;伏羲以人事来记事,所以把戏皇寄托于人:大概天若没有人就无法有所凭借〔二九〕,人若没有天也不能成就。神农以地来记事,尽量发挥土地的力量,种植谷物和蔬菜〔三一〕,所以把农皇寄托于地:天地人三方面的道理都完备了,三五之运也就兴起了。〔三三〕” 〔一〕《潜夫论·五德志》说:“世间传说的三皇、五帝,多数认为伏羲、神农是其中的二皇;至于另一位,有的说是燧人,有的说是祝融,有的说是女娲。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哪一种错误,还不能知道。” 〔二〕《礼记·曲礼疏》和《路史·后纪》卷二所载郑玄注《中候敕省图》引《运斗枢》说:“伏牺、神农、女娲是三皇。”郑玄注《明堂位》所引《春秋纬》说法相同,《正义》引作《春秋运斗枢·差德命叙》。《太平御览》卷七六引《春秋运斗枢》作:“虙牺、女娲、神农,这就叫三皇。”《吕氏春秋·用众》高诱注说:“三皇,就是伏羲、神农、女娲。”大概也是依据《春秋纬》来解释的。〔三〕《诗经·大雅·文王》:“想起那众多伟大的贤士。”毛传说:“皇,就是天。” 〔四〕《论语·阳货》说:“孔子说:‘天还说了什么呢?四时照常运行,万物照常生长。天还说了什么呢?’” 〔五〕《尚书·武成》说:“垂衣拱手,天下就得到治理。”蔡沈《集传》说:“垂着衣服,拱着双手,天下自然得到治理。” 〔六〕《太平御览》卷七七引文把“设”写作“谨”,《拔萃》引文把“民”写作“明”,都不足以作为依据。《晋书·刑法志》说:“三皇设立言教,百姓不违背;五帝画出图象,百姓知道禁令。”正与这里相同。《淮南子·泛论》说:“神农没有制定法令,百姓却顺从。”高诱注说:“没有制定法令,是用结绳来治理。”其意义可以与这里互相参照。〔七〕“玄泊”,是说幽深、寂静、淡泊。陆机《七征》说:“玄虚子沉浸于冲和质朴的性情,雍容而幽深淡泊。” 〔八〕《公羊传·成公八年》何休注说:“德行与玄妙之道相合的称为皇。孔子说:‘皇象征玄妙,逍遥自得的方法,不用文字,以德行彰明而定谥号。’”疏认为这是《春秋说文》的话。〔九〕“含弘”,《太平御览》引文写作“合元”,与所引《运斗枢》相合。〔一〇〕《太平御览》引文没有“开阴阳”三个字,说明它把这三个字作为一句。〔一一〕“布刚正”,郑本把“刚”写作“纲”,《太平御览》写作“网”,都不能作为依据。“正”原本写作“上”,现在依吴本、拔萃本改正。陈立《白虎通疏证》二号篇引这句话作“布纪纲上”,刘师培则认为“刚”字下面恐怕脱去了“柔”字,这些说法都不恰当,大概是没有辨明字句的是非,因而句读也不清楚。〔一二〕郑本、御览把“含”写作“合”。《尚书·洪范》说:“五是皇极,皇建立了皇极。”《汉书·五行志上》说:“第五项是建立并实行皇极。”应劭注说:“皇,是大;极,是中。” 〔一三〕《后汉书·侯霸传》说:“韩歆指着天划着地,说话非常刚直急切。”《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说:“不抬头看天,却低头划地。”《集解》引张晏说:“观察天,是占察日月星辰;划地,是了解分野所在。”因此,“指天”与“视天”的意义相同。〔一四〕《太平御览》卷七六引《春秋运斗枢》说:“皇,就是合于元气、履行中正之道,开启阴阳,布列纲纪,指示天象,划分地理,神妙的教化潜移默化而相互贯通。” 〔一五〕《太平御览》卷七六引应劭《汉官仪》说:“皇,就是大,意思是光辉盛大而美善。”蔡邕《独断》上说:“皇,就是光辉;盛大的德行光辉灿烂,没有什么不能照耀。”《艺文类聚》卷一一、《文选·西京赋》注引《尚书刑德放》说:“皇,就是光辉灿烂。”《初学记》卷九、《太平御览》卷七六、《西京赋》注引《春秋元命包》说:“皇,就是光辉灿烂。”《初学记》卷九、《太平御览》卷七六引《书·帝命验》和《尚书纬》说:“皇,就是光辉灿烂。”《白虎通·号》说:“称作皇,是因为光辉灿烂,人们没有谁能违背。”《文选·东都赋》注引《春秋元命包》说:“伏羲、女娲、神农是三皇。”高诱为《吕氏春秋·用众》和《孝行》两篇作注,都说:“三皇就是伏羲、神农、女娲。”《水经·渭水注》说:“庖羲之后,有帝女娲,她与神农就是三皇。”这些材料都把女娲列为三皇之一。〔一六〕郎本校语说:“有的版本没有‘说’字。” 〔一七〕《白虎通·号》说:“三皇是什么?就是伏羲、神农、燧人;另一种说法是伏羲、神农、祝融。《礼记》说:‘伏羲、神农、祝融,是三皇。’”这里所引的《礼》,就是《号谥记》,这也是汉人引用经书时不区分经文和经说的证据。〔一八〕器按:根据上下文的例子,“记”恐怕应当是“说”。〔一九〕“燧人”,拾补认为应当作“遂人”。按:《礼记·曲礼疏》引宋均注所援引的《神契》引甄耀度,也说燧人、伏羲、神农是三皇。

〔二0〕御览七八、路史后纪一注引礼含文嘉,无“变也”二字。〔二一〕“戏”,御览作“牺”,路史注作“羲”。又路史注无“法也”二字。〔二二〕类聚一一、御览七八、路史后纪一注引礼含文嘉:“伏羲德洽上下,天应以鸟兽文章,地应以龟书,伏羲乃则象作易。”易系辞下释文: “‘牺’,孟、京作‘戏’,云:‘伏,服也;戏,化也。’”〔二三〕“燧”,拾补校作“遂”,云:“‘燧’非,上亦当改。”何本、汪本、郑本“始 ”讹“取”。〔二四〕郑本删“复”字,类聚一一、初学记九、御览七八引含文嘉无“复”字,路史后纪五注引含文嘉作“有”。拾补载臧镛堂、顾明说:“旧本‘复’、‘腹’二字,必本来止一‘复’字,古与‘ 腹’通用,吕览季冬纪可证。后人记‘腹’字于旁,遂误并写入,当删‘腹’留‘复’。”卢文弨曰:“‘ 腹’字易晓,故不从其说;然此亦学者所当知也,仍着之。”〔二五〕“遂人”,初学记、御览作 “燧人”,类聚、路史注作“遂人”。案:礼纬说三皇名,俱以同音字为训,如伏者别也,(说文:“●,迫也,读若易虙羲氏。”盖古无轻唇音也。此以别训伏,正是一例。)变也;戏者,献也,法也;神者,信也;农者,浓也。准此,则礼含文嘉此文正自作燧人,故以遂天之意释之。卢氏谓当作“遂人”,盖未观其会通,今所不从。白虎通号篇:“谓之燧人何?钻木燧取火,教民熟食,养人利性,避臭去毒,谓之燧人也。”盖亦用礼纬说。〔二六〕“德浓厚若神”,路史后纪三注引含文嘉作“德信浓厚若神”,御览七八引含文嘉作“其德浓厚若神”。白虎通号篇:“谓之神农何?古之人民,皆食禽兽肉;至于神农,人民众多,禽兽不足,于是神农因天之时,分地之利,制耒耜,教民农作,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故谓之神农也。”〔二七〕类聚一一、初学记九引尚书大传,“纪”下有“官”字,此引无“官”字,与下文例同。〔二八〕拾补曰:“御览无‘太’字,是。”器案:御览七七引本书,又七八引尚书大传,俱无“太”字。〔二九〕宋本御览卷七七引“因”作 “固”,未可据。〔三0〕“以地纪”三字,原无,今据卢文弨说校补。拾补云:“‘以地纪’,本无此三字,今大传略说有,与上下文一例,兹补入。”〔三一〕“种●疏”,吴本作“种□ 疏”汇函本、拔萃本作“种百疏”,御览引作“植谷” ,无“疏”字。案:干禄字书:“●,谷俗字。”今所见唐写本诸书,“谷”多作“●”,与此正同。拾补校作“●”,云:“即谷字,但禾居左居中小异耳。各本上从●,下从木,如论衡偶会篇、高诱注吕氏春秋季秋纪,齐民要术引海内经,皆同,乃后来转写之误,字书唯篇海独从禾,今并上正之。”朱筠曰:“案说文解字:‘●,续也,百谷之总名,从禾●声。’●即谷字。疏通蔬,假借字也。”〔三二〕原无“之”字,今据御览七七引补,与下文一例。〔三三〕尚书大传略说下:“遂人为遂皇,伏羲为戏皇,神农为农皇也。遂人以火纪,火,大阳也,阳尊,故讬遂皇于天;伏羲以人事纪,故讬戏皇于人。盖王非人不固,人非天不成也。神农以地纪,悉地力,种谷蔬,故讬农皇于地。天地人之道,而三五之运兴矣。”谨案〔一〕:易称〔二〕:“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结绳为网罟,以田以渔〔三〕。伏羲氏没,神农氏作,斫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耜之利,以教天下,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四〕”唯独叙二皇〔五〕,不及遂人;遂人功重于祝融、女娲,文明大见〔六〕,大传之义,斯近之矣。〔一〕 钟本案语低一格,以下所有案语并同。器案:案犹考也,荀子不苟篇:“国乱而治之者,非案乱而治之之谓也。”杨倞注:“案,据也。”汉书贾谊传:“臣谨稽之天地,验之往古,按之当今之务。”师古曰:“稽,考也。”案、按古通。〔二〕 引易,见系辞下。〔三〕 胡本、钟本“田”作“佃” ,与系辞同,古通。御览七八引春秋内事:“伏牺氏以木德王天下。天下之人,未有室宅,未有水火之和;于是乃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始画八卦,定天地之位,分阴阳之数,推列三光,建分八节,以爻应气,凡二十四气,消息祸福,以制吉凶。”

译〔二〇〕《太平御览》卷七八、《路史·后纪》卷一注引《礼含文嘉》,没有“变也”两个字。〔二一〕“戏”,《太平御览》写作“牺”,《路史》注写作“羲”。另外,《路史》注没有“法也”两个字。〔二二〕《艺文类聚》卷一一、《太平御览》卷七八、《路史·后纪》卷一注引《礼含文嘉》说:“伏羲的德行遍及天地上下,上天以鸟兽的纹章作出回应,大地以龟书作出回应,于是伏羲便取法这些象征而制作《易》。”《易·系辞下》释文说:“‘牺’字,孟喜、京房本作‘戏’,解释说:‘伏,就是服;戏,就是教化。’” 〔二三〕“燧”,拾补校改为“遂”,并说:“‘燧’不对,上文也应当改。”何本、汪本、郑本把“始”误作“取”。〔二四〕郑本删去“复”字,《艺文类聚》卷一一、《初学记》卷九、《太平御览》卷七八引《含文嘉》没有“复”字,《路史·后纪》卷五注引《含文嘉》作“有”。拾补记载臧镛堂、顾明说:“旧本中‘复’、‘腹’两个字,本来必定只有一个‘复’字;古代‘复’与‘腹’通用,《吕氏春秋·季冬纪》可以证明。后人把‘腹’字记在旁边,后来误将它一并抄入,应当删去‘腹’而保留‘复’。”卢文弨说:“‘腹’字容易明白,所以不采用他们的说法;不过这也是学者应当知道的情况,因此仍旧把它写出。” “腹”字容易明白,所以不采用他们的说法;不过这也是学者应当知道的情况,因此仍旧把它写出。〔二五〕“遂人”,《初学记》《太平御览》作“燧人”,《艺文类聚》《路史》注作“遂人”。按:《礼纬》论述三皇的名称,都用同音字来解释,例如“伏”解释为“别”〔《说文》:“●,迫,读音如‘易’中的‘虙羲氏’。”大概古代还没有轻唇音。这是把“伏”解释为“别”的一个例子〕,又解释为“变”;“戏”解释为“献”“法”;“神”解释为“信”;“农”解释为“浓”。依照这个例子,《礼含文嘉》这段文字本来正是写作“燧人”,所以用“顺遂上天的意旨”来解释它。卢氏认为应当作“遂人”,大概没有考察各材料的贯通关系,现在不采用他的说法。《白虎通·号》说:“为什么称作燧人?因为钻木取火,教百姓把食物煮熟,养育人民,使人的本性得到好处,避除恶臭、去掉毒害,所以称作燧人。”这大概也是采用《礼纬》的说法。〔二六〕“德浓厚若神”,《路史·后纪》卷三注引《含文嘉》作“德信浓厚若神”,《太平御览》卷七八引《含文嘉》作“其德浓厚若神”。《白虎通·号》说:“为什么称作神农?古代的人民都吃禽兽的肉;到了神农时,人民增多,禽兽不够食用,于是神农顺应天时,利用土地的利益,制作耒耜,教百姓从事农业生产,以神妙的教化使百姓适宜于这种生活,所以称作神农。” 〔二七〕《艺文类聚》卷一一、《初学记》卷九引《尚书大传》时,在“纪”字下有“官”字;这里引用的文字没有“官”字,与下文的例子相同。〔二八〕拾补说:“《太平御览》没有‘太’字,这是正确的。”器按:《太平御览》卷七七引本书,以及卷七八引《尚书大传》,都没有“太”字。〔二九〕宋本《太平御览》卷七七把“因”写作“固”,不足以作为依据。〔三〇〕“以地纪”三个字原本没有,现在依据卢文弨的意见校补。拾补说:“‘以地纪’本来没有这三个字,现在《尚书大传》略说中有,与上下文的句式相同,因此补入。” “以地纪”本来没有这三个字,现在《尚书大传》略说中有,与上下文的句式相同,因此补入。〔三一〕“种●疏”,吴本作“种□疏”,汇函本、拔萃本作“种百疏”,《太平御览》引文作“植谷”,没有“疏”字。按:《干禄字书》说:“●,是‘谷’的俗字。”现在所见唐代写本的各种书籍中,“谷”多写作“●”,与这里正相同。拾补校作“ ●”,并说:“这就是‘谷’字,只是‘禾’有时在左边、有时居中,略有不同。各本上字从●,下字从木,如《论衡·偶会》、高诱注《吕氏春秋·季秋纪》、以及《齐民要术》引《海内经》,都相同,这是后来转抄造成的错误;字书中只有《篇海》独自从禾,现在一并改正。朱筠说:‘按《说文解字》:“●,是连续,百谷的总称,从禾,●声。”●就是谷字。“疏”通“蔬”,是借字。’” 〔三二〕原本没有“之”字,现在依据《太平御览》卷七七引文补入,与下文的句式相同。〔三三〕《尚书大传·略说》下说:“遂人称为遂皇,伏羲称为戏皇,神农称为农皇。遂人以火来记事;火属于太阳,阳尊贵,所以把遂皇寄托于天;伏羲以人事来记事,所以把戏皇寄托于人。大概君王若没有人民就不能稳固,人民若没有天也不能成就。神农以地来记事,尽量发挥土地的力量,种植谷物和蔬菜,所以把农皇寄托于地。天地人的道理都具备了,三五之运也就兴起了。” 谨按〔一〕:《易》说〔二〕:“古代伏羲氏统治天下时,抬头便观察天上的象征,低头便观察地上的法则,开始创作八卦,以沟通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结绳制作网罟,用来打猎和捕鱼〔三〕。伏羲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砍削木头制作耜,揉曲木头制作耒;耒耜的便利,被用来教导天下人;在正午设立集市,使天下的百姓聚集而来。沟通事物的变化,使百姓不感到厌倦;以神妙的教化使百姓适应这种生活〔四〕。”这里只单独叙述二皇〔五〕,没有提到遂人;遂人的功劳重于祝融、女娲,文明的显著程度也很高〔六〕,所以《尚书大传》的意义,在这里是较为接近事实的。〔一〕钟本把案语低一格排印,以下所有案语也都相同。器按:“案”就像“考”。《荀子·不苟》说:“国家混乱而治理它,并不是说考察混乱的原因而治理它。”杨倞注说:“案,就是依据。”《汉书·贾谊传》说:“我谨慎地考察天地,用往古的事例验证它,按照当今的事务来衡量它。”颜师古说:“稽,就是考察。” “案”和“按”古代相通。〔二〕引用《易》的文字,见《系辞下》。〔三〕胡本、钟本把“田”写作“佃”,与《系辞》相同,古代二字相通。《太平御览》卷七八引《春秋内事》说:“伏牺氏凭借木德统治天下。当时天下人还没有房屋,也没有调和水火的方法;于是他抬头观察天文,低头考察地理,开始画八卦,确定天地的位置,区分阴阳的数理,推演排列日月星辰,建立八节,以爻来对应节气;总共二十四气,以此推知祸福,制定吉凶。”

〔四〕 系辞“通其变”上有“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云云,此盖传钞者误省。汉书百官公卿表注,应劭曰:“虙羲氏始作八卦,神农氏为耒耜,黄帝氏作衣服,神而化之,使民宜之。”又武纪注,应劭曰:“黄帝、尧、舜,祖述伏羲、神农,结网耒耜,以日中为市,交易之业,因其所利,变而通之,使民知之,不苦倦也。”所述黄帝、尧、舜事,亦本系辞为说,俱出应氏一人之手,不应有所违啎,明此本有,而为传钞者误省之也。〔五〕 淮南子原道篇:“泰古二皇。”高诱注:“二皇,伏羲、神农也。”御览七七引许注:“庖牺、神农。”又缪称篇:“昔二皇,凤至于庭。”文选长笛赋注引高诱注曰:“二皇,伏羲、神农也。”潜夫论五德志篇说同。独断上:“古天子庖牺氏、神农氏称皇。”则以伏羲、神农为二皇,盖汉儒旧说。郎本作“二王”,非。〔六〕 “大见”,原作“文见”,朱筠曰:“恐误。”按何本、郑本、拾补引一本作“大见”,今据改正。易干卦文言:“见龙在田,天下文明。”正义:“阳气在田,始生万物,故天下有文章而光明也。”

○五帝〔一〕易传、礼记、春秋国语、太史公记〔二〕:黄帝、颛顼、帝喾、帝尧、帝舜是五帝也〔三〕。〔一〕 史记五帝本纪第一,小题下正义云:“案太史公依世本、大戴礼,以黄帝、颛顼、帝喾、唐尧、虞舜为五帝,谯周、应劭、宋均皆同。”〔二〕 太史公记,即后人改题之史记,先汉人俱称为太史公记,或太史公书,或太史公传,或太史公。褚少孙补龟策传:“窃好太史公传。”扬子法言君子篇:“淮南说之用,不如太史公之用也。太史公,圣人将有取焉。”汉书艺文志:“太史公百三十篇,冯商所续太史公七篇。”汉书杨恽传:“恽始读外祖太史公记。”又宣元六王传:“东平王宇上疏求诸子及太史公书,……大将军王凤言……太史公书有战国纵横权谲之谋。”又叙传上:“自东平思王以叔父求太史公、诸子书。”后汉书窦融传:“乃赐融以外属图及太史公五宗、外戚世家、魏其侯列传。”又范升传:“时难者以太史公多引左氏,升上太史公违戾五经、谬孔子言,及左氏春秋不可录者三十一事。”又陈元传:“博士范升等所议奏左氏春秋不可立,及太史公违戾,凡四十五事。”又杨终传:“后受诏删太史公书为十余万言。”按史记太史公自序:“凡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为太史公书。”索隐:“案桓谭云:‘迁所着书成,以示东方朔,朔皆署曰太史公。’则谓太史公是朔称也;亦恐其说未尽,盖迁自尊其父着述,称之曰公。或云:‘迁外孙杨恽所称。

译〔四〕《系辞》在“通其变”之前还有“神农氏去世,黄帝、尧、舜氏兴起”等话,这里大概是传抄者误删而省略了。《汉书·百官公卿表》注引应劭说:“虙羲氏开始创作八卦,神农氏制作耒耜,黄帝氏制作衣服,以神妙的教化使百姓适应这些事物。”《汉书·武纪》注引应劭说:“黄帝、尧、舜继承并阐述伏羲、神农的事业,结网、制作耒耜,以正午设立集市,发展交换的事业,依据百姓所需要的利益加以变化并使之通达,使百姓知道这些事情而不感到劳苦厌倦。”这里所叙述的黄帝、尧、舜的事情,也是依据《系辞》来解释的,而且都出自应劭一人之手,不应彼此抵牾;由此可知,这里原本有这些文字,是传抄者误删了。〔五〕《淮南子·原道》说:“远古的二皇。”高诱注说:“二皇,就是伏羲、神农。”《太平御览》卷七七引许慎注作:“庖牺、神农。”《淮南子·缪称》又说:“从前二皇时,凤凰飞到朝廷。”《文选·长笛赋》注引高诱注说:“二皇,就是伏羲、神农。”《潜夫论·五德志》的说法相同。《独断》上说:“古代天子庖牺氏、神农氏称为皇。”因此,把伏羲、神农作为二皇,大概是汉代儒者的旧说。郎本作“二王”,不对。〔六〕“大见”原文作“文见”。朱筠说:“恐怕有误。”考察何本、郑本以及《拾补》所引的一种版本都作“大见”,现在据此改正。《易经·乾卦·文言》说:“龙出现在田野,天下就显现文明。”《正义》说:“阳气出现在田野,开始生育万物,所以天下有文采而光明。” ○五帝〔一〕 《易传》、《礼记》、《春秋国语》和《太史公记》〔二〕说:黄帝、颛顼、帝喾、帝尧、帝舜,就是五帝〔三〕。〔一〕《史记·五帝本纪》第一篇,题目下《正义》说:“考察太史公依据《世本》和《大戴礼》,把黄帝、颛顼、帝喾、唐尧、虞舜列为五帝;谯周、应劭、宋均也都这样认为。” 〔二〕“太史公记”,就是后人改称的《史记》。西汉人都称它为“太史公记”,有时称“太史公书”“太史公传”,或简称“太史公”。褚少孙补写《龟策传》说:“我私下喜爱《太史公传》。”扬雄《法言·君子篇》说:“《淮南子》所说的作用,不如《太史公书》的作用。《太史公书》,圣人将会有所取法。”《汉书·艺文志》说:“《太史公》一百三十篇,冯商续写《太史公》七篇。”《汉书·杨恽传》说:“杨恽开始阅读外祖父的《太史公记》。”又《宣元六王传》说:“东平王刘宇上疏请求诸子书和《太史公书》……大将军王凤说……《太史公书》中有战国时代合纵连横、权变诡诈的谋略。”又《叙传上》说:“从东平思王以叔父身份请求《太史公书》和诸子书开始。”《后汉书·窦融传》说:“于是赐给窦融外属图以及《太史公五宗》《外戚世家》《魏其侯列传》。”又《范升传》说:“当时反对者认为《太史公书》多引用《左氏春秋》,范升上书列举《太史公书》违背、乖谬于五经和孔子言论,以及《左氏春秋》不应收录的事例,共三十一件。”又《陈元传》说:“博士范升等人议奏《左氏春秋》不可立为学官,以及《太史公书》违背经义,共四十五件。” 又《杨终传》说:“后来奉诏把《太史公书》删定为十多万字。”考察《史记·太史公自序》说:“总共一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名为《太史公书》。”《索隐》说:“考察桓谭说:‘司马迁所著的书写成后,拿给东方朔看,东方朔都题署为“太史公”。’那么所谓‘太史公’是东方朔所称;但恐怕这个说法还不完整,大概是司马迁尊重自己的父亲所作的著述,所以称他为‘公’

’事或当尔也。”是是书题署为太史公,有出自司马迁、东方朔及杨恽三说,总之,初不名为史记也。应氏称为太史公记,亦从其朔也。后汉书班彪传乃谓:“司马迁着史记。”此范蔚宗之言,非班氏父子之文也。三国志魏书.王肃传:“帝又问:‘司马迁以受刑之故,内怀隐切,着史记,非贬孝武。’”是史记为太史公书专名,始于魏世也。清人乃谓:“史记之名,当起叔皮父子,观汉五行志及后书班彪传可见。”(梁玉绳史记志疑。梁氏之误,齐召南考证、钱大昕三史拾遗、沈钦韩汉书疏证、洪颐烜读书丛录已质言之也。)或又谓:“盖晋后着录,改从今名。”(王先谦汉书补注)皆无稽之言,不足致诘也。〔三〕 白虎通号篇:“五帝者,何谓也?礼曰:‘黄帝、颛顼、帝喾、帝尧、帝舜也。’易曰:‘黄帝、尧、舜氏作。’书曰:‘帝尧、帝舜。’(尧典)”史记五帝本纪:“予观春秋国语,其发明五帝德、帝系姓章矣。”(大戴礼记有是二篇。)器案:世本及高诱吕氏春秋用众、先己、执一、孝行各篇注,并以黄帝、颛顼、帝喾、尧、舜为五帝。鲁语上:“ 黄帝能成命百物,以明民共财,颛顼能修之,帝喾能序三辰以固民,尧能单均刑法以仪民,舜勤民事而野死, ……故有虞氏褅黄帝而祖颛顼,郊尧而宗舜。”韦昭注:“此上四者,谓祭天以配食也。祭昊天于圜丘曰褅,祭五帝于明堂曰祖,宗祭上帝于南郊曰郊。有虞氏出自黄帝、颛顼之后,故褅黄帝而祖颛顼;舜受禅于尧,故郊尧。礼祭法:‘有虞氏郊喾而宗尧。’与此异者,舜在时则宗尧,舜崩而子孙宗舜,故郊尧耳。”此即司马迁、应劭称国语言五帝所本,故韦昭举“祭五帝”以实之也。谨按:易〔一〕、尚书大传,天立五帝以为相,四时施生,法度明察,春夏庆赏,秋冬刑罚〔二〕。帝者任德设刑〔三〕,以则象之,言其能行天道〔四〕,举错审谛〔五〕。黄帝始制冠冕,垂衣裳,上栋下宇,以避风雨〔六〕,礼文法度,兴事创业。黄者,光也〔七〕,厚也,中和之色,德施四季〔八〕,与地同功,故先黄以别之也〔九〕。颛者,专也;顼者,信也〔一0〕;言其承文,易之以质,〔一一〕使天下蒙化〔一二〕,皆贵贞悫也〔一三〕。喾者,考也,成也,言其考明法度,醇美喾然,若酒之芬香也〔一四〕。尧者,高也,饶也〔一五〕,言其隆兴焕炳,最高明也〔一六〕。舜者,推也〔一七〕,循也〔一八〕,言其推行道德,循尧绪也〔一九〕。〔一〕 此本易系辞下言所谓圣人制器尚象之事为言。〔二〕 王闿运尚书大传补注六略说下据白虎通引佚文云:“天立五帝以为相,四时施生,法度明察,春夏庆赏,秋冬刑罚。

译。又有人说:‘这是司马迁的外孙杨恽所称。’事情也许确实如此。”由此可见,这部书题署为“太史公”,有出自司马迁、东方朔和杨恽三种说法。总之,它起初并不叫《史记》。应劭称为“太史公记”,也是沿袭东方朔的说法。可是《后汉书·班彪传》却说:“司马迁著《史记》。”这是范蔚宗的话,并不是班氏父子的文章。《三国志·魏书·王肃传》说:“魏帝又问:‘司马迁因为受刑的缘故,内心怀有隐痛,著成《史记》,并不是为了贬低孝武帝。’”可见“《史记》”作为《太史公书》的专名,开始于魏代。清代人却说:“《史记》这个名称,应当起于班彪、班固父子;看《汉书·五行志》和《后汉书·班彪传》就可以知道。”(梁玉绳《史记志疑》) 梁玉绳的错误,齐召南《考证》、钱大昕《三史拾遗》、沈钦韩《汉书疏证》、洪颐烜《读书丛录》已经明确指出了。有人又说:“大概是晋代以后编写目录时,才改用今天的名称。”(王先谦《汉书补注》)这些都是没有根据的话,不值得再加以诘难。〔三〕《白虎通·号篇》说:“五帝,指的是什么?《礼》说:‘黄帝、颛顼、帝喾、帝尧、帝舜。’《易》说:‘黄帝、尧、舜氏兴起。’《书》说:‘帝尧、帝舜。’(《尧典》)”《史记·五帝本纪》说:“我考察《春秋》和《国语》,其中已经阐明了《五帝德》和《帝系姓》。”(《大戴礼记》中有这两篇。)考察《世本》和高诱注《吕氏春秋》的《用众》《先己》《执一》《孝行》各篇,也都把黄帝、颛顼、帝喾、尧、舜列为五帝。《国语·鲁语上》说:“黄帝能够使万物各成其命,以教导百姓共同利用财物;颛顼能够继承并修治这些事业;帝喾能够安排日月星辰来安定百姓;尧能够全面而公正地施行刑法,以此规范百姓;舜勤劳处理民事,死在野外……所以有虞氏祭祀黄帝,把颛顼作为始祖,在郊外祭祀尧,把舜作为宗祖。”韦昭注说:“上面四项,是说祭天时以这些帝王配享。祭昊天于圜丘叫作‘禘’,在明堂祭五帝叫作‘祖’,在南郊祭上帝叫作‘郊’。有虞氏出自黄帝、颛顼的后代,所以禘祭黄帝而祖祭颛顼;舜从尧那里接受禅让,所以郊祭尧。《礼记·祭法》说:‘有虞氏郊祭帝喾而宗祭尧。’ 与这里不同的是:舜在世时就宗祭尧,舜去世后,他的子孙宗祭舜,所以这里只说郊祭尧。”这就是司马迁、应劭所说《国语》中五帝说法的依据,所以韦昭列举“祭五帝”来具体说明它。谨慎考察:《易》和《尚书大传》说,上天设置五帝作为辅佐,四时施行生育,明察法度;春夏进行庆赏,秋冬施行刑罚〔二〕。帝王承担施德设刑的职责,以此效法天地的形象;这就是说,他们能够实行天道,处理政事审慎周密。黄帝开始制定冠冕,垂衣裳,建造上有栋梁、下有屋宇的房屋,以避风雨;又制定礼仪、文章和法度,兴办事业,开创基业。“黄”就是光,也是厚;它是中和的颜色,德行施布于四季,与大地有同样的功劳,所以在“帝”之前加“黄”来区别他。颛顼,“颛”就是专一;“顼”就是诚信〔一〇〕;意思是他承接文治,改用质朴,使天下受到教化,都以正直诚实为贵。喾,就是考察,也是成就;意思是他考明法度,德行醇厚美善,盛大显著,如同酒的芬芳。尧,就是高,也是丰饶;意思是他的事业隆盛兴起,光辉灿烂,最为高明。舜,就是推行,也是遵循;意思是他推行道德,遵循尧的事业。〔一〕这里是根据《易·系辞下》所说“圣人制作器物而崇尚卦象”的事来讲的。〔二〕王闿运《尚书大传补注》卷六《略说下》根据《白虎通》所引的佚文说:“上天设置五帝作为辅佐,四时施行生育,明察法度,春夏庆赏,秋冬刑罚。

”今白虎通无文,盖即风俗通之误。〔三〕 钟本“刑”误“形”。〔四〕 御览七七引“天道”作“大道”,不可据。

译”如今《白虎通》中没有这段文字,大概是《风俗通》误记了。〔三〕钟本“刑”字误作“形”。〔四〕《御览》卷七七引文把“天道”作“大道”,不能据此改动。

〔五〕 御览引“错”作“措”,古通。又引“谛”下有“也”字,是,当据补。御览七六引应劭汉官仪:“帝者,德象天地,言其能行天道,举措审谛,父天母地,为天下主。”文选西京赋注、初学记九、御览七六引春秋元命包:“帝者,谛也。”后汉书李云传:“露布上书移副三府,引孔子曰:‘帝者,谛也。’”注引春秋运斗枢曰:“五帝修名立功,修德成化,统调阴阳,招类使神,故称帝。帝之言谛也。”郑玄注:“审谛于物色也。”礼记玉藻正义、明堂位正义引孝经援神契:“帝者,谛也。”尚书尧典正义:“ 言帝者,天之一名,所以名帝。帝者,谛也,言天荡然无心,忘于物我,言公平通远,举事审谛,故谓之帝也。”〔六〕 系辞“避”作“待”。〔七〕 释名释采帛:“黄,晃也,犹晃晃象日光也。”说文黄部:“黄,地之色也,从田,从●,●亦声,●,古文光。”黄从光得声,故二字古多通用。左传襄公二十年:“陈侯之弟黄出奔楚。”公羊、谷梁并作“光”。文选东京赋注引瑞应图:“腾黄,神马,一名吉光。”汉书天文志:“黄道,一曰光道。”水经济水二注:“齐人言广音与光同。”〔八〕 “施”字各本俱脱,御览引有,拾补据补,是,今从之。白虎通疏证号篇引作“德与四季同功,故先王以别之也”,向壁虚造,大抵葫芦汉书之流亚耳。〔九〕 郎本“以”作“而”。史记封禅书:“或曰,黄帝得土德,黄龙地螾见。”集解: “应劭曰:‘螾,丘蚓也。黄帝土德,故地见其神。蚓大五六围,长十余丈。’”白虎通号篇:“黄者,中和之色,(又见五行篇。)自然之性,万世不易;黄帝始作制度,得其中和,万世常存,故称黄帝也。”又谥篇:“黄帝先黄后帝者何?古者质,生死同称,各持行,合而言之,美者在上。黄帝始制法度,得道之中,万世不易,后世虽圣,莫能与同也。后世德与天同,亦得称帝,不能制作,故不得复称黄帝。”春秋繁露三代改制质文篇:“黄帝之先谥,(凌曙曰:“黄,谥也,在帝上,故曰先谥。”)四帝之后谥,何也?曰:帝号必存,五帝代首天之色,号至五而反;周人之王轩辕,直首天黄号,故曰黄帝。云帝号尊而谥卑,故四帝后谥也。”〔一0〕御览引有“悫也”二字。〔一一〕“文易”二字原倒植,拾补据御览引乙正,是,今从之。〔一二〕拾补云:“御览‘蒙’作‘ 遵’。”〔一三〕白虎通号篇:“谓之颛顼何?颛者,专也;顼者,正也;能专正天人之道,故谓之颛顼也。”通典一0四引五经通义:“颛顼者,颛犹专,顼犹愉,幼少而王,以致太平,常自愉,嗛约自小之意,故两字为谥。”〔一四〕白虎通号篇:“谓之帝喾何?喾者,极也,言其能施行,穷极道德也。”陈立疏证曰:“说文学部:‘喾,急告之甚也,从告,学省声。’释玄应说喾与酷音义皆同。案急告者,喾之本训,引申为穷极之义。史记三代年表、管子侈靡篇作帝□,集韵:‘□通作喾。’史记注引世纪作帝□,山海经大荒经作‘帝俊生后稷’,注:‘帝俊即喾。’案俊为才德极出之名,故喾亦训极。言道德穷极,礼祭法:‘帝喾能序星辰以固民。’是其事也。”〔一五〕御览引脱“饶也”二字。〔一六〕白虎通号篇:“谓之尧者何?尧犹峣峣也,至高之貌,清妙高远,优游博衍,众圣之主,百王之长也。”疏证曰:“广雅释言云:‘尧,峣也。’广雅释诂及方言云:‘峣,高也。’风俗通引书传此文云云,说文垚部:‘尧,高也,从垚在兀上,高远也。古文作●。’案说文:‘垚,土高貌。’又云:‘兀,高而上平也。’高之上又增以高,是至高之貌也。汉书扬雄传注:‘尧,硗硗至高之貌。’说文:‘ 峣,焦峣,山高貌也。’以峣训尧,以高训峣,皆叠韵训也。”〔一七〕御览引“推”作“准”,拾补曰:“‘推’乃‘准’之误,准音近舜。”孙志祖读书脞录四曰:“案准舜音虽相近,然‘推行道德’,文义较明,若作准行,颇觉不古。白虎通号篇:‘舜犹● 也,言能推信尧道而行之。’可证推字之义。且广雅释诂三:‘●,推也。’●,古舜字,益可信是推非准矣。”案孙说是,五帝之名,应氏虽多以声近之字相训,然有二训以上时,其字亦有不以声近者为准,如黄者厚也、顼者信也、喾者成也之类,盖所以补声训字之不足也。此文既以声近字之循训舜,故以推行之义足循,而必欲改推为准,或且据此以改白虎通及广雅之文则凿矣。〔一八〕意林“循”讹“修”。

译〔五〕《御览》引文把“错”作“措”,二字古代相通;又在“谛”字下有“也”字,这是对的,应当据此补入。《御览》卷七六引应劭《汉官仪》说:“帝王以德效法天地,意思是能够实行天道,处理政事审慎周密,以天为父、以地为母,做天下的君主。”《文选·西京赋》注、《初学记》卷九和《御览》卷七六引《春秋元命包》说:“帝,就是审察。”《后汉书·李云传》说:“李云在露布上书中移文三府,引孔子说:‘帝,就是审察。’”注引《春秋运斗枢》说:“五帝修立名号、建立功业,修养德行、成就教化,统理调和阴阳,招致同类、役使神灵,所以称为帝。‘帝’的意思就是审察。”郑玄注说:“对事物的形色进行审察。”《礼记·玉藻正义》《明堂位正义》引《孝经援神契》说:“帝,就是审察。”《尚书·尧典正义》说:“所谓‘帝’,是上天的一个名称,所以称为帝。‘帝’就是审察,意思是上天广大无私,不把万物与自身分别看待;又说它公平而通达深远,处理事情审慎周密,所以称为帝。” 〔六〕《系辞》中的“避”作“待”。〔七〕《释名·释采帛》说:“黄,就是晃,好像明亮的样子,象征日光。”《说文·黄部》说:“黄,是大地的颜色;字形从田、从●,●也表声;●是古文的‘光’字。”“黄”从“光”得声,所以这两个字在古代常常相通。《左传·襄公二十年》说:“陈侯的弟弟黄逃奔到楚国。”《公羊传》和《谷梁传》都作“光”。《文选·东京赋》注引《瑞应图》说:“腾黄,是一种神马,又名吉光。”《汉书·天文志》说:“黄道,也叫光道。”《水经注·济水二》说:“齐地人说‘广’,读音与‘光’相同。” 〔八〕各版本都脱去“施”字,《御览》引文中有,孙星衍《拾补》据此补入,是对的,现在从《御览》。至于《白虎通疏证·号篇》引作“德与四季有同样的功劳,所以先王用它来区别”,这是面向墙壁虚构出来的说法,大体上属于仿照《汉书》一类的作品。〔九〕郎本“以”作“而”。《史记·封禅书》说:“有人说,黄帝获得土德,黄龙和地螾出现。”《集解》引应劭说:“螾,就是蚯蚓。黄帝有土德,所以大地显现出它的神灵。蚯蚓粗大到五六围,长十多丈。”《白虎通·号篇》说:“为什么称为黄帝?黄色,是中和的颜色,(又见《五行篇》),是自然的本性,万世不改变;黄帝开始创制制度,取得中和之道,万世长存,所以称为黄帝。”又《谥篇》说:“黄帝先称‘黄’后称‘帝’,为什么?古代质朴,生与死都用同一个称号,各自依据德行,合起来说时,把美称放在前面。黄帝开始制定法度,得到了道的中正,万世不变;后世即使有圣人,也没有能与他相同的。因此后世德行与天相同的,也可以称帝,但不能创制制度,所以不能再称黄帝。”《春秋繁露·三代改制质文篇》说:“黄帝的先谥,(凌曙说:‘黄,是谥号,位于帝号之前,所以称为先谥。’)四帝之后为什么有谥号?回答说:帝号必须保存,五帝依次以天的颜色为首,称号到五而循环;周人称王的轩辕,正好以天的黄色为首号,所以称黄帝。有人说,帝号尊贵而谥号卑下,所以四帝之后才有谥号。” ” 〔一〇〕《御览》引文中有“悫也”两个字。〔一一〕原文“文易”二字颠倒,孙星衍《拾补》依据《御览》引文改正,是对的,现在从其改本。〔一二〕孙星衍说:“《御览》把‘蒙’作‘遵’。” 〔一三〕《白虎通·号篇》说:“为什么称为颛顼?‘颛’就是专一;‘顼’就是正直;能够专一而正确地治理天人之道,所以称为颛顼。”《通典》卷一〇四引《五经通义》说:“颛顼,‘颛’如同专一,‘顼’如同愉悦;年幼便即王位,以达到太平,常常自得愉悦,含有自谦自约、使自己处于卑小地位的意思,所以这两个字成为谥号。” 〔一四〕《白虎通·号篇》说:“为什么称为帝喾?‘喾’就是极,意思是他能够施行德政,把道德发挥到极致。”陈立《疏证》说:“《说文·部》说:‘喾,是急切告知的极甚状态,字形从告,以学的省略部分为声。’释玄应说,‘喾’与‘酷’读音和意义都相同。考察可知,‘急告’是‘喾’的本义,引申为穷尽、达到极点的意义。《史记·三代世表》和《管子·侈靡篇》作帝□,《集韵》说:‘□通作喾。’《史记》注引《世纪》作帝□,《山海经·大荒经》作‘帝俊生后稷’,注说:‘帝俊就是帝喾。’考察‘俊’是才德极为出众的名称,所以‘喾’也训为极。说他的道德达到极致,《礼记·祭法》说:‘帝喾能够安排星辰以安定百姓。’这就是他的事迹。” 〔一五〕《御览》引文脱去“饶也”两个字。〔一六〕《白虎通·号篇》说:“为什么称为尧?‘尧’如同‘峣峣’,是极高的样子,清明奇妙而高远,安闲舒展而广大,是众圣之主、百王之长。”《疏证》说:“《广雅·释言》说:‘尧,就是峣。’《广雅·释诂》和《方言》说:‘峣,就是高。’《风俗通》引用《书传》的这段文字。考察《说文·垚部》说:‘尧,就是高,字形从垚在兀上,表示高远,古文作●。’考察《说文》又说:‘垚,是土高的样子。’又说:‘兀,是高而上面平。’在‘高’的上面又增加一个‘高’,所以是极高的样子。《汉书·扬雄传》注说:‘尧,是硗硗、极高的样子。’《说文》说:‘峣,焦峣,是山高的样子。’用‘峣’解释‘尧’,用‘高’解释‘峣’,都是叠韵相训。” 〔一七〕《御览》引文把“推”作“准”。孙志祖《读书脞录》卷四说:“考察‘准’与‘舜’的读音虽然相近,但‘推行道德’在文义上较为明白;如果作‘准行’,便很不古雅。《白虎通·号篇》说:‘舜如同●,意思是能够推信尧的道理并加以实行。’这可以证明‘推’字的意义。而且《广雅·释诂三》说:‘●,就是推。’●是‘舜’的古字,更可以相信这里是‘推’而不是‘准’。”考察孙氏的说法是正确的。五帝的名称,应劭虽然多用读音相近的字来解释,但在有两种以上解释时,也有不以读音相近者为准的情况,例如“黄”解释为“厚”,“顼”解释为“信”,“喾”解释为“成”等,大概是为了补充声训字意义的不足。这里既然用读音相近的“循”解释“舜”,那么用“推行”的意义来充实“循”就够了,却一定要把“推”改成“准”,甚至据此改动《白虎通》和《广雅》的文字,未免穿凿。” 〔一八〕《意林》把“循”讹作“修”。

〔一九〕旧本“推行道德”误植在“ 舜者”上,拾补依御览乙正,今从之;意林作“舜者,推也,修也,言推修尧之绪”,虽有讹脱,其文序固未颠倒也。王念孙广雅疏证、陈寿祺尚书大传定本引此文已移正。白虎通号篇:“谓之舜者何?舜犹●●也,言能推信尧道而行之。”陈立疏证引此文亦移正。刘师培白虎通论补释曰:“‘推’乃‘准’字之讹,风俗通同。盖彼文所引书传,凡帝王之名,均以声近之字相训,故知彼推字当作准;知彼文推当作准,则此文亦然。广韵训舜为推,亦准字之讹。”案刘说失之凿,前已举正矣。

○三王〔一〕礼号谥记说〔二〕:“夏禹、殷汤、周武王,是三王也。”尚书说:“文王作罚,刑兹无赦。〔三〕”诗说:“有命自天,命此文王。〔四〕”“文王受命,有此武功。〔五〕”“仪刑文王,万国作孚。〔六〕”春秋说:“王者孰谓?谓文王也。〔七〕”〔一〕 汉书扬雄传注:“应劭曰: ‘三王:夏,殷,周。’”又百官公卿表上注:“张晏曰:‘五帝自以德不及三皇,故自去其皇号;三王又以德不及五帝,自损称王。’”〔二〕 意林无“记”字,未可据。〔三〕 尚书康诰文。〔四〕 诗大雅文王有声文。〔五〕 诗大雅灵台文。〔六〕 诗大雅文王,“国”作“邦 ”,此汉人避汉高帝刘邦讳改。〔七〕 钟本“谓”字不重,非。此公羊传隐公元年文,疏引春秋元命包:“王者孰谓?文王也。疑(拟)三代,谓疑(拟)文王。”白虎通号篇:“三王者,何谓也?夏、殷、周也。故礼士冠经曰: ‘周弁,殷冔,夏收,三王共皮弁也。’”陈立疏证曰:“案三王之名,定于后世。周人尊文王为受命祖,故孝经圣治云:‘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文王亲迎于渭,即以亲迎为天子之礼;文王造舟为梁,即以造舟为天子之制:是周人之尊文王,在武王之上,何得援论语服事之说,以相难也?诗文王序云:‘文王受命作周也。’汉志引刘歆作三统历,考上世帝王,以为文王受命九年而崩。易干凿度云:‘入戊午蔀二十九年伐崇,作灵台,改正朔,布王号于天下,受箓应河图。’诗疏引我应说,文王之戒武王曰:‘我终之后,恒称太子,河、洛复告,尊朕称王。’又引元命苞曰:‘西伯既得丹书,于是称王,改正朔。’诗棫朴云:‘左右趣之。’笺云:‘左右之诸臣,皆趣疾于事,谓相助积薪,唯天子祭天始燔柴。’繁露亦引此诗,以说郊祭。据诸经纬之文,则文王在时,固已称王。孟子告子下:‘三王之罪人也。’赵注亦以禹、汤、文王当之也。”谨案:易称:“汤、武革命。〔一〕”尚书:“ 武王戎车三百两,虎贲八百人〔二〕,擒纣于牧之野。〔三〕”“惟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四〕”诗云“ 亮彼武王,袭伐大商。〔五〕”“胜殷遏刘,耆定武功。〔六〕”由是言之:武王审矣。论语:“文王率殷之叛国,〔七〕”“以服事殷。〔八〕”时尚臣属,何缘便得列三王哉?〔九〕经美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一0〕,王业始兆于此耳。俗儒〔一一〕新生〔一二〕,不能采综,多共辨论〔一三〕,至于讼□;大王、王季,皆见追号,岂可复谓已王乎?禹者,辅也,辅续舜后,庶绩洪茂。自尧以上王者〔一四〕,子孙据国而起,功德浸盛,故造美论〔一五〕。舜、禹本以白衣砥行显名〔一六〕,升为天子,虽复更制〔一七〕,不如〔一八〕名着,故因名焉。经曰:“有鳏在下曰虞舜”〔一九〕,“佥曰伯禹”〔二0〕,“禹平水土”〔二一〕,是也。汤者,攘也,昌也,言其攘除不轨,改亳为商,成就王道,天下炽盛〔二二〕。文、武皆以其所长。夫擅国之谓王,能制割之谓王,制杀生之威之谓王〔二三〕,王者,往也,为天下所归往也〔二四〕。〔一〕 周易革卦文。〔二〕 拾补引孙志祖曰:“案书序:‘虎贲三百人。’孟子言三千人,本书卷二引书亦同,此云八百,讹。”器案御览二四一引汉官仪:“虎贲中郎将,古官也。

译〔一九〕旧本把“推行道德”误植在“舜者”二字之前,孙星衍《拾补》依据《御览》引文改正,现在从其改本。《意林》作“舜者,推也,修也,意思是推行、修治尧的事业”,虽然有讹误脱漏,但文字次序本来没有颠倒。王念孙《广雅疏证》和陈寿祺《尚书大传定本》引用这段文字时,已经移正。 《白虎通·号篇》说:“为什么称为舜?舜如同●●,意思是能够推信尧的道理并实行它。”陈立《疏证》引用这段文字时也已移正。刘师培《白虎通论补释》说:“‘推’是‘准’字的讹误,《风俗通》也相同。大概这段文字所引的《书传》,凡是帝王的名称,都用读音相近的字来解释,所以知道那里‘推’字应当作‘准’;知道那里‘推’应作‘准’,那么这里也应如此。” “《广韵》把舜解释为推,也是‘准’字的讹误。”考察刘氏的说法过于穿凿,前面已经举证订正了。○三王〔一〕 《礼号谥记说》〔二〕:“夏禹、殷汤、周武王,就是三王。”《尚书》说:“文王制定刑罚,对这些罪行施刑而不赦免。〔三〕”《诗经》说:“上天有命,把这个命授予文王。〔四〕”“文王接受天命,建立了这样的武功。〔五〕”“以文王为法则,万国因此建立信用。〔六〕”《春秋》说:“所说的王是谁?说的是文王。〔七〕” 〔一〕《汉书·扬雄传》注引应劭说:“三王,就是夏、殷、周。”又《百官公卿表上》注引张晏说:“五帝自认为德行比不上三皇,所以自行去掉‘皇’的称号;三王又认为德行比不上五帝,于是降低称号而称王。” 〔二〕《意林》没有“记”字,不能据此改动。〔三〕这是《尚书·康诰》的文字。〔四〕这是《诗经·大雅·文王有声》的文字。〔五〕这是《诗经·大雅·灵台》的文字。〔六〕《诗经·大雅·文王》中作“邦”而不是“国”,这是汉人为避汉高帝刘邦的名讳而改的。〔七〕钟本“谓”字没有重复,是错误的。这是《公羊传·隐公元年》的文字,疏引《春秋元命包》说:“所说的王是谁?是文王。可以比拟三代的,是文王。”《白虎通·号篇》说:“三王,指的是什么?就是夏、殷、周。所以《礼·士冠经》说:‘周代戴弁,殷代戴冔,夏代戴收;三王共同戴皮弁。’”陈立《疏证》说:“考察三王的名称,是后世确定的。周人尊奉文王为受命之祖,所以《孝经·圣治》说:‘从前,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使他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文王,使他配享上帝。’文王亲自到渭水迎亲,于是把亲迎作为天子的礼仪;文王造舟为桥,于是把造舟作为天子的制度。这说明周人尊崇文王在武王之上,怎么能引用《论语》中服事的说法来诘难呢?《诗经·文王》序说:‘ “文王接受天命而建立周。”《汉书·律历志》引刘歆《三统历》考察上古帝王,认为文王接受天命九年后去世。《易纬·乾凿度》说:“进入戊午蔀第二十九年,攻伐崇国,修筑灵台,改定正朔,把王号颁布于天下,接受符命以应合《河图》。”《诗经》疏引《我应》说,文王告诫武王:“我死以后,你一直称太子;等黄河、洛水再次降下告示,就尊称我为王。”又引《元命苞》说:“西伯得到丹书后,于是称王,改定正朔。”《诗经·棫朴》说:“左右群臣都赶来效力。”郑玄笺说:“左右的各位臣子,都急速办理事务,说的是相互帮助积聚柴薪;只有天子祭天时才焚烧柴薪。”《春秋繁露》也引用这首诗来说明郊祭。根据这些经书和纬书的记载,文王在世时确实已经称王。《孟子·告子下》说:“(不配称王而称王的人)是三王的罪人。”赵岐注也把禹、汤、文王列为三王。谨慎考察: 《易经》称:“汤、武实行变革。”《尚书》说:“武王的战车有三百辆,虎贲有八百人,在牧野擒获纣王。”“到十三年,王向箕子询问政事。”《诗经》说:“辅佐那位武王,继而攻伐大商。”“战胜殷而制止杀戮,终于成就武功。”由此说来,武王称王是明确的。《论语》说:“文王率领殷朝叛离的诸国”,“却以臣属身份服事殷朝”。当时他还处于臣属地位,怎么能够立刻列入三王呢?经书赞美文王,说他取得天下三分之二,王业只是从这里开始显露征兆罢了。那些浅陋的俗儒和新学小生,不能综合考察材料,却大都共同争辩,以至于发生诉讼〔原文此处有缺字〕;太王、王季都是死后才被追尊的,怎么还能说他们在世时已经称王呢?“禹”的意思是辅佐;他辅佐并承续舜的事业,使众多政绩广大兴盛。尧以前的王者,都是子孙占据国家而兴起,功德逐渐昌盛,所以才造作赞美之辞。舜、禹本来都是平民,却凭借磨砺品行而显扬名声,后来升为天子;即使后来更改制度,也不如他们原有的名声显著,所以就沿用原来的名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两〕 经书说:“有个鳏居在下位的人,名叫虞舜”,“众人都说伯禹”,“禹治理平定了水土”,说的就是这些。“汤”有排除、昌盛的意思,是说他排除不合正道的事物,把亳改称为商,成就王道,使天下兴盛。文王、武王也都是根据各自的长处而得名。擅自掌有国家,叫作王;能够制定和裁断政事,叫作王;掌握杀生大权的威势,叫作王。“王”就是“往”的意思,即天下人所归附趋往的人。这是《周易·革卦》的文字。《拾补》引孙志祖说:“考察《尚书序》说:‘虎贲三百人。’《孟子》说三千人,本书卷二引《尚书》也相同;这里说八百,是错误。”器案:《太平御览》卷二四一引《汉官仪》:“虎贲中郎将,是古代的官职。”

书称:‘武王伐纣,戎车三百两,虎贲三百人,擒纣于牧之野。’言其猛怒如虎之奔赴。平帝元始元年,更名虎贲郎。古有勇者孟贲,故改奔为贲。”后汉书顺纪注引汉官仪曰:“书称‘虎贲三百人’ ,言其猛怒如虎之奔赴也。”本书正失篇又引作“虎贲三千人”。按墨子明鬼篇下云:“武王以择车百两,虎贲之卒四百人,先庶国节窥戎,与殷人战于牧之野。”综上所述,则武王所率虎贲之士,有三百人、四百人、八百人、三千人四说,疑莫能明也。孙星衍尚书今古文注疏书序第三十下曰:“‘三百人’,当是‘三千’之误也。司马法云:‘革车一乘,士十人,徒二十人。’乐记云:‘虎贲之士说剑。’则虎贲即士也;一乘十人,三百乘则三千人矣。”〔三〕 “擒”,拔萃本作“禽”,古通。

书序:“武王戎车三百两,虎贲三百人,与受战于牧野,作牧誓。”段玉裁撰异曰:“孟子尽心篇:‘ 武王之伐殷也,革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史记周本纪:‘遂率戎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甲士四万五千人,以东伐纣。’吕氏春秋简选、贵因二篇皆云:‘武王简车三百,虎贲三千,以要甲子之事,而纣为禽。’韩非子(初见秦篇)、战国策(魏策、赵策,又见史记苏秦传)皆云:‘武王将素甲三千领,战一日,破纣之国。’江氏叔澐曰:‘三百人当为三千人,司马法曰:革车一乘,士十人,徒二十人。乐记曰:虎贲之士说剑。然则虎贲,士也,一乘十人,三百两则三千人矣。’玉裁谓江说近是。此时周礼未备,不必泥于周礼‘虎士八百人’之数。虎贲,言其勇也,盖周以此勇士灭殷,后因之设虎贲氏。

风俗通义皇霸篇:‘尚书,武王戎车三百两,虎贲八百人,擒纣于牧之野。’与今本异。孔晁注逸周书(克殷解)所言士卒虎贲之数亦未审。”器案:翟灏四书考异亦主三千人之说,梁玉绳史记志疑又从书序说,莫衷一是,盖亦难言之类,故应劭亦持两端之论也。〔四〕 尚书洪范文。〔五〕 毛诗大明作“凉彼武王,肆伐大商”,释文引韩诗“凉”作“亮”,与此合,仲远用鲁诗也。“肆”之与“袭”,亦毛、鲁之异。〔六〕 周颂武文。〔七〕 “文王率殷之叛国”,论语无文,而见于左传,襄公四年传云:“文王率殷之叛国以事殷。”应氏此书,同时引及二家之说者,率并为一文,而总出书名于前,疑“论语”上本有“左传”二字,而传钞者夺之也。后汉书西羌传:“及文王为西伯,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猃狁之难,遂攘戎、狄而戍之,莫不宾服,乃率西戎征殷之叛国以事殷纣。”李贤注亦据左传为说,亦可证也。〔八〕 论语泰伯篇:‘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九〕 案辨文王不受命改元称王始于此文,其后,孔颖达尚书泰誓正义、周易正义卷一论卦辞爻辞谁作,及张守节史记周本纪正义俱本之。〔一0〕详前注八。〔一一〕后汉书杜林传注引风俗通: “若能纳而不能出,能言而不能行,讲诵而已,无能往来,此俗儒也。”荀子儒效篇:“●然若终身之虏,而不敢有他志,是俗儒者也。”〔一二〕汉书张禹传:“新学小生,乱道误人。”新生,犹言新学小生也。〔一三〕何本、郎本、钟本“共”作 “其”,未可据。〔一四〕原衍“也”字,御览引无,今据删。〔一五〕御览引“美论”作“美谥” 。〔一六〕白衣,谓非贵显。史记儒林传:“公孙弘以春秋白衣为天子三公。”〔一七〕御览引“更制”作“制谥” 。〔一八〕御览引“不如”作“不知” 。〔一九〕书尧典文。〔二0〕书尧典文。〔二一〕书吕刑文,又尧典:“女平水土。”〔二二〕御览“炽盛”作“炽昌”。〔二三〕拾补曰:“‘能制割’,当作‘能专利害’,此三句本范睢语,见秦策。”〔二四〕御览引无“为”字。谷梁传庄公三年:“其曰王者,民之所归往也。”韩诗外传五:“王者,往也,天下往之谓王。”说文:“王,天下所归往也。”白虎通号篇:“王者,往也,天下所归往也。”春秋繁露灭国篇: “王者,民之所往。”又深察名号篇:“王者,往也。”御览七六引易干凿度:“王者,天下所归往。”类聚一一引春秋考耀文:“王者,往也,神所输向,人所乐归。”类聚一一、御览七六引春秋文耀钩:“王者,往也,神所向往,人所乐归。”文选西京赋注、初学记九、御览七六引春秋元命包:“王者,往也,神之所输向,人所乐归也。”吕氏春秋下贤篇:“王也者,天下之往也。”意林、史记秦本纪正义、长短经通变篇、御览四0三引桓谭新论:“王者,往也,言其惠泽优游,天下归往也。”

译《尚书》称:“武王攻伐纣王,战车三百辆,虎贲三百人,在牧野擒获纣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两〕 这是说他们勇猛愤怒,像老虎奔赴猎物一样。汉平帝元始元年,将“虎贲郎”改名。古代有位勇士叫孟贲,所以把“奔”改为“贲”。《后汉书·顺帝纪》注引《汉官仪》说:“《尚书》称‘虎贲三百人’,是说他们勇猛愤怒,像老虎奔赴猎物一样。”本书《正失》篇又引作“虎贲三千人”。考察《墨子·明鬼下》说:“武王选用战车一百辆,虎贲士卒四百人,先在各诸侯国中窥伺戎事,与殷人在牧野交战。”综合以上记载,武王所率领的虎贲之士,有三百人、四百人、八百人、三千人四种说法,恐怕无法弄清哪一种正确。孙星衍《尚书今古文注疏》卷三十下说:“‘三百人’,应当是‘三千人’的错误。 《司马法》说:‘一辆革车配士十人、徒二十人。’《礼记·乐记》说:‘虎贲之士解下佩剑。’可见虎贲就是士;一辆车配十名士,三百辆车就是三千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三千’是错误。 《司马法》说:‘一辆革车配士十人、徒二十人。’《礼记·乐记》说:‘虎贲之士解下佩剑。’可见虎贲就是士;一辆车配十人,三百辆车就是三千人。“擒”字,《拔萃本》作“禽”,二字古代相通。《尚书序》说:“武王的战车三百辆,虎贲三百人,与纣王在牧野交战,于是作《牧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两〕 段玉裁《撰异》说:“《孟子·尽心》篇说:‘武王攻伐殷时,革车三百辆,虎贲三千人。’《史记·周本纪》说:‘于是率领战车三百辆、虎贲三千人、甲士四万五千人,向东攻伐纣王。’《吕氏春秋·简选》《贵因》两篇都说:‘武王选定战车三百辆、虎贲三千人,以迎接甲子日的战事,纣王于是被擒。’《韩非子·初见秦篇》《战国策·魏策》《战国策·赵策》,以及《史记·苏秦列传》,都说:‘武王将领白色铠甲三千副,交战一天,攻破了纣王的国家。’江氏叔澐说:‘三百人应当是三千人。《司马法》说:一辆革车配士十人、徒二十人。《礼记·乐记》说:虎贲之士解下佩剑。这样看来,虎贲就是士,一辆车配十人,三百辆车就是三千人。’段玉裁认为江氏的说法接近事实。当时周代礼制尚未完备,不必拘泥于《周礼》所说的‘虎士八百人’这个数目。‘虎贲’是说勇猛,周人或许就是凭借这些勇士灭亡殷朝,后来因此设置虎贲氏这一官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两〕 《风俗通义·皇霸篇》说:“《尚书》记载,武王的战车三百辆,虎贲八百人,在牧野擒获纣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两〕 这与今本《尚书》不同。孔晁注释《逸周书·克殷解》时所说的士卒、虎贲人数,也没有审定清楚。”器案:翟灏《四书考异》也主张三千人的说法,梁玉绳《史记志疑》又依从《尚书序》的说法,众说不一,确实属于难以断定的情况,所以应劭也持两可的意见。这是《尚书·洪范》的文字。《毛诗·大明》作“凉彼武王,肆伐大商”;《释文》引《韩诗》,“凉”字作“亮”,与这里相同,仲远采用的是《鲁诗》。 “肆”和“袭”的不同,也是《毛诗》与《鲁诗》的差异。这是《周颂·武》的文字。“文王率领殷朝叛离的国家”这句话,《论语》中没有文字依据,而见于《左传》。《左传·襄公四年》传文说:“文王率领殷朝叛离的国家来服事殷朝。”应劭在这部书中,同时引用两家说法时,往往把它们合并为一段,只在前面总列书名;因此怀疑“论语”上面原本有“左传”二字,是传抄者抄漏了。 《后汉书·西羌传》说:“等到文王成为西伯时,西方有昆夷的祸患,北方有猃狁的灾难,于是驱逐戎、狄并加以守御,没有不归顺的;于是率领西戎攻伐殷朝叛离的国家,来服事殷纣王。”李贤的注也根据《左传》作解释,这同样可以作为证明。《论语·泰伯》篇说:“天下分为三份,文王取得其中两份,却仍以臣礼服事殷朝。” 考察下来,辨析文王没有接受天命、改换年号并称王的说法,就是从这篇文章开始的。后来孔颖达《尚书·泰誓正义》、 《周易正义》卷一关于卦辞、爻辞由谁撰作的讨论,以及张守节《史记·周本纪正义》,都以此为依据。详见前面的注释八。《后汉书·杜林传》注引《风俗通》说:“如果能够接受却不能施行,能够说却不能做,只会讲说诵读,不能有所往来,这就是俗儒。”《荀子·儒效》篇说:“拘束畏缩得像终身的俘虏,不敢有别的志向,这就是俗儒。” 《汉书·张禹传》说:“新学的小生,扰乱道术,误导他人。”“新生”就如同说“新学小生”。何本、郎本、钟本的“共”字作“其”,但不能据此确定。原文多出一个“也”字,《太平御览》引用时没有,今据此删去。《太平御览》引用时,“美论”作“美谥”。“白衣”是指没有显贵身份。《史记·儒林列传》说:“公孙弘凭借研习《春秋》时的平民身份,后来成为天子的三公。” 《太平御览》引用时,“更制”作“制谥”。《太平御览》引用时,“不如”作“不知”。这是《尚书·尧典》的文字。这是《尚书·尧典》的文字。这是《尚书·吕刑》的文字;《尧典》又说:“你治理平定水土。” 《太平御览》把“炽盛”作“炽昌”。《拾补》说:“‘能制割’应当作‘能专利害’。这三句话本来是范雎的话,见于《战国策·秦策》。” 《太平御览》引用时没有“为”字。《谷梁传·庄公三年》说:“之所以称王,是因为他是百姓所归附趋往的人。”《韩诗外传》卷五说:“王,就是往;天下人归附趋往于他,称为王。”《说文解字》说:“ 王,就是天下人所归附趋往的人。”《白虎通·号篇》说:“王,就是往;天下人所归附趋往的人。”《春秋繁露·灭国篇》说:“王,是百姓所趋往的人。”又《深察名号篇》说:“王,就是往。”《太平御览》卷七六引《易纬·乾凿度》说:“王,就是天下人所归附趋往的人。”《艺文类聚》卷一一引《春秋考耀文》说:“王,就是往;是神灵所趋向、人民所乐于归附的人。”《艺文类聚》卷一一、《太平御览》卷七六引《春秋文耀钩》说:“王,就是往;是神灵所向往、人民所乐于归附的人。”《文选·西京赋》注、《初学记》卷九、《太平御览》卷七六引《春秋元命苞》说:“王,就是往;是神灵所趋向、人民所乐于归附的人。”《吕氏春秋·下贤篇》说:“所谓王,就是天下人所趋往的对象。”《意林》《史记·秦本纪正义》《长短经·通变篇》《太平御览》卷四〇三引桓谭《新论》说:“王,就是往,是说他的恩惠和泽被悠长宽厚,天下人都归附趋往于他。”

○五伯〔一〕春秋说,齐桓、晋文、秦缪、宋襄、楚庄是五伯也〔二〕。〔一〕 胡本、钟本“五伯”作“五霸”,下同。〔二〕 白虎通号篇:“或曰:五霸,谓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宋襄公、楚庄王也。”赵岐孟子告子下注、高诱吕氏春秋当务篇注同,俱用春秋说也。案旧说五伯,凡有五种,除上列者外,其以为昆吾、大彭、豕韦、齐桓、晋文者,则白虎通号篇、诗谱疏引服虔左传注、高诱吕氏春秋先己篇注、杜预左传成公二年注是也;其以为齐桓、晋文、楚庄、吴阖庐、越勾践者,则荀子王霸篇,吕氏春秋当染篇是也;其以为齐桓、晋文、秦穆、楚庄、吴阖庐者,则白虎通号篇是也;其以为齐桓、宋襄、晋文、秦穆、吴夫差者,则颜师古汉书诸侯王表注(顾炎武日知录袭之)是也:要之,皆未明晰伯、霸之分,致言有异同耳。伯于此具有二义,一为五等爵之伯,一为诸侯长之伯,古人以后者别于前者,读伯如霸,后遂与霸混耳。孟子离娄音义引丁公着曰:“霸者,长也,言为诸侯之长。”即其一证。礼记王制:“二百一十国以为州,州有伯。”左传哀公十三年:“晋人曰:‘于姬我为伯。’……子服景伯对使者曰:‘王合诸侯,则伯帅侯牧以见于王,伯合诸侯,则侯帅子男以见于伯。’”注:“伯,诸侯长。”郑语:“其后八姓,于周未有侯伯。……昆吾为夏伯矣,大彭、豕韦为商伯矣。”韦昭注:“侯伯,诸侯之伯。”左传成公二年注:“五伯:夏伯昆吾,商伯大彭、豕韦,周伯齐桓、晋文。”考左传庄公二十七年:“王使召伯廖赐齐侯(桓公)命。”注:“赐命为侯伯。”又僖公二十八年:“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命晋侯(文公)为侯伯。”尚书有文侯之命。齐策上:“ 王斗曰:‘昔先君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天子授籍,立为太伯。’”盖齐桓授籍,晋文策命,此以霸而为伯也,故春秋家有齐桓、晋文为二伯之说,此即齐桓、晋文之与夏昆吾、商大彭、豕韦所以称为五伯也。至于不言夏、商之伯,而以齐桓、晋文为春秋五霸称首者,此则孟子所谓“以力假仁者”之霸君耳。应氏此文,通言齐桓、晋文、秦穆、宋襄、楚庄,则合当正名为五霸,始不失其本柢耳。谨案:春秋左氏传〔一〕,夏后太康,娱于耽乐,不循民事〔二〕,诸侯僭差;于是昆吾氏乃为盟主,诛不从命,以尊王室。及殷之衰也,大彭氏、豕韦氏复续其绪〔三〕,所谓王道废而霸业兴者也。〔四〕齐桓九合一匡〔五〕,率成王室〔六〕,责彊楚之罪,复菁茅之贡〔七〕;晋文为践土之会〔八〕,修朝聘之礼〔九〕,纳襄克带〔一0〕,翼戴天子〔一一〕。孔子称 “民到于今受其赐〔一二〕”。又曰:“齐桓正而不谲,晋文谲而不正。〔一三〕”至于三国,既无叹誉一言;而缪公受郑甘言,置戍而去〔一四〕,违黄发之计〔一五〕,而遇殽之败〔一六〕,杀贤臣百里奚〔一七〕,以子车氏为殉,诗黄鸟之所为作〔一八〕,故谥曰缪〔一九〕;襄公不度德量力,〔二0〕慕名而不综实,六鶂五石〔二一〕,先着其异〔二二〕,覆军残身,终为僇笑;庄王僭号,自下摩上〔二三〕,观兵京师,问鼎轻重〔二四〕,恃强肆忿,几亡宋国,易子析骸,厥祸亦巨〔二五〕:皆无兴微继绝〔二六〕、尊事王家之功〔二七〕。世之纪事者,不详察其本末,至书于竹帛,同之伯功〔二八〕,或〔二九〕误后生,岂不暗乎!伯者,长也,白也〔三0〕,言其咸建五长,功实明白也〔三一〕。或曰:霸者,把也,驳也,言把持天子政令,纠率同盟也〔三二〕。桓公问管仲:“吾何君也?”对曰:“狄困于卫,复兵不救,须灭乃往存之,仁不纯,为霸君也。〔三三〕”盖三统者,天地人之始,道之大纲也〔三四〕;五行者,品物之宗也〔三五〕;道以三兴,德以五成。故三皇五帝、三王五伯。至道不远,三五复反〔三六〕;譬若循连镮〔三七〕,顺鼎耳〔三八〕,穷则反本,终则复始也〔三九〕。〔一〕 案“传”当作“说”,此左氏先师说五霸文也。国语郑语:“昆吾为夏伯矣,大彭、豕韦为商伯矣。”左氏先师以春秋外传明伯始于夏、商,为春秋以前之三伯,而孔子又有叹誉桓、文之言,故通三代之霸君而为五伯也。〔二〕 拾补校“循”作“修”,二字古书多混。〔三〕 汉书韦贤传应劭注曰:“国语曰:‘大彭、豕韦为商伯。’”

译○五伯〔一〕 《春秋说》认为,齐桓公、晋文公、秦缪公、宋襄公、楚庄王就是五伯。胡本、钟本把“五伯”作“五霸”,下文同。《白虎通·号篇》说:“有人说:五霸,是指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宋襄公、楚庄王。”赵岐《孟子·告子下》注、高诱《吕氏春秋·当务篇》注也相同,都是采用《春秋说》的说法。考察旧说中的五伯,一共有五种说法。除上面列举的五人外,把五伯说成昆吾、大彭、豕韦、齐桓公、晋文公的,有《白虎通·号篇》、 《诗谱疏》引服虔《左传》注、高诱《吕氏春秋·先己篇》注、杜预《左传·成公二年》注;把五伯说成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吴王阖庐、越王勾践的,有《荀子·王霸篇》《吕氏春秋·当染篇》;把五伯说成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楚庄王、吴王阖庐的,有《白虎通·号篇》;把五伯说成齐桓公、宋襄公、晋文公、秦穆公、吴王夫差的,有颜师古《汉书·诸侯王表》注,《顾炎武·日知录》也沿用了这种说法。总的说来,都是没有弄清“伯”和“霸”的区别,所以说法才有不同。“伯”在这里有两个含义:一个是五等爵位中的“伯”,一个是诸侯之长的“伯”。古人后来用后一个含义来区别于前一个含义,把“伯”读作“霸”,后来“伯”和“霸”就混同了。《孟子·离娄》音义引丁公著说:“霸,就是长,意思是成为诸侯之长。”这是其中一个证明。《礼记·王制》说:“二百一十国划分为州,每州设有伯。”《左传·哀公十三年》说:“晋人说:‘在姬姓诸侯中,我是伯。’……子服景伯回答使者说:‘天子会合诸侯时,伯率领侯、牧来朝见天子;伯会合诸侯时,侯率领子、男来朝见伯。’”注说:“伯,是诸侯之长。”《国语·郑语》说:“后来八姓诸侯,对于周王还没有侯伯。……昆吾成为夏伯,大彭、豕韦成为商伯。”韦昭注说:“侯伯,是诸侯中的伯。”《左传·成公二年》注说:“五伯:夏伯昆吾,商伯大彭、豕韦,周伯齐桓公、晋文公。”考察《左传·庄公二十七年》:“周王派召伯廖赐给齐侯(桓公)命令。”注说:“赐予命令,使他成为侯伯。”又《左传·僖公二十八年》:“周王命尹氏、王子虎、内史叔兴父任命晋侯(文公)为侯伯。”《尚书》中有《文侯之命》。 《战国策·齐策上》说:“王斗对齐王说:‘从前先君桓公……九次会合诸侯,一次匡正天下,天子授予符籍,立他为太伯。’” 大概齐桓公是接受了符籍,晋文公是接受了策命,这就是以“霸”的身份成为“伯”。所以《春秋》学者有齐桓公、晋文公为二伯的说法;这也就是齐桓公、晋文公与夏代昆吾、商代大彭、豕韦合称五伯的原因。至于不说夏、商的伯,而把齐桓公、晋文公列为春秋五霸之首,这是孟子所说的“凭借武力而假借仁义”的霸主。应劭这篇文章把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宋襄公、楚庄王统称为五伯,实际应当纠正名称称为五霸,才不失其根本。谨慎考察:《春秋左氏传》说,夏后太康沉溺于享乐,不理民政,诸侯也僭越失序;于是昆吾氏成为盟主,诛杀不服从命令的人,以尊崇王室。到了殷朝衰落时,大彭氏、豕韦氏又接续了这项事业,这就是所谓王道废弛而霸业兴起。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一次匡正天下,率领诸侯成就王室事业,责备强大的楚国所犯的罪过,恢复菁茅之贡;晋文公举行践土之会,整治朝聘之礼,接纳襄王的外甥带,辅佐拥戴天子。孔子称赞说:“百姓直到今天还享受他们的恩惠。”又说:“齐桓公正直而不诡诈,晋文公诡诈而不正直。”至于另外三国,既没有一句赞叹称誉的话;秦缪公接受郑国的花言巧语,留下戍守军队便离去,违背了老年臣子的谋划,因而遭遇殽山之败;又杀害贤臣百里奚,让子车氏族人为他殉葬,这就是《诗经·黄鸟》创作的缘由,所以谥号称为“缪”。宋襄公不能估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仰慕虚名而不考察实际,六只鶂鸟、五块陨石,先显示了异常征兆;后来军队覆灭,自身受伤,最终成为被人侮辱嘲笑的对象;楚庄王僭越称号,由下位向上冒犯,带兵到周王都城示威,询问九鼎的轻重,依仗强大而任意发怒,几乎灭亡宋国;以交换儿子为人质、分割尸骨充作粮食,所造成的灾祸也很大。他们都没有扶助衰微、接续断绝、尊奉并服事王室的功劳。世上记载史事的人,不详细考察事情的本末,竟把这些事写在竹帛上,与伯者的功劳等同,有的还误导后代,岂不是昏暗无知吗!“伯”就是长,也有明白的意思,是说他们都建立了五长之制,功劳和事实清楚明白。有人说:“霸”就是把持,也有驳杂的意思,是说把持天子的政令,纠合并率领同盟诸侯。桓公问管仲:“我是什么样的君主?”管仲回答:“狄人困扰卫国时,您后来出兵却不救援,等到卫国将要灭亡才前往保存它;您的仁德不纯,所以是霸君。”大概三统是天地人的开始,是道的总纲;五行是万物的根本。道凭三统兴起,德凭五行成就,所以有三皇、五帝、三王、五伯。最高的道并不遥远,三和五会反复出现;譬如沿着相连的环圈运行,顺着鼎耳转动,到了尽头就返回根本,到了终点又回到开始。考察“传”字应当作“说”。这是左氏的先师解释五霸的文字。《国语·郑语》说:“昆吾成为夏伯,大彭、豕韦成为商伯。”左氏的先师根据《春秋外传》说明伯起始于夏、商,把他们作为春秋以前的三伯;孔子又有赞叹齐桓公、晋文公的话,所以把三代的霸主合称为五伯。《拾补》校改“循”为“修”,这两个字在古书中常常混用。《汉书·韦贤传》应劭注说:“《国语》说:‘大彭、豕韦成为商伯。’”

〔四〕 白虎通号篇:“昔三王之道衰,而五霸存其政,帅诸侯,朝天子,正天下之化,兴复中国,攘除夷、狄,故谓之霸也。”左传成公二年正义、论语宪问篇疏引郑玄论语注云:“天子衰,诸侯兴,故曰霸。霸,把也,言把持王者之政教;故其字或作伯,或作霸也。”按程本、郑本、拔萃本“霸业”作“ 伯业”。〔五〕 论语宪问篇:“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子小匡篇:“兵车之会六,乘车之会三。”史记齐世家、封禅书并云:“兵车之会三,乘车之会六。”与管子互异。论语义疏、经典释文、论语正义引郑玄云:“庄十三年会柯,十四年会鄄,十五年又会鄄,十六年会幽,二十七年又会幽,僖元年会柽,二年会贯,五年会首戴,七年会宁母。”则举其数以实之。而自隋刘炫以至清代诸儒,数九合者,异说纷纭,莫衷一是。唯朱熹集注曰:“九,春秋传作纠,督也。”说最弘通。考管子小匡篇、晏子春秋问下篇、荀子王霸篇、韩非子十过篇、吕氏春秋勿躬篇、大戴礼记保傅篇、淮南子泛论篇、新序杂事篇、说苑尊贤篇、论衡书虚篇,皆以“九合诸侯”与“一匡天下”对言。案说文鸟部:“鸠,鹘鸼也,从鸟九声。”段玉裁注曰:“经传多假鸠为逑为勼,辵部曰:‘逑,敛聚也。’勹部曰:‘勼,聚也。’”器案庄子天下篇:‘而九杂天下之川。”释文:“‘九’,本亦作‘鸠’,聚也。”桓公九合诸侯、盖九假为鸠,其义为聚,犹云桓公聚合诸侯云尔。宪问篇又曰:“管子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集解引马融曰:“匡,正也;天子微弱,桓公帅诸侯以尊周室,一正天下。”汉书郊祀志注:“一匡天下,谓定襄王为天子之位也。”〔六〕 率成,犹言遵率辅成。左传宣公十二年:“昔平王命我先君文侯曰:‘与郑夹辅周室,毋废王命。’今郑不率。”杜预注:“率,遵也。”〔七〕 “菁茅”,原作“青茅”,程本、郑本作“包茅”郎本校云:“俗本作‘包茅’,今从宋本。”拾补校作“菁茅”,云:“‘青’讹。”器案:卢校是,今从之。

译《白虎通·号篇》说:“从前三王的治道衰落,而五霸保存了他们的政令,率领诸侯朝见天子,端正天下的教化,兴复中原,排除夷、狄,所以称为霸。”《左传·成公二年正义》和《论语·宪问篇疏》引郑玄《论语注》说:“天子衰微,诸侯兴起,所以称为霸。霸,就是把持,是说把持王者的政令和教化;所以这个字有时写作伯,有时写作霸。”考察程本、郑本、拔萃本,“霸业”作“伯业”。《论语·宪问》说:“桓公九次会合诸侯,不是用兵车。”《管子·小匡》说:“用兵车会盟六次,用乘车会盟三次。”《史记·齐世家》《封禅书》都说:“用兵车会盟三次,用乘车会盟六次。”这与《管子》的说法不同。《论语义疏》《经典释文》《论语正义》引郑玄说:“庄公十三年会于柯,十四年会于鄄,十五年又会于鄄,十六年会于幽,二十七年又会于幽,僖公元年会于柽,二年会于贯,五年会于首戴,七年会于宁母。”这是列举具体事实来说明次数。可是从隋代刘炫直到清代诸儒,凡是计算这九次会合的,异说纷纭,始终没有一致意见。只有朱熹《集注》说:“九,《春秋传》作‘纠’,是督率的意思。”这个说法最为广大通达。考察《管子·小匡》《晏子春秋·问下》《荀子·王霸》《韩非子·十过》《吕氏春秋·勿躬》《大戴礼记·保傅》《淮南子·泛论》《新序·杂事》《说苑·尊贤》《论衡·书虚》,都把“九合诸侯”和“一匡天下”相对而言。考《说文解字·鸟部》说:“鸠,是鹘鸼;从鸟,九声。” 段玉裁注说:“经传中多借‘鸠’作‘逑’、‘勼’。辵部说:‘逑,是收敛聚集。’勹部说:‘勼,是聚集。’”我考察《庄子·天下》说:“于是九杂天下之川。”《释文》说:“‘九’字,底本也作‘鸠’,是聚集的意思。”‘桓公九合诸侯’大概是把‘九’假借作‘鸠’,意思是聚集,也就是桓公聚合诸侯。《宪问》又说:“管仲辅佐桓公,使他称霸诸侯,使天下归于正道。”《集解》引马融说:“匡,是匡正;天子衰微,桓公率领诸侯来尊崇周王室,使天下归于正道。”《汉书·郊祀志》注说:“一匡天下,是说使襄王确定天子之位。” “率成”,就是遵循并辅佐使其成就。《左传·宣公十二年》说:“从前周平王命令我的先君文侯说:‘要和郑国共同辅佐周王室,不要废弃天子的命令。’如今郑国不遵从。”杜预注说:“率,就是遵循。” “菁茅”原作“青茅”,程本、郑本作“包茅”。郎本校语说:“俗本作‘包茅’,今依宋本。”《拾补》校改作“菁茅”,说:“‘青’是讹字。”我考察认为卢氏校改正确,现依从。

书禹贡:“荆州包匦菁茅。”管子封禅篇:“江、淮之间,一茅而三脊,名曰菁茅。”韩非子外储说左上:“仲父曰:‘必不得已,楚之菁茅不贡于天子三年矣,君不如举兵为天子伐楚。’”俱作“菁茅”,可证。左传僖公四年:“管仲对曰:‘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征。’”史记齐世家集解引贾逵云:“包茅,菁茅匦之也,以供祭祀。”〔八〕 左传僖公二十八年:“夏四月,戊辰,晋侯、宋公、齐国归父、崔夭、秦小子慭次于城濮,……楚师败绩,……晋师三日馆谷,及癸酉而还。甲午,至于衡雍,作王宫于践土。……五月丙午,晋侯及郑伯盟于衡雍。癸亥,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 …君子谓是盟也信;谓晋于是役也,能以德攻。”史记晋世家集解引服虔曰:“王庭,践土也。”〔九〕 左传昭公三年,子太叔曰: “文、襄之霸也,令诸侯三岁而聘,五岁而朝。”是其事也。〔一0〕何本、郎本、程本、钟本、郑本“克”误“冠”。朱筠曰:‘案带即左氏母弟之宠子带也。僖公二十五年:‘晋侯辞秦师而下,三月,至于阳樊,右师围温,左师逆王。四月,王入于王城;取太叔于温,杀之于隰城。’即是事也。”刘师培曰:“ ‘纳襄克带’,似指讨子带言,‘冠’为误字。”〔一一〕左传昭公九年:“翼戴天子,而加之以共。”杜预注:“翼,佐也,谓辅翼而推戴之也。”〔一二〕论语宪问篇文。〔一三〕论语宪问篇文,应氏引此文上下倒植,翟灏四书考异、俞樾古书疑义举例俱以为上下两句易置之例。集解引郑玄曰:“谲,诈也,谓召于天子,而使诸侯朝之。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是谲而不正也。”又引马融曰:“伐楚以公义,责包茅之贡不入,问昭王南征不还,是正而不谲也。”〔一四〕“戍”原作“戎”,拾补校作“戍”,今据改正。左传僖公三十年:“九月甲午,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汜南。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不阙秦,焉取之?阙秦以利晋,惟君图之。”秦伯说,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杨孙戍之,乃还。”史记十二诸侯年表:“秦穆公三十年,围郑,有奇言,即去。”奇言,甘言,俱谓烛之武说秦君也。〔一五〕尚书秦誓:“虽则云然,尚犹询兹黄发,则罔所愆。”

译《尚书·禹贡》说:“荆州进贡用匣子包裹的菁茅。” 《管子·封禅》说:“长江、淮水之间,有一种茅草一茎三脊,名叫菁茅。”《韩非子·外储说左上》说:“仲父说:‘如果实在不得已,楚国的菁茅已经三年没有进贡给天子了,您不如发兵替天子讨伐楚国。’”这些文献都作“菁茅”,可以作为证明。《左传·僖公四年》说:“管仲回答说:‘你们进贡的包茅没有送来,天子的祭祀没有供品,无法用它来缩酒,我正是为此来责问你。’”《史记·齐世家》集解引贾逵说:“包茅,就是把菁茅装入匣中进贡,用来供祭祀之用。” 《左传·僖公二十八年》说:“夏四月戊辰日,晋侯、宋公、齐国归父、崔夭、秦小子慭驻军于城濮……楚军大败……晋军在楚地停留三天,取食楚国的粮食,到癸酉日才回去。甲午日,到达衡雍,在践土修建王宫……五月丙午日,晋侯和郑伯在衡雍结盟。癸亥日,王子虎在王庭与诸侯结盟。……君子认为这次盟约是守信的;认为晋国在这次战事中能够用德行进行征伐。”《史记·晋世家》集解引服虔说:“王庭,就是践土。” 《左传·昭公三年》中子太叔说:“文公、襄公称霸时,命令诸侯每三年聘问一次,每五年朝见一次。”说的就是这件事。何本、郎本、程本、钟本、郑本把“克”误作“冠”。朱筠说:“考察起来,带就是左氏的同母弟弟、受宠的儿子子带。僖公二十五年记载:‘晋侯拒绝秦国军队后下行,三月到达阳樊,右军包围温地,左军迎接周王。四月,周王进入王城;在温地擒获太叔,把他杀死在隰城。’说的就是这件事。”刘师培说:“‘纳襄克带’似乎是指讨伐子带而言,‘冠’是误字。” 《左传·昭公九年》说:“辅佐拥戴天子,又以恭敬来对待他。”杜预注说:“翼,是辅佐,意思是辅翼并推戴他。” 这是《论语·宪问》中的原文。这是《论语·宪问》中的原文。应氏引用这段文字时把上下文倒置了,翟灏《四书考异》、俞樾《古书疑义举例》都认为这是上下两句互换位置的例子。《集解》引郑玄说:“谲,是欺诈,指把天子召来,却让诸侯朝见他。孔子说:‘以臣下的身份召见君主,不可以作为规范,所以《春秋》记作‘天王狩于河阳’。这就是欺诈而不正当。’”又引马融说:“讨伐楚国是出于公义,责问包茅贡品没有送来,追问昭王南征而未归,这就是正当而不是欺诈。” “戍”字原作“戎”,《拾补》校作“戍”,现据此改正。《左传·僖公三十年》说:“九月甲午日,晋侯、秦伯包围郑国,因为郑国曾对晋国无礼,并且对楚国怀有二心。晋军驻扎在函陵,秦军驻扎在汜南。佚之狐对郑伯说:‘国家危险了,如果派烛之武去见秦君,秦军一定会撤退。’郑伯听从了他的意见。烛之武推辞说:‘我年轻时,尚且比不上别人;如今老了,已经不能做什么了!’郑伯说:‘我没有及早任用您,现在情况危急才来求您,这是我的过错;但是郑国灭亡了,对您也没有好处。’烛之武答应了,夜里用绳子从城墙上吊下去,见到秦伯说:‘秦、晋两国包围郑国,郑国已经知道要灭亡了。如果灭亡郑国对您有好处,那就冒昧拿这件事来劳烦您;越过别的国家把远方的地方作为边邑,您知道这是困难的,为什么还要灭亡郑国来增加邻国的土地呢?邻国势力增强,就是您的势力削弱。如果放过郑国,把它作为东方道路上的主人,外交使者往来时,郑国可以供给他们缺少的资粮,对您也没有什么害处。况且您曾经给过晋君恩惠,晋君答应把焦、瑕两地给您,早晨渡过黄河,晚上就修筑防御工事,这是您所知道的。晋国哪里会满足呢?既然已经把郑国向东作为边界,又想扩张它西面的边界;如果不侵损秦国,它又从哪里取得土地呢?损害秦国来使晋国获利,希望您仔细考虑这件事。’ 秦伯听后很高兴,便同郑国人结盟,派杞子、逢孙、杨孙戍守郑国,于是撤军回国。”《史记·十二诸侯年表》说:“秦穆公三十年,包围郑国,听到了奇特的言辞,便离开了。”所谓“奇言”,就是甘美动听的话,都是指烛之武劝说秦君的话。《尚书·秦誓》说:“虽然事情确实如此,但还要向这些白发老人询问,那么就没有什么过错。”

书序曰:“秦穆公伐郑,晋襄公帅师败诸崤,还归,作秦誓。”尔雅释诂上:“黄发,齯齿,鲐背,□,老寿也。”郭璞注:“黄发,发落更生黄者。”疏引舍人曰:“黄发,老人发白复黄也。”礼记曲礼:“故君子式黄发。”正义:“黄发,太老人也,人初老,则发白,太老,则发黄。”汉书息夫躬传:“昔秦缪公不从百里奚、蹇叔之言,以败其师,悔过自责,疾诖误之臣,思黄发之言,名垂于后世。”又李寻传:“寻说王根曰:‘昔秦穆公说諓諓之言,任仡仡之勇,身受大辱,社稷几亡,悔过自责,思惟黄发,任用百里奚,卒伯西域,德列王道。’”秦缪违黄发之计而败师,思黄发之言而称霸,综观前后,义实相成,时因应氏此文而汇及之。〔一六〕春秋僖三十三年。〔一七〕杀百里奚云云,与蒙毅语合,见下注引史记蒙恬传,谢肇浙文海披沙以为“纰缪失实”者,失之目治。〔一八〕左传文公五年:“秦伯任好卒,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针虎为殉,皆秦之良也,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诗秦风黄鸟序:“黄鸟,哀三良也,国人刺穆公以人从死,而作是诗也。”史记秦本纪:“三十九年,缪公卒,葬雍,从死者百七十七人,秦之良臣子舆氏三人,名曰奄息、仲行、针虎,亦在从死之中,秦人哀之,为作歌黄鸟之诗。”正义引应劭云:“秦穆公与群臣饮,酒酣,公曰:‘生共此乐,死共此哀。’于是奄息、仲行、针虎许诺;及公薨,皆从死,黄鸟诗所为作也。”(汉书匡衡传注引应劭同)盖用鲁诗说。毛诗三称子车,孔疏引左传作子舆,与史记同,舆、车字异义同。案黄鸟之什,左传言赋诗,应劭言作诗,其义一也。诗绿衣序云“作是序”,载驰序云“赋是诗”,知作诗与赋诗义固同也。〔一九〕周书谥法篇:“名与实爽曰谬。”通作缪,蔡邕独断:“名实相反为缪。”史记蒙恬传:“蒙毅曰:‘秦穆公杀三良而死罪百里奚,而非其罪,故立号曰缪。’”论衡福虚篇:“且近难以秦穆公、晋文公,曰:夫谥者,行之迹也,迹生时行以为死谥。穆者,误乱之名;文者,德惠之表。”皮日休皮子文薮秦穆谥缪论云:“晋惠公之在位,作宗庙之蠹蝎,为社稷之稂莠,一立十五年,其为害也大矣。今之学者,以秦穆为缪,尚疑其谥,得斯人也,可以谥缪为定。”据此诸说,则缪为缪戾之缪,旧有是说;而吴曾辨误录下尚谓“后世称穆而不称缪”,谢肇浙文海披沙犹举以与鲁缪、关壮锡相比,是知一十而不知二五也。钱大昕十驾斋养新录四曰:“古书昭穆之穆,与谥法之缪,二字相乱。礼记大传:‘序以昭缪。’注:‘缪读为穆,声之误也。’坊记:阳侯杀缪侯而窃其夫人。’释文:‘缪音穆。’公羊传:‘葬宋缪公。’释文:‘缪音穆,凡此后仿此。’史记蒙恬传:‘昔者,秦穆公杀三良而死罪百里奚,而非其罪也,故立号曰缪。’然则秦缪公之谥,当读如缪,所谓名与实爽曰缪也。蒙恬(案当作蒙毅)秦人,其言必有自矣。”〔二0〕左传隐公十一年:“不度德,不量力。”〔二一〕“鶂”,何本作“鹢”。六鶂五石,见春秋僖公十六年,公羊、谷梁作“鶂”,左传作“鹢”,释文:“‘鹢’本或作‘鶂’。”说文鸟部引春秋传亦作“鶂”。〔二二〕公羊传僖公十六年:“五石六鹢,何以书?记异也。”汉书五行志下之上:“厘公(即僖公)十六年正月,六鶂退蜚过宋都。左氏传曰: ‘风也。’刘歆以为风发于它所,至宋而高、鶂高蜚而逢之,则退,经以见者为文,故记退蜚,传以实应着言风,常风之罚也;象宋襄公区雾自用,不容臣下,逆司马子鱼之谏,而与彊楚争盟,后六年,为楚所执,应六鶂之数也。”又下之下云:“厘公十六年正月戊申朔,陨石于宋五。是月,六鶂退蜚过宋都。董仲舒、刘向以为象宋襄公欲行伯道,将自败之戒也。……天戒若曰,德薄国小,勿恃炕阳,欲长诸侯,与彊大争,必受其害。”公羊解诂云:“石者,阴德之专者也;鹢者,鸟中之耿介者;皆有似宋襄公之行。襄公欲行霸事,不纳公子目夷之谋,事事耿介自用,卒以五年见执,六年终败,如五石六鹢之数。”是三传先师咸以五石六鹢为宋襄图霸取败之异也。易林蹇之蛊、困之坤并云:“六鹢退飞,为襄败祥。”后汉书襄楷传:“春秋五石陨宋,其后襄公为楚所执。”三国志魏书管辂传注引辂别传:“ 宋襄失德,六鶂并退。”俱本春秋先师说也。〔二三〕汉书贾邹枚路传赞:“贾山自下劘上。”孟康曰:“劘谓剀切之也。”苏林曰:“ 劘音摩,厉也。”器案:汉书叙传述贾邹枚路传第二十作“自下摩上”,摩谓切劘也,续汉书五行志一亦作“ 自下摩上”。

译《书序》说:“秦穆公讨伐郑国,晋襄公率军在崤地击败秦军,回国后作《秦誓》。” 《尔雅·释诂上》说:“黄发、齯齿、鲐背、〔缺字〕,都是年老长寿的称谓。”郭璞注说:“黄发,是头发脱落后重新长出黄色头发的人。”《尔雅疏》引舍人说:“黄发,是老人的头发由白色重新变黄。”《礼记·曲礼》说:所以君子要扶持黄发老人。”《正义》说:“黄发,是极其年老的人;人刚老时头发变白,极其老时头发变黄。”《汉书·息夫躬传》说:“从前秦穆公不听百里奚、蹇叔的话,导致军队失败,后来悔过自责,痛恨那些造成错误的人,思念黄发老人的言论,因此名声流传后世。”《汉书·李寻传》又说:“李寻劝王根说:‘从前秦穆公听信琐碎浅薄的言论,任用鲁莽勇猛的人,自己遭受重大耻辱,国家几乎灭亡;后来悔过自责,思考黄发老人的意见,任用百里奚,最终在西方称霸,德行列于王道。’”秦穆公违背黄发老人的谋略而使军队失败,后来思考并采纳黄发老人的意见而称霸,综合前后文看,意义实际上是相互衔接的;当时应氏因为本文而把这些材料汇集在一起。指《春秋》僖公三十三年。关于“杀百里奚”等说法,与蒙毅的话相合,见下文引用的《史记·蒙恬传》。谢肇浙《文海披沙》认为这是“错谬而不合事实”,是拘泥于字面考校而失察。《左传·文公五年》说:“秦伯任好去世,把子车氏的三个儿子奄息、仲行、针虎作为殉葬者,他们都是秦国的贤良之人,国人哀悼他们,为此作了《黄鸟》诗。”《诗经·秦风·黄鸟》序说:“《黄鸟》,是哀悼三位贤良之人的诗。国人讽刺穆公用活人殉葬,因此作了这首诗。”《史记·秦本纪》说:“三十九年,缪公去世,葬在雍地,殉死者有一百七十七人。秦国的贤良大臣子舆氏三人,名叫奄息、仲行、针虎,也在殉死者之中。秦人哀悼他们,为此作了《黄鸟》诗。”《正义》引应劭说:“秦穆公和群臣饮酒,酒兴正浓时,穆公说:‘活着共同享受这种快乐,死后共同承受这种悲哀。’于是奄息、仲行、针虎答应了;等到穆公去世,他们都跟着殉死,《黄鸟》诗就是因此作的。” (《汉书·匡衡传》注引应劭的话也相同。)这大概采用的是《鲁诗》的说法。《毛诗》中三处称作“子车”,孔颖达疏引《左传》作“子舆”,与《史记》相同;“舆”和“车”字形不同,意义相同。考察《黄鸟》这一组诗,《左传》说是赋诗,应劭说是作诗,意思相同。《诗经·邶风·绿衣》序说“作这篇序”,《载驰》序说“赋这首诗”,可知作诗和赋诗的意义本来相同。《周书·谥法》说:“名声与实际不相符,叫作谬。”通常写作“缪”。蔡邕《独断》说:“名实相反叫作缪。”《史记·蒙恬传》说:“蒙毅说:‘秦穆公杀害三位贤良,又把百里奚处以死罪,而百里奚并没有罪,所以给他立谥号叫缪。’”《论衡·福虚》说:“近处也可以拿秦穆公、晋文公来说明。谥号,是一个人行为的踪迹;人在生前的行为,便成为死后的谥号。穆,是错误混乱的名称;文,是有德施惠的表彰。”皮日休《皮子文薮·秦穆谥缪论》说:“晋惠公在位时,成为宗庙的蛀虫、国家的恶草,一共在位十五年,造成的祸害很大。如今的学者把秦穆公称为缪公,尚且怀疑他的谥号;了解这些情况,就可以确定谥为缪。”根据这些说法,缪是缪戾的“缪”,过去本来就有这种说法;可是吴曾《辨误录》下还说“后世称穆而不称缪”,谢肇浙《文海披沙》仍把它同鲁缪公、关壮缪相提并论,这只能说是只知道一成而不知道二成。钱大昕《十驾斋养新录》卷四说:“古书中昭穆的‘穆’和谥法中的‘缪’,两个字相互混用。《礼记·大传》说:‘按照昭、缪排列。’ 注说:‘缪读作穆,是声音相近造成的错误。’《礼记·坊记》说:‘阳侯杀死缪侯并夺取了他的夫人。’《释文》说:‘缪,音同穆。’《公羊传》说:‘安葬宋缪公。’《释文》说:‘缪,音同穆,凡是这种情况都依此。’《史记·蒙恬传》说:‘从前秦穆公杀害三位贤良,又把百里奚处以死罪,而百里奚并没有罪,所以给他立谥号叫缪。’这样看来,秦缪公的谥号应当读作“缪”,就是所谓名声与实际不相符而称“缪”。蒙恬——应当是蒙毅——是秦国人,他的话一定有所依据。” 《左传·隐公十一年》说:“不估量德行,不衡量力量。” “鶂”字,何本作“鹢”。“六鶂五石”的记载见《春秋·僖公十六年》;《公羊传》《谷梁传》作“鶂”,《左传》作“鹢”。《释文》说:“‘鹢’字,某些版本也作‘鶂’。”《说文解字·鸟部》引用《春秋传》也作“鶂”。《公羊传·僖公十六年》说:“五块石头、六只鹢鸟,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记录异常现象。”《汉书·五行志下之上》说:“厘公(就是僖公)十六年正月,六只鶂鸟倒退着飞过宋国都城。左氏传说:‘这是风造成的。’刘歆认为,风在别的地方形成,到了宋国才增强;鶂鸟高飞时遇到它,于是被吹得倒退。《春秋》以所见的现象为文,所以记载鶂鸟倒飞;传则用实际对应的原因来说明是风,这是通常的风灾。它象征宋襄公自以为是、不能容纳臣下,违背司马子鱼的劝谏,却要同强大的楚国争夺盟主地位;后来六年,被楚国擒获,正好对应六只鶂鸟的数目。”《五行志下之下》又说:“厘公十六年正月初一戊申日,宋国坠落五块陨石;这个月,六只鶂鸟倒退着飞过宋国都城。董仲舒、刘向认为,这是象征宋襄公想要推行霸主之道,却将要因此失败的警告。……上天的警告仿佛在说:德行浅薄、国家弱小,不要凭恃强盛,想要统领诸侯而同强国争斗,必定会受到祸害。”《公羊解诂》说:“石,是阴德专聚之物;鹢,是鸟类中耿介的鸟;二者都与宋襄公的行为相似。襄公想要推行霸业,不采纳公子目夷的谋略,事事耿介自用,最终五年后被擒,六年后彻底失败,正如五块石头、六只鹢鸟的数目。” 《春秋》三传的先师都认为,五块陨石和六只鹢鸟,是宋襄公图谋称霸而招致失败的异常征兆。《易林·蹇之蛊》《困之坤》都说:“六只鹢鸟倒退飞翔,是宋襄公失败的征兆。”《后汉书·襄楷传》说:“《春秋》记载五块陨石坠落宋国,此后宋襄公被楚国擒获。”《三国志·魏书·管辂传》注引《管辂别传》说:“宋襄公失去德行,六只鶂鸟一起倒退。”这些说法都本于《春秋》先师的说法。《汉书·贾邹枚路传赞》说:“贾山从下位批评上位。”孟康说:“劘,是恳切直言。”苏林说:“劘音同摩,是磨砺的意思。”我考察《汉书·叙传》叙述《贾邹枚路传》第二十篇作“自下摩上”,“摩”就是切劘的意思;《续汉书·五行志一》也作“自下摩上”。

〔二四〕左传宣公三年:“楚子伐陆浑之戎,遂至于雒,观兵于周疆。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焉。”史记楚世家集解引服虔曰:“陆浑在洛西南。观兵,陈兵于周也。”国语周语上:“先王耀德不观兵。”韦昭注:“观,示也。”〔二五〕左传宣公十五年:“敝邑易子而食,析骸以爨。”杜注:“爨,炊也。”又公羊传、吕氏春秋行论篇、韩诗外传一皆有此说。〔二六〕论语尧曰篇:“兴灭国,继绝世。”皇侃义疏曰:“若有国为前人非理而灭之者,新王当更为兴起之也。若贤人之世被绝不祀者,当为立后系之,使得仍享祀也。”〔二七〕朱藏元本、仿元本、吴本、胡本、郎本、程本、钟本、汪本、拔萃本“王家”作“ 王室”。文选魏都赋注、西征赋注引汉官仪:“帝室,犹古言王室。”〔二八〕伯功,即方伯之职,亦即下文所谓五长是也。伯霸之分,此文至为明晰。〔二九〕或,惑通。〔三0〕意林作“伯者,白也,长也 ”。〔三一〕句末原无“也”字,天中记三0引有,今据补。尚书益稷:“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孔传:“言至海诸侯五国,立贤者一人为方伯,谓之五长,以相统治,以奖王室。”白虎通爵篇:“伯者,白也。(据卢校)”礼记王制正义、公羊传隐公元年疏引春秋元命苞:“伯者,伯之为言白也,明白于德也。”独断上:“伯者,白也,明白于德。”礼记曲礼下:“五官之长曰伯。”〔三二〕拾补曰:“意林作‘言其把持天下之政’,元刻‘子’亦作‘下’。案左传正义载康成说云‘言把持王者之政教’,则作‘天子’是。”器案:今所据大德本及朱藏元本作“子”不作“下”,与卢所见元本异。白虎通号篇:“霸犹迫也,把也,迫胁诸侯,把持王政。”玄应一切经音义二引国语贾逵注:“霸犹把也,言把持诸侯之权也。”广韵四十祃:“ 霸,把也,把持诸侯之权。”唐写本唐韵四十祃:“国语云:‘霸,把持诸侯之权。’”群经音辨三人部:“ 伯,把持诸侯也。”所言即国语贾逵注文。礼记祭义疏引中候注:“霸,把也,把天子之事也。”诗谱序及甫田序疏引同。左传成公二年疏:“郑云:‘霸,把,言把持王者之政教。’”又十八年疏:“霸者,把也,把持王政。”论语宪问篇疏引郑注:“天子衰,诸侯兴,故曰霸。霸者,把也,言把持王者之政教,故其字作伯,或作霸也。”类聚五一引环济要略:“伯,把也,持政事也。”又释名释亲属:“伯,把也,把持家政也。”义亦可互参。汉书王莽传下:“伯者,继空续乏,以成历数,故其道驳。”荀子王霸篇:“粹而王,驳而霸。”语又见淮南子缪称篇、韩诗外传五。应氏“纠率同盟”之言,即“駮正”之义也。〔三三〕御览五三六、初学记一三引尚书中候:“惟岁二月,侯在东馆叹曰:‘于戏仲父,寡人闻古霸王封泰山,刻石纪号,立显象;今寡人名为何君?’管子曰:‘卫困于狄,案兵,须灭乃存之,仁不纯,为霸君。’”诗定之方中疏引乐纬稽耀嘉亦有“ 狄人与卫战,桓公不救,于其败也,然后救之”之言。管子所谓“仁不纯”者,即舛驳之意也。〔三四〕汉书成纪:“绥和元年诏: ‘盖闻王者必存二王之后,所以通三统也。’”师古曰:“天地人是为三统,二王之后并己为三。”又律历志上:“三统者,天施地化,人事之纪也。”李奇曰:“ 统,绪也。”又刘向传:“王者必通三统。”应劭曰: “二王之后与己为三统也。”孟康曰:“天地人之始也。”张晏曰:“一曰天统,谓周十一月建子为正,天始施之端也;二曰地统,谓殷以十二月建丑为正,地始化之端也;三曰人统,谓夏以十三月建寅为正,人始成之端也。”师古曰:“诸家之说,皆不备也,言王者象天地人之三统,故存三代也。”后汉书陈宠传:“宠奏曰:‘夫冬至之节,阳气始萌,故十一月有兰射干芸荔之应,时令曰:诸生荡,安形体。天以为正,周以为春;十二月,阳气上通,雉雊鸡乳,地以为正,殷以为春;十三月,(李贤曰:“今正月也。”)阳气已至,天地已交,万物皆出,蛰虫始振,人以为正,夏以为春:三微成着,以通三统,周以天元,殷以地元,夏以人元。’”李贤曰:“统者,统一岁之事;王者三正递用,周环无穷,故曰通三统。”〔三五〕白虎通五行篇:“五行者,何谓也?谓金、木、水、火、土也。”〔三六〕后汉书郎顗传注引春秋合诚图:“至道不远,三五而反。”宋均注:“三,三正也;五,五行也。三正五行,王者改代之际会也,能于此际自新如初,则通无穷也。”〔三七〕镮同环。〔三八〕说文鼎部:“鼎,三足两耳,和五味之宝器也。”

译《左传·宣公三年》说:“楚子讨伐陆浑之戎,于是到达雒地,在周王疆界陈列军队炫耀武力。定王派王孙满慰劳楚子;楚子问鼎的大小和轻重。”《史记·楚世家》集解引服虔说:“陆浑在洛水西南。观兵,就是在周地陈列军队。”《国语·周语上》说:先王彰显德行,不炫耀武力。”韦昭注说:“观,是显示。” 《左传·宣公十五年》说:“我国已经到了交换儿子来吃、劈开人的尸骨来烧火做饭的地步。”杜预注说:“爨,是烧火做饭。”《公羊传》《吕氏春秋·行论》《韩诗外传》卷一也都有这种说法。《论语·尧曰》说:“使灭亡的国家复兴,使断绝的世系延续。”皇侃《义疏》说:“如果有国家被前人以不合理的方式灭掉,新王就应当重新使它兴起。如果贤人的世系断绝、无人祭祀,就应当为他立后,使世系延续,让他仍然享有祭祀。” 朱藏元本、仿元本、吴本、胡本、郎本、程本、钟本、汪本、拔萃本把“王家”作“王室”。《文选·魏都赋》注、《西征赋》注引《汉官仪》说:“帝室,就像古代所说的王室。” 伯功,就是方伯的职务,也就是下文所说的五长。本文对“伯”和“霸”的区别说得极为清楚。“或”与“惑”相通。《意林》作:“伯,就是明白,也是长。” 句末原本没有“也”字,《天中记》卷三〇引文中有,现据此补入。《尚书·益稷》说:“向外迫近四海,都设置五长。”孔安国传说:“意思是到达海边的诸侯国中,每五国推举一位贤者为方伯,称为五长,用来相互统辖治理,辅佐奖助王室。”《白虎通·爵》说:“伯,就是明白。”(据卢氏校本。)《礼记·王制》正义、《公羊传·隐公元年》疏引《春秋元命苞》说:“伯这个名称,伯的意思就是明白,是在德行上明白。”《独断》上说:“伯,就是明白,是在德行上明白。”《礼记·曲礼下》说:“五官之长称为伯。” 〔三二〕拾补说:“《意林》作‘言其把持天下之政’,元刻本的‘子’也作‘下’。考察《左传正义》载郑康成说:‘意思是把持王者的政教’,那么作‘天子’是对的。”器按:现在所依据的大德本和朱藏元本都作“子”,不作“下”,与卢文弨所见的元本不同。《白虎通·号篇》说:“霸,就是逼迫、把持的意思,即逼迫、胁制诸侯,把持王政。”玄应《一切经音义》卷二引《国语》贾逵注说:“霸就是把,意思是把持诸侯的权力。”《广韵》四十祃韵说:“霸,就是把,意为把持诸侯的权力。”唐写本《唐韵》四十祃韵说:“《国语》说:‘霸,就是把持诸侯的权力。’”《群经音辨》卷三人部说:“伯,就是把持诸侯。”所说的就是《国语》贾逵的注文。《礼记·祭义疏》引《中候》注说:“霸,就是把,意思是把持天子的事务。”《诗谱序》及《甫田序疏》所引也相同。《左传·成公二年疏》说:“郑玄说:‘霸,就是把,意思是把持王者的政教。’”又《成公十八年疏》说:“霸,就是把,意思是把持王政。”《论语·宪问篇疏》引郑玄注说:“天子衰微,诸侯兴起,所以称为霸。” 霸,就是把持,意思是把持王者的政教,所以这个字写作“伯”,有时也写作“霸”。《艺文类聚》卷五一引环济《要略》说:“伯,就是把,意为掌持政事。”又《释名·释亲属》说:“伯,就是把,意为把持家政。”这些意义也可以相互参照。《汉书·王莽传下》说:“伯者,接续空缺、补救匮乏,以成就历数,所以他的治道驳杂。”《荀子·王霸篇》说:“纯粹就成为王,驳杂就成为霸。”这句话又见于《淮南子·缪称篇》和《韩诗外传》卷五。应劭所说“纠合统率同盟”的话,就是“驳正”的意思。〔三三〕《太平御览》卷五三六、《初学记》卷一三引《尚书中候》说:“在岁次二月,齐侯在东馆叹息说:‘唉,仲父啊!我听说古代的霸王封禅泰山,刻石记载名号,树立显明的形象。如今我的名号是什么君呢?’管仲说:‘卫国被狄人困扰时,齐国按兵不动,等到卫国快要灭亡才保存它,这种仁德不纯,所以只是霸君。’”《诗·定之方中疏》引《乐纬·稽耀嘉》也有“狄人与卫国交战,桓公不救,等到卫国战败后,才去救援”的话。管仲所说“仁不纯”,就是仁德驳杂的意思。〔三四〕《汉书·成帝纪》说:“绥和元年下诏:‘我听说,王者一定保存前两代王者的后裔,这是为了贯通三统。’”颜师古说:“天地人称为三统,前两代王者的后裔和本朝合起来就是三统。”《律历志上》又说:“三统,就是天的施行、地的化育和人事的纲纪。”李奇说:“统,就是统绪。”《刘向传》又说:“王者一定贯通三统。”应劭说:“前两代王者的后裔与本朝合起来就是三统。”孟康说:“这是天地人的起始。”张晏说:“第一叫天统,指周朝以十一月建子为正月,是上天开始施行的开端;第二叫地统,指殷朝以十二月建丑为正月,是大地开始化育的开端;第三叫人统,指夏朝以十三月建寅为正月,是人开始成就的开端。”颜师古说:“各家的解释都不完备。意思是王者取法天地人三统,所以保存夏、殷、周三代的后裔。”《后汉书·陈宠传》说:“陈宠上奏:‘冬至这个节气,阳气开始萌发,所以十一月有兰、射干、芸、荔等物应时而生。时令书说:各种生物开始动荡,形体安定。天把十一月作为正月,周朝把它作为春季;十二月,阳气向上通达,野鸡鸣叫、母鸡孵雏,大地把它作为正月,殷朝把它作为春季;” 十三月,(李贤说:“就是现在的正月。”)阳气已经到达,天地已经交合,万物都从中生出,蛰伏的虫类开始振动,人把它作为正月,夏朝把它作为春季。三个微小的阳气阶段形成明显的时序,从而贯通三统;周朝以天的元气为本,殷朝以地的元气为本,夏朝以人的元气为本。’”李贤说:“统,是统摄一年中的事务。王者轮流使用三种正朔,循环往复没有穷尽,所以称为贯通三统。” 〔三五〕《白虎通·五行篇》说:“五行是什么?就是金、木、水、火、土。” 〔三六〕《后汉书·郎顗传》注引《春秋合诚图》说:“最高的道理并不遥远,经过三正、五行就会返回。”宋均注说:“三,是三种正朔;五,是五行。三正、五行,是王者改朝换代时所应合的时机。如果能在这个时机自我更新,恢复到最初的状态,就能通达无穷。” 〔三七〕“镮”同“环”。〔三八〕《说文·鼎部》说:“鼎有三只脚、两只耳,是调和五味的宝器。”

〔三九〕公羊传隐公元年疏引尚书大传略说:“物有三变,故正色有三,天有三生三死,故土有三王,王特一生死,是故周人以日至为正,殷人以日至三十日为正,夏以日至六十日为正;是故三统三正,若循连环,周则复始,穷则反本。”御览七六引逸周书:“三王之统若循环,周则复始,穷则反本。”春秋繁露三代改制质文篇:“故同时称帝者五,称王者三,所以昭五瑞,通三统也。”礼记表记疏引元命包:“三王有失,故立三教以相变,夏人之立教以忠,其失野,故救野莫若敬;殷人之立教以敬,其失鬼,故救鬼莫若文;周人之立教以文,其失荡,故救荡莫若忠:如此循环,周则复始,穷则相承者也。”史记高祖本纪:“太史公曰:‘夏之政忠,忠之敝,小人以野,故殷人承之以敬;敬之敝,小人以鬼,故周人承之以文;文之敝,小人以僿,故救僿莫若以忠。三王之道若循环,终而复始。’”秦、汉间人,囿于所习,相率为此历史循环之论,则以时代与阶级局限为之也。

○六国〔一〕楚之先,出自帝颛顼〔二〕。其裔孙曰陆终,娶于鬼方氏,是谓女溃〔三〕,盖孕而三年不育,启其左胁,三人出焉,启其右胁,三人又出焉〔四〕;其六曰季连〔五〕,是为芊〔六〕。其后有鬻熊子,为文王师〔七〕。成王举文、武懃劳〔八〕,而封熊绎于楚,食子男之采,其十世称王。怀王信任〔九〕佞臣上官、子简〔一0〕,斥远忠臣;屈原作离骚之赋,自投汨罗〔一一〕。王〔一二〕因为张仪〔一三〕所欺,客死于秦。到王负刍〔一四〕,遂为秦所灭。百姓哀之,为之语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一五〕”自颛顼至负刍六十四世,凡千六百一十六载。〔一〕 燕策一:“苏代见燕王哙曰:‘凡天下战国七,燕处弱焉。’”文选东京赋:“七雄并争。”薛综注:“七雄,韩、魏、赵、燕、齐、楚、秦也。”盖世言战国,大抵以七为具,此述当时各国兴废,而不及秦,盖应氏别有新秦一篇,故此不复及之也。〔二〕 史记楚世家作“楚之先祖,出自帝颛顼”,有“祖”字。器案秦本纪:“秦之先,帝颛顼之苗裔。”越世家:“其先,禹之苗裔。”赵世家:“赵之先,与秦共祖。”“先”下皆无“祖”字;应氏此文,即本史记,亦无“祖”字,今本史记有“祖 ”字,疑出后人妄增。〔三〕 “溃”原作“渍”,今据拾补校改。拾补云:“‘渍’讹,古今人表、水经注皆作 ‘溃’,大戴礼作‘隤’,世本作‘嬇’。”翟云升校正古今人表引一本作“女渍”,与此误同。〔四〕 拾补曰:“‘又’疑衍。”器案楚世家正义:“陆终娶鬼方氏之妹,谓之女嬇,产六子,孕而不毓,三年,启其右胁,六人出焉。

译〔三九〕《公羊传·隐公元年疏》引《尚书大传》大略说:“事物有三次变化,所以正色有三种;上天有三次产生、三次消亡,所以土地有三位王者;王者只有一次生死。因此周人以冬至作为正月,殷人以冬至后三十日作为正月,夏人以冬至后六十日作为正月。所以三统、三正如同循环相连;周朝重新开始,到了尽头就返回根本。”《太平御览》卷七六引《逸周书》说:“三王的统绪像循环一样,周朝重新开始,到了尽头就返回根本。”《春秋繁露·三代改制质文篇》说:“所以同时称帝的有五个,称王的有三个,这是为了彰明五瑞、贯通三统。”《礼记·表记疏》引《元命包》说:“三王都有过失,所以建立三种教化来相互更替。夏人建立的教化以忠为本,但它的弊病在于粗野,所以挽救粗野没有比敬更好的;殷人建立的教化以敬为本,但它的弊病在于迷信鬼神,所以挽救迷信没有比文更好的;周人建立的教化以文为本,但它的弊病在于放荡,所以挽救放荡没有比忠更好的。这样循环,周朝重新开始,到了尽头就相互承接。”《史记·高祖本纪》说:“太史公说:‘夏朝的政治以忠为本,忠的弊病是小人变得粗野,所以殷人继承它而改用敬;敬的弊病是小人变得迷信鬼神,所以周人继承它而改用文;” 文的弊病是小人变得虚浮浅薄,所以挽救虚浮浅薄没有比采用忠更好的。三王的治道像循环一样,终了又重新开始。’”秦、汉之间的人受自身所习惯的观念限制,纷纷提出这种历史循环论,这是由时代和阶级的局限造成的。○六国〔一〕 楚国的先祖出自帝颛顼。帝颛顼的后裔孙子叫陆终,娶鬼方氏的女子为妻,名叫女溃。她大概怀孕三年而没有生育,剖开左胁,生出三个人;又剖开右胁,再生出三个人。他们六人中的一个叫季连,这就是芊姓的始祖。季连的后代有鬻熊的儿子,做过文王的老师。成王表彰文王、武王的功劳,把熊绎封在楚地,享有子男爵的采邑;到他的第十代称王。怀王信任奸佞之臣上官、子简,斥退疏远忠臣;屈原作《离骚》,投汨罗水自尽。楚王又被张仪欺骗,客死在秦国。到了王负刍时,楚国终于被秦国灭掉。百姓哀悼楚国,说道:“楚国即使只剩下三户人家,灭亡秦国的也一定是楚国。”从颛顼到负刍共六十四世,总计一千六百一十六年。〔一〕《战国策·燕策一》说:“苏代拜见燕王哙说:‘天下战国共有七个,燕国处在弱势。’”《文选·东京赋》说:“七雄并相争战。”薛综注说:“七雄,是韩、魏、赵、燕、齐、楚、秦。”大概世人谈论战国,大多把七国作为完整的数目。这里叙述当时各国的兴亡,却没有提到秦国,大概是因为应劭另有《新秦》一篇,所以这里不再涉及。〔二〕《史记·楚世家》作“楚之先祖,出自帝颛顼”,有“祖”字。器按:《史记·秦本纪》说:“秦国的先祖,是帝颛顼的后裔。”《越世家》说:“越国的先祖,是禹的后裔。”《赵世家》说:“赵国的先祖,与秦国共同出自一个祖先。”这些句子中“先”字下面都没有“祖”字;应劭这篇文字就是依据《史记》写成的,也没有“祖”字。现在的《史记》有“祖”字,疑心是后人擅自增加的。〔三〕“溃”字原来写作“渍”,现在依据拾补校改。拾补说:“‘渍’是讹字,《古今人表》《水经注》都作‘溃’,《大戴礼》作‘隤’,《世本》作‘嬇’。”翟云升校正《古今人表》时引有一本作“女渍”,与此处的错误相同。〔四〕拾补说:“‘又’字疑为衍文。”器按:《楚世家正义》说:“陆终娶鬼方氏的妹妹,称为女嬇,生了六个儿子;怀孕而不能生育,过了三年,剖开右胁,六个人便从中出生。”它的说

”说与此异。〔五〕 楚世家:“一曰昆吾,二曰参胡,三曰彭祖,四曰会人,五曰曹姓,六曰季连。”〔六〕 拾补曰:“‘是’与‘氏’ 同。”器案:“是”之作“氏”,说详王氏经传释词九,三国志吴书是仪传:“本姓氏,孔融嘲云:‘氏字民无上。’因改为是。”即其比也。〔七〕 汉书艺文志诸子略道家:“ 鬻子二十二篇。”本注:“名熊,为周师,自文王以下问焉,周封为楚祖。”文心雕龙诸子篇:“至鬻熊知道,而文王谘询,余事遗文,录为鬻子。子自肇始,莫先于兹。”〔八〕 楚世家“懃劳”之下有“之后嗣”三字,义较明晰。名贤氏族言行类稿一引熊克家谱:“鬻熊为文王师,着书一卷,号鬻熊子。成王时,举文、武勤劳之后嗣,而以子男之田,封鬻熊曾孙绎于楚,是为楚子熊绎也。”〔九〕 “怀王”下原无“信任”二字,拾补曰:“‘怀王’下当有‘信任’二字。”今据补。〔一0〕“简”原作“简”,吴本、程本、汪本作“兰”,钟本作“简”,今据改。拾补曰:“‘简’ 讹,案兰与椒,明见离骚,不合有异名,今从程本。”徐友兰拾补识语曰:“案‘简’当为‘简’,汉人书艸竹通用,简即兰别字,毛公诗传:‘简,兰也。’二见,以今字释古字也。”器案:从间从阑之字古多混,墨子备穴篇:“堞高六尺,部广四尺,皆为弩简格。”旧注:“简同阑。”韩非子难三篇:“吾闻庞●氏之子不孝。”论衡非韩篇作“龙□是”,孔丛子公仪篇作“龙栏氏”。史记高纪:“则使龙且、周兰往击之。”集解:“徐广曰:‘兰一作简。’”后汉书袁术传:“奔其部曲陈简、雷薄于灊山。”三国志魏书袁术传作“陈兰 ”,俱其证。〔一一〕程本“罗”作“●”,涉上文“汨”字偏旁而误增。水经湘水注:“汨水又西为屈潭即汨罗渊也,屈原怀沙自沉于此,故渊潭以屈为名。盖贾谊、史迁皆尝经此,弭楫江波,投吊书于渊。渊北有屈原庙。”〔一二〕“王”原作“水”,程本作 “王”,今从之。拾补曰:“‘王’属下句,是。”〔一三〕汉书武纪注,应劭曰:“张仪为秦昭王相,为衡说以抑诸侯。”〔一四〕郎本、程本、郑本“到”作 “至”。〔一五〕史记项羽本纪:“夫秦灭六国,楚最无罪。自怀王入秦不反,楚人怜之至今,故楚南公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也。’”集解:“瓒曰:‘楚人怨秦,虽三户犹足以亡秦也。’”索隐:“臣瓒与苏林解同。”张耒宛丘题跋一以此为楚甘公说楚语,盖甘、南音近之误。器案:三户或举地名以实之,失之凿矣。三户自以人言,盖言怨毒之于人深耳。北齐书文宣纪:“天保七年诏曰:‘三户之民,空张郡目。

译法与这里不同。〔五〕《楚世家》说:“第一个叫昆吾,第二个叫参胡,第三个叫彭祖,第四个叫会人,第五个叫曹姓,第六个叫季连。” 〔六〕拾补说:“‘是’与‘氏’相同。”器按:“是”写作“氏”的情况,详见王引之《经传释词》卷九。《三国志·吴书·是仪传》说:“本来姓氏,孔融嘲笑说:‘氏字中没有上部。’于是改姓为是。”这就是一个例证。〔七〕《汉书·艺文志·诸子略·道家》说:“《鬻子》二十二篇。”原注说:“名叫熊,是周文王的老师,文王以下的君主都曾向他请教,周朝封他为楚国的祖先。”《文心雕龙·诸子篇》说:“到了鬻熊懂得大道,文王向他咨询;其余事迹和遗文,被记录为《鬻子》。诸子著作从此开始,没有比它更早的。” 〔八〕《楚世家》“懃劳”下面有“之后嗣”三字,意义更加清楚。《名贤氏族言行类稿》卷一引熊克的家谱说:“鬻熊是文王的老师,著有一卷书,名为《鬻熊子》。成王时,表彰文王、武王功劳的后代,把子男爵的土地封给鬻熊的曾孙绎在楚地,这就是楚子熊绎。” 〔九〕“怀王”下面原来没有“信任”二字,拾补说:“‘怀王’下面应当有‘信任’二字。”现在依据这一意见补入。〔一〇〕“简”字原本作“简”,吴本、程本、汪本作“兰”,钟本作“ 简”,现在据此改正。拾补说:“‘简’是讹字。考察‘兰’与‘椒’在《离骚》中明明可见,不应有不同名称,现在依从程本。”徐友兰在拾补识语中说:“考察‘简’应当是‘简’;汉人书写时草字、竹字常常通用,‘简’就是‘兰’的别字。《毛公诗传》说:‘简,就是兰。’这是两次用今字解释古字。”器按:从“间”、从“阑”的字,古代常常混用。《墨子·备穴篇》说:“城墙高六尺,城门宽四尺,都设置弩简格。”旧注说:“简同阑。”《韩非子·难三篇》说:“我听说庞●氏的儿子不孝。”《论衡·非韩篇》作“龙□是”,《孔丛子·公仪篇》作“龙栏氏”。《史记·高祖本纪》说:“于是派龙且、周兰前往攻击他们。”《集解》说:“徐广说:‘兰,一本作简。’”《后汉书·袁术传》说:“逃奔到他的部曲陈简、雷薄所在的灊山。”《三国志·魏书·袁术传》作“陈兰”,这些都是证据。〔一一〕程本“罗”字作“●”,是因受上文“汨”字偏旁影响而误加。应劭《水经·湘水注》说:“汨水又向西流,形成屈潭,就是汨罗渊。屈原抱着《怀沙》自沉于此,所以这个深潭便以屈为名。大概贾谊、司马迁都曾经过这里,停船在江面,投下凭吊的文章。深潭北面有屈原庙。” 〔一二〕“王”字原本作“水”,程本作“王”,现在依从程本。拾补说:“‘ 王’字属于下句,是这样。” 〔一三〕《汉书·武帝纪》注中,应劭说:“张仪担任秦昭王的相国,替秦国游说,以压制诸侯。” 〔一四〕郎本、程本、郑本把“到”作“至”。〔一五〕《史记·项羽本纪》说:“秦国灭掉六国,楚国最没有罪过。自从怀王进入秦国而没有回来,楚人至今还怜惜他,所以楚南公说:‘楚国即使只剩下三户,灭亡秦国的也一定是楚国。’”《集解》说:“瓒说:‘楚人怨恨秦国,即使只剩三户人家,也足以灭亡秦国。’”《索隐》说:“臣瓒和苏林的解释相同。”张耒《宛丘题跋》卷一把这句话认为是楚甘公向楚人所说的话,大概是因为“甘”和“南”读音相近而造成的错误。器按:把“三户”解释为地名并加以落实,是穿凿附会。三户本来就是指人,大概是说楚人对秦的怨恨深重。 《北齐书·文宣纪》说:“天保七年诏书说:‘三户之民,只是徒然列在郡的名册

’”亦囿于旧说耳。

译上。’”这也受旧说的限制。

燕召公奭,与周同姓〔一〕;武王灭纣,封召公于燕〔二〕;成王时,入据三公,出为二伯,自陕以西,召公主之〔三〕,当农桑之时,重为所烦劳〔四〕不舍乡亭〔五〕,止于棠树之下〔六〕,听讼决狱,百姓各得其所。寿百九十余乃卒〔七〕。后人思其德美〔八〕,爱其树而不敢伐,诗甘棠之所作也〔九〕。九世称侯,八世称公,十世称王。到王喜,为秦所灭。燕外迫蛮、貊〔一0〕,内笮齐、晋〔一一〕,崎岖彊国之间,最为弱小,几灭者数矣;然社稷血食〔一二〕者八九百载,于姬姓独后亡:非盛德之遗烈,岂其然乎!〔一〕 梁玉绳史记志疑曰:“谷梁庄三十年传云:‘燕,周之分子也。’白虎通王者不臣章:‘召公,文王子。’

论衡气寿篇:‘召公,周公之兄。’

书、诗疏及诗、礼(乐记)释文引皇甫谧曰:‘ 文王庶子。’

书君奭疏及史记集解引谯周曰:‘周之支族。’皇甫之说本白虎通、论衡,然不可信。孔颖达、陆德明并言左传富辰数文昭十六国无燕,则召公必非文王子,斥士安为谬。盖既为周同姓,称分子也,称支族也可。”左暄三余偶笔一曰:“谷梁传曰:‘燕,周之分子也。’分子者,犹曲礼之言支子,大传之言别子也。逸周书作雒解:‘三叔及殷、东徐、奄及熊、盈以略,周公、召公,内弭父兄,外抚诸侯。’祭公解:‘王曰,我亦维有若文祖、周公,暨列祖召公。’此召公为文王子之确证。白虎通曰:‘子得为父臣者,不遗善之义也。诗云:文、武受命,召公维翰。召公,文王子也。’则召公为文王子,汉人已明言之;皇甫谧帝王世纪以为文王庶子,盖本谷梁氏‘燕,周之分子’,故云然,非无据也。司马迁云:‘召公与周同姓。’按史记于毕公亦云‘与周同姓’,亦可谓毕公非文王子哉?’器案:梁、左说是,汉书古今人表亦云‘周同姓’。分子即别子,古别字作●,形与分近而致误。〔二〕 史记燕世家作“北燕”,正义引应劭曰:“南燕,姞姓之国,黄帝之后也。”〔三〕 公羊传隐公五年:“自陕而东者,周公主之;自陕而西者,召公主之。”何休注: “陕者,盖今弘农陕县是也。”白虎通封诸侯篇:“王者所以有二伯者,分职而后授政,欲其亟成也。王制曰:‘八伯各以其属,属于天子之老二人,分天下以为左右,曰二伯。’诗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春秋公羊传曰:‘自陕以东,周公主之;自陕以西,召公主之。’不分南北何?东方被圣人化日少,西方被圣人化日久,故分东西,意圣人主其难,贤者主其易,乃俱致太平也;又欲令同有阴阳寒暑之节,共法度也。所以分陕者,是国中也,若言面八百四十国也。”又巡狩篇:“三岁一闰,天道小备;五岁再闰,天道大备。故五年一巡守;三年二伯出述职黜陟;一年物有终始,岁有所成,方伯行国;时有所生,诸侯行邑。

译燕国的召公奭与周王室同姓。武王灭掉纣王后,把召公封在燕地。成王时,召公入朝担任三公,出朝担任二伯,崤山以西的地区由召公主持。正值农桑时节,他不愿意再使百姓受到烦劳,不在乡亭停留,而停在甘棠树下,听取诉讼、判决案件,使百姓各得其所。他活了一百九十多岁才去世。后人思念他的美德,爱护那棵树而不敢砍伐,《诗经·甘棠》就是为此而作。燕国九代称侯,八代称公,十代称王。到了燕王喜时,被秦国灭掉。燕国在外受到蛮、貊的逼迫,在内受到齐、晋的压迫,在强国之间艰难周旋,是最弱小的国家,几乎被灭亡过好几次;然而它的社稷和祭祀延续了八九百年,在姬姓诸国中最后才灭亡。如果不是盛大德业留下的功烈,难道会这样吗!〔一〕梁玉绳《史记志疑》说:“《谷梁传·庄公三十年》说:‘燕,是周的分支之子。’《白虎通·王者不臣章》说:‘召公,是文王的儿子。’ 《论衡·气寿篇》说:‘召公,是周公的哥哥。’ 《尚书》《诗经》的疏,以及《诗》《礼记·乐记》的释文引皇甫谧说:‘召公是文王的庶子。’ 《尚书·君奭疏》和《史记集解》引谯周说:‘召公是周的支族。’ 皇甫谧的说法本于《白虎通》和《论衡》,但不可信。孔颖达、陆德明都说,左传富辰列举文王、昭王以来的十六个国家时没有燕国,所以召公必定不是文王的儿子,并斥责士安皇甫谧的说法为谬误。大概既然与周同姓,说是分子,也可以说是支族。”左暄《三余偶笔》卷一说:“《谷梁传》说:‘燕,是周的分支之子。’分子,就如同《曲礼》所说的支子、《大传》所说的别子。《逸周书·作雒解》说:‘三叔以及殷、东徐、奄和熊、盈等被攻取,周公、召公在内安抚父兄,在外安抚诸侯。’《祭公解》说:‘王说,我也有像文祖、周公,以及列祖召公这样的人。’这些是召公为文王之子的确切证据。《白虎通》说:‘儿子能够做父亲的臣子,是不遗弃善人的道理。《诗经》说:文王、武王接受天命,召公成为辅弼。召公,是文王的儿子。’可见召公是文王的儿子,汉人已经明确这样说了。皇甫谧《帝王世纪》认为召公是文王的庶子,大概依据《谷梁氏传》‘燕,是周的分支之子’而这样说,并非没有根据。司马迁说:‘召公与周同姓。’考察《史记》对毕公也说‘与周同姓’,难道也可以说毕公不是文王的儿子吗?” 器按:梁玉绳、左暄的说法是对的,《汉书·古今人表》也说“与周同姓”。分子就是别子;古代“别”字写作●,字形与“分”相近,因而造成错误。〔二〕《史记·燕世家》作“北燕”,《正义》引应劭说:“南燕是姞姓的国家,是黄帝的后代。” 〔三〕《公羊传·隐公五年》说:“崤山以东由周公主持,崤山以西由召公主持。”何休注说:“陕,大概就是现在弘农郡的陕县。”《白虎通·封诸侯篇》说:“王者之所以设置二伯,是分掌职事以后再授予政权,希望事情迅速办成。《王制》说:‘八伯各自统领所属诸侯,隶属于天子的两位老臣;把天下分为左右两部,称为二伯。’《诗经》说:‘甘棠树枝叶茂盛,不要剪,不要砍,这是召伯停留过的地方。’《春秋公羊传》说:‘崤山以东由周公主持,崤山以西由召公主持。’为什么不分南北而分东西呢?东方接受圣人教化的时间较短,西方接受圣人教化的时间较长,所以分为东西;意思是让圣人主持较难的部分,让贤者主持较容易的部分,最终都达到太平。又想让双方共同拥有阴阳寒暑的节律,共同遵守法度。之所以以崤山为界,是因为那里处在国土中央;如果说成南北,就是把八百四十国分开。’《白虎通·巡狩篇》又说:“三年遇一次闰月,天道略备;五年遇两次闰月,天道大备。所以五年巡守一次;三年由二伯出巡考察诸侯的职事并进行黜陟;一年之中事物都有终始,年岁有所成就时,由方伯巡行诸国;时令有所生长时,诸侯巡行自己的封邑。《公羊传》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三岁、五岁、五年、三年、一年〕

传曰:‘周公入为三公,出作二伯,中分天下,出黜陟。’诗曰:‘周公东征,四国是皇。’言东征述职,周公黜陟而天下皆正也。又曰:‘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言召公述职,亲说舍于野树之下也。”凌曙公羊问答曰:“郡国志:‘陕县有陕陌,二伯所分。’括地志:‘陕原,在陕州陕县西南二十五里,分陕从原为界。’集古录:‘陕州石柱,相传以为周、召分陕所立,以别地里。’御览引十道志云:‘陕州陕郡,禹贡豫州之域,周为二伯分陕之地,即古虢国。’”器案水经河水注四:“河南,即陕城也,昔周、召分伯,以此城为东西之别。”〔四〕 拾补曰:“‘所’字衍。”器案诗甘棠郑笺:“召伯听男女之讼,不重烦劳百姓,止舍小棠之下而听断焉。”重犹难也,见汉书元纪注,蜀石经“重”上无“不”字,是,此亦云“重为烦劳” ,皆可证今本郑笺之误。〔五〕 续汉书百官志五:“列侯所食县为侯国。”本注:“承秦爵二十等为彻侯,……功大者食县,小者食乡亭。”御览一九四引风俗通:“谨案春秋国语:‘疆有寓望。’谓今亭也,民所安定也。亭有楼。从高省,丁声也。汉家因秦,大率十里一亭。亭,留也,今语有亭待,盖行旅宿食之所馆也。亭亦平也,讼诤,吏留辨处,勿失其正也。”〔六〕 拾补曰:“文选为宋公脩楚元王墓教注作‘止甘棠之下’。”器案集注本引与今本同。初学记一七、御览四0二引乐纬声动仪:“召公,贤者也,明不能与圣人分职,常战栗恐惧,故舍于树下而听断焉,劳身苦体,然后乃与圣人齐,是故周南无美,而召南有之也。”今案此说召公舍止树下听断之故,亦汉师遗说也。〔七〕 论衡气寿篇:“邵公,周公之兄也,至康王之时,尚为太保,出入百有余岁矣。”又曰:“传称邵公百八十。”赵岐孟子尽心篇上注:“ 寿若召公。”竹书纪年:“周康王二十四年,召康公薨。”全祖望经史问答曰:“康王即位之后,召公不见,则已薨矣。周初诸老,无及昭王之世者,若百八十,则及胶舟之变矣,当是传闻之误。”〔八〕 文选王元长永明九年策秀才文集注引无“美”字。〔九〕 此鲁诗说也,韩诗外传一、说苑贵德篇说此义略同。燕世家:“召公巡行乡邑,有棠树,决狱政事其下,自侯伯至庶人,各得其所,无失职者。召公卒而民人思召公之政,怀棠树不敢伐,哥咏之,作甘棠之诗。”又商君传集解引新序:“昔周、召施善政,及其死也,后世思之,‘蔽芾甘棠’之诗是也。尝舍于树下,后世思其德,不忍伐其树,况害其身乎?”汉书王吉传:“昔召公述职,当民事时,舍于棠下而听断焉。是时,人皆得其所。后世思其仁恩,至乎不伐甘棠--甘棠之诗是也。”〔一0〕燕世家“外”作“北”,王念孙据此校改。〔一一〕笮迫同义,汉书王莽传下: “迫笮青、徐盗贼。”说文竹部:“笮,迫也。”〔一二〕燕世家:“太史公曰:‘召公奭可谓仁矣!甘棠且思之,况其人乎!燕北迫蛮、貉,内措齐、晋,崎岖彊国之间,最为弱小,几灭者数矣;然社稷血食者八九百岁,于姬姓独后亡,岂非召公之烈耶!’”应氏此文本之。汉书高纪下:“使其社稷不得血食。”师古曰:“祭者尚血腥,故曰血食也。”韩之先,与周同姓。武子事晋献公,封于韩原,因以为姓。韩厥因卜者之繇,陈成季之功〔一〕,绍赵氏之孤,建程婴之义,为晋名卿,寔天所相〔二〕。其四代,始与赵、魏俱得列为诸侯矣〔三〕。五世称王,到王安,为秦所灭。〔一〕 左传成公八年:“韩厥言于晋侯曰:‘成季之勋,宣孟之忠,而无后,为善者其惧矣。三代之令王,皆数百年保天之禄;夫岂无辟王,赖前哲以免也。周书曰:不敢侮鳏寡。所以明德也。’乃立武而反其田焉。”杜注:“成季,赵衰。”案赵世家:“晋襄公之六年,而赵衰卒,谥为成季。”则成乃谥也。〔二〕 史记韩世家:“晋景公十七年病,卜,大业之不遂者为祟。韩厥称赵成季之功,今后无祀,以感景公。景公问曰:‘尚有世乎?’厥于是言赵武,而复与故赵氏田邑,续赵氏祀。”案此事又见说苑复恩篇、新序节士篇、论衡吉验篇,而左传成公八年疏云:“于时,晋君明臣强,无容有岸贾辄厕其间,得如此专恣。”史通申左篇、容斋随笔十、困学纪闻一一、赵翼廿二史札记、梁玉绳史记志疑皆谓程婴、杵臼事不可信。〔三〕 史记韩世家:“太史公曰: ‘韩厥之感晋景,绍赵氏之孤子武,以成程婴、公孙杵臼之义,此天下之阴德也。韩氏之功,于晋未观其大者,然与赵、魏终为诸侯十余世,宜乎哉!’”

译传文在此处残缺,原文仅存“传曰:‘”,无法确定后文内容。周公入朝担任三公,出朝担任二伯,在中部分划天下,出巡考察官吏的升降黜陟。’《诗经》说:‘周公东征,四国是皇。’意思是说,周公东征巡行述职,进行黜陟,所以天下都得到匡正。又说:‘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意思是说,召公巡行述职,亲自在野树下面停留住宿。凌曙《公羊问答》说:‘《郡国志》:陕县有陕陌,是二伯分界的地方。’《括地志》:‘陕原在陕州陕县西南二十五里,分陕以原为界。’《集古录》:‘ 陕州的石柱,相传是周公、召公分陕时所立,用来区别地理界域。’《御览》引《十道志》说:‘陕州陕郡,是《禹贡》所说的豫州地域,周代是二伯分陕的地方,也就是古代的虢国。’器按:《水经·河水注》卷四说:‘河南,就是陕城。过去周公、召公分任伯职,以这座城作为东西的分界。’ 〔四〕拾补说:‘“所”字是衍文。’器按:《诗经·甘棠》郑玄笺说:‘召伯审理男女的诉讼,不愿多次烦劳百姓,便停留在小棠树下审理裁断。’“重”与“难”同义,见《汉书·元纪》注。蜀石经“重”字上没有“不”字,可见这里说“重为烦劳”,都可以证明今本郑玄笺有误。〔五〕《续汉书·百官志》卷五说:‘列侯食邑所在的县称为侯国。’本注说:‘沿用秦代二十等爵制,称为彻侯……功劳大的食邑为县,功劳小的食邑为乡、亭。’《御览》卷一九四引《风俗通》说:‘谨按《春秋》《国语》:“疆有寓望。”说的是今天的亭,是百姓安居的地方。亭有楼。从“高”字省形,取“丁”字声。汉家沿袭秦制,大致十里设一亭。“亭”就是停留;今天所说的“亭待”,大概是供行旅住宿和用膳的馆舍。亭又有公平之意,发生诉讼争执时,官吏停留下来辨明处理,不使它失去公正。’ 〔六〕拾补说:‘《文选》为宋公修楚元王墓所作的教令注,作“止甘棠之下”。’器按:集注本所引与今本相同。《初学记》卷一七、《御览》卷四〇二引《乐纬·声动仪》说:‘召公是贤人,明白自己不能同圣人分任职事,常常战栗恐惧,所以在树下停留并审理裁断。劳累身体、困苦形体,然后才与圣人相齐,因此《周南》没有赞美他的诗,而《召南》有。’现在考察,这种说法解释召公停留在树下审理裁断的原因,也是汉代经师流传下来的说法。〔七〕《论衡·气寿篇》说:‘邵公是周公的兄长,到康王时还担任太保,出入朝廷已经一百多年了。’又说:‘传说邵公活了一百八十岁。’赵岐注《孟子·尽心篇上》说:‘寿命像召公一样。’《竹书纪年》说:‘周康王二十四年,召康公去世。’全祖望《经史问答》说:‘康王即位以后,召公就不再出现,如果这时已经去世了,那么周初那些老臣没有人活到昭王时期。若说活到一百八十岁,就会赶上胶舟之变,这应当是传闻的错误。’ 〔八〕《文选》王元长《永明九年策秀才文集》注引本没有“美”字。〔九〕这是鲁诗的说法。《韩诗外传》卷一、《说苑·贵德篇》所说的意思大致相同。《燕世家》说:‘召公巡行乡邑,见到棠树,便在树下审决诉讼、处理政事,从侯伯到庶人,各自都得到适当的处置,没有谁失职。召公去世后,百姓思念召公的政绩,爱惜棠树,不敢砍伐,歌唱吟咏它,作了《甘棠》诗。’《商君传》集解引《新序》说:‘从前周公、召公施行善政,等到他们去世后,后世思念他们,《蔽芾甘棠》这首诗就是为此而作的。他们曾经在树下停留,后世思念他们的德行,不忍砍伐那棵树,何况会伤害他们本人呢?’《汉书·王吉传》说:‘从前召公巡行述职,处理民事时,停留在棠树下审理裁断。当时人人都各得其所。后世思念他的仁爱恩惠,甚至不砍伐甘棠树——《甘棠》诗就是为此而作的。’ 〔一〇〕《燕世家》“外”字作“北”,王念孙据此校改。〔一一〕“笮”与“迫”意义相同。《汉书·王莽传下》说:“迫笮青、徐盗贼。”《说文解字·竹部》说:“笮,迫也。” 〔一二〕《燕世家》说:“太史公说:‘召公奭可以说是仁爱了!连甘棠树尚且被人思念,何况召公本人呢!燕国北面受蛮、貉逼迫,内部又处在齐、晋之间,在强国之间处境险峻,最为弱小,多次几乎灭亡;然而其社稷祭祀享有血食达八九百年,在姬姓诸国中最后才灭亡,难道不是召公功业的结果吗!’”应劭所引的本文就是这个说法。《汉书·高帝纪下》说:“使他的社稷不能享有血食。”颜师古说:“祭祀崇尚血腥之物,所以称为血食。” 韩氏的先祖与周同姓。韩武子侍奉晋献公,被封在韩原,于是以韩为姓。韩厥根据卜者的卦辞,陈述成季的功劳,继承赵氏的遗孤,树立程婴的义行,成为晋国著名的卿,实在是上天在帮助他。到他的第四代,才开始与赵、魏一同取得诸侯的名位。第五代称王,传到王安时,被秦国灭亡。〔一〕《左传·成公八年》说:‘韩厥对晋侯说:“成季的功勋、宣孟的忠诚,却没有后代,行善的人恐怕要因此害怕了。夏、商、周三代的贤明君王,都能享有天命的福禄数百年,难道他们没有昏乱的君王吗?是依靠前代贤哲才得以免祸。周书说:不敢欺侮鳏夫寡妇。这是为了彰明德行。”’于是立赵武为后,并归还了他的田地。’杜预注说:‘成季,就是赵衰。’考察《赵世家》:‘晋襄公六年,赵衰去世,谥号为成季。’可见“成”是谥号。〔二〕《史记·韩世家》说:‘晋景公十七年患病,占卜说,不能完成大业是鬼神作祟。韩厥称述赵成季的功劳,说如今赵氏没有后代祭祀,因此感动了景公。景公问:“还有后代吗?”韩厥于是说到赵武,景公又把原来赵氏的田邑还给他,延续赵氏的祭祀。’考察这件事又见于《说苑·复恩篇》《新序·节士篇》《论衡·吉验篇》。但《左传·成公八年》疏说:‘当时晋君贤明、臣下强干,怎么会容许岸贾突然夹杂其中,能够这样专横放肆呢?’《史通·申左篇》《容斋随笔》卷十、《困学纪闻》卷一一、《赵翼廿二史札记》《梁玉绳史记志疑》都认为程婴、杵臼的事情不可信。〔三〕《史记·韩世家》说:‘太史公说:“韩厥感动晋景公,使赵氏的遗孤赵武得以继承,从而成全了程婴、公孙杵臼的义行,这是天下隐而不显的德行。韩氏的功劳,在晋国还没有显现出它的重大作用;然而韩氏与赵氏、魏氏最终做了十多代诸侯,也是应该的啊!”’

魏之先,毕公高之后也。毕公与周同姓,武王灭纣,封高于毕,因以为姓。其裔孙曰毕万,事晋献公;献公伐魏,灭之,以封万。卜偃曰:‘毕万之后必大。万,盈数;魏,大名也。天子曰兆民,诸侯曰万民;今名之大〔一〕,以从盈数〔二〕,以是有众,不亦宜乎!〔三〕’其六世称侯,侯之孙称王,到王假,为秦所灭。〔一〕 左传闵公元年同,史记晋世家、魏世家“名”并作“命”,名、命古通。〔二〕 魏世家“盈”作“满”,避汉惠帝刘盈讳改。史记索隐述赞云:“毕公之苗,因国为姓,大名始赏,盈数自正。”刘子新论鄙名章:“昔毕万以盈大会福。”〔三〕 此二句,左传、史记俱作“ 其必有众”。赵之先,与秦同祖〔一〕。其裔孙曰造父,幸于周穆王〔二〕,为御骅骝、騄耳之乘,西谒西王母〔三〕,东灭徐偃王,日驰千里;〔四〕帝念其功,赐以赵城,因以为姓。子叔带始去周事晋〔五〕。其后,简子地过于诸侯,权重于晋君。简子疾,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惧,呼医扁鹊视之。出,董安于问扁鹊〔六〕,曰:“血脉治也,勿怪。昔秦穆公尝如此,七日而寤〔七〕,寤之日,告公孙支与子舆〔八〕曰:‘我之帝所,甚乐。吾所以久者,适有学也〔九〕。帝告我:晋国且大乱,五世不安〔一0〕,其后将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国男女无别。〔一一〕’公孙支书而藏之,秦策于是出〔一二〕。夫献公之乱,文公之霸,而襄公之败秦师于殽〔一三〕,而归纵淫:此子之所闻。今主君〔一四〕之病与之同,不出三日,病必闲〔一五〕,有言也。”居二日半,简子寤,语大夫曰:“我之帝所乐〔一六〕,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于九奏万舞〔一七〕,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心。有一熊欲援我,帝令我射之〔一八〕,中,熊死。有罴来,我又射之,中,罴死。帝甚嘉之,赐我二笥,皆有副〔一九〕。吾见儿在帝侧,属我翟犬〔二0〕,曰:‘及汝子之壮也,以赐之。’帝告我:‘晋国且衰,七世而亡〔二一〕,嬴姓将大,败周人于范魁之西,亦不能有也。〔二二〕’”董安于受言而藏之〔二三〕,以扁鹊之言告简子〔二四〕,赐扁鹊田四万亩。他日,简子出,有人当道〔二五〕,辟之不去〔二六〕,从者将刃之〔二七〕,当道者曰:“吾欲有谒于主君。〔二八〕”从者以闻,简子召之曰:“嘻,吾有所见子晰也!〔二九〕”当道者曰:“ 屏左右,愿有以谒。”简子屏人。当道者曰:“主君之病〔三0〕,臣在帝侧。”简子曰:“然。子之见我何为?”当道者曰:“帝令主君射熊罴,皆死。”简子曰:“是且何也?”当道者曰:“晋国且大难,主君首之,帝令主灭二卿,夫熊罴皆其祖也。”简子曰:“帝赐我二笥皆有副,何也?”当道者曰:“主君之子,将克二国于翟,皆子姓也。〔三一〕”简子曰:“吾见儿在帝侧,属我一翟犬〔三二〕,曰:‘及汝子之长以赐之。’夫儿何说以赐翟犬?〔三三〕”当道者曰:“儿,主君之子也,翟犬,代之先也,主君之子,其必有代〔三四〕。及主君之后嗣,且有革政〔三五〕而胡服,并二国于翟。”简子问其姓而延之以官,当道者曰:“臣野人,致帝命耳。”遂不见。无几,范、中行作乱,简子灭之,此熊之效应也。简子卒,无恤立,是为襄子。智伯攻襄子,襄子奔保晋阳〔三六〕,原过从,后,至王泽〔三七〕,见三人,自带以上不可见〔三八〕,与原过竹二节〔三九〕,莫通,曰〔四0〕:“为我以是遗赵无恤。”原过既至,以告。襄子〔四一〕斋三日,亲自剖竹,有朱书曰:“无恤,余霍太山阳侯天使〔四二〕,三月丙戌,余将使汝灭智氏〔四三〕,亦立我百邑〔四四〕,余将使赐若林胡之地;至于后世,且有伉王,赤黑,龙面鸟属〔四五〕,须眉髭髯,大膺大匈,脩下而冯上〔四六〕,左任介乘〔四七〕,奄有河宗〔四八〕,至于休溷、诸□〔四九〕,南伐晋别〔五0〕,北灭黑姑。〔五一〕”襄子再拜,受三神之令。三国攻晋阳,岁余,乃以汾水灌其城〔五二〕,城不没者三板。城中悬釜而炊,易子而食。张孟谈乃夜出见韩、魏,韩、魏反与合谋而灭智氏〔五三〕,共分其地。于是赵北有代,南并知山〔五四〕,遂祀三神于百邑,使原过主霍太山〔五五〕。至武灵王,竟胡服骑射,辟地千里。到王迁〔五六〕,信秦反间之言,杀其良将李牧,而任赵括〔五七〕,遂为所灭。此童谣曰:“赵为号,秦为笑,以为不信,视地上生毛。〔五八〕”

译魏氏的先祖,是毕公高的后代。毕公与周同姓,周武王灭掉纣王后,把高封在毕地,于是以毕为姓。他的后代有个叫毕万的,侍奉晋献公;晋献公攻打魏国,灭掉它,把魏地封给毕万。卜偃说:‘毕万的后代一定会兴盛。万是满数,魏是大名。天子称百姓为兆民,诸侯称百姓为万民;如今名字含义重大,又符合满数,因此拥有众多民众,不也是应当的吗!’魏国传到第六代称侯,侯的孙子称王,传到王假时,被秦国灭亡。〔一〕《左传·闵公元年》相同,《史记·晋世家》《魏世家》的“名”都作“命”。“名”与“命”在古代相通。〔二〕《魏世家》的“盈”作“满”,是为了避汉惠帝刘盈的讳而改。司马迁《史记索隐》述赞说:“毕公的后代,以国为姓;大名开始得到赏识,满数自然相合。”刘昼《刘子新论·鄙名章》说:“从前毕万凭借‘盈’这个大数而聚集福气。” 〔三〕这两句,《左传》和《史记》都作“其必有众”。赵氏的先祖与秦国同出一祖。其后代有个叫造父的,受到周穆王宠幸,替周穆王驾驭骅骝、騄耳等名马,向西拜谒西王母,向东灭掉徐偃王,每天能奔驰千里。周穆王念及他的功劳,把赵城赐给他,于是以赵为姓。他的儿子叔带开始离开周而侍奉晋国。此后,赵简子的土地超过诸侯,权势重于晋君。赵简子患病,五天不省人事,大夫们都很害怕,请医生扁鹊诊视。扁鹊出来后,董安于问扁鹊病情。扁鹊说:“他的血脉已经调理好了,不必奇怪。从前秦穆公也曾这样,七天后才醒来。醒来的那天,他告诉公孙支和子舆说:‘我到了上帝那里,十分快乐。我之所以停留了很久,是因为正好在那里学习。上帝告诉我:晋国将要发生大乱,连续五代不得安宁;此后将有人成为霸主,但霸主本人未老就会死;霸主的儿子将使国中男女没有区别。’公孙支把这些话记录下来并收藏起来,秦国的国策于是由此产生。晋献公时期的内乱,晋文公时期的称霸,以及晋襄公在殽地打败秦军后,回国纵情淫乐,这些都是秦穆公之子所听说的。如今主君的病与秦穆公相同,不出三天,病一定会好转,并且会有所言说。” 过了两天半,赵简子醒来,对大夫们说:“我到了上帝那里,十分快乐;和百神一同游于钧天,听到广乐,演奏九奏、表演万舞,不像三代的音乐,那声音震撼人心。有一头熊想要攀援攻击我,上帝命令我射它,我射中,熊死了。又有一头罴来,我再次射它,也射中,罴死了。上帝非常赞赏我,赐给我两个竹笥,每个都有副笥。我看见一个孩子在上帝身边,把一只翟犬交给我,说:‘等你的儿子长大后,把它赐给他。’上帝告诉我:‘晋国将要衰败,七代之后灭亡;嬴姓将会兴盛,在范魁以西打败周人,但也不能占有那里。’”董安于接受这些话并收藏起来,又把扁鹊的话告诉赵简子。赵简子赐给扁鹊田四万亩。后来有一天,赵简子出行,有人挡在道路上;让他避开,他却不离开,随从将要拔刀杀他。挡路的人说:“我想向主君进言。”随从把这件事报告给赵简子,赵简子召见他说:“啊,我似乎见过你啊!”挡路的人说:“请让左右侍从退下,我希望单独进言。”赵简子让人退下。挡路的人说:“主君患病时,我在上帝身边。”赵简子说:“是这样。你看见我时,我在做什么?”挡路的人说:“上帝命令主君射熊和罴,它们都死了。”赵简子说:“这将意味着什么?”挡路的人说:“晋国将有大难,主君将首先发动它;上帝命令主君灭掉两位卿,那两位卿的祖先就是熊和罴。”赵简子说:“上帝赐给我两个竹笥,每个都有副笥,是什么意思?”挡路的人说:“主君的儿子将从翟人那里攻克两个国家,这两个国家都属于子姓。”赵简子说:“我看见一个孩子在上帝身边,把一只翟犬交给我,说:‘等你的儿子长大后把它赐给他。’那么,这个孩子为什么要把翟犬赐给我呢?”挡路的人说:“孩子就是主君的儿子,翟犬代表他的先祖;主君的儿子一定会有后代。等到主君的后代,将会改革政治而采用胡服,并从翟人那里兼并两个国家。”赵简子询问他的姓氏,并准备授予他官职。挡路的人说:“我是乡野之人,只是来传达上帝的命令罢了。”于是便不再出现。不久,范氏、中行氏发动叛乱,赵简子灭掉了他们,这就是熊和罴预兆的应验。赵简子去世后,赵无恤即位,这就是襄子。智伯攻打襄子,襄子逃到晋阳据守。原过跟随他,后来落在后面,到了王泽,见到三个人,他们腰部以上看不见。这三个人给了原过两节竹筒,没有说别的话,只说:“替我把这个送给赵无恤。”原过到达后,把事情报告给襄子。襄子斋戒三天,亲自剖开竹筒,里面有朱笔写的文字:“无恤,我是霍太山阳侯的天使。三月丙戌日,我将派你灭掉智氏;也将使你在我的百邑中建立祭祀;我还将使你获得林胡的土地。到了后世,将有一位刚强的君王,红黑相间,龙脸鸟形,长着胡须,胸膺宽大,下面修长而上面高隆,左边任用披甲的车乘,占有整个河宗,直到休溷、诸□,向南攻伐晋国的边地,向北灭掉黑姑。五一〕”襄子拜了两拜,接受三位神灵的命令。韩、赵、魏三国攻打晋阳,过了一年多,才用汾水灌入城中,城墙没有被水淹没的只剩三板高。城中悬挂着锅做饭,交换孩子来吃。张孟谈于是连夜出城会见韩、魏,韩、魏反过来同他合谋灭掉智氏,共同瓜分智氏的土地。于是赵国北面有了代地,南面兼并了知山,便在百邑祭祀三位神灵,让原过主持霍太山的祭祀。到武灵王时,终于采用胡服、实行骑射,开拓土地千里。传到王迁时,听信秦国反间之言,杀死良将李牧,却任用赵括,最终被秦国灭掉。有童谣说:“赵国将成为号令,秦国将成为笑柄;如果认为这不可信,就看看地上长出的毛吧。”

〔一〕 史记陆贾列传:“秦任刑法不变,卒灭赵氏。”集解:“骃案:赵氏,秦姓也。”索隐:“案韦昭云:‘秦,伯益后,与赵同出蜚廉,至造父,有功于缪王,封之赵城,由此一姓赵氏。’”汉书陆贾传郑氏注:“秦之先造父,封于赵城,其后以为姓。”器案:由于秦、赵同祖,故后世或称秦为赵,如文选曹子建求自试表:“绝缨盗马之臣赦,楚、赵以济其难。”李善注引吕氏春秋爱士篇秦穆公失右服事说盗马;御览八0六引河图天灵,称祖龙为赵王政:此秦而谓之赵者。或称赵为秦,如文选王元长永明九年策秀才文:“访游禽于绝涧,作霸秦基。”李善注引韩非子内储说上董阏于为赵上地守事,云:“赵与秦共祖,虽赵亦号曰秦。”此赵而谓之秦者。文选左太冲魏都赋:“ 亿若大帝之所兴作,二嬴之所曾聆。”李善注:“史记曰:‘赵氏之先,与秦同祖。’然则秦、赵同姓,故曰二嬴也。”此则秦、赵又皆称为嬴矣。〔二〕 “幸”字原无,史记赵世家作“造父幸于周穆王”,日本翻刻钟本,于“于”字上傍添“幸”字,是,今据订补。〔三〕 赵世家:“缪王使造父御,西巡狩,见西王母,乐之忘归。”竹书纪年:“周缪王十七年,西征,见西王母。”穆天子传三:“穆王觞西王母于瑶池之上。西征,至于昆仑之丘,见西王母。”〔四〕 此据赵世家为说,秦本纪同,潜夫论志氏姓篇亦据史记为说。案竹书纪年:“周穆王十三年秋,徐戎侵洛。冬十月,造父御王入于宗周。十四年,王帅楚子伐徐戎,克之。”博物志七引徐偃王志曰:“徐君宫人,娠而生卵,以为不祥,弃之水滨。独孤母有犬名鹄苍,猎于水滨,得所弃卵,衔以东归。独孤母以为异,覆暖之,遂沸成儿,生时正偃,故以为名。徐君宫中闻之,乃更录取。长而仁智,袭君徐国。后鹄苍临死,生角而九尾,实黄龙也;偃王又葬之徐界中,今见有狗垄。偃王既主其国,仁义着闻,欲舟行上国,乃通沟陈、蔡之间,得朱弓矢,以己得天瑞,遂因名为弓,自称徐偃王,江、淮诸侯皆伏从--伏从者三十六国。周王闻之,遣使乘驿,一日至楚,使伐之。偃王仁不忍斗害其民,为楚所败,逃去彭城武原县东山下,百姓随之者以万数,后遂名其山为徐山。山上立石室,有神灵,民人祈祷,今皆见存。”后汉书东夷传:“ 后徐夷僭号,乃率九夷以伐京周,西至河上。穆王畏其方炽,乃分东方诸侯,命徐偃王主之。偃王处潢池东,地方五百里,行仁义,陆地而朝者三十有六国。穆王后得骥騄之乘,乃使造父御以告楚,令伐徐,一日而至;于是楚文王大举兵而灭之。偃王仁而无权,不忍斗其人,故致于败,乃北走彭城武原县东山下,百姓随之者以万数,因名其山为徐山。”传说相同。但韩非子五蠹篇、淮南子说山篇、说苑指武篇、楚辞七谏皆以为伐徐者楚文王,而淮南子人间篇又以为楚庄王,盖所闻异辞也。〔五〕 “去”原作“生”,拾补据史记校改,今从之。案赵世家自造父已下六世至奄父,奄父生叔带;是叔带去造父已七世矣。“子”字疑,或 “叔带”上为“奄父子”或“奄父生”三字。〔六〕 史记扁鹊传文。日本古钞本、三条本及赵世家、论衡纪妖篇俱重“扁鹊”二字,当据补。〔七〕 “七日而寤”,史记封禅书、汉书郊祀志上作“五日不寤”。〔八〕 公孙支,字子桑。子舆即子车。庄子大宗师有“子舆与子桑友”之说。〔九〕 “也”,程本、郑本作“者 ”,未可据,史记、论衡俱作“也”。〔一0〕梁玉绳曰:“‘五世’当是 ‘三世’,盖晋献公、惠公、怀公也。”〔一一〕赵世家作“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扁鹊传同。器案:男女无别,即下文所谓“襄公从淫”是也。〔一二〕此用扁鹊传文,赵世家作“ 秦谶于是出矣”。封禅书:“秦缪公立,病卧五日不寤,寤乃言:‘梦见上帝,上帝命缪公平晋乱。’史书而记藏之府。”汉书郊祀志同。文选西京赋:“昔者,大帝悦秦缪公而觐之,飨以钧天广乐,帝有醉焉,乃为金策,锡用此土,而翦诸鹑首。”李善注:“虞喜志林曰:‘喭曰:天帝醉,秦暴金误陨石坠。谓秦缪公梦天帝奏钧天广乐,已有此喭。’列仙传赞:‘秦缪公受金策,祚世之业。’”御览十三、八七二、九二二引尚书中候:“维天降纪,秦伯出狩,至于咸阳;天震大雷,有火流下,化为白雀,衔箓丹书,集于公车,曰:‘秦伯霸也。’”言穆公之霸,与此言秦策事同。习学记言谓:“此医师之语,不足信也。”〔一三〕“而襄公之败秦师于殽”,拾补云:“‘之’字衍。”器案:史记、论衡俱无“之 ”字。

译〔一〕《史记·陆贾列传》说:“秦国任用刑法而不改变,最终灭掉了赵氏。”集解说:“骃按:赵氏,就是秦的姓氏。”索隐说:“考察韦昭说:‘秦是伯益的后代,与赵氏同出于蜚廉;到造父时,他因对缪王有功,被封在赵城,从此同为一姓赵氏。’”《汉书·陆贾传》郑氏注说:“秦的先祖造父被封在赵城,他的后代便以赵为姓。”器按:因为秦、赵同祖,所以后世有时称秦为赵。例如《文选》曹子建《求自试表》说:“赦免盗马的绝缨之臣,楚、赵因而渡过危难。”李善注引《吕氏春秋·爱士篇》所说秦穆公丢失右服、侍从盗马的故事,这是把秦称为赵。《御览》卷八〇六引《河图·天灵》,称祖龙为赵王政,这也是把秦称为赵。有时又把赵称为秦,例如《文选》王元长《永明九年策秀才文》说:“在绝涧访问游禽,开创称霸的秦国根基。”李善注引《韩非子·内储说上》董阏于担任赵国上地守的故事,说:“赵与秦同祖,所以赵也称作秦。”这是把赵称为秦。《文选》左太冲《魏都赋》说:“亿若大帝之所兴作,二嬴之所曾聆。” 李善注说:“《史记》说:‘赵氏的先祖与秦同祖。’这样看来,秦、赵同姓,所以称为二嬴。”这就是说,秦、赵又都称为嬴姓。〔二〕“幸”字原本没有。《史记·赵世家》作“造父幸于周穆王”。日本翻刻钟本在“于”字上旁边添写“幸”字,是正确的;现在据此订正补入。〔三〕《赵世家》说:“缪王让造父驾车,向西巡行,见到西王母,因为快乐而忘记回来。”《竹书纪年》说:“周缪王十七年,向西征伐,见到西王母。”《穆天子传》卷三说:“ 穆王在瑶池之上宴请西王母。向西征行,到达昆仑山,看见西王母。” 〔四〕这里依据《赵世家》所说。《秦本纪》也相同,《潜夫论·志氏姓篇》也依据《史记》这样说。考察《竹书纪年》:“周穆王十三年秋,徐戎侵犯洛地。冬十月,造父驾车送周王进入宗周。十四年,周王率领楚子攻打徐戎,战胜了它。”《博物志》卷七引《徐偃王志》说:“徐君的宫人怀孕生下一个卵,认为是不祥之物,把它扔在水边。独孤母有一条名叫鹄苍的狗,在水边打猎,找到被扔掉的卵,叼着向东回来。独孤母认为奇异,便用东西覆盖着给它取暖,卵于是裂开变成一个孩子;出生时身体正好向后仰,所以取名为偃。徐君宫中听说后,便重新把他收养。孩子长大后仁慈而有智慧,继承徐国成为国君。后来鹄苍将死时,头上生角,长出九条尾巴,原来是黄龙;徐偃王又把它葬在徐国边界内,至今还能看到狗垄。徐偃王主持国政后,仁义之名广为流传,想乘船巡行上国,于是开通陈、蔡之间的沟渠,得到朱色的弓箭,认为自己获得了上天的祥瑞,便因此以弓为名,自称徐偃王。长江、淮河之间的诸侯都降服跟从,共有三十六国。周王听说后,派使者乘驿车,一天之内到达楚国,命令楚国攻打徐国。偃王仁慈,不忍心战斗杀害自己的百姓,因此被楚国击败,逃到彭城武原县东面的山下,跟随他的百姓有几万人,后来便把那座山命名为徐山。山上建有石室,里面有神灵,百姓前来祈祷,至今都还能看见。”《后汉书·东夷传》说:“后来徐夷僭越称号,于是率领九夷攻打京周,向西到达黄河岸边。周穆王害怕徐夷势力正盛,于是分派东方诸侯,命徐偃王统领他们。偃王居住在潢池以东,土地纵横五百里,施行仁义,陆地上前来朝见的有三十六国。后来穆王得到骏马驾的车,于是派造父驾车去告诉楚国,命楚国攻打徐国,一天之内便到达;于是楚文王大举出兵灭掉了徐国。偃王仁厚却没有权术,不忍心让自己的百姓交战,所以导致失败,于是向北逃到彭城武原县东面的山下,跟随他的百姓多达数万人,便因此把那座山命名为徐山。”传说的内容相同。但是《韩非子·五蠹篇》《淮南子·说山篇》《说苑·指武篇》《楚辞·七谏》都认为讨伐徐国的是楚文王,而《淮南子·人间篇》又认为是楚庄王,大概是各自听到的说法不同。〔五〕“去”字原本作“生”,拾补根据《史记》校改,今从其说。考察《赵世家》,从造父以下六代到奄父,奄父生叔带;这样说来,叔带距离造父已经是第七代了。“子”字存疑,也可能是在“叔带”上面原有“奄父子”或“奄父生”三字。〔六〕这是《史记·扁鹊传》的文字。日本古钞本、三条本以及《赵世家》《论衡·纪妖篇》都重复有“扁鹊”二字,应当据此补入。〔七〕“七日而寤”,《史记·封禅书》《汉书·郊祀志上》作“五日不寤”。〔八〕公孙支,字子桑。子舆就是子车。《庄子·大宗师》有“子舆与子桑友”的说法。〔九〕“也”字,程本、郑本作“者”,不足为据;《史记》《论衡》都作“ 也”。〔一〇〕梁玉绳说:“‘五世’应当是‘三世’,大概指晋献公、晋惠公、晋怀公。” 〔一一〕《赵世家》作“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扁鹊传》相同。器按:所谓男女没有区别,就是下文所说的“襄公从淫”。〔一二〕这里采用《扁鹊传》的文字,《赵世家》作“秦谶于是出矣”。《封禅书》说:“秦缪公即位,患病躺了五天没有醒来,醒来后说:‘我梦见上帝,上帝命令缪公平定晋国的乱事。’史官把这件事写下来并收藏在府库中。”《汉书·郊祀志》相同。《文选·西京赋》说:“从前,大帝喜爱秦缪公而召见他,用钧天广乐款待他,天帝因此喝醉了,于是写下金策,把这片土地赐给他,并在鹑首之地剪除诸侯。”李善注说:“《虞喜志林》说:‘俗语说:天帝醉了,秦国暴虐,金印误落,陨石坠下。’意思是秦缪公梦见天帝演奏钧天广乐,当时已经有这样的俗语。《列仙传赞》说:‘秦缪公接受金策,成就传世的基业。’”《御览》卷十三、卷八七二、卷九二二引《尚书中候》说:“上天降下纪瑞,秦伯出外巡狩,到了咸阳;天空震响大雷,有火流下,化作白雀,口衔箓书丹文,停集在公车之上,说:‘秦伯将成为霸主。’”说穆公称霸的事情,与这里所说秦国获得策命的事相同。《习学记言》认为:“这是医师说的话,不值得相信。” 〔一三〕“而襄公之败秦师于殽”一句,拾补说:“‘之’字是衍文。”器按:《史记》《论衡》都没有“之”字。

〔一四〕器案:通鉴一注:“春秋以来,大夫之家臣谓大夫曰主。”寻左传宣公二年:“锄麑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谓赵盾也。昭公五年:“晏子谓子罕:‘能用善人,民之主也。’”皆谓大夫曰主。其后,诸侯之大夫有化家为国者,亦相沿称主或主君,盖所以别于周室封建之诸侯耳。左传昭公二十九年,齐侯使高张唁公称主君,杜预注云:“比公于大夫。”史记鲁世家:“齐景公使人赐昭公书,自谓主君。”集解引服虔曰:“大夫称主,比公于大夫,故称主君。”战国策魏策:“魏婴觞诸侯于范台,……鲁君曰:‘……主君之尊,仪狄之酒也;主君之味,易牙之调也。’”史记甘茂传:“乐羊拔中山,魏文示之谤书。乐羊曰:‘此非臣之功也,主君之力也。’”吕氏春秋爱士篇:“赵简子有两白骡,而甚爱之。阳城胥渠处广门之官,夜款门而谒曰:‘主君之臣胥渠有疾。’” 治要及册府元龟七三二引高诱注俱云:“大夫称主君。”晋语载乐氏之臣辛俞曰:“三世仕家,君之;再世以下,主之。”然则魏、赵、韩三家盖以大夫而为诸侯,故称主君。左传载齐侯唁鲁昭公之辞,子家子以为“齐卑君矣”即指斥鲁君为主君耳。在等级制度严明时代,此种称谓,极有分寸,故当时慎之如此。〔一五〕“病必间”下,拾补据史记补“间必”二字。器案:论衡亦有“间必”二字。又案论语子罕篇:“病间。”注:“少差曰间。”礼记文王世子篇:“旬有二日乃间。”注:“间犹瘳也。”疏云:“病重时,病常在身,无少间空隙;病今既损,其间有空隙,故云间。”〔一六〕史记、论衡“乐”上有“甚 ”字。〔一七〕拾补曰:“‘于’字衍。”器案列子周穆王篇:“清都紫微,钧天广乐,帝之所居。”说与此异。〔一八〕“帝令我射之”,原无“帝令我”三字,拾补据史记校补。器案:论衡纪妖、奇怪二篇亦有此三字,与下文当道者说合,今据补。〔一九〕谓笥中之策,皆有副贰之本也。汉书高惠高后文功臣表:“臧诸宗庙,副在有司。”师古曰: “副,贰也。其列侯功籍,已臧于宗庙,副贰之本,又在有司。”〔二0〕拾补据史记校作“帝属我翟犬”。器案论衡纪妖篇同。〔二一〕“七”原作“十”,拾补据史记校改作“七”。器案正义云:“谓晋定公、出公、哀公、幽公、烈公、孝公、静公为七世。”今据改正。论衡纪妖篇亦误为“十世”。〔二二〕赵世家此下尚有“今余思虞舜之勋,适余将以其胄女孟姚配而七世之孙”二十一字,论衡纪妖篇亦有,扁鹊传无文,此从扁鹊传也。〔二三〕“而”下,史记、论衡纪妖篇并有“书”字。〔二四〕史记、论衡纪妖篇并重“简子”二字。〔二五〕“人”字,论衡奇怪篇作“ 鬼”,下同。〔二六〕器案左传成公二年:“辟女子。”杜注:“使辟君也。”又五年:“伯宗辟重,曰辟传。”孟子离娄下:“行辟人可也。”赵注:“辟除人,使卑辟尊也。”吕氏春秋举难篇:“辟任车。”义并同。周礼大司寇:“使其属□。”郑注:“故书□作避。杜子春云:‘避当为辟。’玄谓:‘□,止行也。’”又乡士:“大祭祀、大丧纪、大军旅、大宾客,则各掌其乡之禁令,帅其属夹道而跸。三公若有邦事,则为前驱而辟;其丧纪亦如之。”据此诸义,则辟读为跸或□,谓已来者挥之去,将来者止之行也。〔二七〕原作“从者将刃”,拾补据史记校作“从者怒,将刃之”。案论衡纪妖篇作“从者将拘之”,今参校补“之”字。〔二八〕“欲有”,原作“有欲”,拾补校作“欲有”。器按史记、论衡纪妖篇正作“欲有 ”,今据乙正。〔二九〕陈仁锡史铨曰:“晰,明也,谓梦中明见子耳。”顾炎武、徐孚远、钱大昕、俞正燮说同,索隐谓“其名曰子晰”者,非是。论衡“晰” 作“游”,亦形近之误。〔三0〕论衡“曰”下有“日者”二字,史记日本古钞本、三条本,“日者”二字在“病” 字下,当据补。〔三一〕正义谓:“代及智氏也。”器案:据下文,则谓范氏、中行氏也。〔三二〕“属”上,史记、论衡纪妖篇有“帝”字,当据补。“我”字,元本残缺,今据朱藏元本及余本补。〔三三〕“说”字,论衡纪妖篇同,史记作“谓”。〔三四〕“其”字,史记、论衡纪妖篇作“且”。〔三五〕左传襄公十四年:“失则革之。”杜注:“革,更也。”〔三六〕“奔”下原有“之”字,拾补以为衍文,今据删。〔三七〕水经汾水注:“浍水又西,至王泽,注于汾水。晋智伯瑶攻赵襄子,襄子奔保晋阳。原过后至,遇三人于此泽,自带以下不见,持竹节与原过曰:‘为我遗无恤。’原过受之于是泽,所谓王泽也。”案:王泽在今山西新绛县西南七里。

译〔一四〕器按:《通鉴》注文说:“自《春秋》以来,大夫的家臣称大夫为主。”考察《左传·宣公二年》:“锄麑说:‘不忘恭敬,是百姓的主人。’”这里指的是赵盾。昭公五年:“晏子对子罕说:‘能够任用善人,是百姓的主人。’”这些都是把大夫称为“主”。后来,诸侯的大夫中有把家族变成国家的,也沿袭称为“主”或“主君”,大概是为了同周王室分封的诸侯相区别。《左传·昭公二十九年》记载,齐侯派高张慰问鲁昭公时称他为“主君”,杜预注说:“把鲁公比作大夫。”《史记·鲁世家》说:“齐景公派人赐给昭公书信,自称主君。”《集解》引服虔说:“大夫称主,把鲁公比作大夫,所以称主君。”《战国策·魏策》说:“魏婴在范台宴请诸侯,……鲁君说:‘……主君的尊贵,就像仪狄酿的酒;主君的美味,就像易牙调制的滋味。’”《史记·甘茂传》说:“乐羊攻下中山,魏文侯把诽谤他的文书给他看。乐羊说:‘这不是臣的功劳,是主君的力量。’”《吕氏春秋·爱士篇》说:“赵简子有两匹白骡,非常喜爱它们。阳城胥渠任职于广门的官署,夜里敲门拜见,说:‘主君的臣子胥渠患病了。’《治要》和《册府元龟》卷七三二引高诱的注都说:“大夫称主君。”《晋语》记载乐氏的臣子辛俞说:“三代任职于一个家族的,称君;两代以下的,称主。”这样看来,魏、赵、韩三家大概是以大夫的身份成为诸侯,所以称“主君”。《左传》记载齐侯慰问鲁昭公时所说的话,子家子认为“齐国轻视鲁君了”,就是指责齐侯把鲁君称为“主君”。在等级制度严格的时代,这种称呼极有分寸,所以当时对它如此慎重。〔一五〕“病必间”以下,拾补根据《史记》补入“间必”二字。器按:《论衡》也有“间必”二字。又考察《论语·子罕篇》:“病间。”注说:“病情稍有好转叫作间。”《礼记·文王世子篇》:“十二天后病才间。”注说:“间仍是痊愈的意思。”疏说:“ 病重时,疾病总在身体上,没有一点间隙;如今病势已经减轻,便有了空隙,所以说‘间’。” 〔一六〕《史记》《论衡》在“乐”字上都有“甚”字。〔一七〕拾补说:“‘于’字是衍文。”器按:《列子·周穆王篇》说:“清都、紫微,钧天广乐,是天帝居住的地方。”说法与这里不同。〔一八〕“帝令我射之”,原文没有“帝令我”三字,拾补根据《史记》校补。器按:《论衡·纪妖篇》《奇怪篇》也有这三字,与下文当道者的说法相合,今据此补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一九〕意思是说,竹箱中的策书都有副本。 《汉书·高惠高后文功臣表》说:“收藏在宗庙,副本存放在主管官署。”师古说:“副,就是副本。那些列侯的功劳簿籍,已经收藏在宗庙,副本又存放在主管官署。” 收藏在宗庙,副本存放在主管官署。”师古说:“副,就是副本。那些列侯的功劳簿籍,已经收藏在宗庙,副本又存放在主管官署。” 〔二〇〕拾补根据《史记》校作“帝属我翟犬”。器按:《论衡·纪妖篇》相同。〔二一〕“七”字原本作“十”,拾补根据《史记》校改为“七”。器按:《正义》说:“指晋定公、晋出公、晋哀公、晋幽公、晋烈公、晋孝公、晋静公,共七代。”今据此改正。《论衡·纪妖篇》也误作“十世”。〔二二〕《赵世家》在这里以下还有“如今我追念虞舜的功勋,正要把我的后代女子孟姚嫁给七世孙”二十一字,《论衡·纪妖篇》也有这些文字,《扁鹊传》没有,本文从《扁鹊传》。〔二三〕“而”字以下,《史记》《论衡·纪妖篇》都有“书”字。〔二四〕《史记》《论衡·纪妖篇》都重复有“简子”二字。〔二五〕“人”字,《论衡·奇怪篇》作“鬼”,下文相同。〔二六〕器按:《左传·成公二年》:“让女子避开。”杜预注:“使她避开国君。”又成公五年:“伯宗让车子避开,说:‘让传车避开。’”《孟子·离娄下》:“行走时让别人避开是可以的。”赵岐注:“排除行人,使卑者避让尊者。”《吕氏春秋·举难篇》:“让任车避开。”这些意义都相同。《周礼·大司寇》:“让他的属官□。”郑玄注:“故书‘□’作‘避’。杜子春说:‘避应当作辟。’郑玄说:‘□,是使行人停止。’”又《乡士》说:“大祭祀、大丧纪、大军旅、大宾客时,各自掌管本乡的禁令,率领属下在道路两旁夹道而行,禁止行人通行。三公如果有国家事务,就为前导并清除行人;遇到丧纪也这样做。”根据这些义项,“辟”应读作“跸”或□,意思是已经到来的人要挥手让他离开,将要到来的人则使他停止前进。又《乡士》说:“大祭祀、大丧纪、大军旅、大宾客时,各自掌管本乡的禁令,率领属下在道路两旁夹道而行,禁止行人通行。三公如果有国家事务,就为前导并清除行人;遇到丧纪也这样做。”根据这些义项,“辟”应读作“跸”或□,意思是已经到来的人要挥手让他离开,将要到来的人则使他停止前进。原文作“从者将刃”。拾补根据《史记》校订为“从者怒,将刃之”。考察《论衡·纪妖篇》,该处作“从者将拘之”;现参照这些材料校勘,补入“之”字。〔二八〕“欲有”原文作“有欲”,拾补校作“欲有”。器按:《史记》《论衡·纪妖篇》正作“欲有”,今据此改正。〔二九〕陈仁锡《史铨》说:“晰,就是明,意思是梦中清楚地看见了子。”顾炎武、徐孚远、钱大昕、俞正燮的说法相同。《索隐》认为“他的名字叫子晰”,是不对的。《论衡》把“晰”作“游”,也是因字形相近而造成的错误。〔三〇〕《论衡》在“曰”字下面有“日者”二字;《史记》的日本古钞本、三条本中,“日者”二字在“病”字下面,应当据此补入。〔三一〕《正义》说:“指代氏和智氏。”器按:根据下文,应当指范氏和中行氏。〔三二〕“属”字上面,《史记》《论衡·纪妖篇》有“帝”字,应当据此补入。“我”字,元本残缺,今根据朱藏元本及其他版本补入。〔三三〕“说”字,《论衡·纪妖篇》相同,《史记》作“谓”。〔三四〕“其”字,《史记》《论衡·纪妖篇》作“且”。〔三五〕《左传·襄公十四年》:“有过失就改正它。”杜预注:“革,就是更改。” 〔三六〕“奔”字下面原有“之”字,拾补认为是衍文,今据此删去。〔三七〕《水经·汾水注》说:“浍水又向西流,到达王泽,注入汾水。晋国智伯瑶攻打赵襄子,襄子逃跑并据守晋阳。原过后来到这里,在这个泽中遇见三个人;从腰带以上看不见他们,他们手持竹节交给原过说:‘替我把它送给无恤。’原过在这个泽中接受了它,这就是所谓的王泽。”考察:王泽在今山西新绛县西南七里。

〔三八〕“自带以上不可见”,史记、论衡纪妖篇俱作“自带以上可见,自带以下不可见” ,水经注作“自带以下不见”,此疑当从水经注改“上 ”为“下”,或从史记、论衡订补耳。〔三九〕“原”何本误“言”,又“ 二”作“三”。朱筠曰:“案节有二,以蔽上下,中藏朱书,不必三也,当从大德本作‘二’。”〔四0〕原无“曰”字,史记、论衡纪妖篇俱有,今据补。〔四一〕史记、论衡纪妖篇俱重“襄子”二字。〔四二〕“天使”,原作“大吏”,今据史记校改。史记并重“山”字。水经汾水注:“原过水西阜上有原过祠。怀道协灵,受书天使。”天使为春秋、战国时习言之神道,左传宣公三年:“燕姞梦天使与己兰。”又成公五年:“婴梦天使谓己。”皆其证。论衡作“天子”非是。水经汾水注云:“汾水又南与彘水合。水出东北太岳山,禹贡所谓岳阳也,即霍太山矣。”太平寰宇记四三:“霍山一名太岳,在县(霍邑)东三十里,禹贡曰:‘壶口、雷首,至于太岳。’郑康成注:‘今河东彘县有霍太山,周礼职方氏冀州镇曰霍山是也。’”〔四三〕“灭”上原有“及”字,拾补校“及”作“反”。拾补识语云:“案此字当去,史记亦作‘反’,皆因下‘反灭’衍也。”案论衡正无“ 及”字,今据删。〔四四〕“百邑”原作“三百邑”,史记、论衡俱作“百邑”,下文亦作“百邑”,水经汾水注:“观阜,故百邑也。”作“百邑”是,今据删正。〔四五〕“属”,当从史记作“噣” 。〔四六〕“脩下而冯上”,史记无“ 上”字,李笠曰:“‘冯’下,当依风俗通补‘上’字,上句‘大膺大□’对举,下句‘左衽介乘’亦对举,此句亦当以‘脩下’与‘冯上’对也。上文‘龙面而鸟噣’,与此句同一例。文选吴都赋:‘洲渚冯隆。’刘注:‘冯隆,高貌。’盖谓伉王下体长而上体高耳。”〔四七〕“任”,史记作“衽”。方苞曰:“介,甲也。此指武灵王变服习骑射事。左衽,变服也;介乘,谓甲而乘马习骑射。”〔四八〕“河宗”,原作“河室”,今据史记校改。正义云:“穆天子传云:‘河宗之子孙则(当作“□”)柏絮。’按在龙门河之上流,岚、胜二州之地也。”器案:穆天子传见卷一。尚书尧典:“ 禋于六宗。”贾逵曰:“六宗,谓日宗、月宗、星宗、岱宗、海宗、河宗也。”〔四九〕“□”,史记作“貉”,正义曰:“音陌,自河宗、休溷、诸貉,乃戎、狄之地也。”〔五0〕正义曰:“赵南伐晋之别邑,谓韩、魏之邑也。”〔五一〕正义曰:“亦戎国。”〔五二〕“以”,史记作“引”。〔五三〕御览八九六、事类赋八引汲冢琐语:“智伯既败,将出走,梦火见于西方,乃出奔秦;又梦火见于南方,遂奔楚也。”则智伯又未身死也,姑存之以待质疑。〔五四〕“知山”,史记作“知氏” 。〔五五〕正义曰:“括地志云:‘三神祠,今名原过祠,今在霍山侧也。’”水经汾水注: “彘水又西流迳观阜北,故百邑也。原过之从襄子也,受竹书于王泽,以告襄子:‘襄子斋三日,三月丙戌,余将使汝反灭智氏,汝亦立我于百邑也。’襄子拜受三神之命,遂灭智氏,祠三神于百邑,使原过主之。世谓其处为观阜也。”案太平寰宇记四三:“观堆祠在霍邑县东南三十里,堆高三丈,周回十里,俗谓其处为观阜。”观阜,今名观□峰,在山西霍县霍山北。〔五六〕“王迁”,史记作“幽缪王迁”,集解曰:“徐广曰:‘又云湣王。’世本云:‘ 孝成王丹生悼襄王偃,偃生今王迁。’年表及史考,赵迁皆无谥。”器案太史公曰:“吾闻冯王孙曰:‘赵王迁,其母倡也。’”冯唐传亦作“赵王迁”,应氏此文,即本龙门,则史记原作“王迁”,可知。淮南子泰族篇亦云:“赵王迁流于房陵。”而“幽缪王”,赵策作 “幽王”,列女传赵悼倡后传作“幽闵”、此皆索隐所谓“人臣窃追谥之”者也,不足据。史通疑古篇作“赵王嘉迁于房陵”,大误。〔五七〕拾补曰:“钱云:‘括与牧不同时,此应氏误。’”拾补识语曰:“‘括’当为‘ 匆’。”札移曰:“案代李牧者,史记赵世家作‘赵匆 ’,李牧传及战国策赵策又作‘赵葱’,疑应氏本作‘ 葱’,或作‘总’,‘总’俗书作‘捴’,与‘括’形近,因误而为‘括’,此传写之失,非仲远之误也。”〔五八〕史记“上”作“之”。其文云:“王迁六年,大饥,民讹言曰:‘赵为号,秦为笑,以为不信,视地之生毛!’”案公羊传宣公十二年: “锡之不毛之地。”何注:“硗埆不生五谷曰不毛。”文选七命注:“凡地之所生谓之毛。”此盖谓赵受天灾,颗粒不收,而秦人幸灾乐祸也。下二句谓,如谓言之不信,试看地上之出产如何也。

译〔三八〕“自带以上不可见”,《史记》《论衡·纪妖篇》都作“自带以上可见,自带以下不可见”,《水经注》作“自带以下不见”。这里恐怕应当依《水经注》把“上”改为“下”,或者依《史记》《论衡》校订补正。〔三九〕何本把“原”误作“言”,又把“二”作“三”。朱筠说:“考察竹节有两节,用来遮蔽上下两端,中间藏有朱书,不必有三节,应当依大德本作‘二’。” 〔四〇〕原文没有“曰”字,《史记》《论衡·纪妖篇》都有,今据此补入。〔四一〕《史记》《论衡·纪妖篇》都重复有“襄子”二字。〔四二〕“天使”原文作“大吏”,今根据《史记》校改。《史记》还重复有“山”字。《水经·汾水注》说:“原过水西面的山阜上有原过祠。原过心怀道义、神灵相助,接受天使传来的书。”天使是春秋、战国时期常说的神灵之道,《左传·宣公三年》:“燕姞梦见天使给自己兰花。”又成公五年:“婴梦见天使对自己说话。”这些都是证据。《论衡》作“天子”,不对。《水经·汾水注》说:“汾水又向南流,与彘水汇合。水从东北面的太岳山流出,这是《禹贡》所说的岳阳,就是霍太山。”《太平寰宇记》卷四三说:“霍山又名太岳,在霍邑县东三十里。《禹贡》说:‘壶口、雷首,直到太岳。’郑康成注:‘如今河东彘县有霍太山,《周礼·职方氏》所说冀州的镇山,就是霍山。’” 〔四三〕“灭”字上原有“及”字,拾补校改“及”为“反”。拾补的按语说:“考察此字应当删去,《史记》也作‘反’,都是因为下文‘反灭’二字而衍出的。”考察《论衡》正没有“及”字,今据此删去。〔四四〕“百邑”原文作“三百邑”,《史记》《论衡》都作“百邑”,下文也作“百邑”。《水经·汾水注》说:“观阜,是旧日的百邑。”作“百邑”正确,今据此删改。〔四五〕“属”字应当依《史记》作“噣”。〔四六〕“脩下而冯上”,《史记》没有“上”字。李笠说:“‘冯’字下面,应当依《风俗通》补入‘上’字。上句‘大膺大□’是相对举的,下句‘左衽介乘’也是相对举的,这一句也应当以‘脩下’和‘冯上’相对。上文‘龙面而鸟噣’与这一句是同一格式。《文选·吴都赋》说:‘洲渚冯隆。’刘渊林注:‘冯隆,是高的样子。’大概是说伉王下半身长而上半身高。” 〔四七〕“任”字,《史记》作“衽”。方苞说:“介,就是铠甲。这里指赵武灵王改穿服装、学习骑马射箭的事情。左衽,是改变服装;介乘,是穿着铠甲骑马,学习骑射。” 〔四八〕“河宗”原文作“河室”,今根据《史记》校改。《正义》说:“《穆天子传》说:‘河宗的子孙就是□柏絮。’考察河宗在龙门黄河的上游,即岚州、胜州一带。”器按:《穆天子传》见卷一。《尚书·尧典》:“在六宗举行禋祭。”贾逵说:“六宗,指日宗、月宗、星宗、岱宗、海宗、河宗。” 〔四九〕“□”字,《史记》作“貉”。《正义》说:“音读为陌,从河宗、休溷到各貉之地,都是戎、狄居住的地方。” 〔五〇〕《正义》说:“赵国向南攻打晋国的别邑,指韩、魏两国的城邑。” 〔五一〕《正义》说:“也是戎国。” 〔五二〕“以”字,《史记》作“引”。〔五三〕《御览》卷八九六、《事类赋》卷八引《汲冢琐语》说:“智伯失败以后,准备逃走,梦见火出现在西方,于是逃往秦国;又梦见火出现在南方,便逃往楚国。”这样看来,智伯也并没有当场死亡,姑且保存这一说法,以待后人质疑。〔五四〕“知山”,《史记》作“知氏”。〔五五〕《正义》说:“《括地志》说:‘三神祠,如今名为原过祠,现在霍山旁边。’”《水经·汾水注》说:“彘水又向西流,经过观阜北面,那里是旧日的百邑。原过跟随襄子,在王泽接受竹书,把话告诉襄子:‘襄子斋戒三天,到三月丙戌日,我将派你反过来灭掉智氏,你也要在百邑为我立祠。’襄子拜谢并接受三神的命令,于是灭掉智氏,在百邑祭祀三神,派原过主管此事。世人把这个地方称为观阜。”考察《太平寰宇记》卷四三说:“观堆祠在霍邑县东南三十里,土堆高三丈,周围十里,俗称此处为观阜。”观阜,今名观□峰,在山西霍县霍山北面。〔五六〕“王迁”,《史记》作“幽缪王迁”,《集解》说:“徐广说:‘又有版本作湣王。’《世本》说:‘孝成王丹生悼襄王偃,偃生今王迁。’《年表》和《史考》中,赵迁都没有谥号。”器按:太史公说:“我听冯王孙说:‘赵王迁的母亲是倡伎。’”《冯唐传》也作“赵王迁”。应氏这里既然取法龙门本,可以知道《史记》原本作“王迁”。《淮南子·泰族篇》也说:“赵王迁被流放到房陵。”而“幽缪王”一名,《赵策》作“幽王”,《列女传·赵悼倡后传》作“幽闵”,这些都是《索隐》所谓“臣下私自追加的谥号”,不足为据。《史通·疑古篇》作“赵王嘉迁于房陵”,错误很大。〔五七〕拾补说:“钱大昕说:‘赵括和李牧不是同一时代的人,这里是应氏的错误。’”拾补的按语说:“‘括’应当是‘匆’。”《札移》说:“考察代替李牧的人,《史记·赵世家》作‘赵匆’,李牧传和《战国策·赵策》又作‘赵葱’,怀疑应氏原文作‘葱’,或者作‘总’;‘总’的俗体写作‘捴’,与‘括’字形相近,因而误作‘括’。这是传抄造成的错误,不是仲远本人的错误。” 〔五八〕《史记》“上”字作“之”。原文说:“王迁六年,发生大饥荒,百姓讹传说:‘赵国遭逢灾祸,秦国却以此为笑;如果不相信,就看看土地上长出的东西吧!’”考察《公羊传·宣公十二年》说:“把不长庄稼的土地赐给他。”何休注说:“土地贫瘠,不生五谷,叫作‘不毛’。”《文选·七命》注说:“土地所生长的东西叫作‘毛’。”这里大概是说赵国遭受天灾,颗粒无收,而秦人却幸灾乐祸。下面两句的意思是:如果认为这话不可信,就看看地上长出的产物究竟怎样。

陈完字敬仲,陈厉公之子也〔一〕。初,懿氏卜妻之〔二〕,其繇〔三〕曰:“是谓‘凤凰于飞,和鸣锵锵〔四〕。有妫之后〔五〕,将育于姜〔六〕。五世其昌,并于正卿;八世之后,莫之与京〔七〕。’”周史有以周易筮之〔八〕,遇观之否〔九〕,曰:“是谓‘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一0〕’此其代陈有国乎!不在此,其在异国〔一一〕;非此其身,在其子孙〔一二〕:光远而自他有耀者也〔一三〕。”厉公为蔡所灭杀〔一四〕,国内乱;完奔于齐,齐侯以为卿,辞曰:“羁旅之臣〔一五〕,幸若获宥,及于宽政,赦其不闲教训,而免诸罪戾,弛于负檐〔一六〕,君之惠也,所获多矣;敢辱高位,以速官谤。诗云:‘翘翘车乘,招我以弓;岂不欲往,畏我友朋。〔一七〕’”使为工正〔一八〕。饮桓公酒,乐〔一九〕,曰:“以火。〔二0〕”辞曰:“臣卜其昼,未卜其夜,不敢。〔二一〕”君子曰〔二二〕:“酒以成礼,弗继以淫〔二三〕,义也。以君成礼,弗纳于淫,仁也。”桓公嘉之,爱敬日新,位比高、国〔二四〕,始食田采,姓田氏焉〔二五〕。六世田成杀简公〔二六〕。其三世曰和,迁康公于海上,食一城以祠太公以下〔二七〕。后魏文侯乃使使言周天子及诸侯,列言于周室〔二八〕。其孙曰威王〔二九〕。到王建用后胜之计〔三0〕,又宾客多受秦金,劝王朝秦,不脩战备,〔三一〕秦兵平步入临灾〔三二〕,民无敢格者,迁王建于共。国人歌之曰:“ 松耶柏耶,亡建共者客耶!〔三三〕”疾建用客之不详也〔三四〕。〔一〕 史记陈杞世家、田敬仲世家俱谓厉公名佗,左传则谓厉公名跃,集解、索隐引谯周所谓“世家与传违”也。〔二〕 二世家俱谓齐懿仲。汉书文纪注引应劭曰:“卜,以荆灼龟。”〔三〕 汉书文纪:“占曰:‘大横庚庚云云。’”李奇曰:“占谓其繇也。”师古曰:“ 繇音丈救反,本作籀,籀,书也,谓读卜辞。”〔四〕 左传庄公二十二年杜注:“ 雄曰凤,雌曰皇,雌雄俱飞,相和而鸣锵锵然也,犹敬仲夫妻有声誉。”〔五〕 杜注曰:“妫,陈姓。”御览一六八引颖容曰:“舜居西城,本曰妫汭。”汉书地理志:“汉中郡:西城。”应劭曰:“世本:‘妫虚,在西城北,舜之居。’”〔六〕 杜注:“姜,齐姓。”左传隐公八年:“不为夫妇,何以能育。”〔七〕 陈世家集解引服虔曰:“言完后五世,与卿并列。”左传疏云:“与卿并,为上大夫也。”又集解引贾逵曰:“京,大也。”正义谓五世为陈无宇,八世为田常。〔八〕 田世家太史公曰:“盖孔子晚而喜易,易之为术,幽明远矣,非通人达才,孰能注意焉。故周太史之卦田敬仲完,占至十世之后,及完奔齐,懿仲卜之亦云。”则谓懿氏卜妻,亦以易占之耳。〔九〕 史记陈世家集解引贾逵曰: “坤下巽上,观;坤下干上,否;观爻在六四,变而之否。”

译陈完,字敬仲,是陈厉公的儿子。当初,懿氏为女儿占卜婚配,占辞说:“这叫作‘凤凰一起飞翔,和谐地鸣叫,声音铿锵。妫姓之后代,将在姜姓之国得到发展。到第五代就会昌盛,与上卿并列;到第八代以后,没有人能与之相比。’”周王室的史官又用《周易》为他占筮,得到“观”卦变为“否”卦,说:“这叫作‘ 观望国家的光辉,适宜到君王那里作宾客。’这大概预示着他要取代陈国而拥有国家吧!如果不在陈国,就会在别的国家;如果不是他本人,就会在他的子孙身上:光辉将传得很远,并且会从别处发出光耀。”陈厉公被蔡国灭掉并杀死,陈国内部发生动乱;陈完逃奔齐国,齐侯任命他为卿,他辞谢说:“我是寄居他乡的臣子,幸而得到您的宽恕,遇上宽厚的政令,您赦免了我不熟悉教训的过失,使我免于罪过,解除我的负担,这是君主的恩惠,我已经得到很多了;哪里敢冒昧接受高位,以招致官员们的非议。《诗经》说:‘高高的车子,拿弓来招我;难道我不想前往吗?只是害怕朋友们讥议。’”于是让他担任工正。陈完请齐桓公饮酒,酒兴正浓时,桓公说:“把灯火接上。”陈完辞谢说:“臣只为白天占过卜,还没有为夜晚占卜,不敢这样做。”君子评论说:“饮酒是为了完成礼仪,不能继续到纵情享乐,这是合乎义的。君主用饮酒完成礼仪,陈完不让它流于淫乐,这是仁。齐桓公赞赏他,对他的爱护和敬重一天比一天增加,使他的地位与高、国两位上卿相当,开始以田地为采邑,于是改姓田氏。到第六代田成时,杀死了齐简公。” 他的第三代叫田和,把齐康公迁徙到海边,给他一座城的收入,用来供奉太公以下先祖的祭祀。后来魏文侯就派使者向周天子和诸侯说明此事,把它列名报告给周王室。他的孙子叫齐威王。到了齐王建时,采用后胜的计策,又有许多宾客接受秦国的金钱,劝齐王入朝秦国,不修治攻战的准备;秦军竟然平步进入临淄,百姓没有人敢抵抗,把齐王建迁徙到共地。国人歌唱说:“松树啊柏树啊,使齐王建亡国并住在共地的,是那些宾客吗!”这是痛恨齐王建任用宾客而不加审察。〔一〕《史记·陈杞世家》和《田敬仲世家》都说厉公名叫佗,《左传》却说厉公名叫跃。《集解》《索隐》引用谯周的话,说这是“世家与传记相互抵牾”。〔二〕两部《世家》都说是齐懿仲。《汉书·文帝纪》注引应劭说:“占卜,就是用荆条灼烧龟甲。” 〔三〕《汉书·文帝纪》作:“占辞说:‘大横庚庚,云云。’”李奇说:“‘占’是指占辞。”颜师古说:“‘繇’读作丈救反,本来写作‘籀’;‘籀’就是诵读,指诵读卜辞。” 〔四〕《左传·庄公二十二年》杜预注说:“雄鸟叫凤,雌鸟叫皇,雌雄一起飞翔,相互应和,鸣声铿锵;这就像敬仲夫妇有声誉一样。” 〔五〕杜预注说:“妫是陈国的姓。”《太平御览》卷一六八引颖容说:“舜居住在西城,原名叫妫汭。”《汉书·地理志》说:“汉中郡有西城县。”应劭说:“《世本》记载:‘妫墟在西城北面,是舜居住的地方。’” 〔六〕杜预注说:“姜是齐国的姓。”《左传·隐公八年》说:“如果不是夫妻,凭什么能够生育。” 〔七〕《陈世家集解》引服虔说:“这是说陈完以后第五代,与卿并列。”《左传疏》说:“与卿并列,就是上大夫。”《集解》又引贾逵说:“京,就是大。”《正义》认为,第五代是陈无宇,第八代是田常。〔八〕《田世家》太史公说:“大概孔子晚年喜好《易经》;《易经》的术数,所涉及的幽明之理十分深远,如果不是通达之人和有才智的人,谁能够专心研究它呢?所以周太史为田敬仲完占卦,预言到完的第十代以后;等到完逃奔齐国,懿仲为他占卜时,也说了同样的话。”这就是说,懿氏为女儿占卜婚配,也是用《易经》占筮的。〔九〕《史记·陈世家集解》引贾逵说:“下卦为坤、上卦为巽,是观卦;下卦为坤、上卦为乾,是否卦;观卦的爻在六四,变化后成为否卦。”

论衡卜筮篇:“卜曰逢,筮曰遇。”〔一0〕史记陈世家集解:“杜预曰:‘此周易观卦六四爻辞也。易之为书,六爻皆有变象,又有互体,圣人随其义而论之。’易正义云:‘居观在近,而得其位,明习国之礼仪,故宜利宾于王庭,为王宾也。’否卦义曰:‘否,闭之也,非是人道交通之时,不利君子为正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国也。言利宾于王庭,值无国之世,故刺君子为不正,必代君有国。’”〔一一〕史记陈世家正义:“六四爻变,内卦为本国,外卦为异国。”〔一二〕史记陈世家正义:“内卦为身,外卦为子孙,在外,故知在子孙也。”〔一三〕汉书叙传幽通赋注引应劭曰:“陈完少时,其父厉公使周史卜得居有齐国之卦也。”〔一四〕拾补曰:“‘灭’衍。”〔一五〕史记陈世家集解:“贾逵曰:‘羁,寄;旅,客也。’”〔一六〕朱藏元本、仿元本、吴本、胡本、郎本、程本、钟本、汪本“檐”作“担”。〔一七〕左传庄公二十二年,杜注云:“逸诗也。翘翘,远貌也。古者,聘士以弓。言虽贪显命,惧为朋友所讥责也。”器案:诗王风汉广疏:“ 庄二十二年左传引逸诗曰:‘翘翘车乘。’即云‘招我以弓’,明其远,故服虔云:‘翘翘,远貌。’”据此,则杜预用服注也。左传昭公二十年:“齐侯田于沛,招虞人以弓,不进,曰:‘先君之田,□以招大夫,弓以招士,皮冠以招虞人。臣不见皮冠,故不进。’”则是以弓招而不往,亦据虞人言之,孟子所谓“以大夫之招招虞人,虞人死不敢往”者是也。〔一八〕左传庄公二十二年,杜注: “掌百工之官。”〔一九〕左传庄公二十二年,杜注: “齐桓贤之,故就其家会。据主人之辞,故言饮桓公酒。”器案:此如秦公子针九献飨晋侯之类。〔二0〕左传庄公二十二年作“公曰:‘以火继之。’”〔二一〕左传疏引服虔曰:“臣将享君,必卜之,示戒慎也。”又曰:“‘未卜其夜’者,诗云:‘厌厌夜饮,在宗载考。’郑玄云:‘考,成也。夜饮之礼,在宗室同姓则成,于庶姓让之则止。’引此敬仲之事云:‘此之谓不成。’是言敬仲非齐同姓,故不敢也。”器案:晏子春秋杂篇“晏子饮景公酒,日暮,公呼具火,晏子辞曰:‘婴已卜其日,未卜其夜。’”条(又见说苑反质篇)言“晏子饮景公酒,令酒必新,家老曰:‘财不足云云。’”此即将享君必卜之类也。〔二二〕史记十二诸侯年表:“是以孔子明王道,干七十余君,莫能用,故西观周室,论史记旧闻,兴于鲁而次春秋,……以制义法。……七十子之徒,口受其传指,为有所刺讥褒讳挹损之文辞,不可以书见也。鲁君子左丘明惧弟子人人异端,各安其意,失其真,故因孔子史记,具论其语,成左氏春秋。”据此,则春秋内传、外传中之“君子曰”,皆左氏之辞也。隋书魏澹传载魏史义例:“案丘明亚圣之才,发扬圣旨,言‘君子曰’者,无非甚泰,其间寻常,直书而已。”此说得其本柢。韩非子外储说左上载宋襄与楚战,有“君子曰”,文虽有讹舛,要之,必左氏传旧有此文,因而致误耳。或以为刘歆伪窜,诬矣。〔二三〕御览八四三引左传注:“夜饮(今误‘淫’)为淫乐也。”〔二四〕左传僖公十二年:“王以上卿之礼飨管仲,管仲辞曰:‘臣贱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国、高在。’”杜注:“国子、高子,天子所命为齐守臣,皆上卿也。”〔二五〕史记田敬仲完世家集解引应劭曰:“始食采地于田,由是改姓田氏。”索隐引应劭曰:“始食采于田。”此文“始食田采”,亦谓始食采于田耳。〔二六〕史记邹阳传集解引应劭曰: “田常事齐简公,简公说之,而杀简公。”田常杀简公,见左传哀公十四年。简公名壬。〔二七〕史记齐世家:“(康公)十九年,田常曾孙田和始为诸侯,迁康公海滨。”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宣公卒,子康公贷立。贷立十四年,淫于酒妇人,不听政,太公乃迁康公于海上,食一城以奉其先祀。”云“十四年”者,盖谓贷之不听政自十四年起,至十九年,田和乃迁之也。十二诸侯年表亦在十九年。〔二八〕史记田敬仲完世家:“三年,太公与魏文侯会浊泽,求为诸侯。魏文侯乃使使言周天子及诸侯,请立齐相田和为诸侯。周天子许之。”刘师培曰:“‘言’疑‘名’讹。”〔二九〕器案:此下疑脱说威王业绩之文。史记田敬仲完世家云:“于是齐最彊于诸侯,自称为王,以令天下。”此文当据史记订补,否则“其孙曰威王”云云,便无着落也。〔三0〕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四十四年,秦兵击齐,齐王听相后胜计,不战,以兵降秦。”

译《论衡·卜筮篇》说:“卜叫作‘逢’,筮叫作‘遇’。” 〔一〇〕《史记·陈世家集解》说:“杜预说:‘这是《周易》观卦六四爻的爻辞。《易经》一书,六爻都有变化的征象,又有互体,圣人根据其中的意义来加以论述。’《周易正义》说:‘处在观卦的近位,又处得其位,能够明白熟习国家的礼仪,所以适宜到王庭作宾客,成为君王的宾客。’否卦的意义是:‘否,就是闭塞;不是人与人交往通达的时代,不利于君子守正。上下不相交通,天下就没有国家。爻辞说适宜到王庭作宾客,是因为正值没有国家的时代,所以讥刺君子不能守正,必将取代君主而拥有国家。’” 〔一一〕《史记·陈世家正义》说:“六四爻变化后,内卦代表本国,外卦代表别的国家。” 〔一二〕《史记·陈世家正义》说:“内卦代表本人,外卦代表子孙;子孙处在外卦,所以知道是在子孙身上。” 〔一三〕《汉书·叙传·幽通赋》注引应劭说:“陈完年轻时,他的父亲厉公让周史占卜,得到将来拥有齐国的卦象。” 〔一四〕拾补说:“‘灭’字是衍文。” 〔一五〕《史记·陈世家集解》说:“贾逵说:‘羁,是寄居;旅,是客人。’” 〔一六〕朱藏元本、仿元本、吴本、胡本、郎本、程本、钟本、汪本的“檐”字作“担”。〔一七〕《左传·庄公二十二年》杜预注说:“这是失传的诗。翘翘,是遥远的样子。古代用弓来招请士人。意思是说,虽然贪恋显贵的任命,却害怕被朋友讥笑责备。”器按:《诗经·王风·汉广》疏说:“《庄公二十二年左传》引用失传的诗说:‘翘翘车乘。’接着说‘拿弓来招我’,这表明它说的是遥远,所以服虔说:‘翘翘,是遥远的样子。’据此,杜预采用的是服虔的注解。《左传·昭公二十年》说:‘齐侯在沛地打猎,用弓召见虞人,虞人不进去,说:“先君打猎时,用旌旗召大夫,用弓召士,用皮帽召虞人。臣没有看见皮帽,所以不进去。”’可见,虽然用弓召见,却没有前往,这也是根据虞人的话。孟子所说‘用召见大夫的方式召见虞人,虞人至死也不敢前往’,说的就是这件事。” 〔一八〕《左传·庄公二十二年》杜预注说:“掌管各种工匠的官。” 〔一九〕《左传·庄公二十二年》杜预注说:“齐桓公认为他贤能,所以到他家里会见他。根据主人所说的话,所以说是陈完请桓公饮酒。”器按:这就像秦国公子针九次献酒款待晋侯之类的事。〔二〇〕《左传·庄公二十二年》作:“桓公说:‘把灯火接上。’” 〔二一〕《左传疏》引服虔说:“臣下将要宴请君主,必须先占卜,以表示戒慎。”又说:“‘还没有为夜晚占卜’,是因为《诗经》说:‘安闲地夜饮,在宗室中才算完成。’郑玄说:‘考,是完成。夜饮的礼仪,在宗室同姓之间可以完成;对于异姓,应该谦让而停止。’引用这件事来说明:‘这就叫作没有完成。’意思是敬仲不是齐国同姓,所以不敢这样做。”器按:《晏子春秋·杂篇》说“晏子陪景公饮酒,天色已晚,景公叫人准备灯火,晏子辞谢说:‘婴只为白天占过卜,还没有为夜晚占卜。’”这一条(又见《说苑·反质篇》)还说“晏子陪景公饮酒,命令酒一定要新酿,家老说:‘财力不足,等等。’”这就是将要宴请君主必须先占卜之类的事。“考”就是成的意思。夜间饮酒的礼制是:如果对方是宗室同姓,礼可以完成;如果对方是异姓,就应当辞让而停止饮酒。’引用这里敬仲的事说:‘这就叫作没有完成。’这是说敬仲不是齐国的同姓,所以不敢这样做。器案:据《晏子春秋》杂篇“晏子饮景公酒,日暮,公呼具火,晏子辞曰:‘婴已卜其日,未卜其夜。’”一条(又见《说苑·反质篇》),记载“晏子饮景公酒,令酒必新,家老曰:‘财不足云云。’”。这就是凡要宴享君主之类的事情,都必须先占卜的例子。〔二二〕《史记·十二诸侯年表》说:“因此孔子阐明王道,求见七十多个君主,却没有人任用他;于是向西考察周王室,讨论史书中的旧闻,在鲁国兴起并编次《春秋》,……用来制定合乎义理的法则。……七十弟子的门徒口头接受了孔子传授的旨意,其中有讥刺、褒扬、避讳、抑制和贬损的文辞,不能写在书上显露出来。鲁国君子左丘明担心弟子们各自产生不同的说法,各自坚持自己的意见而丧失真相,所以依据孔子的史书,详细论述其中的话,编成《左氏春秋》。”据此,《春秋》内传、外传中的“君子曰”,都是左丘明的话。《隋书·魏澹传》记载魏国史书的条例说:“考察左丘明具有仅次于圣人的才智,阐发圣人的旨意;凡是说‘君子曰’的,没有不是论述重大之事,其中平常的事情,只是直书而已。”这个说法抓住了根本。《韩非子·外储说左上》记载宋襄公与楚国交战的事,也有“君子曰”,文字虽然有讹误,但总之必定是《左氏传》旧本原有这段文字,后来因此造成了错误。有人认为这是刘歆伪造窜改的,实在是诬说。” 〔二三〕《太平御览》卷八四三引《左传》注说:“夜饮(今本误作‘淫’),就是纵情享乐。” 〔二四〕《左传·僖公十二年》说:“周王用上卿的礼仪宴享管仲,管仲辞谢说:‘臣只是卑贱的有司,齐国已有天子任命的两位守臣国子和高子。’”杜预注说:“国子、高子,是天子任命为齐国守臣的人,都是上卿。” 〔二五〕《史记·田敬仲完世家集解》引应劭说:“开始在田地取得采邑,因此改姓田氏。”《索隐》引应劭说:“开始在田地取得采邑。”本文“始食田采”,也是说开始在田地取得采邑。〔二六〕《史记·邹阳传集解》引应劭说:“田常侍奉齐简公,简公喜欢他,但他却杀死了简公。”田常杀死简公,见于《左传·哀公十四年》。简公名叫壬。〔二七〕《史记·齐世家》说:“(齐康公)十九年,田常的曾孙田和开始成为诸侯,把康公迁到海边。”《史记·田敬仲完世家》说:“齐宣公去世,儿子康公贷即位。贷即位十四年,沉溺于酒和女色,不理政事,太公于是把康公迁到海上,给他一座城的收入,用来供奉他的先祖祭祀。”所说的“十四年”,大概是说贷从十四年起不理政事,到十九年田和才把他迁走。《十二诸侯年表》也记在十九年。〔二八〕《史记·田敬仲完世家》说:“三年,太公与魏文侯在浊泽会见,请求成为诸侯。魏文侯于是派使者向周天子和诸侯说明,请求立齐国相国田和为诸侯。周天子答应了。”刘师培说:“‘言’字疑为‘名’字的讹误。” 〔二九〕器按:这一段以下大概脱漏了说明齐威王功业的文字。《史记·田敬仲完世家》说:“ 于是齐国在诸侯中最强大,自称为王,以号令天下。”本文应当依据《史记》校订补足,否则“他的孙子叫威王”之类的话便没有着落。〔三〇〕《史记·田敬仲完世家》说:“四十四年,秦军攻打齐国,齐王听从相国后胜的计策,不抵抗,带领军队投降秦国。”

〔三一〕战国策齐策下:“后胜相齐,多受秦间金玉,使宾客入秦,皆为变辞(变齐所命辞),劝王朝秦,不脩攻战之备。”史记田敬仲完世家: “后胜相齐,多受秦间金,多使宾客入秦,秦又多予金,客皆为反间,劝王去从朝秦,不脩攻战之备。”器案:此即李斯传所谓“阴遣谋士,齎持金玉,以游说诸侯 ”之事也。〔三二〕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平步” 二字作“卒”字。〔三三〕“亡”,齐策、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并作“住”。齐策曰:“处之共、松柏之间,饿而死。”汉书地理志,河内有共县,续汉书地理志同。器案:松柏,疑即荀子彊国篇所谓松柏之塞。〔三四〕史记田敬仲完世家索隐:“ 谓不详审用客,不知其善否也。”纲目集览二:“正误曰:‘齐人疾王建听信奸人宾客,不与诸侯合从,以亡其国。’”器按淮南子泰族篇:“齐王建有三过人之巧,而身虏于秦者,不知贤也。”谨案:战国策、太史公记〔一〕:秦孝公据殽、函之固〔二〕,拥雍州之地〔三〕,君臣戮力〔四〕,以窥周室,有席卷〔五〕天下、囊括八荒之意〔六〕。当是之时,商君佐之〔七〕,内立法度〔八〕,务耕织,脩守战之备〔九〕,外恃〔一0〕猛将锐卒,因闲〔一一〕伺隙,略定西河之城〔一二〕,南并汉中〔一三〕,西定巴、蜀〔一四〕,东割膏腴之壤〔一五〕,收要害之郡〔一六〕,诸侯恐惧,会盟而谋〔一七〕,不爱尊爵重宝〔一八〕,以致天下之士。当此之时,齐有孟尝〔一九〕,赵有平原〔二0〕,楚有春申〔二一〕,魏有信陵〔二二〕。夫四豪者〔二三〕,皆明智〔二四〕而忠信,宽厚爱人〔二五〕;兼韩、魏、燕、赵、宋、卫、中山之众〔二六〕,其后复有宁越〔二七〕、苏秦〔二八〕、杜赫〔二九〕之属为之谋,陈轸〔三0〕、召滑〔三一〕、乐毅〔三二〕之徒通其意,吴起〔三三〕、孙膑〔三四〕、廉颇〔三五〕之属制其兵〔三六〕;尝以十倍之地,百万之军〔三七〕攻秦〔三八〕。秦人开关延敌,六国之师,遁逃而不敢进〔三九〕,秦无一矢遗鍭之费〔四0〕,而关东已困。〔四一〕于是从散约败〔四二〕,争割地而赂秦;秦有余力,而制其弊。及至始皇〔四三〕,承六世之遗烈〔四四〕,抗长策而御宇内,〔四五〕吞二周而叱诸侯〔四六〕,履至尊而制六合〔四七〕,兼帝皇而威四海〔四八〕。于时议者,恨楚之疏远屈原,魏不用公子无忌,故国削以至于亡。秦因愚弱之极运〔四九〕,震电之萧条,混一海内,为汉驱除〔五0〕。盖乘天之所坏,谁能枝之〔五一〕,虽阿衡宰政〔五二〕,贲、育驭戎〔五三〕,何益于事。且有彊兵〔五四〕良谋,杂袭继踵,每辄挫衄,亦足以袪蔽启蒙矣〔五五〕。始皇自以关中〔五六〕之固,金城千里〔五七〕,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五八〕,遂恣睢旧习,矫任其私知〔五九〕,坑儒燔书〔六0〕,以愚其黔首〔六一〕,穷奢肆欲,力役无餍,毒流诸夏,乱延蛮、貊;由是二世绝祀,以成大汉之资〔六二〕。高祖〔六三〕践祚〔六四〕,四海乂安〔六五〕。世宗〔六六〕攘夷辟〔六七〕境,崇演礼学,制度文章,冠于百王矣〔六八〕。〔一〕 史记秦始皇本纪引贾生言,又见陈涉世家,汉书陈胜项籍传赞因之。汉书注、文选过秦论注引应劭曰:“贾生书有过秦二篇,言秦之过,此第一篇也,司马迁取以为赞,班固因之。”案贾子新书过秦论分上中下三篇。又案:应氏此书,凡一时同引数书,往往并列所举之书名于文前,后即不复分别冠以某书之名,如本篇五帝条引易、尚书大传,正失篇封泰山禅梁父条引尚书、礼,及此文引战国策、太史公记是也。此与史记始皇本纪赞着“贾谊、司马迁曰云云”,周礼钟师疏引五经异义“谨案古山海经、邹子书云云” ,史记甘茂列传索隐:“案山海经(海内经)、启筮云云”,南齐书孔稚圭传稚圭上新建律注表:“又闻老子、仲尼曰云云”,俱为古书特有之例,桂馥书史记秦始皇本纪赞后谓此当作“司马迁曰贾谊曰”,通览未周,妄欲持论,不足致诘也。〔二〕 战国策秦策下:“苏秦说秦王曰:‘大王之国,东有肴、函之固。’”高诱注:“ 肴在渑池西,函关,旧在弘农城北门外。”〔三〕 水经渭水注引应劭曰:“积高曰雍。”〔四〕 史、汉、新书、文选“戮力 ”俱作“固守”。〔五〕 通鉴四九注:“席卷者,言其势便易也。”

译〔三一〕《战国策·齐策下》说:“后胜任齐国相国,接受秦国间谍送来的许多金玉,让宾客进入秦国,都替秦国改变说辞(改变齐国所发布的命令),劝齐王入朝秦国,不修治攻战的准备。”《史记·田敬仲完世家》说:“后胜任齐国相国,接受秦国间谍送来的许多金钱,多次派宾客进入秦国,秦国又给他们许多金钱,这些宾客都充当反间,劝齐王放弃合纵而入朝秦国,不修治攻战的准备。”器按:这就是《李斯列传》所说“暗中派遣谋士,携带金玉,游说诸侯”的事情。〔三二〕《史记·田敬仲完世家》的“平步”二字作“卒”字。〔三三〕“亡”字,《战国策》和《史记·田敬仲完世家》都作“住”。《战国策》说:“ 住在共地的松树、柏树之间,最后饿死。”《汉书·地理志》说,河内郡有共县,《续汉书·地理志》也相同。器按:松柏,疑即《荀子·强国篇》所说的松柏之塞。〔三四〕《史记·田敬仲完世家索隐》说:“这是说他任用宾客时不详细审察,不知道他们是否贤能。”《纲目集览》卷二说:“《正误》说:‘齐国人痛恨齐王建听信奸邪之人的宾客,不与诸侯合纵,因而使国家灭亡。’”器按:《淮南子·泰族篇》说:“齐王建有三种超过常人的技巧,却被秦国俘虏,是因为不知道任用贤人。” 谨慎考察《战国策》和太史公的记载:秦孝公凭借殽山、函谷关的险固,占有雍州的土地,君臣同心协力,窥伺周王室,有席卷天下、囊括八方的意图。当时,商君辅佐他,对内建立法令制度,致力于农业和纺织,修治防守和作战的准备;对外依靠勇猛的将领和精锐的士卒,趁着空隙伺察机会,攻取平定西河的城邑,向南兼并汉中,向西平定巴、蜀,向东割取肥沃的土地,收取险要的郡县。诸侯感到恐惧,会合结盟谋划,不吝惜尊贵的爵位和贵重的宝物,用来招致天下的士人。当时,齐国有孟尝君,赵国有平原君,楚国有春申君,魏国有信陵君。这四位豪杰,都明智而忠信,宽厚并且爱护他人;又联合韩、魏、燕、赵、宋、卫、中山的军队,后来还有宁越、苏秦、杜赫一类人为他们谋划,陈轸、召滑、乐毅一类人为他们沟通意图,吴起、孙膑、廉颇一类人统率他们的军队;他们曾经凭借十倍于秦国的土地、百万大军进攻秦国。秦人打开关门迎击敌人,六国的军队逃走,不敢前进,秦军连一支箭也没有耗费,关东地区就已经困窘了。于是合纵解散,盟约破裂,诸侯争相割让土地来贿赂秦国;秦国还有余力,于是乘着他们的困弱而制服了他们。到了秦始皇时,他承继六代遗留下来的功业,举起长策控制天下,吞并东周、西周,呵斥诸侯,登上至尊之位而控制六合,兼有帝、皇的名号并威震四海。当时的议论者认为,楚国疏远屈原,魏国不用公子无忌,所以国土被削弱,直到灭亡。秦国于是乘着天下极度愚昧衰弱的时势,趁着局势衰败萧条,统一海内,为汉朝扫除道路。大概既然乘着上天所毁坏的形势,谁还能扶助它呢?即使有阿衡这样的宰辅治理政事,有孟贲、夏育这样的勇士统率军队,又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呢?况且强大的军队和高明的谋略接连不断地发动,却每每遭到挫败,这也足以揭开蒙蔽、启发愚昧了。秦始皇自以为关中的险固、方圆千里的坚固城防,是子孙世代称帝称王、万世相传的基业,于是放纵旧日的习性,任意凭借自己的主观见解,坑杀儒生,焚烧书籍,以此使百姓愚昧;穷极奢侈,放纵欲望,征发劳役没有止境,毒害遍及诸夏,祸乱还延及蛮、貊之地;因此秦二世断绝了祭祀,使汉朝得以取得建立基业的条件。汉高祖登上帝位,四海太平安定。世宗驱逐夷狄,开拓疆域,崇尚并推广礼学,所制定的制度和文章,在历代帝王中居于首位。〔一〕《史记·秦始皇本纪》引用贾生的话,又见于《陈涉世家》,《汉书·陈胜项籍传赞》也沿用了它。《汉书》注和《文选·过秦论》注引应劭说:“贾生的书有《过秦论》上、中、下三篇,讲的是秦的过失,这是第一篇;司马迁取来作为赞语,班固又沿用了它。”考察《贾子新书》,《过秦论》分为上、中、下三篇。又考察:应氏这部书,凡是一时引用数部书,往往把所引用的书名一并列在文前,后面就不再分别冠以某书之名,如本篇《五帝》条引用《易》和《尚书大传》,正失篇《封泰山禅梁父》条引用《尚书》和《礼》,以及本文引用《战国策》和《太史公记》,都是这样。这与《史记·秦始皇本纪赞》写“贾谊、司马迁说如此如此”,《周礼·钟师》疏引用《五经异义》写“谨按古《山海经》、邹子书如此如此”,《史记·甘茂列传》索隐写“按《山海经》(《海内经》)、《启筮》如此如此”,《南齐书·孔稚圭传》记孔稚圭上《新建律注表》写“又听说《老子》、仲尼说如此如此”,都是古书特有的例子。桂馥在《书史记秦始皇本纪赞》后说这里应当改作“司马迁说,贾谊说”,是因为通读得不周全,妄自发表见解,不值得责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二〕《战国策·秦策下》:“苏秦游说秦王说:‘大王的国家,东面有肴山、函谷关的险固。’”高诱注说:“肴山在渑池以西,函谷关旧在弘农城北门外。” 〔三〕《水经·渭水注》引应劭说:“高高堆积起来的山叫作雍。” 〔四〕《史记》《汉书》《新书》《文选》中的“戮力”,都写作“固守”。〔五〕《资治通鉴》卷四十九注说:“席卷,是说其形势便利而容易取得。”

〔六〕 史记、新书、文选作“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汉书作“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并吞八荒之心”。史记集解引张晏曰:“括,结囊也,言其能包含天下。”汉书颜注曰:“八方荒忽极远之地也。”案八荒犹言四荒,汉书文纪:“四荒之外。”注:“师古曰:‘戎、狄荒服,故曰四荒,言其荒忽,去来无常也。尔雅曰:孤竹、北户、西王母、日下,谓之四荒。’”〔七〕 汉书叙传:“商鞅挟三术以钻孝公。”注引应劭曰:“王霸、富国、强兵为三术也。”史记商君列传赞集解引新序论:“秦孝公保崤、函之固,以广雍州之地,东并河南,北收上郡,国富兵强,长雄诸侯,周室归籍,四方来贺,为战国霸君,秦遂以强,六世而并诸侯,亦皆商君之谋也。”(善谋篇)〔八〕 汉书武纪注:“应劭曰:‘ 卫公孙鞅为秦孝公相,封于商,号商君。’李奇曰:‘ 商鞅为法,赏不失卑,刑不讳尊,然深刻无恩德。’” 后魏书刑罚志言商君以法经六篇入秦。〔九〕 荀子议兵篇:“秦之卫鞅,世之所谓善用兵者也。”史记商君列传:“太史公曰: ‘余尝读商君开塞、耕战书,与其人行事相类。’”索隐:“按商君书,开谓刑严峻则政化开,塞谓布恩赏则政化塞,其意本于严刑少恩。又为田开阡陌,及言斩敌首赐爵,是耕战书也。”正义:“商君书有农战篇,有开塞篇,五卷三十六篇(汉书艺文志法家着录二十九篇)。开谓峻法严刑,政化开行也;塞谓布恩,则政化杜塞也;耕谓开阡陌封疆,则农为耕也;战谓斩敌首,等级赐爵,则士卒勇于公战也。”案汉书艺文志兵权谋家有公孙鞅二十七篇,则商君固知兵者也。文选“备”作 “具”。〔一0〕胡本脱“恃”字。〔一一〕大德本“间”作“问”,系坏文,各本俱作“间”。〔一二〕“外恃”三句,史记、汉书、新书、文选俱作“外连衡而斗诸侯,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战国策齐策下:“苏子说齐闵王曰:‘ 卫鞅谋于秦王,魏王大恐。当是时,秦垂拱受西河之外。’”史记樗里子传:“魏亡西河之外。”正义:“谓同、华等州。”汉官仪:“凡郡名或以川源、西河、河东是也。”尚书禹贡正义:“龙门之河,在冀州西界,故谓之西河。”〔一三〕“并”,始皇本纪作“兼” ,陈涉世家、汉书、新书、文选并作“取”。〔一四〕“定”,史记、汉书、新书、文选作“举”。〔一五〕器案史记李斯传载斯谏逐客书曰:“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风易俗,民以殷盛,国以富彊,百姓乐用,诸侯亲服,获楚、魏之师,举地千里,至今治彊。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汉中,包九夷,制鄢、郢,东据成皋之险,割膏腴之壤,遂散六国之从,使之西面事秦。”则此为张仪相秦事,此文未明晰。盐铁论非鞅篇:“ 大夫曰:‘昔商君相秦也,内立法度,严刑罚,饬政教,奸伪无所容。外设百倍之利,收山泽之税,国富民强,器械完饰,蓄积有余。是以征敌伐国,攘地斥境,不赋百姓而师以赡。故利用不竭而民不知,地尽西河而民不苦。’”亦不言商君相秦时有经营汉中、巴、蜀、上郡之事。〔一六〕“收”上新书有“北”字,是。此举四方言之,“北”字不可夺。李斯谏逐客书、新序善谋篇亦作“北收上郡”。文选蜀都赋:“内函要害于膏腴。”刘渊林注:“要害,地险隘也;膏腴,土地肥沃也。”资治通鉴释文二九:“在我为要,在彼为害,故曰要害。”〔一七〕“谋”下,史记、汉书、新书、文选俱有“弱秦”二字。〔一八〕史记、汉书、新书、文选作 “不爱珍器重宝肥饶(史记秦始皇本纪“饶”作“美” )之地”。〔一九〕孟尝君,史记有传。〔二0〕平原君,史记有传。〔二一〕春申君,史记有传。汉书陈胜传注引应劭曰:“楚相黄歇。”〔二二〕信陵君,史记有传。〔二三〕“豪”,史记、新书、文选作“君”,汉书作“贤”。〔二四〕郎本“智”作“志”,未可据。〔二五〕“爱”上,史记、汉书、新书、文选有“而”字,当据补。〔二六〕史记秦始皇本纪“燕”下有 “齐、楚”二字。王念孙曰:“有是也,下文两言‘九国之师’,又云‘陈涉之位,不齿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是其证;今本汉书及史记陈涉世家、贾子、文选脱‘齐、楚’二字。”器案:风俗通此文亦脱,当据王说补。〔二七〕宁越,赵中牟人,见吕氏春秋抟志篇及不广篇高诱注。〔二八〕苏秦,史记有传。汉书武纪注:“应劭曰:‘苏秦为关东从长。’”〔二九〕杜赫,周人,见战国策周策、楚策,及吕氏春秋谕大篇高诱注。〔三0〕索隐:“陈轸,夏人,亦仕秦。”

译〔六〕《史记》《新书》《文选》作“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的意图,并吞八荒的野心”,《汉书》作“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并吞八荒的野心”。《史记集解》引张晏说:“括,是把袋口束结起来,意思是能够包容天下。”《汉书》颜师古注说:“八方荒远而极其遥远的地方。”考察起来,“八荒”就像说“四荒”。《汉书·文帝纪》有“在四荒之外”,注说:“师古说:‘戎、狄属于荒服,所以叫四荒,是说它们荒远恍惚,来去没有常规。《尔雅》说:孤竹、北户、西王母、日下,称为四荒。’” 〔七〕《汉书·叙传》:“商鞅带着三种方术来游说孝公。”注引应劭说:“王霸、富国、强兵就是三种方术。”《史记·商君列传赞》集解引《新序》评论说:“秦孝公凭借崤山、函谷关的险固,扩大雍州的土地,向东兼并河南,向北收取上郡,使国家富足、军队强大,长期成为诸侯中的强者;周王室归还户籍,四方前来祝贺,成为战国时代的霸主。秦国于是逐渐强盛,六代之后兼并诸侯,这也都是商君的谋划。”(见《善谋篇》) 〔八〕《汉书·武帝纪》注说:“应劭说:‘卫国人公孙鞅做秦孝公的相,封地在商,号称商君。’李奇说:‘商鞅制定法律,赏赐不遗漏卑微之人,刑罚不避讳尊贵之人,但为人深刻严酷而没有恩德。’”《后魏书·刑罚志》说商君把《法经》六篇带入秦国。〔九〕《荀子·议兵篇》:“秦国的卫鞅,是世人所说的善于用兵的人。”《史记·商君列传》:“太史公说:‘我曾读过商君的《开塞》《耕战》之书,发现它们与商君本人的行事相类似。’”索隐说:“按《商君书》说,‘开’是刑法严峻,政治教化就能展开;‘塞’是广施恩赏,政治教化反而闭塞,其意旨本于严刑少恩。又因为开辟田地间的阡陌,以及说斩获敌人首级便赐予爵位,所以称为《耕战》之书。”正义说:“《商君书》有《农战篇》《开塞篇》,共五卷三十六篇(《汉书·艺文志》法家著录二十九篇)。‘开’是法令严峻、刑罚严厉,政治教化得以施行;‘塞’是广施恩惠,政治教化因而闭塞;‘耕’是开辟阡陌和疆界,因此农民从事耕作;‘战’是斩获敌人首级、按等级赐爵,因此士卒勇于为国作战。”考察《汉书·艺文志》,兵权谋家还有《公孙鞅》二十七篇,可见商君本来就是懂得兵法的人。《文选》“备”字作“具”。〔一〇〕胡本脱去“恃”字。〔一一〕大德本“间”字作“问”,这是讹坏的文字,各本都作“间”。〔一二〕“外恃”三句,《史记》《汉书》《新书》《文选》都作“对外实行连横,使诸侯相斗,于是秦人拱手便取得了西河以外的土地”。《战国策·齐策下》:“苏秦游说齐闵王说:‘卫鞅为秦王谋划,魏王非常恐惧。在这个时候,秦国垂手便接受了西河以外的土地。’”《史记·樗里子传》:“魏国丧失了西河以外的土地。”正义说:“指同州、华州等地。”《汉官仪》说:“郡名有的以川源命名,西河、河东就是这样。”《尚书·禹贡》正义说:“龙门的黄河在冀州西部边界,所以称为西河。” 〔一三〕“并”字,《始皇本纪》作“兼”,《陈涉世家》《汉书》《新书》《文选》都作“取”。〔一四〕“定”字,《史记》《汉书》《新书》《文选》作“举”。〔一五〕器案:《史记·李斯传》载《谏逐客书》说:“孝公采用商鞅的法令,改变风俗,人民因此富足,国家因此富强,百姓乐于为国效力,诸侯亲近归服,战胜楚、魏的军队,攻取土地千里,直到今天仍治理有方、国力强盛。惠王采用张仪的计策,攻取三川之地,向西兼并巴、蜀,向北收取上郡,向南夺取汉中,包围九夷,控制鄢、郢,向东占据成皋的险要,割取肥沃的土地,于是瓦解六国的合纵,使它们面向西方侍奉秦国。”这样看来,这里说的是张仪任秦相时的事情,而本文没有说清楚。《盐铁论·非鞅篇》:“大夫说:‘从前商君做秦国的相,在国内建立法令制度,严明刑罚,整饬政教,使奸诈虚伪无处容身;对外设置百倍的利益,征收山林川泽的税,国家富足、百姓强盛,器械完备精良,储积有余。因此征伐敌人、攻打国家、夺取土地、扩张疆域,不向百姓征赋而军队也能得到供养。所以财利取用不尽,百姓却不知道;土地一直扩展到西河,百姓也不以为苦。’”其中也没有说商君任秦相时经营汉中、巴、蜀、上郡的事情。〔一六〕“收”字上面,《新书》有“北”字,是正确的。这里是从四个方向来说,“北”字不能删去。《李斯谏逐客书》《新序·善谋篇》也作“向北收取上郡”。《文选·蜀都赋》:“内含有利害要冲于肥沃土地之中。”刘渊林注说:“要害,是地势险要狭窄的地方;膏腴,是土地肥沃的地方。”《资治通鉴释文》卷二十九说:“对我方来说是要地,对他方来说是祸害,所以叫作要害。” 〔一七〕“谋”字下面,《史记》《汉书》《新书》《文选》都有“弱秦”二字。〔一八〕《史记》《汉书》《新书》《文选》作“不吝惜珍贵的器物、贵重的宝物和肥沃富饶的土地”(《史记·秦始皇本纪》的“饶”字作“美”)。〔一九〕孟尝君,《史记》中有他的传记。〔二〇〕平原君,《史记》中有他的传记。〔二一〕春申君,《史记》中有他的传记。《汉书·陈胜传》注引应劭说:“楚国的相黄歇。” 〔二二〕信陵君,《史记》中有他的传记。〔二三〕“豪”字,《史记》《新书》《文选》作“君”,《汉书》作“贤”。〔二四〕郎本“智”字作“志”,不能作为依据。〔二五〕“爱”字上面,《史记》《汉书》《新书》《文选》有“而”字,应当据此补入。〔二六〕《史记·秦始皇本纪》“燕”字下面有“齐、楚”二字。王念孙说:“ 有这些文字是对的。下文两次说‘九国的军队’,又说‘陈涉的地位,不能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的君主相提并论’,这就是证明。现在通行的《汉书》以及《史记·陈涉世家》《贾子》《文选》都脱漏了‘齐、楚’二字。”器案:《风俗通》本文也脱漏了这两个字,应当依据王念孙的说法补上。〔二七〕宁越,是赵国中牟人,见《吕氏春秋·搏志篇》和《不广篇》高诱注。〔二八〕苏秦,《史记》中有他的传记。《汉书·武帝纪》注说:“应劭说:‘苏秦是关东合纵的首领。’” 〔二九〕杜赫,是周国人,见《战国策·周策》《楚策》,以及《吕氏春秋·谕大篇》高诱注。〔三〇〕索隐说:“陈轸,是夏国人,也曾在秦国做官。”

〔三一〕“召滑”,史记秦始皇本纪作“昭滑”,韩非子内储说下、史记陈涉世家作“邵滑 ”,正义作“昭滑”,索隐云:“楚人。”楚策作“卓滑”,一声之转。案昭为楚公族之一,作“昭”是。〔三二〕乐毅,史记有传。〔三三〕韩非子五蠹篇:“藏孙、吴之书者家有之。”汉书艺文志兵权谋家有吴起四十八篇,本注:“有别传。”案史记有吴起传,太史公曰:“ 吴起兵法,世多有。”〔三四〕史记孙子传:“孙武既死,后百余岁有孙膑。膑生阿、鄄之间,膑亦孙武之后世子孙也。”阿、鄄皆齐邑,见史记司马穣苴传。汉书艺文志兵权谋家:“齐孙子八十九篇。”本注:“图四卷。”师古曰:“孙膑。”吕氏春秋不二篇:“孙膑贵势。”高诱注:“孙膑,楚人,为齐臣,作谋八十九篇,权之势也。”王符潜夫论贤难篇:“孙膑修能于楚。”则又以孙膑为楚人楚臣,当别有所本。〔三五〕廉颇,史记有传。〔三六〕以上取校史记、汉书、新书、文选,颇有省减,未辄以意订补。〔三七〕“军”,汉书同,始皇本纪、新书、文选作“众”,陈涉世家作“师”。〔三八〕史记秦始皇本纪、文选作“ 叩关而攻秦”,史记陈涉世家、汉书、新书作“仰关而攻秦”。〔三九〕“六国”,史、汉、新书、文选俱作“九国”。案师言九国,并宋、卫、中山言之,应氏此文,自说六国,故迳改之耳。又“遁逃”,陈涉世家、文选同,新书作“逡遁”,秦始皇本纪作“逡巡遁逃”。〔四0〕“一矢”,史、汉、新书、文选俱作“亡矢”。文选注:“李巡尔雅注曰:‘镞,以金为箭镝也。’”〔四一〕史记陈陟世家、汉书“关东 ”作“天下”,秦始皇本纪、新书、文选“天下”下有 “诸侯”二字。〔四二〕“败”,史记陈涉世家、汉书同,秦始皇本纪、新书、文选作“解”。〔四三〕史记秦始皇本纪:“制曰: ‘朕为始皇帝,后世皆以世数计,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四四〕“承”,史记秦始皇本纪作 “续”,史记陈涉世家、新书、汉书、文选俱作“奋” 。师古曰:“孝公、惠文王、武王、昭襄王、孝文王、庄襄王,凡六君也。烈,业也。”〔四五〕汉书注:“师古曰:‘以乘马为喻也,策所以挝马也。’”汉书武纪宇内注:“师古曰:‘天地四方为宇。’”〔四六〕“叱”史、汉、新书、文选俱作“亡”,此疑形近而误。史记周本纪集解引应劭曰:“周孝王封伯翳之后为侯伯,与周别,五百载至昭王时,西周君臣自归受罪,献其邑三十六城合也。”索隐曰:“考王封其弟于河南为桓公,卒,子威公立,卒,子惠公立,长子曰西周公,又封少子于巩,仍袭父号,曰东周惠公,于是有东西二周也。按系本:‘西周桓公名揭,居河南;东周惠公名班,居洛阳。’是也。”〔四七〕仪礼丧服传:“天子至尊也。”吕氏春秋审分篇高诱注:“六合,四方上下也。”〔四八〕汉书、新书、文选俱作“执敲扑以鞭笞天下、威震四海”。独断上:“皇帝、皇王、后帝,皆君也。上古天子庖牺氏、神农氏称皇,尧、舜称帝,夏、殷、周称王,秦承周末,为汉驱除,自以德兼三皇,功包五帝,故并以为号。”类聚十一引汉杂事:“古者,天子称皇,其次称王;秦承百王之末,为汉驱除,自以德兼三皇、五帝,故并为号。”汉书百官公卿表上:“秦兼天下,建皇帝之号。”张晏曰:“五帝自以德不及三皇,故自去其皇号;三王又以德不及五帝,自损称王;秦自以德褒二行,故兼称之。”〔四九〕文选宦者传论注引此句,顾氏以为佚文,失之目治。〔五0〕史记秦汉之际月表:“秦既称帝,患兵革不休,以有诸侯也;于是无尺土之封,堕坏名城,销锋镝,锄豪桀,维万世之安。然王迹之兴,起于闾巷,合从讨伐,轶于三代;乡秦之禁,适足以资贤者,为驱除难耳。”汉书梅福传:“至秦则不然,张诽谤之罔,以为汉驱除。”类聚六引刘騊駼郡太守箴: “有嬴驱除。”初学记九引帝王世纪、及上引独断、汉杂事,俱有“为汉驱除”语。〔五一〕“枝”,朱藏元本、仿元本、吴本、胡本、郎本、程本、汪本、钟本作“支”,支、枝古通,诗文王:“本支百世。”左传庄公六年作“ 枝”,春秋繁露王道篇引公羊传“支解”作“枝解”,左传公孙枝,史记李斯传作“公孙支”,即其比。国语周语下:“周诗有之:‘天之所支,不可坏也;其所坏,亦不可支也。’”注:“支,柱也。”左传定公元年:“汝叔宽曰:‘天之所坏,不可支也。’”后汉书郭泰传:“天之所废,不可支也。”焦氏易林一:“天之所坏,不可强支。”〔五二〕汉书平纪宰衡注:“应劭曰:‘周公为太宰,伊尹为阿衡,采伊、周之尊也。’”

译〔三一〕“召滑”字,《史记·秦始皇本纪》作“昭滑”,《韩非子·内储说下》《史记·陈涉世家》作“邵滑”,正义作“昭滑”,索隐说:“楚国人。”《楚策》作“卓滑”,只是声韵的转变。考察起来,昭是楚国公族的姓氏之一,作“昭”是正确的。〔三二〕乐毅,《史记》中有他的传记。〔三三〕《韩非子·五蠹篇》:“收藏孙武、吴起书籍的人家家都有。”《汉书·艺文志》兵权谋家著录《吴起》四十八篇,本注说:“有别传。”考察《史记》中有吴起传,太史公说:“吴起的兵法,世上流传很多。” 〔三四〕《史记·孙子传》:“孙武死后,过了一百多年有孙膑。孙膑生在阿、鄄之间,孙膑也是孙武的后代子孙。”阿、鄄都是齐国的城邑,见《史记·司马穰苴传》。《汉书·艺文志》兵权谋家说:“《齐孙子》八十九篇。”本注说:“图四卷。”颜师古说:“孙膑。”《吕氏春秋·不二篇》:“孙膑重视形势。”高诱注说:“孙膑是楚国人,做齐国的臣子,著有谋略八十九篇,讲的是权变和形势。”王符《潜夫论·贤难篇》说:“孙膑在楚国修习才能。”这样又把孙膑说成楚国人、楚国臣子,应当是另有所本。〔三五〕廉颇,《史记》中有他的传记。〔三六〕以上内容是取《史记》《汉书》《新书》《文选》校订的,其中颇有删减,没有随意按照自己的意思增补。〔三七〕“军”字,《汉书》相同,《始皇本纪》《新书》《文选》作“众”,《陈涉世家》作“师”。〔三八〕《史记·秦始皇本纪》《文选》作“叩关而攻秦”,《史记·陈涉世家》《汉书》《新书》作“仰关而攻秦”。〔三九〕“六国”字样,《史记》《汉书》《新书》《文选》都作“九国”。考察起来,师古说九国,是把宋、卫、中山也包括在内;应氏本文自己说六国,所以径直改成了“六国”。又“遁逃”一词,《陈涉世家》《文选》相同,《新书》作“逡遁”,《秦始皇本纪》作“逡巡遁逃”。〔四〇〕“一矢”字样,《史记》《汉书》《新书》《文选》都作“亡矢”。《文选》注说:“ 李巡《尔雅》注说:‘镞,是用金制成的箭头。’” 〔四一〕《史记·陈陟世家》《汉书》把“关东”作“天下”;《秦始皇本纪》《新书》《文选》在“天下”下面有“诸侯”二字。〔四二〕“败”字,《史记·陈涉世家》《汉书》相同,《秦始皇本纪》《新书》《文选》作“解”。〔四三〕《史记·秦始皇本纪》:“制书说:‘朕成为始皇帝,后世都按照世代数目计算,二世、三世,直到万世,把帝位传下去无穷无尽。’” 〔四四〕“承”字,《史记·秦始皇本纪》作“续”,《史记·陈涉世家》《新书》《汉书》《文选》都作“奋”。师古说:“孝公、惠文王、武王、昭襄王、孝文王、庄襄王,共六位君主。‘烈’,就是功业。” 〔四五〕《汉书》注说:“师古说:‘这是用驾车的马作比喻,马鞭就是用来抽打马的。’”《汉书·武帝纪》“宇内”注说:“师古说:‘天地四方叫作宇。’” 〔四六〕“叱”字,《史记》《汉书》《新书》《文选》都作“亡”,这里疑心是字形相近而造成的错误。《史记·周本纪》集解引应劭说:“周孝王把伯翳的后代封为侯伯,使其与周王室分立;过了五百年到昭王时,西周君臣自行归来受罪,献出自己的三十六座城,这些合起来就是这样。”索隐说:“考王把弟弟封在河南,称桓公;桓公死后,儿子威公继位;威公死后,儿子惠公继位。惠公的长子称西周公;又把少子封在巩,仍承袭父亲的称号,称东周惠公,于是有了东西二周。按《世本》说:‘西周桓公名揭,居住在河南;东周惠公名班,居住在洛阳。’就是这样。” 〔四七〕《仪礼·丧服传》:“天子是最尊贵的。”《吕氏春秋·审分篇》高诱注说:“ 六合,就是四方和上下。” 〔四八〕《汉书》《新书》《文选》都作“手拿着刑具来鞭打天下,威势震动四海”。《独断》上说:“皇帝、皇王、后帝,都是君主。上古的天子,庖牺氏、神农氏称皇,尧、舜称帝,夏、殷、周称王。秦承接周朝末世,为汉朝扫除障碍,自认为德行兼有三皇、功业包括五帝,所以把这些称号合并作为自己的称号。”《艺文类聚》卷十一引《汉杂事》说:“古代天子称皇,其次称王;秦承接百王的末世,为汉朝扫除障碍,自认为德行兼有三皇、五帝,所以合并为一个称号。”《汉书·百官公卿表上》:“秦兼并天下,建立皇帝的称号。”张晏说:“五帝自认为德行不如三皇,所以去掉了‘皇’号;三王又认为德行不如五帝,所以降低称号为‘王’;秦自认为德行高于二者,所以兼称皇、帝。” 〔四九〕《文选·宦者传论》注引用了这句话,顾氏认为是散佚的文字,这是没有看清目录所致。〔五〇〕《史记·秦汉之际月表》:“秦已经称帝,又忧虑战争不能停止,是因为有诸侯的缘故;于是不给任何人封一尺土地,毁坏著名城池,销毁兵器,铲除豪杰,以维持万世的安定。然而王业的兴起,原本出自民间;联合起来进行讨伐,超过了三代。回想秦的禁令,反而足以资助贤能之人,只不过是替汉朝扫除困难罢了。”《汉书·梅福传》:“到了秦朝却不是这样,张设诽谤的罗网,把它作为汉朝扫除障碍的手段。”《艺文类聚》卷六引刘騊駼《郡太守箴》:“有嬴氏扫除障碍。”《初学记》卷九引《帝王世纪》,以及上面所引《独断》《汉杂事》,都有“为汉驱除”的说法。〔五一〕“枝”字,朱藏元本、仿元本、吴本、胡本、郎本、程本、汪本、钟本作“支”。“支”“枝”在古代可以通用。《诗经·文王》:“本支百世。”《左传·庄公六年》作“枝”,《春秋繁露·王道篇》引用《公羊传》的“支解”作“枝解”;《左传》中的公孙枝,《史记·李斯传》作公孙支,就是这种情况。《国语·周语下》:“周诗有这样的话:‘上天所支撑的,不可毁坏;它所毁坏的,也不可支撑。’”注说:“支,就是支柱。”《左传·定公元年》:“汝叔宽说:‘上天所毁坏的,不可支撑。’”《后汉书·郭泰传》:“上天所废弃的,不可支撑。”焦氏《易林》一:“上天所毁坏的,不可勉强支撑。” 〔五二〕《汉书·平纪》“宰衡”注说:“应劭说:‘周公任太宰,伊尹任阿衡,这是取用伊尹、周公的尊号。’”

〔五三〕贲、育,孟贲、夏育,汉书淮南厉王传注:“应劭曰:‘卫孟贲。’”〔五四〕钟本“兵”作“民”,不可据。〔五五〕易序卦传:“蒙者,蒙也,物之稚也。”〔五六〕史记高纪索隐引韦昭曰:“ 函谷、武关也。”又引三辅旧事曰:“西以散关为限,东以函谷为界,二关之中,谓之关中。”〔五七〕史记留侯世家:“留侯曰: ‘夫关中,左殽、函,右陇、蜀,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盐铁论险固篇:“秦左殽、函,右陇阺,前蜀、汉,后山、河,四塞以为固,金城千里也。”〔五八〕钟本无“帝王”二字。史记高纪索隐、汉书高纪注引应劭曰:“始皇欲以一至万示不相袭,始者一,故至子称二世。”〔五九〕吴本、汪本“知”作“智” 。〔六0〕史记秦始皇本纪:“三十四年,……丞相李斯曰:‘……臣请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者,与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若欲有学法令,以吏为师。’制曰:‘可。’……三十五年,……始皇闻亡,乃大怒曰:‘……诸生在咸阳者,吾使人廉问,或为訞言以乱黔首。’于是使御史悉案问诸生,诸生传相告引,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余人,皆坑之咸阳,使天下知之以惩后。”又儒林列传:“及秦之季世,焚诗、书,坑术士。”正义:“颜云:‘今新丰县温汤之处号愍儒乡。温汤西南三里有马谷,谷之西岸有坑,古相传以为坑儒处也。卫宏诏定古文尚书序云:秦既焚书,恐天下不从所改更法,而诸生到者拜为郎,前后七百人。乃密种瓜于骊山陵谷中温处,瓜实成,诏博士诸生说之,人言不同。乃令就视,为伏机;诸生贤儒皆至焉,方相难不决,因发机,从上填之以土,皆压,终乃无声也。’”案正义所引师古注,见汉书儒林传。师古所引卫宏说,又见御览九七八引古文奇字。太平寰宇记二七雍州昭应县:“坑儒谷,在县东南五里。始皇以骊山温处令人冬月种瓜,招天下儒者议之,说各不同,因发机陷之;唐玄宗改为旌儒乡,立旌儒庙。”盖自李隆基就坑儒谷改乡立庙,为之鸣冤叫屈,于是贾至有旌儒庙碑(文苑英华二四七、唐文粹二二、全唐文三六八),欧阳棐有旌儒庙碑阴(集古录目),章碣有焚书坑诗(唐摭言十),许浑有旌儒庙诗(丁卯集上),夏竦有焚书坑铭(文恭集二五),王安石有愍儒坑诗(临川文集三二),朱熹有记旌儒庙碑阴语(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七一),吴莱有秦坑铭(渊颖吴先生集七),皆诋讥始皇之焚书坑儒。一犬吠影,百犬吠声,始皇此一果断行为,遂为千古积毁。案后汉书申屠蟠传载:“蟠独议曰: ‘昔战国之世,处士横议,列国之王,至为拥彗先驱,卒有坑儒焚书之祸。’”揭橥此举,实源于处士之横议,颇得始皇所洞察“诸生为訞言以乱黔首”之深旨。〔六一〕史记秦始皇本纪:“二十六年,……秦初并天下,……更名民曰黔首。”集解:“ 应劭曰:‘黔,亦黎黑也。’”〔六二〕朱国祯涌幢小品二国号云: “国号加大字,始于胡元,我朝因之,盖返左衽之旧,自合如此,且以别于小明王也。其言大汉、大唐、大宋者,乃臣子及外夷尊称之词。近见新安刻历祚考一书,于汉、唐、宋及司马晋,皆加大字,失其初矣。”器案:诗大明:“凉彼武王,肆伐大商。”国语吴语:“越曾足以为大虞乎?”对前朝俱加大字。史记陈涉世家: “陈涉乃立为王,号为张楚。”索隐:“案李奇云:‘ 欲张大楚国,故称张楚也。’”汉书陈胜传:“胜乃立为王,号为张楚。”注:“刘德曰:‘若云张大楚国也。’”又张耳传:“今已张大楚王陈。”师古曰:“言张建大楚之国,而王于陈也。”刘奉世曰:“案陈胜立为王,号张楚耳。云张大楚者,斥其号也。”据此,则陈涉建国之号,自称若此,广雅释诂:“张,大也。”则当时称为张楚或大楚,其实一也。故淮南子兵略篇即谓“戍卒陈胜,兴于大泽,……称为大楚”也。汉书沟洫志:“大汉方制万里。”又司马迁传:“接其后事,讫于大汉。”又杨雄传上:“以函夏之大汉兮,彼曾何足与比功。”又解嘲:“今大汉左东海,右渠搜。”则自秦、汉之际以还,国号加大,已约定俗成矣。〔六三〕汉书景纪注引应劭曰:“始取天下者为祖,高祖是也。”〔六四〕拾补云:“‘祚’当作‘阼 ’,下并同。”〔六五〕汉书五行志注引应劭曰:“ 艾,治也。”乂、艾通。〔六六〕汉书宣纪:“尊孝武庙为世宗庙。”〔六七〕“辟”字原无,拾补云:“ 疑脱一‘辟’字。”今据补。

译〔五三〕贲、育,就是孟贲、夏育。《汉书·淮南厉王传》注引应劭说:“卫国人孟贲。” 〔五四〕钟本“兵”字作“民”,不能作为依据。〔五五〕《易·序卦传》:“蒙,就是蒙昧,是万物幼稚的状态。” 〔五六〕《史记·高祖本纪》索隐引韦昭说:“指函谷关、武关。”又引《三辅旧事》说:“西面以散关为界,东面以函谷关为界,两关之间称为关中。” 〔五七〕《史记·留侯世家》:“留侯说:‘关中,左边有崤山、函谷关,右边有陇、蜀,这就是所谓方圆千里的金城,是上天府藏般的国家。’”《盐铁论·险固篇》:“秦国左边有崤山、函谷关,右边有陇阺,前面有蜀、汉,后面有山、河,凭借四面关塞作为险固,真是方圆千里的金城。” 〔五八〕钟本原没有“帝王”二字。《史记·高祖本纪》索隐、《汉书·高祖纪》注引应劭说:“始皇想用从一到万的数字表示帝位相传不断,开始是‘一’,所以到子辈就称为二世。” 〔五九〕吴本、汪本的“知”字作“智”。〔六〇〕《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三十四年,……丞相李斯说:‘……臣请求:史官所掌的、不是秦国记载的史书,全都烧掉;不是博士官所主管的书,天下有人敢私藏《诗》《书》和诸子百家的言论,都送到郡守、郡尉处,混在一起烧掉;有敢聚在一起谈论《诗》《书》的,处以弃市;拿古代来非难今天的,诛灭全族;官吏看见而知道却不检举的,和犯同样罪;命令下达三十天还不烧的,脸上刺字,罚作城旦。所不烧的,是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若想学习法令,就以官吏为老师。’制书说:‘可以。’……三十五年,……始皇听说有人逃亡,就大怒说:‘……住在咸阳的诸生,我派人逐一查问,其中有人制造妖言来扰乱百姓。’于是派御史把诸生全部审查讯问。诸生相互传告、牵连,于是自行查出触犯禁令的四百六十多人,全都在咸阳活埋,让天下人知道,以警戒后来者。”《儒林列传》又说:“到了秦朝末年,焚烧《诗》《书》,活埋方士。”《正义》说:“颜师古说:‘今天新丰县温汤一带,称为愍儒乡。温汤西南三里有马谷,山谷西岸有土坑,古代相传认为那里就是活埋儒生的地方。卫宏《诏定古文尚书序》说:秦朝既已焚书,又害怕天下人不服从所改订的法令,于是诸生来到后就授予郎官,前后共有七百人。于是暗中在骊山陵墓山谷中温暖的地方种瓜,瓜果成熟后,诏令博士和诸生来说明这件事,众人的说法各不相同。于是命令他们前去察看,预先设置了机关;诸生和贤能的儒者全都到了。他们正在互相争辩、无法决定时,就发动机关,从上面用土填埋,全部被压住,最终一点声音也没有了。’”考察《正义》所引的师古注,见于《汉书·儒林传》。师古所引卫宏的话,又见于《太平御览》卷九七八引《古文奇字》。《太平寰宇记》卷二七《雍州昭应县》说:“坑儒谷,在县东南五里。始皇在骊山温暖的地方让人冬月种瓜,召集天下儒者来议论此事,众说不同,于是发动机关使他们陷入其中;唐玄宗改名为旌儒乡,建立旌儒庙。”大概自李隆基到坑儒谷改乡名、建庙,为儒生鸣冤叫屈,于是贾至有《旌儒庙碑》(《文苑英华》卷二四七、《唐文粹》卷二二、《全唐文》卷三六八),欧阳棐有《旌儒庙碑阴》(《集古录目》),章碣有《焚书坑诗》(《唐摭言》卷十),许浑有《旌儒庙诗》(《丁卯集》上),夏竦有《焚书坑铭》(《文恭集》卷二五),王安石有《愍儒坑诗》(《临川文集》卷三二),朱熹有《记旌儒庙碑阴语》(《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七一),吴莱有《秦坑铭》(《渊颖吴先生集》卷七),都在诋毁讥刺始皇焚书坑儒。一条狗对着影子叫,百条狗便跟着声音叫;始皇这一次果断的行动,竟因此遭到千古累积的诋毁。考察《后汉书·申屠蟠传》记载:“申屠蟠独自评论说:‘从前战国时代,处士横加议论,各国的君王甚至亲自拿着扫帚在前面开路,最终发生了坑儒焚书的灾祸。’”指出这件事,实际上是因为处士横加议论,也相当符合始皇所洞察的“诸生制造妖言来扰乱百姓”这一深层意图。〔六一〕《汉书·景帝纪》注引应劭说:“最初取得天下的称为祖,高祖就是这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六年〕 〔六二〕朱国祯《涌幢小品·国号》说:“国号前加‘大’字,始于胡元;我朝沿用了这种做法,大概是恢复左衽旧俗,本来就应当如此,而且也用来区别于小明王。近来称大汉、大唐、大宋的,是臣子和外族表示尊称的说法。我近来看到新安刻的《历祚考》一书,对汉、唐、宋以及司马晋都加了‘大’字,这是失去了它们原来的情况。”器案:《诗·大明》说:“凉彼武王,肆伐大商。”《国语·吴语》说:“越曾足以为大虞乎?”对于前代都加上“大”字。《史记·陈涉世家》说:“陈涉于是被拥立为王,号称张楚。”《索隐》说:“考察李奇的说法:‘想要张大楚国,所以称为张楚。’”《汉书·陈胜传》说:“陈胜于是被拥立为王,号称张楚。”注说:“刘德说:‘好像是说张大楚国。’”《汉书·张耳传》又说:“如今已经张大楚王陈。”师古说:“意思是建立大楚国,在陈地称王。”刘奉世说:“考察陈胜被拥立为王,号称张楚而已。所谓张大楚,是解释他的称号。”据此,那么陈涉建立国家的国号,自称就是这样。《广雅·释诂》说:“张,就是大。” 那么当时称作张楚或大楚,实际上是同一个名称。所以《淮南子·兵略篇》就说“戍卒陈胜,在大泽兴起,……称为大楚”。《汉书·沟洫志》说:“大汉正好控制万里之地。”《司马迁传》又说:“接续它后来的事情,直到大汉。”《扬雄传上》又说:“凭函夏广大无边的大汉啊,那些国家怎么能和它相比功劳。”《解嘲》又说:“如今大汉左边临东海,右边抵达渠搜。”可见从秦、汉交替之际以后,国号前加“大”字,已经约定俗成了。〔六三〕《汉书·景帝纪》注引应劭说:“最初取得天下的人称为祖,高祖就是这样。” 〔六四〕《拾补》说:“‘祚’应当作‘阼’,下文都同样。” 〔六五〕《汉书·五行志》注引应劭说:“艾,就是治理。”‘乂’和‘艾’相通。〔六六〕《汉书·宣帝纪》:“尊孝武庙为世宗庙。” 〔六七〕原文没有“辟”字,《拾补》说:“怀疑脱去一个‘辟’字。”现在据此补入。

〔六八〕汉书叙传下:“冠德于百王。”师古曰:“德为百王之上也。”

正失第二

风俗通义正失第二〔一〕孔子曰:“众善焉,必察之;众恶焉,必察之。〔二〕”孟轲云:“尧、舜不胜其美,桀、纣不胜其恶。传言失指,图景失形。〔三〕”众口铄金〔四〕,积毁消骨〔五〕,久矣其患之也。是故乐正后夔有一足之论〔六〕,晋师己亥渡河,有三豕之文〔七〕,非夫大圣至明,孰能原析之乎?论语:“名不正则言不顺。〔八〕”易称:“失之毫厘,差以千里。〔九〕”故纠其谬曰正失也。〔一〕 苏颂曰:“正失第二,子抄云:‘第六。’”〔二〕 论语卫灵公章:“子曰:‘ 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潜夫论潜叹篇、传葛洪涉史随笔、司马光论选举状、又议贡举状、王安石答段缝书、王若虚滹南辨惑引此俱先好后恶,应氏引此语句又别,罗隐两同书真伪章又引作“众善者,必察焉;众恶者,必察焉”,引“好”作“善”,与应氏同,而俱与今本论语异。王注云:“或阿党比周,或其人特立不群,故好恶不可不察也。”岂所见本亦先好后恶耶?〔三〕 史通疑古、惑经二篇并引孟子曰:“尧、舜不胜其美,桀、纣不胜其恶。”本篇下文孝文帝条引此二句,“美”作“善”。颜氏家训书证篇:“孟子曰:‘图景失形。’”伪孟子外书性善辨: “孟子曰:‘性善也,尧、舜不胜其美;习不善也,桀、纣不胜其恶。’”又孝经篇:“传言失指,图景失形。言治者而覈实。”列子杨朱篇:“天下之美,归之舜、禹、周、孔;天下之恶,归之桀、纣。”

译〔六八〕《汉书·叙传下》:“在百王之上冠绝其德。”师古说:“德行在百王之上。” 订正错误第二 《风俗通义·正失第二》〔一〕 孔子说:“众人都认为善的,一定要审察它;众人都认为恶的,也一定要审察它。〔二〕”孟轲说:“尧、舜的美德说也说不尽,桀、纣的罪恶说也说不尽。传述言语会失去本意,描绘景物会失去原形。〔三〕”众人的议论可以熔化金属〔四〕,长期的毁谤足以使人的骨头消融〔五〕,这种祸患由来已久。因此,乐正后夔有“一只脚”的说法〔六〕,晋国军队在己亥日渡河,被写成了“三头猪”的文字〔七〕;如果不是极其圣明的人,谁能探究并辨析其中的原委呢?《论语》说:“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当。〔八〕”《易》说:“ 差之毫厘,错误就会相差千里。〔九〕”所以纠正其中的错误,称作“正失”。〔一〕苏颂说:“《正失第二》,子抄本说:‘第六。’” 〔二〕《论语·卫灵公》章:“孔子说:‘众人都厌恶的,一定要审察它;众人都喜爱的,也一定要审察它。’”《潜夫论·潜叹篇》、葛洪《涉史随笔》、司马光《论选举状》、又《议贡举状》、王安石《答段缝书》、王若虚《滹南辨惑》引用这句话时,都把“好”放在“恶”之前。罗隐《两同书·真伪章》又引用作“众人认为善的,一定要审察它;众人认为恶的,一定要审察它”,把“好”写作“善”,与应氏相同,但都和今本《论语》不同。王氏注说:“有的是结党营私、相互勾结,有的是那个人特立独行、不合群,所以对好恶不可不加审察。”难道他所见的版本也是先说好后说恶吗?〔三〕《史通·疑古》《惑经》两篇都引用《孟子》说:“尧、舜的美德说也说不尽,桀、纣的罪恶说也说不尽。”本篇下文“孝文帝”条引用这两句,“美”字作“善”。《颜氏家训·书证篇》:“《孟子》说:‘描绘景物会失去原形。’”伪《孟子外书·性善辨》:“孟子说:‘人的本性是善的,尧、舜的美德说也说不尽;后天习染会使人不善,桀、纣的罪恶说也说不尽。’”《孝经篇》又说:“传述言语会失去本意,描绘景物会失去原形。谈论治理的人应当考核事实。”《列子·杨朱篇》说:“天下的美德,都归于舜、禹、周公、孔子;天下的罪恶,都归于桀、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