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反第五
风俗通义十反第五〔一〕易记出处默语〔二〕,书美“九德咸事”〔三〕,同归殊涂,一致百虑〔四〕,不期相反,各有云〔五〕尚而已。是故伯夷让国以采薇〔六〕,展禽不去于所生〔七〕;孔丘周流以应聘〔八〕,长沮隐居而耦耕〔九〕;墨翟摩顶以放踵〔一0〕,杨朱一毛而不为〔一一〕;干木息偃以藩魏〔一二〕,包胥重□而存郢〔一三〕;夷吾朱纮以三归〔一四〕,平仲辞邑而濯缨〔一五〕;惠施从车以百乘〔一六〕,桑扈徒步而裸形〔一七〕;宁戚商歌以干禄〔一八〕,颜阖逾墙而遁荣〔一九〕;高柴趣门以避难,季路求人而陨零〔二0〕;端木结驷以货殖,颜回屡空而弗营〔二一〕;孟献高宇以美室〔二二〕,原宪蓬门而株楹〔二三〕。传曰:“人心不同,有如其面。〔二四〕”古今行事〔二五〕,是则然矣,比其舛曰十反〔二六〕。〔一〕 苏颂曰:“十反第五,子抄云:‘第九。’”器案:自此以下各卷,大德本元有墨块阙不等,今悉依宋本补订,不另详也。〔二〕 易系辞上,已注愆礼篇。〔三〕 书皋陶谟文。〔四〕 易系辞下:“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五〕 文选陆士衡答贾长渊诗注引应劭汉书注:“云,有也。”器按:云犹所也,汉书李寻传:“各有云为。”义与此同。〔六〕 史记伯夷列传:“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父欲立叔齐,及父卒,叔齐让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国人立其中子。于是伯夷、叔齐闻西伯昌善养老,盍往归焉,及至西伯卒。武王载木主,号为文王,东伐纣。伯夷、叔齐叩马而谏曰:‘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弑君,可谓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义人也。’扶而去之。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及饿且死,作歌,其辞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适归矣。于嗟徂兮,命之衰矣。’遂饿死于首阳山。”〔七〕 论语微子篇:“柳下惠为士师,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展禽即柳下惠,所生即谓父母之邦。〔八〕 陆贾新语本行篇:“夫子… …周流天下,无所合意。”盐铁论论儒篇:“孔子周流。”赵岐孟子题辞:“慕仲尼周流忧世。”〔九〕 论语微子篇:“长沮、桀溺耦而耕。”集解引郑玄曰:“长沮、桀溺,隐者也。耜广五寸,二耜为耦。”〔一0〕孟子尽心上:“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赵岐注:“墨子,墨翟也。兼爱他人,摩突其顶,下至于踵,以利天下,己乐为之也。”〔一一〕孟子尽心上:“杨子最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赵注:“杨子,杨朱也。为我,为己也。拔己一毛,以利天下之民,不肯为也。”拾补曰:“‘为’或是‘应’字,协韵。”器案:为字古韵属歌部,与耕部对转,如●声有赢有嬴是也,故此与耕部字通协,卢说非是。〔一二〕事详吕氏春秋期贤篇、淮南子脩务篇、新序杂事五、史记魏世家、论衡非韩篇、高士传。广韵二十九换引氏姓篇云:“段氏,段干木之后。”史记老子列传集解、路史国名纪乙引风俗通云:“ 姓段,名干木。”淮南注、论衡、魏都赋:“干木之德。”楚辞九辨王逸注:“干木阖门而辞相。”俱称干木。姓苑、通志氏族略五、路史国名纪乙、程大中四书逸笺并谓段干姓,木名。考史记老子列传:“老子之子名宗,为魏将,封于段干。”国策齐策一高注:“段干,姓。”三辅决录:“段干木之子隐如入关;去干字为段。”则段干为复姓,明矣。古人复姓,多取下字连名称之,故孙叔敖为叔敖,公牛哀为牛哀,司马迁为马迁,东方朔为方朔等,不可计极,段干木称干木,正其比也。史记集解、齐东野语一并谓风俗通作姓段名干木,盖不知古人语例耳。又案:息偃当作偃息,幽通赋:“木偃息以藩魏。”吕氏春秋顺说篇高注:“段干木偃息以安魏。”赵岐孟子公孙丑下孟子谓蚳□章章指:“段干木偃寝而式闾。”三国志魏书卫臻传载明帝诏:“昔干木偃息,义压强秦。”左太冲咏史诗:“吾希段干木,偃息藩魏君。”字皆作偃息是其证。
译《风俗通义》十反第五〔一〕 《易》记载了出处、沉默和言语〔二〕,《尚书》赞美“九种德行都能成就事业”〔三〕;天下人最终归向相同而道路不同,目标一致而思虑各异〔四〕,并不约定彼此相反,只是各自有所推重罢了〔五〕。因此,伯夷让出国君之位而到首阳山采薇〔六〕,展禽不离开自己的出生之地〔七〕;孔丘周游天下以接受聘用〔八〕,长沮隐居而与人合力耕作〔九〕;墨翟磨秃头顶、磨破脚跟来谋求天下利益〔一0〕,杨朱即使损失一根毫毛也不肯为之〔一一〕;段干木安坐不出而使魏国得到屏障〔一二〕,申包胥多次哭泣而使郢都得以保存〔一三〕;管夷吾戴着朱缨帽并享有三处府第〔一四〕,晏平仲辞去封邑而洗濯冠缨〔一五〕;惠施出行有百辆车相随〔一六〕,桑扈徒步而行并裸露身体〔一七〕;宁戚唱着商歌来求取俸禄〔一八〕,颜阖翻墙而逃避荣华〔一九〕;高柴赶快逃出城门以躲避灾难,季路为求贤而奔走,最终丧命〔二0〕;端木赐驾着四匹马的车经商致富,颜回屡屡贫困却不经营产业〔二一〕;孟献子建造高大的房屋,拥有华美的住宅〔二二〕,原宪住在蓬草编的门旁,以树枝作门柱〔二三〕。《左传》说:“人的内心各不相同,就像人的面貌各不相同一样〔二四〕。”古今人物的行为〔二五〕,确实就是这样;把彼此相反的情形加以比较,称为“十反”〔二六〕。〔一〕苏颂说:“‘十反第五’,子抄本说:‘第九。’”器案:从这里以下各卷,大德本原来都有墨块遮缺,多少不一;现在全都依照宋本补订,不再逐一说明。〔二〕见《易·系辞上》,已经在《愆礼篇》中作过注释。〔三〕见《尚书·皋陶谟》。〔四〕《易·系辞下》说:“天下人最终归向相同而道路不同,目标一致而思虑各异。” 〔五〕《文选》陆士衡《答贾长渊诗》的注引应劭《汉书注》说:“云,就是有。”器案:“云”犹如“所”。《汉书·李寻传》说:“各自有所作为。”意义与这里相同。〔六〕《史记·伯夷列传》说:“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父亲想立叔齐为继承人,父亲死后,叔齐把君位让给伯夷;伯夷说:‘这是父亲的命令。’于是逃走。叔齐也不肯即位而逃走,国人便立了他们的弟弟。后来伯夷、叔齐听说西伯昌善于奉养老人,何不去归附他呢?等他们到达时,西伯已经死了。武王载着文王的木主,号称文王,向东讨伐纣王。伯夷、叔齐拦住武王的马叩头劝谏说:‘父亲死了还没有安葬,就发动战争,这能叫孝吗?臣子杀害君主,这能叫仁吗?’武王身边的人想杀他们,太公说:‘这是有义气的人。’于是扶着他们离开。武王已经平定殷的叛乱,天下都归附周朝,伯夷、叔齐却以此为耻,坚持不吃周朝的粮食,隐居在首阳山采薇充饥。后来饿得将要死去,作歌说:‘登上那座西山啊,采摘那里的薇菜。以暴力替代暴力啊,却不知道这是错误。神农、虞、夏,忽然都消失了啊,我将归向哪里?可叹啊,我们将要死去,命运已经衰败了。’于是饿死在首阳山。〔七〕《论语·微子》说:“柳下惠担任士师,三次被罢免。有人说:‘您难道还不能离开吗?’他说:‘用正直之道侍奉人,到哪里会不被三次罢免呢?如果违背正道来侍奉人,又何必离开自己的父母之邦呢?’展禽就是柳下惠;“所生”就是指自己的父母之邦。〔八〕陆贾《新语·本行篇》说:“孔子……周游天下,没有遇到合乎心意的地方。”《盐铁论·论儒篇》说:“孔子周游。”赵岐《孟子题辞》说:“仰慕仲尼周游天下、忧虑世事。” 〔九〕《论语·微子》说:“长沮、桀溺并肩耕作。”集解引郑玄说:“长沮、桀溺,是隐士。耒耜宽五寸,两张耒耜合起来耕作。” 〔一0〕《孟子·尽心上》说:“墨子主张兼爱,磨秃头顶,磨破脚跟,只要对天下有利就去做。”赵岐注说:“墨子就是墨翟。他兼爱他人,从头顶磨损到脚跟,为了使天下获利,自己乐意这样做。” 〔一一〕《孟子·尽心上》说:“杨朱最主张为自己,拔下一根毫毛来使天下人获利,也不肯做。”赵岐注说:“杨子,就是杨朱。‘为我’,就是为自己。即使拔下自己一根毫毛来使天下百姓获利,他也不肯做。”拾补说:“‘为’或许是‘应’字,与韵相协。”器案:‘为’字在古韵中属歌部,可以和耕部通转,例如‘●’声有‘赢’、‘嬴’二字就是这样,所以这里可以与耕部字通押,卢氏的说法不对。〔一二〕这件事详见《吕氏春秋·期贤篇》《淮南子·脩务篇》《新序·杂事五》《史记·魏世家》《论衡·非韩篇》和《高士传》。《广韵》卷二十九“换”韵引用《氏姓篇》说:“段氏,是段干木的后代。”《史记·老子列传》集解、《路史·国名纪乙》引用《风俗通》说:“姓段,名干木。”《淮南子》注、《论衡》《魏都赋》都说“干木的德行”。《楚辞·九辨》王逸注说“干木闭门而辞去相职”。这些书都称作“干木”。《姓苑》《通志·氏族略五》《路史·国名纪乙》和程大中的《四书逸笺》都说“段干”是复姓,“木”是名。考察《史记·老子列传》说:“老子的儿子名叫宗,做了魏国将领,封在段干。”《战国策·齐策一》高诱注说:“段干,是姓。”《三辅决录》说:“段干木的儿子隐如进入关中;去掉‘干’字,改姓为段。”可见“段干”是复姓,已经很明确了。古人的复姓,常常只取下一个字连在姓名中称呼,所以孙叔敖称为叔敖,公牛哀称为牛哀,司马迁称为马迁,东方朔称为方朔等,这类例子数不胜数。段干木被称作干木,正是同样的情况。《史记》集解和《齐东野语》卷一都说《风俗通》写作“姓段,名干木”,大概是不懂古人的称说习惯。又考:‘息偃’应当写作‘偃息’。《幽通赋》说:“木偃息来屏藩魏国。”《吕氏春秋·顺说篇》高诱注说:“段干木偃息以安定魏国。”赵岐《孟子·公孙丑下》“孟子谓蚳鼃章”的章旨说:“段干木偃息在家,孔子经过他的闾门时下车凭轼致敬。”《三国志·魏书·卫臻传》所载明帝诏书说:“从前干木偃息在家,他的义行压倒了强秦。”左思《咏史诗》说:“我仰慕段干木,他偃息在家而屏藩魏君。”这些地方都写作“偃息”,就是证据。
〔一三〕“□”,朱藏元本、仿元本、两京本、胡本、郎本、钟本、类纂本误作“玺”。札移曰:“案‘玺’当为‘□’之误,淮南脩务训云:‘ 申包胥曾茧重胝,七日七夜,至于秦庭。’(干禄字书:“ 茧,俗作□。”)器案:应氏此二言,原本班固幽通赋,班赋曰:“ 木偃息以蕃魏兮,申重茧以存荆。”彼文正作“重茧”,师古注云:“茧,足下伤起如茧也。……昭王反国,将赏包胥,包胥辞曰:‘吾所以重茧为君耳,非为身也。’逃不受赏。”案包胥辞赏事,详载战国策楚策、淮南修务、说苑至公、新序义勇,包胥辞曰云云,俱不作“重□为君”,颜氏此注殆依正文为说耳。宋策:“墨子百舍重茧。”高诱注:“重茧,累胝也。”淮南脩务:“昔者,楚欲攻宋,墨子闻而悼之,自鲁趋而十日十夜,足重茧而不休息,裂衣裳裹足,至于郢见楚王。”后汉书冯衍传:“田邑报衍书:‘ 昔墨翟累茧救宋,申包胥重胝存楚。’”抱朴子博喻篇:“墨翟以重茧怡颜。”梁书武纪上:“府僚重请曰: ‘虽复累茧救宋,重胝存楚,居今观古,曾何足云。’”包胥重茧之说,殆借用墨翟事。又案:礼记内则:“ 执麻枲,治丝茧,织纴组紃,学女事以共衣服。”列女传贤明宋鲍女宗传用其文,“茧”作“□”。又王制“ 茧栗”,释文:“字又作‘□’,公典反。”史记货殖白圭传:“岁孰取谷,与之丝漆□。”俱为“茧”字古又作“□”之证。〔一四〕“纮”原作“弦”,朱筠曰:“案‘朱弦’当作‘朱纮’。”器案礼记杂记下:“ 孔子曰:“管仲镂簋而朱纮,旅树而反坫,山节而藻梲,贤大夫也,而难为上也。’即应氏所本,朱校是,今据改正。
译〔一三〕“□”字,朱藏元本、仿元本、两京本、胡本、郎本、钟本和类纂本误写作“玺”。札移说:“考察‘玺’应当是‘□’字的错误。淮南《脩务训》说:‘申包胥曾经脚上生茧,足部重重磨伤,七天七夜赶到秦国朝廷。’(《干禄字书》说:‘“茧”字俗体写作“□”。)’器案:应劭这两句话,原本出自班固《幽通赋》;班固赋说:‘木偃息来屏藩魏国啊,申包胥脚上重重生茧来保存楚国啊。’那篇文字正写作‘重茧’。颜师古注说:‘茧,是脚底受伤隆起像茧一样。……楚昭王回国后,准备赏赐申包胥,申包胥辞谢说:“我脚上重重生茧,是为了君王,不是为了自己。”于是逃走,不接受赏赐。’考察申包胥辞谢赏赐的事情,详细记载于《战国策·楚策》《淮南子·脩务》《说苑·至公》《新序·义勇》,申包胥辞谢时说的都是这番话,没有一本写作‘重□为君’。颜氏这个注,大概只是依据正文来解释。宋国的史策说:‘墨子走了百舍的路,脚上重重生茧。’高诱注说:‘重茧,就是脚上层层生出厚茧。’《淮南子·脩务》说:‘从前楚国想攻打宋国,墨子听说后为此忧虑,便从鲁国赶路,十天十夜不停歇,脚上重重生茧;他撕破衣裳包住双脚,赶到郢都去见楚王。’ 《后汉书·冯衍传》说:“田邑给冯衍的回信说:‘从前墨翟脚上层层生茧来援救宋国,申包胥脚上重重磨伤来保存楚国。’”《抱朴子·博喻篇》说:“墨翟脚上重重生茧,脸上仍然喜悦。”《梁书·武纪上》说:“府中属官再三请求说:‘即使有像墨翟累茧救宋、申包胥重胝存楚这样的事,拿今天与古代相比,又有什么值得称说的呢?’”关于申包胥重茧的说法,大概是借用了墨翟的故事。又考:《礼记·内则》说:“拿着麻和枲,治理蚕丝和茧,织绢、组带和紃带,学习女子的事务来供给衣服。”《列女传·贤明·宋鲍女宗传》引用这段文字,把“茧”写作“□”。另外,《王制》中的“茧栗”,《释文》说:“这个字又写作‘□’,音公典反。”《史记·货殖列传·白圭传》说:“年成好的时候买进谷物,和它一起买进丝、漆和□。”这些都是“茧”字古代又写作“□”的证据。〔一四〕“纮”字原来写作“弦”。朱筠说:“考察‘朱弦’应当写作‘朱纮’。”器案:《礼记·杂记下》说:“孔子说:‘管仲使用雕刻的簋,系着红色的帽带;宫门外陈列屏树,堂上设置反坫;屋柱刻成山形,梁上的短柱绘有藻饰。他是贤大夫,却很难成为君上的辅佐。’这就是应劭所依据的文字。朱筠校改正确,现据此改正。
论语八佾篇:“管氏有三归。”〔一五〕“辞”,钟本误作“息”。晏子春秋内篇杂上:“晏子为庄公臣,言大用,每朝赐爵益邑;俄而不用,每朝致邑与爵,爵邑尽,退朝而乘,嘳然而叹,终而笑。其仆曰:‘何叹笑相从数也?’晏子曰:‘吾叹也,哀吾君不免于难;吾笑也,喜吾自得也,吾亦无死矣。’崔杼果弑庄公。”孟子离娄上: “有孺子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一六〕淮南齐俗篇:“惠子从车百乘以过孟诸,庄子见之,弃其余鱼。”〔一七〕“桑”字原脱,何本、钟本有“伯”字,类纂本、合雅本有“桑”字,拾补校补“ 桑”字,今从之。今案楚辞涉江:“桑扈裸行。”王逸注:“桑扈,隐士也,去衣裸裎,效夷、狄也。‘裸’ 一作‘裸’。”说苑修文篇:“孔子曰:‘可也简。’简者易野也,易野者,无礼文也。孔子见子桑伯子,子桑伯子不衣冠而处。弟子曰:‘ 夫子何为见此人乎?’曰:‘其质美而无文,吾欲说而文之。’孔子去,子桑伯子门人不说,曰:‘何为见孔子乎?’曰:‘其质美而文繁,吾欲说而去其文。’故曰文质修者,谓之君子;有质而无文,谓之易野。”〔一八〕史记邹阳列传:“晋宁戚饭牛车下,而桓公任之以国。”集解引应劭曰:“齐桓公夜出迎客,而宁戚疾击其牛角,商歌曰:‘南山矸,白石烂,生不逢尧与舜禅,短布单衣适至骭,从昏饭牛薄夜半,长夜漫漫何时旦。’公召与语,说之,以为大夫。”汉书邹阳传注引应劭说同,惟“商歌”作“高歌” ,宋祁以为“高”字合作“商”。器案管子小问、淮南道应、泛论二篇、列女传辩通齐管妾婧传、新序杂事五及孟子告子下赵岐注、离骚王逸注、淮南泛论、缪称二篇高注,俱作“商歌”,宋校是也。考宁戚歌见于记载者各异,其以为歌硕鼠者,说苑善说(据后汉书马融列传注引,今本误作“顾见”)及吕氏春秋举难高注是也;其以为歌南山、沧浪、东门三歌者,蒙求旧注引三齐略记,后汉书蔡邕传注、孟子告子下疏、洪兴祖离骚补注、困学纪闻三引三齐记载南山歌,与应氏所引同,文选江文通杂体诗集注引钞作“南山峨峨白石粲,下有寒泉文章僈,中有鲤鱼长尺半,裋布单衣裁至骭,生不遭尧与舜禅,长夜漫漫何时旦?黄特上阪且休息,细锉大豆在尔侧,吾将与尔相齐国。”艺文类聚四三引宁戚扣牛角歌云:“沧浪之水白石粲,中有鲤鱼长尺半,縠布单衣裁至骭,清朝饭牛至夜半。黄犊上阪且休息,吾将舍汝相齐国。”(御览五九引三齐略记:“沧浪水,在齐城西南十五里,康衢,则宁戚扣牛角歌于此也。”)文选成公子安啸赋注引东门歌云:“出东门兮厉石班,上有松柏兮清且兰。粗布衣兮缊缕,时不遇兮尧、舜主。牛兮努力食细草,大臣在尔侧,吾当与尔适楚国。”冯惟讷古诗纪引刘向别录载戚歌南山、沧浪、东门三首,杨慎风雅逸篇六引东门歌,亦云:“刘向别录所载。”考古书引别录无此文,此恐是明人谰言。冯氏诗纪又引蜩笑外稿云:“此歌不类春秋时人语,盖后世所拟者,高诱注吕氏春秋,谓戚所歌乃诗硕鼠之辞,虽未见所据,亦可知南山白石之歌,诱初未之见也。然其辞亦激烈,足以动人。”其以为歌白水之诗者,刘子新论适才篇袁孝政注:“宁戚初仕于齐,佯为商人,见桓公,乃扣角而歌,歌曰:‘浩浩之泉,游游之鱼,怀德不仕,乃容将军者也。’”案袁氏此说,本管子小问及列女传辩通齐管妾婧传,彼文谓“古有白水之诗是也。”综上所述,是宁戚商歌有三说也。
译《论语·八佾篇》说:“管氏有三归。” 〔一五〕“辞”字,钟本误写作“息”。《晏子春秋·内篇杂上》说:“晏子做庄公的臣子时,进言得到重用,每次上朝都增加爵位、封邑;不久不再被任用,每次上朝都把封邑和爵位交还,爵位和封邑全都没有了。他退朝后乘车,长长地叹气,最后又笑了。他的车夫说:‘为什么叹气和发笑接连出现,而且多次这样呢?’晏子说:‘我叹气,是为我的君主不能免于灾难而悲哀;我发笑,是为自己能够保全而高兴,我也不用死了。’崔杼果然杀了庄公。”《孟子·离娄上》说:“有个孩子唱道:‘沧浪之水清啊,可以用来洗我的帽带;沧浪之水浑浊啊,可以用来洗我的脚。’” 〔一六〕《淮南子·齐俗篇》说:“惠子带着一百辆车经过孟诸,庄子见到他,便丢掉了自己剩下的鱼。” 〔一七〕“桑”字原来脱漏,何本、钟本有“伯”字,类纂本、合雅本有“桑”字,拾补校补了“桑”字,现在依从这一校补。现在考察《楚辞·涉江》说:“桑扈赤身裸体地行走。”王逸注说:“桑扈,是隐士,脱去衣服赤身露体,以此仿效夷、狄。‘裸’字有一本作‘裸’。”《说苑·修文篇》说:“孔子说:‘可以,但过于简略。’所谓简略,就是质朴粗野;质朴粗野,就是没有礼仪文饰。孔子去见子桑伯子,子桑伯子不穿衣戴帽,随意居处。弟子说:‘先生为什么要见这个人呢?’孔子说:‘他的本质很美好,只是没有文饰,我想劝说他加以文饰。’孔子离开后,子桑伯子的门人不高兴,说:‘为什么要见孔子呢?’子桑伯子说:‘他的本质很美好,但文饰过多,我想劝说他去掉那些文饰。’所以说,文质都修养完善的人,称为君子;只有本质而没有文饰,就叫作质朴粗野。” 〔一八〕《史记·邹阳列传》说:“晋国的宁戚在车下喂牛,后来齐桓公把国政交给他。”集解引用应劭的话说:“齐桓公夜间出行迎接宾客,宁戚用力敲击牛角,唱商歌说:‘南山的石头坚硬,白石灿烂;生不逢尧舜禅让之世;穿着短布单衣,衣服只到小腿;从黄昏喂牛一直到半夜,漫漫长夜什么时候才到天明?’齐桓公召他来交谈,喜欢他,任命他为大夫。”《汉书·邹阳传》注所引应劭的说法相同,只是把“商歌”写作“高歌”,宋祁认为“高”字应当是“商”字。器案:《管子·小问》《淮南子·道应》《淮南子·泛论》两篇、《列女传·辩通·齐管妾婧传》《新序·杂事五》,以及《孟子·告子下》赵岐注、《离骚》王逸注、《淮南子·泛论》《缪称》两篇高诱注,都写作“商歌”,宋祁校改正确。考察宁戚的歌,文献记载各不相同:说他唱《硕鼠》歌词的,见于《说苑·善说》(据《后汉书·马融传》注所引,今本误作“顾见”)和《吕氏春秋·举难》高诱注;说他唱南山、沧浪、东门三首歌的,《蒙求》旧注引用《三齐略记》,《后汉书·蔡邕传》注、《孟子·告子下》疏、《离骚》洪兴祖补注、《困学纪闻》卷三引用《三齐记》记载南山歌,内容与应劭所引相同;《文选·江文通杂体诗》集注引抄本作:“南山巍峨,白石灿烂;下面有清冷的泉水,水纹斑斓;中间有一条一尺半长的鲤鱼;穿着粗布单衣,衣服只到小腿;生不逢尧舜禅让之世;漫漫长夜什么时候才到天明?” “黄牛上山坡,暂且休息;把大豆细细锉碎,就在你身旁;我将和你一起去辅佐齐国。”《艺文类聚》卷四十三引用宁戚敲牛角所唱的歌说:“沧浪之水,白石灿烂;水中有一条一尺半长的鲤鱼;穿着细葛布单衣,衣服只到小腿;从清晨喂牛直到半夜。黄牛上山坡,暂且休息;我将舍弃你,去辅佐齐国。”(《太平御览》卷五九引用《三齐略记》说:“沧浪水在齐城西南十五里,康衢这个地方,就是宁戚在那里敲牛角唱歌的地方。”)《文选·成公子安〈啸赋〉》注引用东门歌说:“走出东门啊,踏过斑驳的石头;上面有松柏啊,清幽而且芳香。穿着粗布衣啊,衣中絮缕杂乱;时运不济啊,没有遇到尧舜那样的君主。牛啊,努力吃细草;大臣就在你身旁,我将和你一起到楚国去。”冯惟讷《古诗纪》引用刘向《别录》,说其中记载宁戚所唱南山、沧浪、东门三首歌;杨慎《风雅逸篇》卷六引用东门歌,也说是“刘向《别录》所载”。考察古书引用《别录》,没有这段文字,这恐怕是明代人的妄说。冯氏《诗纪》又引用《蜩笑外稿》说:“这首歌不像春秋时期人的语言,大概是后世拟作的。高诱注《吕氏春秋》时说,宁戚所唱的就是《硕鼠》的歌词;虽然没有看到他所依据的材料,也可以由此知道,他起初并没有见过南山白石之歌。” “不过,这些歌词也很激烈,足以打动人。”说宁戚唱的是《白水》诗的,见于《刘子新论·适才篇》袁孝政注:“宁戚最初在齐国求仕,假装是商人,见到齐桓公后,便敲击牛角唱歌。歌是:‘浩浩荡荡的泉水,悠游自在的鱼儿;心怀德行却不出来做官,只有容纳将军的人才是这样的。’”考察袁氏的说法,出自《管子·小问》和《列女传·辩通·齐管妾婧传》,那两篇说“古代有《白水》诗”,就是这个意思。综上所述,宁戚的商歌有三种说法。
论语为政篇:“ 子张学干禄。”〔一九〕汉书扬雄传解嘲注:“应劭曰:‘鲁君闻颜阖贤,欲以为相,使者往聘,因凿后垣而亡。’”以为凿垣,与此文异。案此事详庄子让王篇、吕氏春秋贵生篇,高诱注以为逾坯,淮南齐俗篇、宋玉九辩王逸注以为凿培,是旧有二说也。〔二0〕左传哀公十五年:“季子将入,遇子羔将出,曰:‘门已闭矣。’季子曰:‘吾姑至焉。’子羔曰:‘弗及,不践其难。’季子曰:‘食焉不辟其难。’子羔遂出。子路入,及门,公孙敢门焉,曰:“无入为也。’季子曰:‘是公孙,求利焉而逃其难,由不然,利其禄,必救其患。’有使者出,乃入,曰:‘大子焉用孔悝,虽杀之,必或继之。’且曰: ‘大子无勇,若燔台半,必舍孔叔。’大子闻之惧,下石乞。盂黶敌子路,以戈击之,断缨,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结缨而死。孔子闻卫乱,曰:‘柴也其来,由也死矣。’”案此事又详史记卫康叔世家及仲尼弟子列传。御览三六六引论语隐义曰:“卫蒯聩乱,子路兴师往,有狐黯者,当师曰:‘子欲入耶?’曰:‘ 然。’黯从城上下麻绳钓子路,半城,问曰:‘为师耶?为君耶?’曰:‘在君为君,在师为师。’黯因投之,折其左股,不死,黯开城欲杀之,子路目如明星之光耀,黯不能前,谓曰:‘畏子之目,愿覆之。’子路以衣袂覆目,黯遂杀之。”又御览三七四、广志二五引幽通赋注:“卫蒯聩乱,子羔灭鬓,衣妇人衣,逃得出,曰:‘父子争国,吾何为其间乎!’”则又传闻异辞也。〔二一〕论语先进篇:“子曰:‘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汉书货殖传:“子赣既学于仲尼,退而仕卫,发贮鬻财曹、鲁之间,七十子之徒最为饶。而颜渊箪食瓢饮,在于陋巷。子赣结驷连骑,束帛之币,聘享诸侯,所至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然孔子贤颜渊而讥子赣,曰:‘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意则屡中。’”〔二二〕器案:“孟献”疑当作“晋献”。礼记檀弓下:“晋献文子成室,晋大夫发焉,张老曰:‘美哉轮焉,美哉奂焉。’”郑注:“ 轮,轮囷,言高大。奂言众多。”又晋语八:“赵文子为室,斫其椽而砻之,张老夕焉而见之,不谒而归。”当即其事。〔二三〕史记仲尼弟子列传:“原宪字子思,……孔子卒,原宪遂亡在草泽中,子贡相卫,而结驷连骑,排藜藿,入穷阎,过谢原宪。宪摄敝衣冠见子贡。子贡耻之曰:‘夫子岂病乎?’原宪曰:‘吾闻之:无财者谓之贫,学道而不能行者谓之病。若宪贫也,非病也。’子贡惭,不怿而去,终身耻其言之过也。”(又见庄子让王篇)〔二四〕左传襄公三十一年:“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二五〕汉书翟方进传:“自道行事以赎论。”刘敞曰:“汉时人言行事、成事,皆谓已行已成事也。王充书亦有之。”案:行事,亦言成事、往事、已事、故事,说详王念孙读书杂志汉书十二。〔二六〕“舛”,钟本误作“外”。案:十反,指上言十者,事物相反。韩非子有六反篇,亦言言实相反者有六事,应氏即拟为之。太尉〔一〕沛国刘矩叔方〔二〕,父〔三〕字叔辽,累祖卿尹,〔四〕好学敦整,土名〔五〕不休扬,又无力援,仕进陵迟。而叔方雅有高问,远近伟之,州郡辟请,未尝答命,往来京师,委质通门。〔六〕太尉徐防〔七〕、太傅〔八〕桓焉〔九〕二公,嘉其孝敬,慰愍契阔〔一0〕,为之先后〔一一〕,叔辽由此辟公府博士〔一二〕,征议郎〔一三〕。叔方尔乃翻然〔一四〕改志,以礼进退,三登台羇〔一五〕,号为名宰〔一六〕。〔一〕 续汉书百官志一:“太尉公一人。”本注曰:“掌四方兵事功课,岁尽,即奏其殿最,而行赏罚。凡郊祀之事,掌亚献;大丧则告谥南郊。凡国有大造大疑,则与司徒、司空通而论之;国有过事,则与三公通谏争之。世祖即位,改为大司马,建武二十七年,改为太尉。”注引应劭曰:“自上安下曰尉,武官悉以为称。”〔二〕 后汉书循吏列传:“刘矩、字叔方,沛国萧人也。”又皇甫规传注引应劭汉官仪: “刘矩字叔方。”
译《论语·为政篇》说:“子张学习求取俸禄的本领。” 〔一九〕《汉书·扬雄传》解嘲注说:“应劭说:‘鲁国国君听说颜阖贤能,想任命他为相,派使者前去聘请;颜阖于是凿穿后墙逃走。’”这说成是凿墙逃走,与本文不同。考察这件事,详细见于《庄子·让王篇》和《吕氏春秋·贵生篇》;高诱注说是翻越土墙,《淮南子·齐俗篇》和《宋玉·九辩》王逸注说是凿穿土墙。这说明古来就有两种说法。〔二〇〕《左传·哀公十五年》说:“季子将要进去,遇见子羔正要出来。子羔说:‘城门已经关了。’季子说:‘我姑且到那里去。’子羔说:‘来不及了,不要去承受那场灾难。’季子说:‘既然吃了他的俸禄,就不能躲避他的灾难。’子羔于是出城。子路进城,到了城门,公孙敢守门,说:‘不要进去送死。’季子说:‘这是公孙,只求自身得利而逃避灾难;我却不是这样,既然享受他的俸禄,就一定要救他的祸患。’有使者出来,子路才进去,说:‘太子何必使用孔悝?即使杀了他,也一定会有人接替他。’又说:‘太子没有勇气,如果烧掉高台的一半,他一定会放弃孔叔。’太子听到后害怕了,下令石乞。盂黶与子路搏斗,用戈击打他,割断了他的帽带。子路说:‘君子死时,帽子不能掉。’于是系好帽带而死。孔子听说卫国发生动乱,说:‘柴大概要回来了,由已经死了。’”考察这件事,又详见《史记·卫康叔世家》和《史记·仲尼弟子列传》。《太平御览》卷三百六十六引用《论语隐义》说:“卫国的蒯聩作乱,子路起兵前往;有个叫狐黯的人在军队前拦住他说:‘你想进城吗?’子路说:‘是。’狐黯从城上放下麻绳,把子路吊上去;吊到城的一半时,问道:‘你是为了军队吗?” “还是为了君主呢?”子路说:“在君主那里就是为了君主,在军队这里就是为了军队。”狐黯于是把他扔下去,摔断了他的左腿,但他没有死。狐黯打开城门想杀他,子路的眼睛像明星一样光亮,狐黯不能靠近,便说:“我害怕你的眼睛,请把它遮起来。”子路用衣袖遮住眼睛,狐黯于是杀了他。”《太平御览》卷三百七十四和《广志》卷二十五引用《幽通赋》注又说:“卫国的蒯聩作乱,子羔剃掉鬓发,穿着妇女的衣服,逃了出去,说:‘父子争夺国位,我为什么要夹在他们中间呢!’”这又是另一种传闻说法。〔二一〕《论语·先进篇》说:“孔子说:‘颜回大概接近道了吧!却常常贫困得一无所有。端木赐不安于天命,却经营财货;他推测事情,往往屡屡猜中。’”《汉书·货殖传》说:“子贡跟随孔子学习以后,退而到卫国做官,在曹、鲁之间散发储藏、贩卖财货,是七十弟子中最富有的。颜渊却只有一箪饭、一瓢水,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子贡驾着四匹马并列的车,带着成束的帛作为礼物,去聘问、馈赠诸侯;所到之处,各国国君无不与他分庭相对,和他行抗礼之礼。然而孔子认为颜渊贤能,却讥刺子贡,说:‘颜回大概接近道了吧!却常常贫困得一无所有。端木赐不安于天命,却经营财货;他推测事情,往往屡屡猜中。’” 〔二二〕器案:“孟献”疑当作“晋献”。《礼记·檀弓下》说:“晋献文子建成房屋,晋国大夫们前去祝贺,张老说:‘多么高大壮美啊!多么众多华美啊!’”郑玄注说:“‘轮’,是轮囷,形容高大;‘奂’,是众多的意思。”《国语·晋语八》又说:“赵文子建造房屋,把椽子砍削后磨光;张老晚上到那里看见了它,没有拜见赵文子便回去了。”这应当就是同一件事。〔二三〕《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说:“原宪,字子思,……孔子去世后,原宪便隐居在草野之中。子贡在卫国做相,驾着四匹马并列的车,排开蒿藜,进入穷困的里巷,前去拜访原宪。原宪提起破旧的衣帽出来见子贡。子贡感到羞惭,说:‘先生难道是贫困生病了吗?’原宪说:‘我听说:没有财物的人叫作贫,学习道却不能实行的人叫作病。像我原宪,是贫,不是病。’子贡惭愧,不高兴地离开了,终身以自己这句话说得过分为耻。”(又见《庄子·让王篇》) 〔二四〕《左传·襄公三十一年》说:“人的心思各不相同,就像人的面貌各不相同一样。” 〔二五〕《汉书·翟方进传》说:“自己陈述所做的事情,以此赎罪。”刘敞说:“汉代人说‘行事’‘成事’,都是指已经实行、已经完成的事情。王充的书中也有这种用法。”考察:‘行事’也可以说成‘成事’‘往事’‘已事’‘故事’,详细解释见王念孙《读书杂志·汉书十二》。〔二六〕“舛”字,钟本误写作“外”。考察:‘十反’指上文所说的十种相反之处,即事物彼此相反。《韩非子》有《六反篇》,也是说言论和事实相反的六件事,应劭就是仿照它来写的。太尉〔一〕沛国人刘矩,字叔方〔二〕;他的父亲〔三〕字叔辽,祖先中多代人担任卿、尹〔四〕。刘叔辽好学,敦厚端正,但在士人中名声不显扬〔五〕,又没有力量援引他人,因此仕途进展缓慢。叔方一向有高尚的学问和声望,远近的人都敬重他;州郡征召聘请,他从来不接受任命;往来于京师,把名帖投送给权贵,通报求见〔六〕。太尉徐防〔七〕、太傅桓焉〔八〕〔九〕两位公卿,赞许他的孝敬,体恤他们父子久别困顿〔一〇〕,替他们前后奔走〔一一〕。叔辽因此被征召到公府任博士〔一二〕,又被征召为议郎〔一三〕。叔方这才突然改变志向,按照礼法出仕或退处,三次登上台阁〔一五〕,号称名宰〔一六〕。〔一〕《续汉书·百官志一》说:“太尉公一人。”本注说:“掌管四方军务和功劳考核,年终便上奏各人的优劣,并实行赏罚。凡举行郊祀,掌管亚献;遇到国家大丧,便在南郊报告谥号。凡国家有重大营造或重大疑难之事,就和司徒、司空共同议论;国家有过失之事,就和三公共同进谏争辩。世祖即位后,改称大司马;建武二十七年,改称太尉。”注文引用应劭说:“从上面使下面安定叫作‘尉’,武官都以此为称号。” 〔二〕《后汉书·循吏列传》说:“刘矩,字叔方,是沛国萧县人。”《后汉书·皇甫规传》注引用应劭《汉官仪》说:“刘矩,字叔方。”
〔三〕 “父”,拾补据范书校作“ 叔父”。器案:卢校非也,汉人叔侄亦称父子。孙志祖读书脞录六:“古人称叔侄亦曰父子,汉书疏广传:‘ 父子并为师傅。’谓广为太子太傅,其兄子受为少傅也。后汉书蔡邕传:‘阳球飞章言邕及质,邕上书自陈,如臣父子,欲相伤陷。’晋书谢安传:‘朝仪欲以谢玄为荆州刺史,谢安以父子名位太重。’质乃邕之叔父,玄亦安之兄子也。又通鉴卷一百十:‘慕舆护曰:以子拒父犹可,况以父拒子乎?’慕容德于宝为叔父,亦称父子,晋以后则罕见矣。”今案:孙说是,应氏此文,亦是叔侄称父子之证,卢氏据范书补作“叔父”,非也。〔四〕 案后汉书顺纪:“永建二年,秋七月庚子,太常刘光为太尉,录尚书事。”注:“ 刘光字仲辽,即太尉刘矩之弟。”案仲辽即叔辽,是矩叔父,非弟也。刘矩传称“叔父光,顺帝时为司徒。”案顺纪:“永建四年秋八月丁巳,太尉刘光免。”则光卒官太尉,云司徒,亦误。又案:累祖犹言历代。后汉书何敞传:“累祖蒙恩,至臣八代。”〔五〕 土名,即当时所谓乡曲之誉。后汉书和纪:“永元五年三月戊子诏曰:‘选举良才,为政之本,科别行能,必由乡曲。’”盖当时进身之阶,率由乡举里选,故土名对于仕宦前途,关系綦重。三国志魏书王粲传注引魏略:“始吴质为单家,少游遨贵戚间,盖不与乡里相沈浮,故虽已出官,本国犹不与之土名。”又引吴质别传:“土名不扬,谥为丑侯。”则土名之说,曹魏时犹然。魏书傅嘏传注、世说文学篇注引傅子:“邓飏好变通,合徒党,鬻声名于闾阎。”晋书孙楚传:“才藻卓绝,爽迈不群,多所陵傲,缺乡曲之誉,年四十余,始参镇东军事。”抱朴子自叙:“ 持乡论者,则卖选举以取谢。”由上所引吴质、邓飏、孙楚、葛洪诸事观之,皆可说明土名对于仕宦之关系也。〔六〕 文选西都赋:“立十二之通门。”蜀都赋:“辟二九之通门。”吴都赋:“通门二八。”则所谓“委质通门”,犹言从政于辇毂之下也。〔七〕 后汉书徐防列传:“防字谒卿,沛国铚人也,延平元年,迁太尉。”〔八〕 续汉书百官志一:“太傅上公一人。”本注曰:“掌以善导,无常职。世祖以卓茂为太傅,薨,因省,其后,每帝初即位,辄置太傅,录尚书事,薨辄省。”注引应劭汉官仪曰:“傅者,覆也。”〔九〕 后汉书桓焉列传:“焉字叔元,永宁中,顺帝立为皇太子,以焉为太子少傅,月余,迁太傅。”书钞五九引华峤后汉书:“桓焉明经笃行,有名称,以尚书授安帝,拜太傅,录尚书,复入授顺帝于禁中,因宴见,奏宜引三公尚书入省事,天子从之。”〔一0〕契阔,谓勤苦,详愆礼篇注。〔一一〕尚书大传殷传:“文王,胥附、奔辏、先后、御侮,谓之四邻,以免于牖里之害。”诗大雅绵:“予曰有先后。”正义:“先后者,此臣能相导礼仪,使依法典,在君前后,故曰先后也。”〔一二〕御览二三六引应劭汉官仪: “博士,秦官也。博者,通博古今;士者,辩于然否。孝武帝建元五年,初置五经博士,秩六百石。太常差次有明威重者一人为祭酒,总领纲纪。”〔一三〕书钞设官部引汉官仪:“议郎、郎中,秦官也。议郎,秩比六百石,特征贤良方正,敦朴有道,第公府掾试博士者拜郎中。”〔一四〕孟子万章上:“汤三使往聘之,既而幡然改曰云云。”赵注:“幡,反也。”荀子大略篇:“幡然。”杨注:“‘幡’与‘翻’同。”文选檄吴将校部曲文:“翻然大举。”刘良注:“翻然,回飞貌。”〔一五〕汉人以三公为台羇,台即三台,羇者三公命服。北史豆卢雄传论:“后登台羇。”又尉迟迥传:“论职推台羇。”〔一六〕后汉书刘矩传:“矩字叔方,沛国萧人也。叔父光,顺帝时为司徒。矩少有高节,以叔父辽未得仕进,遂绝州郡之命。太尉朱宠、太傅桓焉嘉其忠义,故叔辽以此为诸公所辟,拜议郎。”
译〔三〕“父”字,拾补根据《范书》校改为“叔父”。器案:卢氏的校改不对。汉代人对于叔侄也称作父子。孙志祖《读书脞录》卷六说:“古人称叔侄,也说父子。《汉书·疏广传》说:‘父子一同做师傅。’指疏广任太子太傅,他的兄长之子疏受任少傅。《后汉书·蔡邕传》说:‘阳球上奏章指责蔡邕和王质,蔡邕上书自我陈述,说像我这样的父子,想互相陷害。’《晋书·谢安传》说:‘朝廷礼仪官想任命谢玄为荆州刺史,谢安认为父子二人的名位太重。’王质是蔡邕的叔父,谢玄也是谢安兄长的儿子。又《资治通鉴》卷一百一十说:‘慕舆护说:以儿子抗拒父亲尚且可以,何况以父亲抗拒儿子呢?’慕容德是慕容宝的叔父,也称作父子;晋代以后这种用法就少见了。”现在考察,孙氏说得对。应劭这篇文字,也是叔侄称为父子的证据。卢氏依据《范书》补作“叔父”,是不对的。〔四〕考察《后汉书·顺帝纪》:“永建二年秋七月庚子,太常刘光任太尉,录尚书事。”注文说:“刘光字仲辽,就是太尉刘矩的弟弟。”考察可知,仲辽就是叔辽,是刘矩的叔父,并不是弟弟。《后汉书·刘矩传》称:“叔父光,顺帝时任司徒。”考察《顺帝纪》:“永建四年秋八月丁巳,太尉刘光免职。”可见刘光是在太尉任上离职的;说他任司徒,也错了。又考察:“累祖”仍是历代祖先的意思。《后汉书·何敞传》说:“历代祖先都蒙受恩泽,到我这里已经是第八代了。” 〔五〕“土名”,就是当时所谓乡里的声誉。《后汉书·和帝纪》:“永元五年三月戊子下诏说:‘选拔贤良的人才,是治理政事的根本;品评区别人的品行才能,必定要通过乡里的评议。’”大概当时取得仕进资格的阶梯,大多要经过乡里推举、地方选拔,所以土名对于仕途,关系极其重大。《三国志·魏书·王粲传》注文引《魏略》说:“起初吴质出身寒门,年轻时在贵戚之间游玩,大概是不愿随乡里人沉浮,所以虽然已经出仕,本国仍不给他土名。”又引《吴质别传》说:“土名没有传扬,死后谥为丑侯。”可见土名这一说法,到曹魏时仍然存在。《魏书·傅嘏传》注文、《世说新语·文学篇》注文引《傅子》说:“邓飏喜欢标新立异,结交党徒,在乡里出售声名。”《晋书·孙楚传》说:“才华文藻卓越,性情爽朗超迈而不合群,常常傲视他人,因为缺少乡里的声誉,年过四十才开始参任镇东将军事务。”《抱朴子·自叙》说:“掌持乡里舆论的人,就拿选举职位来换取谢礼。”从上面所引吴质、邓飏、孙楚、葛洪等人的事情来看,都可以说明土名同仕途之间的关系。〔六〕《文选·西都赋》说:“建立十二座四通八达的城门。”《蜀都赋》说:“开辟二九座四通八达的城门。”《吴都赋》说:“四通八达的城门有二八座。”那么所谓“委质通门”,就相当于说在京城之下从政。〔七〕《后汉书·徐防列传》:“徐防字谒卿,是沛国铚县人。延平元年,升任太尉。” 〔八〕《续汉书·百官志一》:“太傅是上公,设置一人。”注文说:“掌管以善道辅导皇帝,没有固定的职务。世祖任命卓茂为太傅,卓茂死后,这一官职便省去;此后每逢皇帝刚即位,就设置太傅,让他录尚书事;太傅死后便立即省去。”注文又引应劭《汉官仪》说:“傅,就是覆盖、辅弼的意思。” 〔九〕《后汉书·桓焉列传》:“桓焉字叔元,永宁年间,顺帝被立为皇太子,任命桓焉为太子少傅。一个多月后,升任太傅。”《书钞》卷五九引华峤《后汉书》说:“桓焉通晓经学,品行笃厚,有声望和名誉;他以尚书之学教授安帝,被任命为太傅,录尚书事;后来又入宫在禁中教授顺帝。因顺帝召见宴饮,他上奏说应当让三公和尚书进入尚书省处理政事,天子听从了他。” 〔一〇〕“契阔”是辛勤劳苦的意思,详见《愆礼篇》注文。〔一一〕《尚书大传·殷传》:“文王有胥附、奔辏、先后、御侮之臣,称为四邻,用来使他免受拘囚在牖里之害。”《诗经·大雅·绵》:“我说有先后之臣。”《正义》说:“先后,是指这种臣子能够辅助君主导行礼仪,使君主依法典行事,处在君主前后,所以称为先后。” 〔一二〕《御览》卷二三六引应劭《汉官仪》:“博士是秦代设置的官职。‘博’是通晓博览古今,‘士’是能够辨别是非。孝武帝建元五年,最初设置五经博士,秩禄六百石。太常选拔其中明达威重的人一人为祭酒,总领纲纪。” 〔一三〕《书钞·设官部》引《汉官仪》:“议郎、郎中,都是秦代设置的官职。议郎的秩禄相当于六百石;特意征召贤良方正、敦厚朴实而有道术的人,以及经过公府属官考试合格的博士,任命为郎中。” 〔一四〕《孟子·万章上》:“汤三次派人去聘请他,后来忽然改变主意,说了这样的话。”赵岐注:“幡,就是反的意思。”《荀子·大略篇》:“幡然。”杨倞注:“‘幡’与‘翻’相同。”《文选·檄吴将校部曲文》:“翻然大举。”刘良注:“翻然,是回旋飞动的样子。” 〔一五〕汉代人把三公称为“台羇”。“台”就是三台星,“羇”就是三公所穿的命服。《北史·豆卢雄传论》说:“后来登上台羇之位。”又《尉迟迥传》说:“论及官职,推许他位居台羇。” 〔一六〕《后汉书·刘矩传》:“刘矩字叔方,是沛国萧县人。他的叔父刘光,顺帝时任司徒。刘矩年轻时就有高尚的节操,因为叔父刘辽没有得到仕进,于是拒绝州郡的任命。太尉朱宠、太傅桓焉赞赏他的忠义,所以叔辽因这件事被诸公征辟,任命为议郎。”
阳翟令左冯翊田辉叔都,兄字〔一〕威〔二〕都,俱合〔三〕纯懿,不陨洪祚。叔都最为知名,郡常欲〔四〕为察授之〔五〕,辉耻越贤兄,惧不得免,因缘他疾,遂讬病喑。家人妻子,莫知其情,人数恐灼〔六〕,持之有度。后在田舍,天连阴雨,友人张子平、吉仲考等,密〔七〕共穿逾〔八〕,夺取衣衾,穷夜独处,迫切至矣,然无声响〔九〕,徒喑喑而已。子平因前抱持曰:“我某公也〔一0〕,谓汝〔一一〕避兄耳,何意真然耶?天丧斯人,吾侪将何效乎!”相对歔欷,哀动左右。间积四岁,威都〔一二〕果举,迁安定长史,〔一三〕据辎乘緌,还历乡里,荐祀祖考。叔都沃醊神坐,俯仰因语。是月,司隶、太尉、大将军同时并辟,为侍御史〔一四〕,举茂才〔一五〕,不幸早陨。威都官至武都太守〔一六〕。〔一〕 类林一引无“字”字。〔二〕 钟本“威”误“成”。〔三〕 “合”,拾补云:“疑‘含 ’。”案类林作“称”。〔四〕 拾补曰:“疑脱‘使’字。”〔五〕 拾补曰:“‘之’字衍。”器案:原文不脱不衍,卢校俱非是。察谓察举,汉书文翁传:“少好学,通春秋,以郡县吏察举。”授谓授职,后文“封祈、周乘为太守李张所举,函封未发,张病物故,夫人于柩侧,下帷见六孝廉曰:‘李氏蒙国厚恩,据重任,咨嘉休懿,相授岁贡云云。’”即察授之事也。〔六〕 器案:“恐灼”不辞,疑当作“恐猲”,汉书王子侯表上:“葛魁侯戚,元鼎三年,坐缚家吏恐猲受赇,弃市。”师古曰:“猲,谓以威力胁人也。猲音呼葛反。”又下:“承乡侯德天,鸿嘉二年,坐恐猲国人、受财臧五百以上免。”此“恐猲” 连文之证,“猲”、“灼”形近而误。〔七〕 “密”,钟本误“褒”。〔八〕 淮南齐俗篇:“故有大路龙旗,羽盖委緌,结驷连骑,则必有穿窬、拊楗、抽箕、逾备之奸。”
译阳翟令、左冯翊田辉字叔都;他的兄长字威都。兄弟二人都具备纯厚美好的品德,没有损害家族的大福。叔都尤其有名,郡里常想通过察举授予他官职;田辉以超过贤能的兄长为耻,又怕自己无法推辞,于是借口患了别的病,便假托自己失语。家中的妻子儿女都不知道实情。人们多次前来恐吓威逼,他始终应付得很有分寸。后来他住在田舍,连续阴雨不断,友人张子平、吉仲考等人暗中一起挖墙越入,夺走他的衣服和被子,使他整夜独处,逼迫到了极点;然而他仍没有发出声响,只是默默地装哑。子平于是上前抱住他说:“我是某公。我本以为你只是为了避让兄长,哪里想到竟然是真的呢?上天要夺走这样的人,我们这些人将来还能有什么作为!”两人相对抽泣,悲哀之情感动了周围的人。过了四年,威都果然被举荐,升任安定长史。他乘坐载有车马仪仗的车辆回来,经过乡里,荐祭祖先。叔都在神位前浇酒祭祀,俯仰之间便开口说话了。这一月,司隶、太尉、大将军同时征辟他,任为侍御史,并举荐他为茂才;但他不幸早逝。威都官至武都太守。〔一〕《类林》引文没有“字”字。〔二〕钟本把“威”误作“成”。〔三〕“合”,拾补说:“疑为‘含’字。”我考察《类林》作“称”。〔四〕拾补说:“疑似脱去‘使’字。” 〔五〕拾补说:“‘之’字是衍文。”器按:原文既没有脱字,也没有衍字,卢氏的校改都不对。“察”是察举,《汉书·文翁传》说:“年轻时喜欢学习,通晓《春秋》,凭郡县吏的身份被察举。”“授”是授予官职。下文说:“封祈、周乘被太守李张举荐,奏牍封好还没有发出,李张便病死了;李张夫人在灵柩旁挂起帷幕,接见六名孝廉,说:‘李氏承蒙国家深厚恩典,担任重要职务,询问并赞美贤德美行,互相授予岁贡之职,等等。’”这就是所谓察举授职的事情。〔六〕器按:“恐灼”文义不通,疑当作“恐猲”。《汉书·王子侯表上》:“葛魁侯戚,元鼎三年,因捆绑家吏、恐吓勒索而受贿,被弃市。”师古说:“猲,是用威力胁迫他人的意思;猲音呼葛反。”下文又说:“承乡侯德天,鸿嘉二年,因恐吓勒索本国人、接受五百以上财物赃物而被免爵。”这里是“恐猲”连用的证据;“猲”与“灼”字形相近,因而误写。〔七〕“密”,钟本误作“褒”。〔八〕《淮南子·齐俗篇》:“所以有大路、龙旗、羽盖、飘垂的旒緌,车马相连,就一定会有穿墙越舍、撬门、抽取箕筐、翻越防备等奸盗行为。”
论语阳货篇:“譬诸小人,其犹穿窬之盗也与。”穿逾即穿窬。〔九〕 “响”原作“飨”,今从郎本、郑本及类林改正。〔一0〕史记郦生列传:“郦生曰: ‘举大事不细谨,盛德不辞让,而公不为若更言。’” 自称为公,与此相同。〔一一〕类林“汝”下有“阳”字。〔一二〕朱藏元本、胡本、郎本、钟本“威”误“戚”,郎本校云:“一本作‘威都’。”〔一三〕续汉书百官志五:“每郡置太守一人,二千石;丞一人,郡当边戍者,丞为长史。”〔一四〕后汉书何敞传注引汉官仪: “侍御史,周官也,为柱下史,冠法冠。”〔一五〕“才”,胡本作“材”,古通。汉书武纪:“元封五年诏:‘其令州郡察吏民有茂材异等,可为将相及使绝国者。’”注:“应劭曰:‘ 旧言秀才,避光武讳称茂才。’师古曰:‘茂,美也。’”后汉书黄琬传:“旧制,光禄举三署郎,以高功久次才德尤异者为茂才四行。时权富子弟多以人事得举,而贫约守志者,以穷退见遗,京师为之谣曰:‘欲得不能,光禄茂才。’”〔一六〕汉书地理志下,武都郡注引应劭曰:“故白马氐、羌。”太尉掾〔一〕汝南范滂孟博〔二〕,天资聪叡,辩于持论〔三〕,举孝廉〔四〕光禄主事〔五〕,京师归德,四方影附〔六〕。父字叔矩〔七〕,遭母忧,既葬之后,饘粥不赡,叔矩谓其兄弟:“礼不言事〔八〕,辩〔九〕杖而起;今俱匍匐号啕〔一0〕,上阙奠酹,下困糊口〔一一〕,非孝道也。”因将人客〔一二〕于九江,田种畜牧〔一三〕,多所收获〔一四〕,以解债,负土成冢〔一五〕,立祀。三年服阕,二兄仕进。叔矩以自替于丧纪〔一六〕,独寝坟侧,服制如初,哀犹未歇。郡举至孝〔一七〕,拜中司〔一八〕勾章长,病去官,博士征,兄忧不行〔一九〕。司徒梁国盛允字子嗣,为议郎,〔二0〕慕孟博之德,贪树于有礼〔二一〕,谓孟博:“家公〔二二〕区区〔二三〕,欲辟大臣,宜令邑人廉荐之。”孟博厉声曰:“老夫〔二四〕年尊,绝意世事〔二五〕;又海内清高,当路非一。”退而告人:“子嗣欲德我,我不受也。”子嗣亦以恨,遂不得辟。孟博病去受事,而常干宰相之职。〔一〕 “太尉掾”三字,各本误入上条“武威太守”之下,拾补云:“圆围误在此(案指 “太尉掾”三字)下,当移三字之上。文选王文宪集序注引‘太尉范滂辨于持论’,盖脱一‘掾’字。”器案:文选赠河阳诗注引作“太尉掾范滂,天资聪叡”,今据移正。〔二〕 后汉书范滂传:“滂字孟博,汝南征羌人也。”注:“征羌,解见来歙传。谢承书曰:‘汝南细阳人也。’”按来歙传:“以歙有平羌、陇之功,故改汝南之当乡县为征羌国焉。”〔三〕 汉书严助传:“朔、皋不根持论,上颇俳优畜之。”师古曰:“论议委随,不能持正,如树木之无根柢也。”又儒林传:“仲舒通五经,能持论,善属文。”案:持论谓坚持所立之论也。〔四〕 孝廉,注见本书序。〔五〕 唐六典一引汉官仪:“光禄勋有南北庐主事、三署主事,于诸郎之中,察茂才高第者为之,秩四百石,次补尚书郎,出宰百里。”通典二二职官四:“主事二,汉有之。”原注:“汉光禄勋有南北庐主事,主三署之事,于诸郎之中,察茂才高第者为之。后汉范滂字孟博,自光禄四行迁光禄主事,时陈蕃为光禄勋,滂执公仪诣蕃,蕃亦不止,滂怀恨,投板,弃官而去。郭泰闻之曰:‘若范孟博者,岂以公礼格之。’蕃乃谢。又胡伯蕃、公沙穆并为之。”案汉书张安世传:“为光禄勋,郎有醉,小便殿上。主事白行法,安世曰:‘何以知其不及水浆邪?如何以小过成罪。’”此即光禄主事也。后汉书张霸传:“举孝廉光禄主事。”注:“光禄卿之主事也,见汉官仪。”独行戴封传:“后举孝廉光禄主事。”又戴就传:“太守刘宠举就孝廉光禄主事。”注:“风俗通曰:‘光禄奉□举就为主事。’”〔六〕 文选答宾戏:“其余猋飞景附,霅煜其间者,盖不可胜载。”张铣注:“如影之附形。”三国志魏书司马朗传注引司马彪序传:“朗祖父俊字元异,博学好古,倜傥有大度,长八尺三寸,腰带十围,仪状魁岸,与众有异,乡党宗族,咸景附焉。”又辛毗传:“今刘、孙用事,众皆影附。”抱朴子外篇正郭:“声誉翕熠,秦、胡景附。”颜氏家训勉学篇: “何晏、王弼,祖述玄宗,递相夸尚,景附草靡。”〔七〕 后汉书范滂传注引谢承书曰:“滂父显,故龙舒侯相也。”〔八〕 礼记丧大记:“既葬,与人立,君言王事,不言国事;大夫士言公事,不言家事。”即此文所本。拾补谓“礼不言事辨”句,非是。
译《论语·阳货篇》:“拿小人来比喻,大概就像穿墙越舍的盗贼吧。” “穿逾”就是“穿窬”。〔九〕“响”字原来写作“飨”,现在依照郎本、郑本和《类林》改正。〔一〇〕《史记·郦生列传》:“郦生说:‘举大事不必拘泥细节,成就大德不必推辞谦让,而您却不替我再说这番话。’”把自己称作“公”,与这里相同。〔一一〕《类林》在“汝”字下面有“阳”字。〔一二〕朱藏元本、胡本、郎本、钟本把“威”误作“戚”;郎本校语说:“一本作‘威都’。” 〔一三〕《续汉书·百官志五》:“每郡设置太守一人,秩禄二千石;设置郡丞一人。处在边境戍守地区的郡,郡丞称为长史。” 〔一四〕《后汉书·何敞传》注文引《汉官仪》:“侍御史,是周代的官职,原称柱下史,戴法冠。” 〔一五〕“才”,胡本作“材”,古代可以通用。《汉书·武帝纪》:“元封五年下诏:‘命令州郡察举官吏百姓中有茂才、才能特别优异,可以担任将相以及出使绝域的人。’”注文说:“应劭说:‘旧时称秀才,为避光武帝刘秀的名讳而称茂才。’师古说:‘茂,是美好的意思。’”《后汉书·黄琬传》:“按照旧制,光禄勋从三署郎中举荐人选,把功劳高、资历久、才德尤其优异的人定为茂才四行。当时权贵富豪的子弟大多凭人情关系得到举荐,而贫寒守志的人因为困窘退处而被遗弃,京师因此有歌谣说:‘想要得到却不能,光禄茂才。’” 〔一六〕《汉书·地理志下》在武都郡注文中引应劭说:“原来是白马氐、羌。” 太尉属官、汝南人范滂字孟博,天资聪慧,善于坚持自己的论说;他被举为孝廉,任光禄主事,京师的人都归附并称颂他的德行,四方之人也像影子随形一样归附他。他的父亲字叔矩,遭逢母亲丧事。安葬以后,家中连稀粥都供给不足,叔矩对兄弟们说:“礼制说,葬后与人站立时,不谈家事;按礼,应当扶杖起身。如今我们都匍匐号哭,既不能在上面供奉祭奠,又困于下层生活、无法糊口,这不是孝道。”于是带着门客到九江,耕田种植、养牲畜放牧,收获了很多东西,用来偿还债务;又背土筑成坟冢,建立祭祀。服丧三年期满,两个兄长都出仕进取。叔矩认为自己在丧事礼制中已经替代了兄长,便独自睡在坟墓旁,服丧制度仍按最初的规格实行,悲哀也还没有停止。郡里举荐他为至孝,任命为中司勾章长;他因病离职。博士征召他,他又因为兄长服丧而没有前往。司徒、梁国人盛允字子嗣,任议郎,仰慕孟博的德行,想借助有礼之人的名望来树立自己的声誉,便对孟博说:“我家长辈虽然身份低微,却想征辟大臣;应当让邑中的人廉察荐举他。” 孟博厉声说:“老人年纪大了,早已断绝了参与世事的念头;况且天下清高之士很多,当权者也不止一个。”退下后,他告诉别人:“子嗣想借提高我的德行来抬高自己,我不接受。”子嗣也因此怨恨他,于是最终没有征辟他。孟博因病离职后接受任职,后来却常常干预宰相的职权。〔一〕“太尉掾”三个字,各本误排在上一条“武威太守”之下。拾补说:“圆圈标记误置在这里(按:指‘太尉掾’三个字)下面,应将这三个字移到上面。《文选·王文宪集序》注文引作‘太尉范滂,辨于持论’,大概脱去一个‘掾’字。”器考察:《文选·赠河阳诗》注文作“太尉掾范滂,天资聪叡”,现据此移正。〔二〕《后汉书·范滂传》:“范滂字孟博,是汝南征羌人。”注文说:“征羌的解释见《来歙传》。谢承《后汉书》说:‘是汝南细阳人。’”考察《来歙传》:“因为来歙有平定羌人、陇地的功劳,所以把汝南郡的当乡县改为征羌国。” 〔三〕《汉书·严助传》:“朔、皋立论没有根基,皇上很把他们当作俳优来豢养。”师古说:“他们的论议反复委曲,不能坚持正理,就像树木没有根基一样。”《汉书·儒林传》又说:“董仲舒通晓五经,能够坚持自己的论说,善于缀辑文章。”考察可知,“持论”就是坚持自己所确立的论点。〔四〕“孝廉”的解释见本书序。〔五〕《唐六典》卷一引《汉官仪》:“光禄勋属下有南庐主事、北庐主事、三署主事,从各署郎官中察举才德优异、成绩最高的人担任,秩禄四百石,随后补任尚书郎,出任百里之地的长官。”《通典》卷二二《职官四》:“主事有二人,汉代已有这一官职。”原注文说:“汉代光禄勋有南庐主事、北庐主事,主管三署事务;从各署郎官中察举才德优异、成绩最高的人担任。后汉范滂字孟博,由光禄四行升任光禄主事。当时陈蕃任光禄勋,范滂按照公府礼仪拿着笏板去拜见陈蕃,陈蕃也没有阻止他;范滂心怀怨恨,扔下笏板,弃官离去。郭泰听说后说:‘像范孟博这样的人,难道能用公府礼仪来限制他吗?’陈蕃于是道歉。胡伯蕃、公沙穆也都担任过这一职务。”考察《汉书·张安世传》:“张安世任光禄勋时,有郎官醉酒,在殿上小便。主事报告说应依法处理,张安世说:‘怎么知道他尿的不是水浆呢?为什么要因小过失而定成罪行?’这就是光禄主事。《后汉书·张霸传》说:‘被举为孝廉,任光禄主事。’注文说:‘就是光禄卿的主事,见《汉官仪》。’《独行传·戴封传》说:‘后来被举为孝廉,任光禄主事。’又《戴就传》说:‘太守刘宠举荐戴就为孝廉、光禄主事。’ 注文说:“《风俗通》说:‘光禄勋奉□举荐戴就担任主事。’” 〔六〕《文选·答宾戏》:“其余像疾风飞驰、影子相随那样的人,在其中光彩闪耀,简直数也数不尽。”张铣注:“就像影子附着于形体。”《三国志·魏书·司马朗传》注文引司马彪《序传》:“司马朗的祖父司马俊字元异,博学好古,性情倜傥而有大度,身高八尺三寸,腰带十围,仪表体态魁梧高大,与众不同,乡里宗族都像影子随形一样归附他。”又《辛毗传》:“如今刘备、孙权掌权,众人都像影子一样归附。”《抱朴子·外篇·正郭》:“声誉盛大显赫,秦人、胡人都像影子随形一样归附。”《颜氏家训·勉学篇》:“何晏、王弼承袭并阐述玄学宗旨,互相夸耀推崇,像草随风倒伏一样相继归附。” 〔七〕《后汉书·范滂传》注文引谢承《后汉书》说:“范滂的父亲范显,原任龙舒侯相。” 〔八〕《礼记·丧大记》:“已经下葬,和人站立时,国君谈王室政事,不谈国家政事;大夫、士谈公事,不谈家事。”这就是本文所依据的原文。拾补认为“礼不言事辨”一句有误,并不正确。
〔九〕 “辩”,胡本、郑本作“辨 ”,辨杖即治杖,犹辨装之为治装也。“起”,吴本误 “记”,钟本作“立”。〔一0〕易同人:“先号啕而后笑。”〔一一〕左传隐公十一年:“糊口于四方。”说文:“糊,寄食也。”〔一二〕杜甫遣兴诗:“问知人客姓。”人客字本此。〔一三〕宋本、朱藏元本、仿元本、两京本、胡本、郎本、钟本“畜”作“蓄”,古通。〔一四〕宋本“收”作“全”。〔一五〕“冢”,两京本误“家”。〔一六〕礼记文王世子:“丧纪以服之轻重为序。”郑注:“纪犹事也。”吕氏春秋十月纪:“饬丧纪。”高注:“纪,数也。”〔一七〕至孝,为汉代选举之一科。后汉书安纪:“永初五年,诏举至孝与行卓异者。”桓纪:“建和元年,诏举至孝、笃行之士。”献纪:“建安五年,诏三公举至孝二人,九卿、校尉、郡国守相各一人。”赵咨列传:“大司农陈豨举咨至孝、有道。”荀爽列传:“太常赵典举爽至孝。”繁阳令碑阴有至孝 □夔君威。〔一八〕唐人以中丞为中司,则此谓御史中丞也。〔一九〕朱彝尊曰:“东汉风俗之厚,期功之丧,咸得弃官持服,如贾逵以祖父,戴封以伯父,西鄂长杨弼以伯母,繁阳令杨君以叔父,上虞长度尚以从父,韦义、杨仁、刘衡以兄,思善侯相杨着以从兄,太常丞谯玄、槐里令曹全以弟,广平令仲定以姊,王纯以妹,马融以兄子,陈寔以期丧,皆去官;范滂父字叔矩,以博士征,因兄丧不行;圉令赵君,司徒杨公辟,以兄忧不至;陈重当迁会稽太守,遭姊忧去官;至晋而嵇绍拜徐州刺史,以长子丧去职;陶潜以程氏妹丧自免:见于史传及碑版,如此之多。盖古人尚孝义,薄禄位,故能行其心之所安也。通典曰:‘安帝初,长吏多避事去官,乃自非父母之服,不得去职。’自是因咽废食之见,后人于父母之丧,且有不去官者矣。”〔二0〕“嗣”元作“翩”,今据孙诒让说校改。札移曰:“案后汉书桓帝纪李注云:‘允字子代。’与此不同。水经获水注云:‘卢城城东有汉司徒盛允墓碑:允字伯世,梁国虞人也。’郦引碑文,最为可据。后汉书注‘世’作‘代’者,唐人避太宗讳改耳。此作‘翩’者,实当为‘嗣’字,‘嗣’与‘世 ’音正相近也。汉隶‘嗣’或作‘●’(见隶释汉石经残碑尚书),与‘翩’形近,故传写易误。前愆礼篇河南尹太山羊翩祖,后汉书羊陟传作‘字嗣祖’,‘翩’ 亦‘ 嗣’之误,是其证矣。”器案:孙校是,今据改。“嗣”、“世”古通,史记韩世家:“ 景公问曰:‘尚有世乎?’”即借“世”为“嗣”。又据郦引碑文,“子”亦当作“伯”,“伯”古通作“百 ”,( 如“伍伯”作“五百”之比)“百 ”草书作“●”,又讹为“子”耳。又案:孙所引桓纪文,见延熹二年,又“三年七月,司空盛允为司徒。”〔二一〕国语周语上:“树于有礼,艾人必丰。”晋语四:“树于有礼必有艾。”〔二二〕器案后汉书王丹列传:“丹征为太子少傅,时大司徒侯霸欲交友,及丹被征,遣子昱候于道,昱拜车下,丹下答之,昱曰:‘家公欲与君结交,何为见拜?’丹曰:‘君房有是言,丹未之许也。’”此子称父为家公者,应氏此文,则又可称人之父为家公也。世说新语政事篇:“袁公问陈元方:‘贤家君在太丘云云。’”即其此类。刘表与袁谭书,称谭父绍为太公,(后汉书袁谭传)晋简文与郗超语,谓超父愔为尊公,(晋书简文纪)此亦称人父为公之例。颜氏家训风操篇:“昔侯霸之子孙,称其祖父曰家公。”则祖父亦称家公也。〔二三〕广雅释训:“区区,爱也。”文选古诗:“一心抱区区。”后汉书何敞传:“臣敞区区,诚欲计策两安。”〔二四〕“老夫”,胡本、郑本作“ 老父”,御览八五九引亦作“老父”,寻上文“允谓孟博家公”,及应氏案语,自以作“老父”为是,当据改正。〔二五〕御览引“事”作“仕”。
译〔九〕“辩”,胡本、郑本作“辨”。“辨杖”就是治杖,正如“辨装”就是治装一样。“起”,吴本误作“记”,钟本作“立”。〔一〇〕《易经·同人卦》:“先号哭,后来欢笑。” 〔一一〕《左传·隐公十一年》:“在四方奔波以求得食物。”《说文解字》:“糊,就是寄食。” 〔一二〕杜甫《遣兴诗》:“询问得知来客的姓氏。” “人客”一词本出于此。〔一三〕宋本、朱藏元本、仿元本、两京本、胡本、郎本、钟本把“畜”写作“蓄”,古代二字相通。〔一四〕宋本把“收”写作“全”。〔一五〕“冢”字,两京本误作“家”。〔一六〕《礼记·文王世子》:“丧事制度按照丧服轻重排列次序。”郑玄注:“纪和事意思相同。”《吕氏春秋·十月纪》:“整饬丧事制度。”高诱注:“纪,就是数。” 〔一七〕“至孝”是汉代察举中的一科。《后汉书·安帝纪》:“永初五年,下诏举荐至孝以及品行卓异的人。”《桓帝纪》:“建和元年,下诏举荐至孝、笃行之士。”《献帝纪》:“建安五年,下诏三公举荐至孝二人,九卿、校尉以及郡国守相各举荐一人。”《赵咨列传》:“大司农陈豨举荐赵咨为至孝、有道。”《荀爽列传》:“太常赵典举荐荀爽为至孝。”《繁阳令碑》碑阴有“至孝 □夔君威”。〔一八〕唐代人把中丞称为中司,所以这里所说的是御史中丞。〔一九〕朱彝尊说:“东汉风俗淳厚,凡服期功之丧,都可以辞去官职守丧。例如贾逵因祖父丧,戴封因伯父丧,西鄂长杨弼因伯母丧,繁阳令杨君因叔父丧,上虞长度尚因从父丧,韦义、杨仁、刘衡因兄长丧,思善侯相杨着因从兄丧,太常丞谯玄、槐里令曹全因弟弟丧,广平令仲定因姐姐丧,王纯因妹妹丧,马融因兄子丧,陈寔因期丧,都辞官了。范滂的父亲字叔矩,被征召为博士,因为兄长去世没有赴任;圉县令赵君被司徒杨公征辟,也因兄长丧事没有到任;陈重将升任会稽太守,因姐姐去世而辞官。到了晋代,嵇绍任徐州刺史,因长子丧而离职;陶潜因程氏妹妹去世而辞官。这些事见于史传和碑刻,竟有这么多。大概古人看重孝义,轻视禄位,所以能够按照自己内心认为安适的方式行事。《通典》说:‘安帝初年,长吏多因逃避事务而辞官,于是规定,除非是父母之丧,不得离职。’这就是因噎废食的看法。此后的人遇到父母丧事,甚至也有不辞官的了。” 〔二〇〕“嗣”字原本作“翩”,今据孙诒让的说法校改。札移说:“考查《后汉书·桓帝纪》李贤注说:‘允字子代。’与这里不同。《水经·获水注》说:‘卢城城东有汉司徒盛允墓碑:允字伯世,是梁国虞人。’郦道元引用碑文,最为可靠。《后汉书》注中‘世’字作‘代’,是唐人为避唐太宗李世民讳而改的。这里作‘翩’,实际应当是‘嗣’字;‘嗣’与‘世’古音正相近。汉代隶书中‘嗣’有时写作‘●’(见《隶释》所收汉石经残碑),与‘翩’字形相近,所以传写时容易出错。前面《愆礼篇》说河南尹太山羊翩祖,《后汉书·羊陟传》作‘字嗣祖’,‘翩’也是‘嗣’的误字,这就是证据。”器案:孙氏校改正确,今据此改正。“嗣”“世”古代可以通用。《史记·韩世家》说:‘景公问曰:“尚有世乎?”’就是借‘世’作‘嗣’。又据郦道元所引碑文,‘子’字也应当作‘伯’;‘伯’古代通作‘百’,如‘伍伯’写作‘五百’一样;‘百’的草书写作‘●’,后来又讹成‘子’。” 又考查:孙氏所引用的《桓帝纪》文字,见于延熹二年;又记载:“三年七月,司空盛允任司徒。” 〔二一〕《国语·周语上》说:“树立于有礼之处,必然使人得到丰厚的善果。”《国语·晋语四》说:“树立于有礼之处,必然会有善果。” 〔二二〕器案:《后汉书·王丹列传》说:“王丹被征召任太子少傅。当时大司徒侯霸想同他交朋友,等王丹被征召时,便派儿子侯昱到路上迎候。侯昱在车下拜见,王丹下车回拜。侯昱说:‘家公想和您结交,为什么还向我行拜礼?’王丹说:‘君房有这样的话,但我还没有答应他。’”这里侯昱称父亲为“家公”,说明依应劭这篇文章,也可以称别人的父亲为“家公”。《世说新语·政事篇》说:“袁公问陈元方:‘贤家君在太丘时如何如何。’”就是同类用例。刘表给袁谭写信,称袁谭的父亲袁绍为“太公”(见《后汉书·袁谭传》);晋简文帝与郗超谈话,称郗超的父亲郗愔为“尊公”(见《晋书·简文帝纪》);这也是称别人父亲为“公”的例子。《颜氏家训·风操篇》说:“从前侯霸的子孙称他们的祖父为家公。”可见祖父也可以称为“家公”。〔二三〕《广雅·释训》说:“区区,就是爱。”《文选》所收古诗说:“一心抱着区区之情。”《后汉书·何敞传》说:“我何敞的一片诚心,确实想求得使双方都安全的计策。” 〔二四〕“老夫”字,胡本、郑本作“老父”,《御览》卷八五九引用时也作“老父”。考察上文“允称孟博的父亲为家公”以及应劭的案语,还是以作“老父”为正确,应当据此改正。〔二五〕《御览》引用时“事”字作“仕”。
谨按:礼:“父为士,子为天子。〔一〕”武王建有周之号,谥大王、王季,言王业肇于此矣〔二〕。越裳〔三〕重九译,献白雉,周公荐陈祖庙,曰:“先人之德。〔四〕”有天下,尊归于父,此人道之极〔五〕。前汉诏曰:“〔六〕海内〔七〕大乱,兵革并起〔八〕,朕被坚执锐〔九〕,自率〔一0〕士卒,犯危难,平暴乱〔一一〕,偃兵〔一二〕息民,天下大安,此皆太公之教训也〔一三〕。今上尊号曰太上皇。〔一四〕”春秋之义,“因其可褒而褒之”〔一五〕。孝经曰:“敬其父则子悦。〔一六〕”叔矩则其孝敬〔一七〕,则粥身苦思,率礼无违矣。则其友于〔一八〕,则褒兄委荣,尽其哀情矣〔一九〕。则其学艺,则家法〔二0〕洽览,诲人不倦矣〔二一〕。则其政事,则施于已试,靡有阙遗矣。君子百行〔二二〕,子产有四〔二三〕。凡在他姓,尚宜褒之,况于父乎?敬意之至,犹用夷悦〔二四〕,况于宠族乎?抗〔二五〕爽言以拒厚旨,抑所生〔二六〕以为己高,忍能厉然独享其荣,若乃不令之下愚〔二七〕,流货贿〔二八〕于权嬖,此罪人也。田辉讬疾,上也;刘矩屈体,次也;范滂吾无取焉耳。〔一〕 礼记丧服小记:“父为士,子为天子、诸侯,则祭以天子、诸侯,其尸服以士服。”此似有脱文。〔二〕 礼记大传:“牧之野,武王之大事也,既事而退,柴于上帝,祈于社稷,设奠于牧室,遂率天下诸侯,执豆笾,逡奔走,追王大王□父、王季历、文王昌,不以卑临尊也。”疏云:“中庸云: ‘周公追王太王、王季’者,谓以王礼改葬耳;不改葬文王者,以王礼葬故也;此太王、王季追王者,迹所由兴,故追王也;所以追王者,以子为天子,而不以卑临尊,若非王迹所由,不必追王也。故小记云:‘父为士,子为天子、诸侯,祭以天子、诸侯,其尸服以士服。’是也。”〔三〕 “裳”,拾补作“常”,古通,胡本误作“尝”。〔四〕 御览七八五引尚书大传:“ 交趾之南有越裳国,周公居摄六年,制礼作乐,天下和平;越裳以三象重译而献白雉,曰:‘道路悠远,山川阻深,音使不通,故重译而朝。’成王以归周公,公曰:‘ 德不加焉,则君子不飨其质;政不施焉,则君子不臣其人;吾何以获此赐也?’其使请曰:‘吾受命吾国之黄耇曰:久矣,天之无别(列)风淮(淫)雨,意者,中国有圣人乎?有则盍往朝之。’周公乃归之于王,称先王之神致,以荐于宗庙。周德既衰,于是稍绝。”是应氏此文,原本尚书大传,而陈氏定本、皮氏疏证俱未引以为说,何也。〔五〕 汉书高纪:“六年诏云:‘ 子有天下,尊归于父,此人道之极也。’”〔六〕 见汉书高纪六年。〔七〕 “海内”,汉书作“天下” 。〔八〕 汉书有“万民苦殃”句。〔九〕 汉书“朕”下有“亲”字。师古曰:“被坚,谓甲胄也。”又陈胜传注:“师古曰 ‘坚,坚甲也;锐,利兵也。’”〔一0〕汉书“率”作“帅”。〔一一〕汉书有“立诸侯”句。〔一二〕吕氏春秋荡兵篇:“古圣王有义兵而无有偃兵。”高注:“ 偃,止。”〔一三〕汉书有“诸王、通侯、将军、群卿大夫已尊朕为皇帝,而太公未有号”二十二字。〔一四〕汉书作“今上尊号太公曰太上皇”。〔一五〕公羊传隐公元年:“公及邾娄仪父盟于昧,……与公盟者众矣,曷为独褒乎此?因其可褒者而褒之。”〔一六〕广要道章文。〔一七〕左传文公十八年:“夫莒仆,则其孝敬,则弑其君父矣;则其忠信,则窃其宝玉矣。”此文拟之,每句第一则字作动词用,第二则字作副词用。〔一八〕后汉书史弼列传:“陛下隆于友于。”注:“友,亲也。尚书(君陈)曰:‘惟孝友于兄弟。’”惠栋曰:“蔡邕石经论语云:‘书云:孝于惟孝,友于兄弟。’包咸云:‘孝于惟孝,美大孝之辞也。友于兄弟,善于兄弟施行也。所行有政道,即与为政同。’今流俗本作‘孝乎’,梅氏伪撰尚书,以 ‘惟孝’属下读,改‘孝于’为‘孝乎’,遂失本真也。”钱大昕曰:“案袁绍传亦云:‘友于之性,生于自然。’六朝人好用此语,三国志陈思王传:‘今之否隔,友于同忧。’吴三嗣主传:‘友于之义薄矣。’许靖传注:‘处室则友于不穆。’晋书长沙王乂传:‘友于十人,同产皇室。’东莱王蕤传:‘曾无友于之情。’孝友传论:‘笃友于而宣范。’宋书庐江王袆传:‘克敷友于。’桂阳王休范传:‘先帝穆于友于。’
译谨按:《礼记》说:“父亲是士,儿子成为天子。”武王建立周的国号,给大王、王季追加王的谥号,说明王业是从他们开始的。越裳经过多重翻译,进献白雉,周公把它陈列在祖庙,并说:“这是先人的德行所致。”拥有天下以后,尊荣归于父亲,这是人伦的最高境界。《前汉书》的诏书说:“天下大乱,战争同时兴起。我亲自披坚甲、执利兵,率领士卒冒险犯难,平定暴乱,使兵器停止、百姓得到休息,天下大为安定;这一切都是太公教诲的结果。现在给太公尊号为太上皇。”《春秋》的义理是:“有可以褒奖的,就因此褒奖他。”《孝经》说:“尊敬他的父亲,儿子就会感到喜悦。”叔矩能够做到孝敬父亲,于是身心憔悴、苦苦思虑,始终遵循礼法而没有违背;能够做到友爱兄弟,于是赞美兄长、推让荣誉,充分表达自己的哀痛之情;能够做到勤学技艺,于是家学法度通晓广博,教诲别人从不厌倦;能够做到处理政事,于是把所学施用于已经办理的事务,没有遗漏和缺失。君子有百种品行,子产具备其中四种。” 即使是别人的父亲,尚且应当加以褒奖,何况是自己的父亲呢?敬意达到极点,尚且能使夷人喜悦,何况是尊宠自己的家族呢?竟然用乖戾刻薄的话拒绝深厚的恩意,压抑自己的亲生父亲来抬高自己,怎么忍心冷酷地独自享受荣誉?至于那些不善而又下愚的人,把财货送给有权势的宠臣,这就是罪人。田辉假托有病,是上等的做法;刘矩委屈自己,是次一等的做法;范滂的做法,我没有什么可取之处。” 〔一〕《礼记·丧服小记》说:“父亲是士,儿子成为天子、诸侯,就用天子、诸侯的礼制祭祀父亲,但尸服仍穿士的服饰。”这里似乎有脱文。〔二〕《礼记·大传》说:“牧野之战,是武王的大事。事情办完后退兵,在上帝面前燔柴祭告,在社稷前祈祷,在牧野的居室设置祭品,于是率领天下诸侯,拿着豆、笾等祭器,快步奔走,追尊大王□父、王季历、文王昌为王;这不是以卑下的身份面对尊贵者。”郑玄疏说:“《中庸》说‘周公追尊太王、王季为王’,是说用王礼改葬他们;没有改葬文王,是因为文王本来就已经按王礼安葬。这里追尊太王、王季,是因为他们是王业兴起的源头,所以追尊为王。之所以追尊,是因为儿子成为天子,不能让卑下者面对尊贵者;如果不是王业的源头,就不必追尊。所以《丧服小记》说:‘父亲是士,儿子成为天子、诸侯,就用天子、诸侯的礼制祭祀,尸服仍穿士服。’就是这个意思。” 〔三〕“裳”字,《拾补》作“常”,二字古代相通;胡本误作“尝”。〔四〕《御览》卷七八五引用《尚书大传》说:“交趾以南有越裳国。周公摄政第六年,制定礼制、制作乐章,天下太平;越裳通过三名译使辗转翻译,进献白雉,说:‘道路遥远,山川险阻幽深,声音和使者无法相通,所以经过多重翻译来朝见。’成王把白雉交给周公,周公说:‘如果德行没有施加给他们,君子就不会享用他们的贡品;如果政令没有施行于他们,君子就不会使他们成为臣属。我凭什么得到这份赐物呢?’越裳使者请求说:‘我们奉我国年长者的命令而来。他说:很久以来,天上没有刮异常之风、下淫雨,莫非中原有圣人吗?如果有,为什么不去朝见他呢?’周公于是把白雉送还给成王,称说这是先王神灵所致,并把它进献到宗庙。周朝的德政衰落后,这种来朝便逐渐断绝。”由此看来,应劭这段文字原本出自《尚书大传》,但陈氏定本、皮氏疏证都没有引用这段来说明,为什么呢?〔五〕《汉书·高帝纪》说:“六年诏书说:‘儿子拥有天下,尊荣归于父亲,这是人伦的最高境界。’” 〔六〕见《汉书·高帝纪》六年记载。〔七〕“海内”二字,《汉书》作“天下”。〔八〕《汉书》有“万民苦于灾殃”一句。〔九〕《汉书》在“朕”字下面有“亲”字。颜师古说:“被坚,是指穿铠甲。”他在《陈胜传》注中又说:“坚,是坚固的铠甲;锐,是锋利的兵器。” 〔一〇〕《汉书》“率”字作“帅”。〔一一〕《汉书》有“封立诸侯”一句。〔一二〕《吕氏春秋·荡兵篇》说:“古代圣王有义兵,却没有使兵器停止的做法。”高诱注说:“偃,就是停止。” 〔一三〕《汉书》有二十二字:“诸王、通侯、将军、群卿大夫已经尊奉朕为皇帝,而太公还没有称号。” 〔一四〕《汉书》作:“现在给太公尊号为太上皇。” 〔一五〕《公羊传·隐公元年》说:“鲁隐公与邾娄仪父在昧地结盟……与鲁公结盟的人很多,为什么唯独褒奖这件事?因为有可以褒奖的,就因此褒奖它。” 〔一六〕这是《孝经·广要道章》中的文字。〔一七〕《左传·文公十八年》说:“如果莒仆能够孝敬,就不会杀害他的君主和父亲;如果能够忠信,就不会偷窃他的宝玉。”本文仿照这句话,每句第一个“则”字用作动词,第二个“则”字用作副词。〔一八〕《后汉书·史弼列传》说:“陛下对兄弟之情深厚。”注说:“友,就是亲爱。《尚书·君陈》说:‘只有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惠栋说:“蔡邕《石经论语》写作:‘《尚书》说:孝于,只有孝;友于兄弟。’包咸说:‘孝于,只有孝,是赞美大孝的话;友于兄弟,是说善于对兄弟施行友爱。所行如果合乎治政之道,就与“为政”相同。’现在流行的版本作‘孝乎’,梅赜伪造《尚书》,把‘惟孝’归入下一句,改‘孝于’为‘孝乎’,于是失去了原貌。”钱大昕说:“考查《袁绍传》也说:‘友于的性情,产生于自然。’六朝人喜欢使用这个词。《三国志·陈思王传》说:‘如今彼此阻隔,兄弟同忧。’《吴三嗣主传》说:‘兄弟之义已经淡薄。’《许靖传》注说:‘居家时兄弟关系不和。’《晋书·长沙王乂传》说:‘兄弟十人,同为皇室所生。’《东莱王蕤传》说:‘竟然没有兄弟之情。’《孝友传》论说:‘深厚地友爱兄弟,并推广这种规范。’《宋书·庐江王袆传》说:‘能够充分施行兄弟之爱。’《桂阳王休范传》说:‘先帝对兄弟之情深厚。’”
范泰传:‘ 孝慈天至,友于过隆。’南齐书豫章王嶷传:‘友于之爱,垂友于之性,朕友于之深。’王思远传:‘友于甚至。’梁书陈伯之传:‘朱鲔涉血于友于。’南史齐文惠太子传:‘太子见上,友于既至。’梁临川王宏传:‘武帝于友于甚厚。’袁彖传:‘ 辨谳之日,友于让生。’北史李顺传:‘笃于友于,见称于世。’李谧传:‘幼事兄玚,恭顺尽友于之诚。’薛聪传:‘友于笃穆。’房彦谦传:‘上划圣主友于之意。’要皆滥觞于后汉也。”器案:惠、钱说是,惜失引应氏此文。又陶潜庚子岁五月中从都还阻风于规林诗:“一欣侍温颜,再喜见友于。”南史刘湛传:“友于素笃。”可为钱说补证。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十二引洪驹父诗话:“世谓兄弟为友于,谓子孙为贻厥者,歇后语也。”〔一九〕器案:哀读为爱,乐记:“ ●直而慈爱者。”郑注:“爱或为哀。”管子形势解: “见爱之交,几于不结。”形势篇“爱”作“ 哀”。吕氏春秋报更篇:“人主胡可以不务哀士。”高注:“哀,爱也。”淮南说山篇: “各哀其所生。”高注:“哀犹爱也。”释名释言语: “哀,爱也,爱乃思念之也。”
论语阳货篇:“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爱又借为哀。并哀、爱通借之证。〔二0〕后汉书质纪:“先能通经者,各令随家法。”注:“儒生为诗者,谓之诗家,礼者谓之礼家,故言各随家法也。’徐防传:“伏见太学博士弟子,皆以意说,不修家法。”注:“诸经为业,各自名家。”〔二一〕论语述而篇,孔丘两言“诲人不倦”。〔二二〕说苑谈丛篇:“百行之本一言也。”孔丛子连丛子上与子琳书:“学者所以饬百行也。”东观汉记鲍永传:“仁者百行之宗。”诗氓郑笺:“士有百行,功过可以相除。”孝经音义引郑玄孝经序、高诱吕氏春秋孝行览注并言:“孝为百行之首。”
书钞六三引钟离意别传:“正色乡党,百行优备。”
论衡累害篇:“动百行,作万事。”邯郸淳鸿胪钟纪碑铭:“内苞九德,外兼百行。”类聚二三引程晓女典篇: “丈夫百行,以功补过。”类聚四七引陆机吴大司马陆抗诔:“质文殊涂,百行异辙。”文选嵇叔夜与山巨源绝交书:“君子百行,殊涂而同致。”南齐书陆澄传: “王俭答澄书曰:‘仆以此书( 孝经),明百行之首,实人伦所先。’”刘孝威奉和简文帝太子诗:“百行纪司成。”敦煌遗书有百行章,备列百行之目。〔二三〕论语公冶长:“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应氏谓此为百行之四,盖先儒旧说。〔二四〕家语五帝德:“四海之内,舟舆所及,莫不夷悦。”尔雅释言:“恞,悦也。”〔二五〕文选西京赋注:“抗,举也。”尔雅释言:“爽,差也,忒也。”〔二六〕诗小雅小宛:“毋忝尔所生。”〔二七〕诗小雅十月之交:“不宁不令。”国语齐语:“寡君有不令之臣。”令,善也。
译《范泰传》说:“孝慈出于天性,友爱兄弟尤其深厚。”《南齐书·豫章王嶷传》说:“兄弟之间的爱;表现出友爱兄弟的性情;我对兄弟之情深厚。”《王思远传》说:“兄弟之情极其深厚。”《梁书·陈伯之传》说:“朱鲔与兄弟相互流血。”《南史·齐文惠太子传》说:“太子见到皇上,兄弟之情已经充分显露。”《梁书·临川王宏传》说:“武帝对兄弟之情十分深厚。”《袁彖传》说:“审理争讼的日子,兄弟之间互相谦让。”《北史·李顺传》说:“深厚地友爱兄弟,因此闻名于世。”《李谧传》说:“年幼时侍奉兄长玚,恭敬顺从,充分尽到友爱兄弟的诚意。”《薛聪传》说:“兄弟情谊深厚和睦。”《房彦谦传》说:“上面阐明圣主友爱兄弟的心意。”这些说法全都源自后汉。器案:惠栋、钱大昕的说法是正确的,只可惜没有引用应劭这篇文章。又陶潜《庚子岁五月中从都还阻风于规林诗》说:“一喜侍奉温和的容颜,再喜见到兄弟。”《南史·刘湛传》说:“兄弟之情一向深厚。”可以作为钱氏说法的补证。《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十二引洪驹父《诗话》说:“世人把兄弟称作友于,把子孙称作贻厥,都是省略后的说法。” 〔一九〕器案:“哀”应读作“爱”。《乐记》说:“正直而慈爱的人。”郑玄注说:“‘爱’有的版本作‘哀’。”《管子·形势解》说:“受到爱护的交往,几乎不会断绝。”《管子·形势篇》中的“爱”字作“哀”。《吕氏春秋·报更篇》说:“君主怎么可以不努力爱惜士人?”高诱注说:“哀,就是爱。”《淮南子·说山篇》说:“各自爱护自己的亲生者。”高诱注说:“哀,与爱相同。”《释名·释言语》说:“哀,就是爱;爱,就是思念。” 《论语·阳货篇》说:“他对父母难道有三年的爱吗?” “爱”又借作“哀”。这也是“哀”“爱”可以通借的证据。〔二〇〕《后汉书·质帝纪》说:“先前能够通晓经书的人,都让他们各自遵循本家的学法。”注说:“儒生中治《诗经》的,称为诗家;治《礼经》的,称为礼家,所以说各自遵循本家的学法。”《徐防传》说:“我看太学博士的弟子,都凭自己的意思解释,不遵守本家的学法。”注说:“以各经为专业,各自形成一家。” 〔二一〕《论语·述而篇》中,孔丘两次说到“诲人不倦”。〔二二〕《说苑·谈丛篇》说:“百种品行的根本,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孔丛子·连丛子上》给子琳的信说:“学习,是用来整饬百种品行的。”《东观汉记·鲍永传》说:“仁是百种品行的根本。”《诗经·氓》郑玄笺说:“士人有百种品行,功劳和过错可以相互抵消。”《孝经音义》引用郑玄《孝经序》、高诱《吕氏春秋·孝行览》注,都说:“孝是百种品行的首要。” 《书钞》卷六十三引《钟离意别传》说:“在乡党中神色严肃,百种品行都很完备。” 《论衡·累害篇》说:“发动百种品行,办理万件事务。” 邯郸淳《鸿胪钟纪碑铭》说:“内在包含九种德行,外在兼备百种品行。”《类聚》卷二十三引程晓《女典篇》说:“男子有百种品行,可以用功劳补偿过错。”《类聚》卷四十七引陆机《吴大司马陆抗诔》说:“内在资质和外在文饰道路不同,百种品行的途径各异。”《文选》收嵇叔夜《与山巨源绝交书》说:“君子有百种品行,途径虽不同,结果却相同。”《南齐书·陆澄传》说:“王俭答陆澄的信说:‘我凭这部《孝经》,说明孝是百种品行的首要,确实是人伦中最先要遵循的。’”刘孝威《奉和简文帝太子诗》说:“百种品行由司成之官记录。”敦煌遗书中有《百行章》,详细列举了百种品行的名目。〔二三〕《论语·公冶长》说:“孔子评论说:‘子产有君子的四种道德:他约束自己时恭敬,侍奉上级时敬慎,养育百姓时施惠,使役百姓时合乎义。’应劭认为这是百种品行中的四种,大概是先儒旧有的说法。〔二四〕《孔子家语·五帝德》说:“四海之内,凡舟车能够到达的地方,没有不感到喜悦的。”《尔雅·释言》说:“恞,就是喜悦。” 〔二五〕《文选·西京赋》注说:“抗,就是举起。”《尔雅·释言》说:“爽,就是差错、失误。” 〔二六〕《诗经·小雅·小宛》说:“不要辱没你的父母。” 〔二七〕《诗经·小雅·十月之交》说:“不安宁,也不善良。”《国语·齐语》说:“我国君主有不善的臣子。”‘令’就是善。
论语阳货篇:“唯上智与下愚不移。”〔二八〕大德本、朱藏元本、仿元本、胡本、钟本“贿”作“财”。巴郡太守〔一〕太山但望〔二〕伯门〔三〕,为司徒掾,同产〔 四〕子作客杀人〔五〕系狱〔六〕,望自劾去,星行电征〔七〕,数日〔八〕归,趋〔九〕诣府,露〔一0〕首肉袒〔一一〕,辞谢太守太尉李固〔一二〕,谢〔一三〕与相见,顿头流血,自说:“弟薄命早亡,以孤〔一四〕为讬,无〔一五〕义方之教〔一六〕,自陷罪恶,自男穿〔一七〕既与〔一八〕知情〔一九〕,幸有微胤,乞以代之。”言甚哀切。李公达于原度,即活出之〔二0〕。〔一〕 汉书地理志上,巴郡注引应劭曰:“左氏:‘巴子使韩服告楚。’”〔二〕 拾补引孙云:“御览四百廿一‘但’作‘任’。”器案:“ 任”字误,华阳国志巴志作“但” ,书钞六八引亦作“但”。〔三〕 “门”,拾补云:“御览作 ‘闿’。”器案:书钞亦作“闿”,(陈俞本误“门” )华阳国志作“阖”,“阖”、“门”俱“闿”之误,闿望义正相应。〔四〕 史记文纪:“今犯法已论,而使母罪之父母、妻子、同产坐之,乃为收帑,朕甚不取。”文又见汉书刑法志,汉书元纪:“封外祖父平恩戴侯同产弟子中常侍许嘉为平恩侯,奉戴侯后。”后汉书明纪:“爵过公乘,得移与子若同产、同产子。”注:“同产,同母兄弟也。”拾补“产”下据御览补“弟 ”字,云:“旧无,然可省。”器案:书钞亦有“弟” 字。〔五〕 “人”字,拾补据御览补,今从之。〔六〕 “狱”字,拾补据御览补,今从之。〔七〕 晋书夏统传:“每采梠求食,星行夜归。”星行,谓戴星而行也。陆机答兄书:“ 羲阳趣驾,炎华电征。”电征,谓遄行如电掣之疾也。〔八〕 拾补云:“二字御览无。”〔九〕 “趋”,拾补云:“御览作 ‘便道’。”〔一0〕“露”,大德本作“路”,系描字,不可据。〔一一〕注详愆礼篇袁夏甫少举孝廉条案语。〔一二〕李固,后汉书有传。〔一三〕“谢”,胡本、御览作“请 ”。〔一四〕“孤”上,御览有“遗”字。〔一五〕“无”,拾补云:“御览作 ‘望失’二字,是。”〔一六〕左传隐公三年:“臣闻爱子教之以义方。”礼记乐记:“而民乡方。”注:“方,道也。”〔一七〕“自”,拾补据御览校作“ 息”。〔一八〕“与”,御览作“豫”。〔一九〕后汉书孔融传融议引汉律: “与罪人交关三日已上,皆应知情。”〔二0〕拾补曰:“御览‘李公于是原活出之’。”高唐令乐安〔一〕周●〔二〕孟玉〔三〕,为大〔四〕将军掾,弟子〔五〕使客杀人,捕得,太守盛亮,阴为宿留。●〔六〕亦自劾去,诣府,亮与相见,不乞请,又不辞谢〔七〕。亮告宾客:‘周孟玉欲作抗〔八〕直,不恤其亲,我何能枉宪〔九〕乎?’遂毙〔一0〕于狱。弟妇不哭死子而哭孟玉。世人误之,犹以为高〔一一〕。〔一〕 水经济水二注:“应劭曰: ‘乐安县,取休令之名矣。’”〔二〕 “●”,原误作“纠”,拾补云:“范书作‘璆’。”今据孙诒让说校改,见下条。〔三〕 札移曰:“案‘纠’疑‘● ’之误,古从翏声、□声字多通用。集韵五十一幼有● 字,云:‘玉器。’”器案:范书陈蕃传:“ 蕃为乐安太守,郡人周璆,高洁之士,前后郡守招命,莫肯至,唯蕃能致焉,字而不名,特为置一榻,去则悬之。璆字孟玉,临济人,有美名。”书钞三六引袁山松后汉书:“周璆为高唐令。”御览四七四引袁山松后汉书:“周璆字孟玉,为乐城令,逍遥无事,县中大治,去官,征聘不至。陈蕃为太守,璆来置榻,去悬之。”又七0六引谢承后汉书:“周璆字孟玉,陈蕃为太守,璆来置一榻,去则悬之也。”群辅录引文帝令及甄表状:“征士乐安周璆字孟玉,体清纯之性,蹈高洁之行,前后十五辟皆不就,除高唐令,色斯而举。时陈仲举、李元礼、陈仲弓皆难其高风。”世说新语言语篇注引伏滔集论青楚人物:“后汉时周孟玉,此青士有才德者也。”又后汉书徐璆传:“璆字孟玉。”字亦作“璆”,书钞六八、御览五一二引作“□” ,正是与“●”形近而误耳。今从孙校改正,下并同。〔四〕 “大”,御览作“右”。〔五〕 书钞三七引有“奕”字。〔六〕 “●”,书钞三七作“周” 。〔七〕 书钞六八引此二句作“不请弟子之命”,御览引此二句作“ 了不论弟子之命”。
译《论语·阳货篇》说:“只有上等的智慧者和下等的愚昧者不会改变。” 〔二八〕大德本、朱藏元本、仿元本、胡本、钟本的“贿”字作“财”。巴郡太守太山人但望,字伯门,任司徒掾。他同胞兄弟的儿子在外作客时杀了人,被关进狱中。但望亲自弹劾自己而辞职,连夜兼程赶回,几天后返回,快步到府中,露出头部,袒露上身,向太守、太尉李固辞谢,请求见面。他叩头叩得流血,自己说道:“我的弟弟命薄,早早去世,把孤儿托付给我。我没有用义方加以教导,致使他自己陷入罪恶;现在我的儿子穿已经知道内情,幸而还有一点血脉,请求用他来代替服罪。”话说得十分哀切。李公通达而能宽宥,便把他释放,使他活着出来。〔一〕《汉书·地理志上》在巴郡下注引应劭说:“《左传》说:‘巴子派韩服告诉楚国。’” 〔二〕《拾补》引用孙诒让的话说:“《御览》卷四百二十一的‘但’字作‘任’。”器案:“任”字是错误的。《华阳国志·巴志》作“但”,《书钞》卷六十八引用时也作“但”。〔三〕“门”字,《拾补》说:“《御览》作‘闿’。”器案:《书钞》也作“闿”(陈俞本误作“门”);《华阳国志》作“阖”。“阖”“门”都是“闿”的误字,作“闿”与“望”的意义正相呼应。〔四〕《史记·文纪》说:“如今犯法的人已经定罪,却还要让他的母亲、父亲、妻子和同产兄弟也连坐,并把他们收为官府奴婢,我对此非常不赞成。”这段文字又见《汉书·刑法志》。《汉书·元纪》说:“封外祖父平恩戴侯的同产弟之子中常侍许嘉为平恩侯,以奉戴侯之后。”《后汉书·明纪》说:“爵位超过公乘的,可以把爵位转让给儿子,或者同产兄弟、同产兄弟的儿子。”注文说:“同产,就是同母兄弟。”拾补根据《御览》在“产”字下补“弟”字,说:“旧本没有,但可以省略。”器案:《书钞》中也有“弟”字。〔五〕“人”字,拾补根据《御览》补出,今从其说。〔六〕“狱”字,拾补根据《御览》补出,今从其说。〔七〕《晋书·夏统传》说:“每次采集梠草求食,戴星出行,连夜返回。”所谓“星行”,就是顶着星星赶路。陆机《答兄书》说:“羲阳催促驾车,炎华如电飞驰。”所谓“电征”,就是像闪电疾驰那样迅速赶路。〔八〕拾补说:“这两个字《御览》中没有。” 〔九〕“趋”字,拾补说:“《御览》作‘便道’。” 〔一〇〕“露”字,大德本作“路”,这是描摹字形造成的错误,不可据此为准。〔一一〕注文详见《愆礼篇》“袁夏甫少举孝廉”条的案语。〔一二〕李固,《后汉书》中有传。〔一三〕“谢”字,胡本、《御览》作“请”。〔一四〕“孤”字上,《御览》有“遗”字。〔一五〕“无”字,拾补说:“《御览》作‘望失’二字,是。” 〔一六〕《左传·隐公三年》说:“我听说爱护儿子,就应当用正义的道理来教育他。”《礼记·乐记》说:“百姓归向正道。”注文说:“方,就是道。” 〔一七〕“自”字,拾补根据《御览》校改为“息”。〔一八〕“与”字,《御览》作“豫”。〔一九〕《后汉书·孔融传》中孔融引用汉律说:“同罪犯交往超过三天的,都应当知道其犯罪实情。” 〔二〇〕拾补说:“《御览》作‘李公于是原活出之’。” 高唐令、乐安人〔一〕周●〔二〕字孟玉〔三〕,任大〔四〕将军掾时,他的弟子〔五〕派遣的宾客杀了人,被捕获。太守盛亮暗中把他扣留。周●〔六〕也亲自弹劾自己而离职,到府署去见太守;盛亮与他相见时,他既没有求情,也没有谢罪〔七〕。盛亮告诉宾客说:“周孟玉想要表现抗〔八〕直,不顾惜自己的亲属,我怎么能枉法〔九〕呢?”于是他死〔一〇〕在狱中。他的弟媳不为死去的儿子哭,却为孟玉哭泣。世人误解了这件事,反而仍把他看作高尚〔一一〕。〔一〕《水经·济水二》注文说:“应劭说:‘乐安县,是取休县令的名号而命名的。’” 〔二〕“●”字,原本误作“纠”。拾补说:“《范书》作‘璆’。”今据孙诒让的说法校改,见下条。〔三〕札移说:“考察‘纠’字,疑是‘●’字的错误;古代从翏声、□声的字多可通用。《集韵》卷五十一‘幼’韵有●字,说:‘玉器。’”器案:《范书·陈蕃传》说:“陈蕃任乐安太守时,郡人周璆是高洁之士,前后几任郡守征召他,没有肯来的,只有陈蕃能够招致他。陈蕃以字称呼而不称名,特意为他设置一张榻,他离去后就把榻悬挂起来。璆字孟玉,是临济人,有美好的声誉。”《书钞》卷三十六引袁山松《后汉书》说:“周璆任高唐令。”《御览》卷四百七十四引袁山松《后汉书》说:“周璆字孟玉,任乐城令,逍遥自在而无事,县中治理得很好;离职后,征召聘请他都不肯前往。陈蕃任太守时,璆前来,陈蕃为他设置一张榻;他离去后便把榻悬挂起来。”《御览》卷七百六引谢承《后汉书》说:“周璆字孟玉,陈蕃任太守时,璆前来,陈蕃为他设置一张榻,离去后便悬挂起来。”《群辅录》引文帝诏令及甄表奏状说:“被征召的乐安人周璆,字孟玉,禀有清纯的本性,践履高洁的品行,前后十五次征召都没有就任;授为高唐令,他见势不合便离去。当时陈仲举、李元礼、陈仲弓都认为他的高尚风节难以企及。”《世说新语·言语篇》注文引伏滔《集论青楚人物》说:“后汉时的周孟玉,是青州士人中有才德的人。” 《后汉书·徐璆传》又说:“璆字孟玉。”字也作“璆”;《书钞》卷六十八、《御览》卷五百十二引文作“□”,正是因为字形与“●”相近而造成的错误。今依孙校改正,以下同。〔四〕“大”字,《御览》作“右”。〔五〕《书钞》卷三十七引文中有“奕”字。〔六〕“●”字,《书钞》卷三十七作“周”。〔七〕《书钞》卷六十八引这两句作“不请弟子之命”,《御览》引这两句作“了不论弟子之命”。
〔八〕 “抗”,书钞三七作“亢” ,亢、抗古通,汉书陈胜项籍传赞:“不亢于九国之师。”师古曰:“亢读与抗同。”又高纪上:“ 沛公还军亢父。”注:“郑氏曰: ‘亢音人相抗答。’”抗直为汉人习用语,犹言持直不挠也。史记邹阳传赞:“邹阳辞虽不逊,然其比物连类,有足悲者,亦可谓抗直不挠矣。”汉书陈万年传:“ 子咸,字子康,年十八,以万年任为郎,有异材,抗直数言事,刺讥近臣,书数十上。”〔九〕 书钞三七“宪”上有“王” 字。〔一0〕“遂毙”,书钞、御览作“ 遂俱尽”。〔一一〕书钞、御览引此二句作“孟玉由此为高”。谨按:春秋:叔牙为庆父杀般,闵公大恶之甚,而季子缘狱有所归,不探其情,缓追逸贼,亲亲之道〔一〕。州吁既杀其君,而虐用其人〔二〕,石碏恶之,而厚与焉〔三〕。大义灭亲,君子犹曰:纯臣之道备矣,于恩未也;君亲无将,王诛宜耳〔四〕。今二家之子,幸非元恶;但望诚心内发,哀情外露,义动君子,合礼中矣。周●苟执果毅,忽如路人。昔乐羊为魏伐中山,歠其子羹,文侯壮其功而疑其心。秦西巴触〔五〕命放麑〔六〕,而孟氏旋进其位;麑犹不忍,况弟子乎〔七〕?孟轲讥无恻隐之心〔八〕,传曰:“于厚者薄,则无所不薄矣。〔九〕”〔一〕 拾补曰:“叔牙欲弑而未成,即为季子酖死,其弑二君,皆庆父也,此误记。”器案:事详左传庄公三十二年。闵公二年,公子庆父出奔莒,公羊传于公薨云:“缓追逸贼,亲亲之道也。”春秋繁露王道篇:“鲁季子之免罪,吴季子之让国,明亲亲之恩也。”汉书邹阳传:“公子庆父使仆人杀子般,狱有所归,季子不探其情而诛焉。庆父亲杀闵公,季子缓追免贼,春秋以为亲亲之道也。”盐铁论周秦篇:“ 闻兄弟缓追以免贼。”并用公羊义。〔二〕 左传隐公四年,“人”作“ 民”,此唐人避讳改。〔三〕 “厚”,程本、郎本误作“ 后”,札移曰:“案‘后’当为‘厚’,左隐三年传云:‘其子厚与州吁游。’是也。”器案:左传隐公四年:“君子曰:‘石碏纯臣也,恶州吁而厚与焉。大义灭亲,其是之谓乎!’”应氏正用此文,孙校引三年传,未当。〔四〕 器案:“王”当作“将”,盖原作小二,即上文“将”之重文,后人转写,误为“ 王”耳。说详正失篇。〔五〕 “触”原作“蜀”,程本、郎本作“属”,今据孙校改正。拾补云:“‘蜀’因连 ‘巴’字而误写,非有形声可求,程本强改作‘属’,义何取乎?今定作‘违’。”札移曰:“案‘蜀’当为 ‘触’,周礼司●,郑注:‘尚书大传云:触易君命。’卢校非。”器按:孙校是,汉书元纪:“永光元年诏:‘民渐薄俗,去礼义,触刑法。’”义正同。〔六〕 “麑”原作“兽”,今据卢校改。拾补云:“下云‘麑犹不忍’,明当作‘麑’字。”识语曰:“谨案:‘麑’无由讹‘兽’,当是午易耳。此既作‘麑’,下当为‘兽’是也。”〔七〕 韩非子说林上:“乐羊为魏将而攻中山,其子在中山,中山之君烹其子而遗之羹,乐羊坐于幕下而啜之,尽一杯。文侯谓堵师赞曰:‘乐羊以我故而食其子之肉。’答曰:‘其子而食之,且谁不食。’乐羊罢中山,文侯赏其功而疑其心。孟孙猎得麑,使秦西巴持之归,其母随之而啼,秦西巴弗忍而与之,孟孙适至而求麑,答曰:‘ 余弗忍而与其母。’孟孙大怒,逐之;居三月,复召以为其子傅,其御曰:‘曩将罪之,今召以为子傅,何也?’孟孙曰:‘夫不忍麑,又且忍吾子乎?’故曰:巧诈不如拙诚,乐羊以有功见疑,秦西巴以有罪益信。”案此事又见淮南人闲篇、说苑贵德篇。又战国策魏策、中山策载乐羊事,白帖二六、八五引董仲舒春秋决狱载秦西巴事。〔八〕 孟子公孙丑上:“无恻隐之心非人也。”〔九〕 孟子尽心上:“于所厚者薄,无所不薄也。”此文“厚”上疑脱“所”字。
译〔八〕“抗”字,《书钞》卷三十七作“亢”;“亢”“抗”在古代通用。《汉书·陈胜项籍传赞》说:“不向九国军队屈服。”师古说:“亢,读音与抗相同。”《汉书·高帝纪上》又说:“沛公回军亢父。”注文说:“郑氏说:‘亢,音义是人与人相抗答。’”“抗直”是汉人惯用的词语,犹如说坚持正直而不屈服。《史记·邹阳传赞》说:“邹阳的言辞虽然不够谦逊,但他借物连类,有足以令人悲痛之处,也可以说是抗直不屈了。”《汉书·陈万年传》说:“他的儿子陈咸,字子康,十八岁时因父亲陈万年的任用而任郎官,有非凡才能,刚直敢言,多次上书论事,讥刺近臣,奏书几十次上呈。” 〔九〕《书钞》卷三十七在“宪”字上有“王”字。〔一〇〕“遂毙”二字,《书钞》《御览》作“遂俱尽”。〔一一〕《书钞》《御览》引这两句作“孟玉由此为高”。谨按:《春秋》说:叔牙替庆父杀死般,闵公对此极为憎恶;但季子认为案件已有归罪对象,不再追查其中实情,放缓追捕而使贼人逃脱,这是亲近亲属的原则〔一〕。州吁已经杀死自己的国君,又残酷地役使他的百姓〔二〕;石碏憎恶他,却厚待并亲近他〔三〕。“大义灭亲”,君子尚且说:作为纯正臣子的道义已经完备了,但在恩情方面还不够;对于君主和亲属,不应产生谋害之心,王法诛杀他是应该的〔四〕。如今这两家的子弟,幸而不是首恶;只要希望他们内心发出真诚,外在流露哀情,使君子受到义理感动,就合乎礼法了。周●如果只坚持果敢刚毅,把亲人当作路人一样冷漠对待,那就错了。从前乐羊替魏国攻打中山,喝下自己儿子的肉羹,魏文侯赞赏他的功劳,却怀疑他的内心。秦西巴违背〔五〕命令放走小鹿〔六〕,孟氏反而很快提升了他的职位;连小鹿都不忍伤害,何况是自己的弟子呢〔七〕?孟轲讥刺没有恻隐之心的人〔八〕。古书说:“对所厚爱的人尚且刻薄,就没有什么人不会刻薄了〔九〕。” 〔一〕拾补说:“叔牙想要弑君但没有成功,随即被季子用毒酒杀死;弑杀两位国君的都是庆父,这里记错了。”器案:事情详见《左传·庄公三十二年》。闵公二年,公子庆父逃奔莒国;《公羊传》谈到鲁庄公去世时说:“放缓追捕而使贼人逃脱,是亲近亲属的原则。”《春秋繁露·王道篇》说:“鲁国的季子免除庆父的罪,吴国的季子让出国君之位,都是为了彰明亲亲之恩。”《汉书·邹阳传》说:“公子庆父派仆人杀死子般,案件已有归罪对象,季子没有追究其中实情便加以诛杀。庆父亲自杀死闵公,季子放缓追捕而使贼人逃脱,《春秋》认为这是亲近亲属的原则。”《盐铁论·周秦篇》说:“听说兄弟之间放缓追捕,以使贼人逃脱。”这些都采用《公羊传》的义理。〔二〕《左传·隐公四年》中的“人”字作“民”,这是唐人避讳而改的。〔三〕“厚”字,程本、郎本误作“后”。札移说:“考察可知‘后’应当是‘厚’;《左传·隐公三年》说:‘他的儿子厚待并亲近州吁。’就是这个字。”器案:《左传·隐公四年》说:“君子说:‘石碏是纯正的臣子,憎恶州吁却厚待并亲近他。大义灭亲,说的就是这件事吧!’”应氏正是采用这段文字,孙校引用隐公三年传文,并不恰当。〔四〕器案:“王”应当作“将”,大概原本写作小“二”,是上文“将”字的重文,后来传写时误作“王”。详见《正失篇》。〔五〕“触”字原本作“蜀”,程本、郎本作“属”,今据孙校改正。拾补说:“‘蜀’是因为与相连的‘巴’字一起而误写,并不是可以从形声关系推求的字;程本勉强改作‘属’,在意义上有什么根据呢?今定作‘违’。”札移说:“考察可知‘蜀’应当是‘触’;《周礼·司●》,郑注说:‘《尚书大传》说,触犯并改变君主的命令。’卢校不对。”器案:孙校是正确的。《汉书·元纪》永光元年诏说:“百姓逐渐形成轻薄的风俗,抛弃礼义,触犯刑法。”意义正相同。〔六〕“麑”字原本作“兽”,今据卢校改。拾补说:“下文说‘麑犹不忍’,显然应当作‘麑’字。”识语说:“谨按:‘麑’没有理由讹作‘兽’,应当是‘午’字的讹变。既然这里作‘麑’,下文就应当作‘兽’。” 〔七〕《韩非子·说林上》说:“乐羊任魏国将领而攻打中山,他的儿子在中山。中山君把他的儿子煮熟,送给乐羊一杯肉羹。乐羊坐在帐幕下把它喝了,喝完一杯。魏文侯对堵师赞说:‘乐羊因为我的缘故吃了自己儿子的肉。’堵师赞回答:‘既然是自己的儿子,他都能吃,还有谁不能吃呢?’乐羊攻克中山后,魏文侯奖赏他的功劳,却怀疑他的内心。孟孙打猎得到一只小鹿,让秦西巴把它带回来;小鹿的母亲跟在后面哀叫,秦西巴不忍心,便把小鹿还给了它。孟孙正好回来索要小鹿,秦西巴回答:‘我不忍心,已经把它还给母鹿了。’孟孙大怒,把他赶走。过了三个月,孟孙又召回他,让他做自己儿子的老师。他的车夫问:‘先前您要治他的罪,如今却召他来做儿子的老师,为什么?’孟孙说:‘他连小鹿都不忍伤害,又怎么会忍心伤害我的儿子呢?’所以说,巧妙的欺诈不如笨拙的诚实;乐羊因为有功劳而受到怀疑,秦西巴因为有罪反而更加得到信任。”考察此事又见《淮南子·人间篇》《说苑·贵德篇》。此外,《战国策·魏策》《中山策》记载乐羊的事,《白帖》卷二十六、八十五引董仲舒《春秋决狱》记载秦西巴的事。〔八〕《孟子·公孙丑上》说:“没有恻隐之心,就不是人。” 〔九〕《孟子·尽心上》说:“对所厚爱的人刻薄,就没有什么人不会刻薄。”这段文字中“厚”字上面疑似脱去“所”字。
豫章太守汝南封祈〔一〕武兴、泰山太守周乘子居〔二〕,为太守〔三〕李张〔四〕所举,函封未发,张病物故,夫人于柩侧下帷见六孝廉〔五〕,曰:“李氏蒙国厚恩,据重任,咨〔六〕嘉休懿,相授岁贡〔七〕,上欲报称圣朝,下欲流惠氓隶〔八〕;今李氏获保首领以天年终〔九〕,而诸君各怀进退,未肯发引。妾幸有三孤,足统丧纪;正相追随〔一0〕,蓬颗〔一一〕坟柏,何若曜德王室〔一二〕,昭显亡者?亡者有灵,实宠赖之。殁而不朽〔一三〕,此其然乎!”于是周乘顾谓左右:“诸君欲行,周乘当止者,莫逮郎君,尽其哀恻。〔一四〕”乘与郑伯坚〔一五〕即日辞行,祈与黄叔度〔一六〕、郅伯向、盛孔叔留随□柩〔一七〕。乘拜郎,迁陵长,治无异称,意亦薄之。某官与祈相反〔一八〕,俱为侍御史,公车令〔一九〕,享相位焉〔二0〕。〔一〕 “祈”,孔本书钞七九引作 “新”。〔二〕 世说新语赏誉篇注引汝南先贤传:“周乘字子居,汝南安城人,天姿聪明,高峙岳立,非陈仲举、黄叔度之俦,则不交也。仲举尝叹曰: ‘周子居者,真治国之器也。’为太山太守,甚有惠政。”〔三〕 “守”字原脱,拾补校补,今从之。〔四〕 “李张”,孔本书钞七九引作“李章”,下同。案焦氏类林二引杜元凯女戒、五总志引汝南传、群辅录、小学绀珠六俱作“李伥”。〔五〕 后汉书种皓列传:“歆谓之曰:‘今当举六孝廉。’”书钞七九引陈群同岁论:“ 初选孝廉,乡举里选选,郡举一人,后积增至六人也。”〔六〕 “咨”,孔本书钞误作“浴 ”。〔七〕 汉书食货志上:“诸侯岁贡少学之异者于天子。”后汉书蔡邕传下:“古者取士,必使诸侯岁贡。”注:“尚书大传曰:‘古者,诸侯之于天子,三年一贡士。’”案孟浩然送张参明经举兼向泾州觐省诗:“孝廉因岁贡。”本此。〔八〕 史记秦始皇本纪赞:“甿隶之人。”集解:“如淳曰:‘甿,古氓字,民也。’”〔九〕 左传隐公三年:“若以大夫之灵,得保首领以没。”国语楚语二:“若得保其首领以殁。”韦昭注:“保首领,免刑诛也。”汉书张安世传:“专精神以辅天年。”〔一0〕“正”疑当作“止”,此谓六孝廉,非指三孤,寻文义自明。〔一一〕“蓬颗”,原作“蓬□”,拾补云:“梁处素疑‘□’字。”器按当作“蓬颗”,汉书贾山传:“使其后世曾不得蓬颗蔽冢而讬葬焉。”注“颗谓土块。”颗草书作●,与□相似致误,今改正。〔一二〕文选魏都赋注、西征赋注引应劭汉官仪:“帝室犹古言王室。”〔一三〕左传襄公二十四年:“古人有言曰:‘死而不朽。’”〔一四〕拾补云:“语不明了,上下必有脱文。”器谨案:女戒、汝南传俱作:“子居叹曰:‘不有行者莫宣公,不有止者莫恤居。’”疑此文原作“诸君欲行者,周乘当之”,谓己在行者数中耳。止、之篆文相似,移写者又误移植“者”字于“止”字下,遂致不可句读。〔一五〕“郑伯坚”,女戒、群辅录、汝南传、小学绀珠作“艾伯坚”。〔一六〕后汉书黄宪传:“宪初举孝廉,又辟公府,友人劝其仕,宪亦不拒之,暂到京师而还竟无就。”据风俗通此文,则宪初举孝廉,亦未尝到京师,其暂到京师,或辟公府后事也。〔一七〕案东汉人多为举主行丧制服。后汉书傅燮传:“再举孝廉,闻所举将丧,乃弃官行服。”桓鸾传:“太守向苗举鸾孝廉,苗卒,鸾去胶东令职,奔丧,终三年乃归。”荀彧传:“袁逢举爽有道,不应,及逢卒,爽制服三年。”清波杂志五:“后汉董翊举孝廉,为须昌令,闻举将丧,解官归。”此亦其比。汉代郡守兼总兵权,故称郡守为将。〔一八〕拾补云:“此句又有讹脱。”〔一九〕续汉书百官志二:“公车司马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掌宫南阙门,凡吏民上章,四方贡献及征诣公车者。”应劭汉官仪上:“公车司马令,周官也,秩六百石,冠一梁,掌殿司马门,夜徼宫中,天下上事及阙下,(案和帝纪注引作“诸上书诣阙下者皆集奏之”。)凡所征召,皆总领之。”(据孙星衍校集本)
译豫章太守、汝南人封祈〔一〕武兴,泰山太守周乘字子居〔二〕,被太守〔三〕李张〔四〕荐举。他们的荐举文书尚未发出,李张便因病去世。李张的夫人在灵柩旁放下帷帐,接见六名孝廉〔五〕,说:“李氏承蒙国家深厚的恩典,担任重要职务,对美好善良之事加以咨询〔六〕,相互授受岁贡〔七〕之职;对上想要报答圣朝,对下想要把恩惠施给百姓〔八〕。如今李氏得以保全首领,享尽天年而死〔九〕,可是诸位各自心存进退之意,不肯出发为他送葬。妾幸而有三个孤儿,足以统领丧事礼仪;若只是相互追随〔一〇〕,让蓬草土块〔一一〕遮蔽坟墓,又怎能彰显德行于王室〔一二〕,使死者显扬呢?死者如果有灵,实在会因此得到荣耀。死后仍能不朽〔一三〕,不正是这样吗!”于是周乘回头对身边的人说:“诸位如果想要前往,周乘本应留下;没有谁能赶得上郎君,尽情表达哀痛吧〔一四〕。”周乘和郑伯坚〔一五〕当天辞行;封祈与黄叔度〔一六〕、郅伯向、盛孔叔留下,跟随某〔七〕灵柩。周乘被授为郎官,升任陵长,治理没有特别的声誉,他的心意也因此被轻视。某官与封祈相反〔一八〕,两人都任侍御史、公车令〔一九〕,后来做到相位〔二〇〕。〔一〕“祈”字,孔本《书钞》卷七十九引文作“新”。〔二〕《世说新语·赏誉篇》注文引《汝南先贤传》说:“周乘字子居,是汝南安城人,天资聪明,品格高峻如山岳;如果不是陈仲举、黄叔度一类的人,他就不与之交往。陈仲举曾感叹说:‘周子居,真是治理国家的人才。’他任太山太守时,很有惠政。” 〔三〕原文脱“守”字,拾补校补,今从其说。〔四〕“李张”,孔本《书钞》卷七十九引文作“李章”,下文同。考察焦氏《类林》卷二引《杜元凯女戒》、《五总志》引《汝南传》、《群辅录》《小学绀珠》卷六,都作“李伥”。〔五〕《后汉书·种皓列传》说:“歆对他说:‘如今应当荐举六名孝廉。’”《书钞》卷七十九引陈群《同岁论》说:“最初选拔孝廉时,是乡里推举、乡里选拔;郡里荐举一人,后来逐渐增加到六人。” 〔六〕“咨”字,孔本《书钞》误作“浴”。〔七〕《汉书·食货志上》说:“诸侯每年向天子贡举年少而有才能的士人。”《后汉书·蔡邕传下》说:“古代选取士人,一定让诸侯每年贡举。”注文说:“《尚书大传》说:‘古代诸侯对天子,三年贡举一次士人。’”考察孟浩然《送张参明经举兼向泾州觐省》诗中的“孝廉因岁贡”,就是出自这里。〔八〕《史记·秦始皇本纪赞》说:“百姓奴隶般的人。”集解说:“如淳说:‘甿,是古代的“氓”字,就是百姓。’” 〔九〕《左传·隐公三年》说:“如果凭借大夫的神灵,能够保全首领而死。”《国语·楚语二》说:“如果能够保全首领而死。”韦昭注说:“保全首领,就是免受刑罚诛杀。”《汉书·张安世传》说:“专心养神来辅助自己享尽天年。” 〔一〇〕“正”字疑当作“止”。这里说的是六名孝廉,并非指三个孤儿,从文意即可明白。〔一一〕“蓬颗”原作“蓬□”。拾补说:“梁处素怀疑‘□’字。”器案:应当作“蓬颗”。《汉书·贾山传》说:“使他的后世子孙连一块蓬草土块也不能遮蔽坟墓而寄身安葬。”注文说:“颗,指土块。”颗字的草书写法像●,与□相似,因而造成错误,今改正。〔一二〕《文选·魏都赋》注文、《西征赋》注文引应劭《汉官仪》说:“帝室,仍是古代所谓王室。” 〔一三〕《左传·襄公二十四年》说:“古人有话说:‘死而不朽。’” 〔一四〕拾补说:“这句话意思不明,上下文一定有脱文。”器谨按:《女戒》《汝南传》都作:“子居叹息说:‘没有出行的人,谁能宣扬公义;没有留下的人,谁能体恤我。’”疑心本文原作“诸君欲行者,周乘当之”,意思是说自己也在出行者之列。“止”和“之”的篆文相似,传抄者又把“者”字误移到“止”字下面,于是造成了无法断句的文字。〔一五〕“郑伯坚”,《女戒》《群辅录》《汝南传》《小学绀珠》作“艾伯坚”。〔一六〕《后汉书·黄宪传》说:“黄宪最初被举为孝廉,后来又被公府征辟,朋友劝他出仕,黄宪也没有拒绝;他暂时到京师后便回来,最终没有接受任职。”据《风俗通》这段文字看,黄宪最初被举为孝廉时,也未曾到京师;他所谓暂时到京师,或许是被公府征辟之后的事。〔一七〕考察东汉人往往为荐举自己的举主服丧。《后汉书·傅燮传》说:“第二次被举为孝廉时,听说所荐举的举主将要服丧,于是弃官为他服丧。”《桓鸾传》说:“太守向苗荐举桓鸾为孝廉,向苗去世,桓鸾离开胶东令的职位,奔赴丧事,服丧满三年才回来。”《荀彧传》说:“袁逢荐举荀爽为有道之士,荀爽没有应召;等到袁逢去世,荀爽服丧三年。”《清波杂志》卷五说:“后汉董翊被举为孝廉,任须昌令,听说举主将要服丧,便解除官职回去。”这里也是同类情况。汉代郡守兼有统领军队的权力,所以称郡守为“将”。〔一八〕拾补说:“这句话还有讹误和脱文。” 〔一九〕《续汉书·百官志二》说:“公车司马令一人,秩六百石。”本注说:“掌管宫城南阙门;凡是官吏百姓上奏章、四方进贡,以及被征召到公车者,都由他掌管。”应劭《汉官仪上》说:“公车司马令,是周代官制中的官职,秩六百石,戴一梁冠,掌管殿门的司马门,夜间巡察宫中;天下上奏之事以及阙下之事——考察《和帝纪》注文引文作‘凡上书到阙下的人,都集中起来奏报’——凡是征召之事,都由他总领。”(据孙星衍校集本)
〔二0〕群辅录:“周子居、黄叔度、艾伯坚、郅伯向、封武兴、盛孔叔。右汝南六孝廉。太守李伥选此六人,以应岁举,受版未行,伥死,子居等遂驻行丧。伥妻于柩侧下帷见之,厉以宜行。子居叹曰:‘不有行者莫宣公,不有止者莫恤居。’于是与伯坚即日辞行;封、黄四人留随柩。事见杜元凯女戒。”(焦氏类林二引女戒同,又见小学绀珠六)五总志引汝南传:“太守李伥选周子居、黄叔度、艾伯坚、郅伯向、封武兴、盛孔叔为六孝廉,以应岁举,未行,伥死,子居等遂驻行丧。伥妻于柩侧下帐见六孝廉,厉以宜行。子居叹曰:‘不有行者莫宣公,不有止者莫恤居。’于是与伯坚即日辞行,留封、黄四人随柩。时人以为知礼。”刘师培左盦集七据书钞七九引作“豫章太守李章举汝南封新、太山日(以今本“周”字为长)爽等为孝廉,日等未行,章病物故”,谓“较今本为昭”。案此文经书钞删节,其讹脱较今本为甚,刘说未当。谨按:孝经:“资于事父以事君。〔一〕”“君亲临之,厚莫重焉。〔二〕”春秋国语:“民生于三,事之如一。〔三〕”礼:“斩衰,公士大夫众臣为其君。〔四〕”乘虽见察授〔五〕,函封未发,未离陪隶〔六〕,不与宾于王〔七〕,爵诸临城社,民神之主也〔八〕,义当服懃,关其祀纪。夫人虽有恳切之教,盖子不以从令为孝,〔九〕而乘嚣然要勒〔一0〕同侪,去丧即宠,谓能有功异也,明试无效〔一一〕,亦旋告退,安在其显君父德美之有。〔一〕 见士章,何本“事父”误为 “父母”。〔二〕 圣治章文。〔三〕 晋语一:“民生于三,事之如一:父生之,师教之,君食之;非父不生,非食不长,非教不知,生之族也,故一事之。”〔四〕 “臣”原作“生”,胡本作 “士”,今据卢、孙说校改。拾补校改“生”作“臣” 。札移曰:“案‘生’当作‘臣’,仪礼丧服斩衰经云:‘公士大夫之众臣为其君,布带绳履。’仲远即引彼文。”〔五〕 察授,谓察举孝廉,使之服官从政也。〔六〕 陪隶,前已出注,谓郡国之吏也。文选卢子谅赠刘琨诗注引傅子:“汉武元光初,郡国举孝廉,元封五年举秀才,历世相承,皆向郡国称故吏。”盖当时守、相所辟之吏,于郡国义属君臣,于汉朝则为陪臣重隶也,故汉人之于举主率称故吏也。〔七〕 易观卦:“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八〕 左传僖公十九年:“民,神之主也。”〔九〕 文选永明九年策秀才文李善注引风俗通:“子以不从令为孝,后生固宜是革,浸以为俗,岂不谬哉?”〔一0〕何本“勒”误“勤”。〔一一〕书舜典、左传僖公二十七年俱有“明试以功”语。汉书宣纪地节二年注引应劭曰: “敷,陈也,各自奏陈其言,然后试之以官,考其功德也。”此文“明试无效”,即谓试之以官,迄无功德也。河内太守府〔一〕庐江〔二〕周景仲向〔三〕,每举孝廉,请之上堂,家人宴饮,皆令平仰〔四〕,言笑晏晏〔五〕,如是三四;临发〔六〕,赠以衣齐〔七〕,皆出自中。子弟中外〔八〕,过历职署,逾于所望,曰:“移臣作子,于之何有。〔九〕”〔一〕 “府”,拾补云:“疑衍。”〔二〕 汉书地理志上注、水经淮水注引应劭曰:“故庐子国。”〔三〕 “向”,拾补云:“范书本传作‘飨’。”器案:三国志吴书周瑜传注、书钞七二、御览二六三引谢承后汉书亦作“周景字仲向”,“向 ”、“飨”古多互误,如汉书宣纪:“上帝嘉向。”注:“ 向读飨。”汉纪三正作“飨”,此误“飨”为“向”也。汉书叙传:“故能为鬼神所福飨,天下所归往。”后汉纪五作“向”,此误“向”为“ 飨”也。范书党锢传有蕃向字嘉景,(群辅录、马永易实宾录五引三君八俊录、小学绀珠六并同),与此名字正复相应,范书误。〔四〕 三国志魏书王粲传注、世说新语言语篇注引典略:“刘桢字公干,东平宁阳人,… …妙选文学,使桢随侍太子,酒酣坐欢,乃使夫人甄氏出拜,坐上客多伏,而桢独平视。他日,公闻,乃收桢,减死输作部。”又王粲传注引吴质别传:“帝尝召质及曹休欢会,命郭后出见质等,帝曰:‘卿仰谛视之。’其至亲如此。”礼记曲礼注:“平视,谓视面也。”然则,平谓视面,仰谓谛视。〔五〕 “晏晏”,大德本(描字)、类纂本作“宴宴”,古多混用。诗卫风氓:“言笑晏晏。”毛传:“晏晏,和柔也。”抱朴子外篇疾缪:“ 要呼愦杂,入室视妻。……何必房集内宴,尔乃款诚着,妻妾饮会,然后分好昵哉?”则此风气,魏、晋时犹然也。〔六〕 汉书元纪,“临遣。”注引应劭曰:“自临面约敕乃遣之。”
译《群辅录》载:“周子居、黄叔度、艾伯坚、郅伯向、封武兴、盛孔叔,以上是汝南六名孝廉。太守李伥选中这六人,准备按照每年荐举的制度应选。他们已经接受了任命文书却尚未出发,李伥便去世了,于是周子居等人暂缓出行,为他服丧。李伥的妻子在灵柩旁放下帷帐接见他们,严厉地劝他们应当出发。周子居叹息说:‘如果没有出行的人,谁能像莫宣公那样?如果没有留下的人,谁能像我这样受到体恤?’于是他和艾伯坚当天辞行;封武兴、黄叔度等四人留下来陪伴灵柩。这件事见于《杜元凯女戒》。”(焦氏《类林》卷二引用《女戒》也相同,又见《小学绀珠》卷六。)《五总志》引用《汝南传》说:“太守李伥选周子居、黄叔度、艾伯坚、郅伯向、封武兴、盛孔叔为六名孝廉,准备应每年荐举之选,还未出发,李伥就去世了,于是周子居等人暂缓出行,为他服丧。李伥的妻子在灵柩旁放下帐子接见六名孝廉,严厉地劝他们应当出发。周子居叹息说:‘如果没有出行的人,谁能像莫宣公那样?如果没有留下的人,谁能像我这样受到体恤?’于是他和艾伯坚当天辞行,留下封武兴、黄叔度等四人陪伴灵柩。当时人们认为他们懂得礼。”刘师培《左盦集》卷七根据《书钞》卷七十九引用,写作:“豫章太守李章荐举汝南封新、太山日(按今本‘周’字较长)爽等人为孝廉,日爽等尚未出行,李章因病去世。”刘师培认为这比今本的记载更为明确。考察这段文字,它经过《书钞》的删节,其中的讹误和脱漏比今本更严重,刘师培的说法并不恰当。谨按:《孝经》说:“侍奉父亲的原则,可以用来侍奉君主。”“君主亲自临视臣下,没有什么恩厚能比得上这种礼遇。”《春秋左氏传·国语》说:“百姓由三种人养育成人,对待他们应当如同一体。”《礼记》说:“斩衰之丧,公士、大夫的众臣为自己的君主服丧。”周子居等人虽已被察举、授予官职,任命文书也已封好但尚未发出,还没有离开郡国的属吏身份,也没有以宾客身份朝见君王;他们所受爵禄,是临视城社、作为百姓和神灵之主的官长所授,因此按义理应当勤勉服丧,关心并主持他的祭祀礼制。那位夫人虽然有恳切的劝导,但周子居却不以听从命令为孝,反而喧嚷着强令同伴,离开丧事去接受宠任,自以为能够建立功劳、显示异能;及至真正任官考验时又没有成效,很快便告退了。这样看来,他哪里有彰显君主和父亲德行美善的地方呢?见《士章》;何本把“事父”误作“父母”。这是《圣治章》的文字。《晋语一》说:“百姓由三种人养育成人,对待他们应当如同一体:父亲生养他们,老师教导他们,君主供给他们衣食;没有父亲就不能出生,没有衣食就不能成长,没有教导就不能明白事理。这三者都参与了生养,所以应当同样侍奉。” “臣”字原作“生”,胡本作“士”,今据卢说、孙说校改。《拾补》校改“生”为“臣”。札移说:“考察起来,‘生’应当作‘臣’。《仪礼·丧服》的斩衰经文说:‘公士、大夫的众臣为自己的君主服丧,系布带,穿绳履。’仲远正是引用了那段文字。” “察授”,是指察举孝廉,使其任官从政。“陪隶”,前面已经有注释,指郡国的属吏。《文选》卢子谅《赠刘琨诗》注引《傅子》说:“汉武帝元光初年,郡国荐举孝廉;元封五年荐举秀才。历代相承,都向郡国称为故吏。”大概当时由郡守、国相征辟的属吏,对郡国来说属于君臣关系;对汉朝来说,则是陪臣和重隶,所以汉人对于荐举自己的举主,大都自称故吏。《易经·观卦》说:“观览国家的光辉,适宜作为宾客朝见君王。” 《左传·僖公十九年》说:“百姓,是神灵的主人。” 《文选·永明九年策秀才文》李善注引用《风俗通》说:“儿子不以听从命令为孝,后世本来就应当革除此事;它渐渐成为习俗,难道不是荒谬吗?” 何本把“勒”误作“勤”。《尚书·舜典》和《左传·僖公二十七年》都有“明试以功”的说法。《汉书·宣帝纪》地节二年注引应劭说:“敷,是陈述的意思。各自陈述自己的意见,然后让他们任官接受考验,考察他们的功劳和德行。”这里说“明试无效”,就是指让他任官接受考验,最终却没有功劳和德行。河内太守府中的庐江人周景,字仲向,每次荐举孝廉,都请他们到上堂来,和家人一起宴饮,并且都让他们平视、仰视,言语笑容和悦,像这样三四次;临近出发时,又赠送给他们衣服和资财,全部出自内府。他们的母族兄弟子弟,经过各级职署任用,往往超过原先的期望,周景说:“把我的臣属调来做我的子弟,这对政事有什么妨碍呢?” “府”字,《拾补》说:“怀疑是衍文。” 《汉书·地理志上》注、《水经·淮水注》引应劭说:“这是过去庐子国的地方。” “向”字,《拾补》说:“《范书》本传作‘飨’。”我考察:《三国志·吴书·周瑜传》注、《书钞》卷七十二、《御览》卷二百六十三引《谢承后汉书》,也都作“周景字仲向”。“向”和“飨”在古书中经常互相讹误。例如《汉书·宣帝纪》说“上帝嘉向”,注说“向读作飨”;《汉纪》卷三正作“飨”,这里是把“飨”误作“向”。《汉书·叙传》说“所以能受到鬼神的福佑,天下人归附”,《后汉纪》卷五作“向”,这是把“向”误作“飨”。《范书·党锢传》有“蕃向,字嘉景”(《群辅录》、《马永易实宾录》卷五引《三君八俊录》、《小学绀珠》卷六都相同),与这里的人名、字正相互对应,因此《范书》有误。《三国志·魏书·王粲传》注、《世说新语·言语篇》注引《典略》说:“刘桢字公干,是东平宁阳人……精心选拔文学之士,让刘桢随侍太子。酒喝得尽兴、座上气氛欢乐时,便让夫人甄氏出来拜见,座上宾客大多俯伏,只有刘桢独自平视。后来,曹公听说此事,便逮捕刘桢,免去死罪而发配到作部服劳役。”又《王粲传》注引《吴质别传》说:“皇帝曾召吴质和曹休欢聚,命郭后出来接见吴质等人,皇帝说:‘你应当仰头仔细看她。’亲近到这种程度。”《礼记·曲礼》注说:“平视,是指看人的面部。”这样看来,“平”是平视对方面部,“仰”是仰头仔细观看。“晏晏”字,《大德本》(描字本)、《类纂本》作“宴宴”,这两个字古代常常混用。《诗经·卫风·氓》说:“言语笑容和悦。”毛传说:“晏晏,是和柔的样子。”《抱朴子外篇·疾缪》说:“大声呼喊,嘈杂混乱,进入房中看望妻子……难道一定要在内室聚集宴饮,彼此亲密之情才显露出来,妻妾饮宴会聚,然后才分别表达亲爱吗?”可见这种风气到了魏、晋时仍然存在。《汉书·元帝纪》作“临遣”,注引应劭说:“亲自到场当面约束告诫,然后遣送他。”
〔七〕 “齐”,拾补云:“‘资’ 同。”器案:易旅卦:“得其资斧。”释文:“‘资’ ,子夏及众家本皆作‘齐’。”周礼考工记注:“故书 ‘资’作‘齐’。杜子春云:‘齐当为资。’”皆“齐 ”、“资”通用之证。〔八〕 中外,谓母之兄弟之子。世说新语言语篇:“张玄之、顾敷是顾和中外孙。”又赏誉篇下:“谢胡儿作着作郎,尝作王堪传,不谙堪是何似人,咨谢公,谢公答曰:‘世胄亦被遇。堪,烈之子,阮千里姨兄弟,潘安仁中外,安仁诗所谓子亲伊姑,我父唯舅,是许允婿。’”注:“岳集曰:‘堪为成都王军司马,岳送至北邙别,作诗曰:微微发肤,受之父母。峨峨王侯,中外之首。子亲伊姑,我父唯舅。’”〔九〕 拾补云:“吴志周瑜传注亦同范书云:‘臣子同贯,若之何不厚。’”案三国志魏书卫臻传:“夏侯惇为陈留太守,举臻计吏,命妇出宴。臻以为末世之俗,非礼之正。”河内太守司徒颍川韩演伯南〔一〕,举孝廉,唯临辞,一与相见,无所宠拔,曰:“我已举若,岂可令恩偏〔二〕积于一门乎?〔三〕”〔一〕 “演”,拾补云:“张璠汉纪作‘縯’。”器案:范书韩棱传:“棱孙演,顺帝时为丹阳太守,政有能名。桓帝时为司徒,大将军梁冀被诛,演坐阿党抵罪,以减罪论,遣归本郡,后复征拜司隶校尉。”注:“演字伯南。”案桓纪:“永寿元年六月,司空房植免,太常韩縯为司空。三年冬十一月,司空韩縯为司徒。延熹二年八月,司徒韩縯、司空孙朗下狱。”则字又作“縯”,胡广传、黄琼传同;周景传、宦者单超传作“演”,与风俗通同。续汉书五行志一: “到其(延熹)八年,桓帝因日蚀之变,乃拜故司徒韩寅为司隶校尉,以次诛锄,京都正清。”注:“案本传:‘寅诛左悺,贬具瑗。’虽克折奸首,群阉相蒙,京都未为正清。”据此,则韩伯南之名又作“寅”,窃疑正当作“縯”,以字少见,传写误为“演”或“寅”也。又据刘昭注,则续汉书韩寅有传。〔二〕 钟本“偏”作“宠”,涉上文而误。〔三〕 范书周景传:“景字仲飨,辟大将军梁冀府,稍迁豫州刺史、河内太守,好贤爱士,其拔才荐善,常恐不及,每至岁时,延请举吏,入上后堂,与共宴会,如此数四,乃遣之,赠送什物,无不充备。既而选其父兄子弟,事相优异,尝曰:‘臣子同贯,若之何不厚。’先是,司徒韩演在河内,志在无私,举吏当行,一辞而已,恩亦不及其家,曰:“我举若可矣,岂可令偏积一门。’故当时论者,议此二人。”三国志吴书周瑜传注引张璠汉纪:“初景历位牧守,好善爱士,每岁举孝廉,延请入上后堂,与家人宴会,如此者数四,及赠送既备,又选用其子弟,常称曰:‘移臣作子,于政何有。’先是,司徒韩縯为河内太守,在公无私,所举一辞而已,后亦不及其门户,曰:‘我举若可矣,不令恩偏称一家也。’当时论者,或两讥焉。”案范书、张纪之所谓‘当时论者’,即指应劭也。谨按:春秋左氏传:“夫举无他也,唯善所在,亲疏〔一〕一也。〔二〕”“祈奚〔三〕称其雠不为谄,立其子不为比,举其偏不为党,建一官而三物成”〔四〕,晋国赖之,君子归焉。盖人君者,辟门开窗〔五〕,号啕博求〔六〕,得贤而〔七〕赏,闻善若惊〔八〕,无适也,无莫也〔九〕。周不综臧否,而务蕴崇之〔一0〕,韩演不唯善是务,越此一概〔一一〕。夫不择而彊〔一二〕用之,与可用而败之,其罪一也。〔一〕 大德本“疏”作“疏”,二字古多混用。〔二〕 昭公二十八年文。〔三〕 “祈奚”,左传作“祁奚” ,吕氏春秋开春篇亦作“祈奚”,与此同。器案:祁、祈古通,史记五帝本纪索隐:“尧姓伊祁氏。”魏书高纪:“怀州民伊祈苟,初自称尧后应王,聚众于重山。”是二字通用之证。〔四〕 左传襄公三年文。〔五〕 尚书尧典:“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段玉裁古文尚书撰异曰:“左传文公十八年,杜注曰:‘辟四门,达四窗,以宾礼众贤。’(释文曰:“‘窗’本亦作‘聪’。”)或疑不应作‘窗 ’。考风俗通十反篇曰:‘盖人君者,辟门开窗,号啕博求。’此亦用尧典也。盖古文尚书本作‘□’,‘窗 ’者‘□’之或字,‘□’又‘ 窗’之俗体,‘聪’又‘□’之同音字,作‘□’而或如字,或读为‘聪’,犹之‘台’ 可读为‘怡’,‘尼’可读为‘昵’,‘庸’可读为‘ 镛’也。(作“窗”正合惠氏定宇明堂之说)”器谨案:汉书平纪注引应劭曰:“明堂所以正四时,出教化。明堂上圜下方,八窗四达,布政之宫,在国之阳,上八窗,法八风,四达法四时,九室法九州,十二重法十二月,三十六户法三十六雨,七十二□法七十二风。”
译“齐”字,《拾补》说:“与‘资’相同。”我考察《易经·旅卦》说:“得到他的资斧。”《释文》说:“‘资’字,子夏本以及诸家本都作‘齐’。”《周礼·考工记》注说:“古本作‘齐’。杜子春说:‘齐应当作资。’”这些都是“齐”“资”通用的证据。“中外”,指母亲的兄弟的儿子,也就是母族兄弟的子弟。《世说新语·言语篇》说:“张玄之、顾敷,是顾和的母族外孙。”又《赏誉篇下》说:“谢胡儿任著作郎时,曾经撰写《王堪传》,却不知道王堪是怎样的人,便询问谢公。谢公回答说:‘世族子弟也受到礼遇。王堪是王烈的儿子,是阮千里的姨兄弟,是潘安仁的中外,潘安仁诗中所说“子亲伊姑,我父唯舅”的那个人,也是许允的女婿。’注说:‘《岳集》说:“王堪任成都王军司马,潘岳送他到北邙告别,作诗说:微小的身体毛发,承受自父母;高大的王侯,是母族亲属中的首位。你的母亲是我的姑母,我父亲只是你的舅父。”’ 《拾补》说:“《吴志·周瑜传》注也同《范书》,说:‘臣属和子弟同在一门,怎么能不厚待他们呢?’”考察《三国志·魏书·卫臻传》说:“夏侯惇任陈留太守时,荐举卫臻为计吏,命令夫人出来宴饮。卫臻认为这是末世的风俗,不是合乎礼制的正道。” 河内太守、司徒、颍川人韩演,字伯南,荐举孝廉时,只有临行告辞时与他们见了一面,并没有特别宠爱、提拔他们,说:“我已经荐举了你们,怎么可以让恩惠偏偏集中在一家呢?” “演”字,《拾补》说:“张璠《汉纪》作‘縯’。”我考察《范书·韩棱传》说:“韩棱的孙子韩演,顺帝时任丹阳太守,以善于治理而有名声。桓帝时任司徒,大将军梁冀被诛杀,韩演因结党附和获罪,按减罪论处,遣送回本郡,后来又被征召任命为司隶校尉。”注说:“演字伯南。”考察《桓纪》:“永寿元年六月,司空房植被免职,太常韩縯任司空。三年冬十一月,司空韩縯任司徒。延熹二年八月,司徒韩縯、司空孙朗下狱。”那么他的字又作“縯”,《胡广传》《黄琼传》也如此;《周景传》《宦者单超传》作“演”,与《风俗通》相同。《续汉书·五行志一》说:“到了延熹八年,桓帝因日食的灾变,于是任命原司徒韩寅为司隶校尉,依次诛除奸人,京都才真正清明。”注说:“考察本传:‘韩寅诛杀左悺,贬黜具瑗。’虽然能够击破奸人的首领,但宦官们互相包庇,京都并没有真正清明。”据此看来,韩伯南的名字又作“寅”。我私下认为本来应当作“縯”,只是这个字不常见,传抄时误作“演”或“寅”。又据刘昭的注来看,《续汉书》为韩寅立有传记。钟本把“偏”作“宠”,是受上文影响而误写。《范书·周景传》说:“周景字仲飨,征辟入大将军梁冀府,逐渐升任豫州刺史、河内太守。他喜爱贤才、尊重士人,选拔人才、荐举善人,常常唯恐来不及;每到年节,便请被荐举的属吏到后堂来,和他们共同宴饮,像这样多次,才遣送他们,并赠送各种物品,没有不准备充足的。后来又选拔任用他们的父亲、兄长和子弟,办事常常给以优厚待遇,曾说:‘臣属和子弟同在一门,怎么能不厚待他们呢?’此前,司徒韩演在河内任职,立意无私,荐举属吏时只在临行时见一次,对他们的家人也不施恩,说:‘我荐举你们就够了,怎么能让偏私集中在一家?’所以当时的议论者评论这两个人。”《三国志·吴书·周瑜传》注引张璠《汉纪》说:“起初周景历任州牧、郡守,喜爱善人、尊重士人。每年荐举孝廉,都请他们到后堂来,和家人宴饮,像这样数次;等到赠送物品准备齐全后,又选拔任用他们的子弟,常说:‘把我的臣属调来做我的子弟,这对政事有什么妨碍?’在此以前,司徒韩縯任河内太守,办公无私,所荐举的人只在临行时见一次,后来也不惠及他们的家门,说:‘我荐举你们就够了,不能让恩惠偏偏集中在一家。’当时的评论者,有人同时讥评这两个人。” 考察起来,《范书》和张璠《汉纪》所说的“当时的评论者”,就是指应劭。谨按:《春秋左氏传》说:“荐举人才没有别的原则,只看善才所在;无论亲疏,都一视同仁。”“祁奚推荐自己的仇人,并不是谄媚;拥立自己的儿子,并不是结党;荐举自己的偏属,也不是党同伐异;任命一名官员,却使三件事情都得到成就。”晋国依靠这些而得益,君子也归附于他。大概君主应当敞开门户、开通耳目,号啕呼求天下贤才,得到贤才就加以赏赐,听到善言就像受到惊动一样;不偏爱谁,也不厌恶谁,只亲近合乎义的人。周景不综合考察人的善恶长短,却一味积聚、推重他们;韩演也不只是以善才为务,反而超越了这个原则。那种不加选择却强行任用人才,和明明可以任用却反而败坏人才,罪过是一样的。《大德本》把“疏”作“疏”,这两个字古代常常混用。这是《左传·昭公二十八年》的文字。“祈奚”,《左传》作“祁奚”,《吕氏春秋·开春篇》也作“祈奚”,与这里相同。我考察:祁、祈二字古代通用。《史记·五帝本纪》索隐说:“尧姓伊祁氏。”《魏书·高纪》说:“怀州百姓伊祈苟,起初自称是尧的后代,应当为王。”这是两个字通用的证据。这是《左传·襄公三年》的文字。《尚书·尧典》说:“打开四方门户,使四方的眼目明亮,使四方的耳目通达。”段玉裁《古文尚书撰异》说:“《左传·文公十八年》杜预注说:‘打开四方门户,使四方的耳目通达,以宾客之礼对待众多贤人。’(《释文》说:‘“窗”字本来也有作“聪”的。’)有人怀疑不应作‘窗’。考察《风俗通义·十反篇》说:‘大概君主应当打开门户、开通耳目,号啕呼求天下贤才。’这也是引用《尧典》的话。古文《尚书》本来作‘□’;‘窗’是‘□’的异体字,‘□’又是‘窗’的俗体,‘聪’又是与‘□’同音的字,所以写作‘□’时,有时按字面读,有时读作‘聪’,就像‘台’可以读作‘怡’,‘尼’可以读作‘昵’,‘庸’可以读作‘镛’一样。(作‘窗’正好符合惠栋《定宇明堂》的说法。)”我考察: 《汉书·平帝纪》注引应劭说:“明堂是用来确定四时、施行教化的地方。明堂上圆下方,是发布政令的宫殿,位于国都南面;上部有八扇窗,取法八风;四面通达,取法四时;九室,取法九州;十二重,取法十二个月;三十六户,取法三十六种雨;七十二□,取法七十二种风。”
释名释宫室:“窗,聪也,于内窥外为聪明也。”大戴礼记盛德篇:“一室而有四户八聪。”张衡东京赋:“复庙重屋,八达九房。”薛综注:“八达谓八窗也。”御览五三三引礼含文嘉:“明堂者,八□四闼,□通八卦之气。”初学记十三、类聚三八引孝经援神契:“明堂者,天子布政之宫,八□四闼,上圆下方,在国之阳。”隋书礼仪志一:“梁武帝明堂制:‘郑玄据援神契亦云上圆下方,又云四窗八达。’”后汉书郅寿传:“侍御史何敞上疏理之曰:‘臣闻圣王辟四门,开四聪。’”以辟门开聪对言,与应氏同,“聪”亦当作“ 窗”,是汉、魏、六朝人所见古文尚书固皆作“开四窗”也。〔六〕 后汉书崔骃传:“思辅弼以偷存兮,亦号啕以酬咨。”李贤注:“号啕,哀呼也。”器案:崔骃、应劭,俱用“号啕”为求贤之意。〔七〕 而,犹若也,而与若互文见义。〔八〕 国语楚语下:“阖庐闻一善若惊,得一士若赏。”〔九〕 论语里仁篇:“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皇疏引范宁曰:“适莫,犹厚薄也。比,亲也。君子与人无有偏颇厚薄,唯仁义是亲也。”白虎通谏诤篇:“君所以不为臣隐何?以为君之与臣,无适无莫,义之与比,为赏一善而众臣劝,罚一恶而众臣惧,若为卑隐为不可殆也。”后汉书文苑刘梁传:“ 又着辩和同之论,其辞曰:‘…… 君子之于事也,无适无莫,必考之以义焉。……是以君子之行,周而不比,和而不同,以救过为正,以匡恶为忠。……故君子之行,动则思义,不为利回,不为义疚,进退周旋,唯道是务,苟失其道,则兄弟不阿,苟得其义,虽仇雠不废,故解狐蒙祁奚之荐云云。’”持论引证与应氏相同。三国志魏书陈群传:“群转为侍中,领丞相东西曹掾,在朝无适无莫,雅杖名义,不以非道假人。”又常林传注引常沐豫作终制诫其子以俭葬,曰:“庄周阔达,无所适莫。”又夏侯玄传注引魏略:“ 曹爽专政,丰依违二公间,无有适莫。”〔一0〕左传隐公六年:“芟夷蕴崇之。”杜注:“蕴,积也。崇,聚也。”〔一一〕一概,犹言一律。楚辞九章怀沙:“同揉玉石兮,一概而相量。”〔一二〕大德本“彊”误“疆”。安定太守汝南胡伊伯、建〔一〕平长樊绍孟建,俱为司空虞放掾属〔二〕,放〔三〕逊位自劾还家,郡以伊为主簿,迎新太守,曰:“我是宰士〔四〕,何可委质于二朝乎?〔五〕”因出门名户,占系〔六〕陈国。绍曰:“柳下惠不去父母之国〔七〕,君子不辞下位。〔八〕”独行服事。后公黄琼〔九〕,大以为恨,移书汝南,论正主者〔一0〕吏,绝绍文书,而更辟伊。〔一〕 “建”,拾补云:“下疑有脱字。”徐氏识语云:“谨案‘ 建平长’连文,当是‘伯’下有夺。”器案:疑即夺“建”字,盖传写重文作小二,最易夺去也。〔二〕 范书虞延传:“延从孙放字子仲,少为太尉杨震门徒。”又桓纪:“延熹三年,太常虞放为司空。”注:“放字子仲,陈留人也。”〔三〕 “放”,大德本误作“故” ,系描字。〔四〕 宰士,谓公卿之属官。盐铁论刺议:“文学曰:‘今子(丞相史)处宰士之列。’”汉书翟方进传:“请遣掾史以宰士督察。”师古曰: “谓丞相掾史为宰士者,言其宰相之属官而位为士也。”又王莽传下:“至成群党,遮略乘传宰士。”后汉书周荣传:“蒙先帝大恩,以历宰二城,今复得备宰士。”注:“荣辟司徒府,故称宰士。”义详下文按语。〔五〕 汉代州治,亦称为朝,尹宙碑:“纲纪本朝。”又言:“正色立朝。”此属吏称郡守为朝也。后汉书法真传:“太守曰:‘昔哀公虽不肖,孔子称臣;太守虚薄,欲以功曹相屈,光赞本朝,何如?’”此郡守自称为朝也。此文“二朝”,亦属吏对新旧太守之称也。〔六〕 占系,即占度户口,系着名籍。汉书宣纪:“流民自占八万余口。”注:“谓自隐度其户口,而着名籍也。”〔七〕 论语微子篇:“柳下惠为士师,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汉石经讳“邦”作“国”。〔八〕 孟子公孙丑上:“柳下惠不羞污君,不卑小官。”〔九〕 黄琼,范书有传。〔一0〕主者,犹言主办之人。续汉书百官志一注引汉官仪:“顷者,举谣言者,掾属令史都会殿上,主者大言:‘某州郡行状云何。’善者同声称之,不善者各尔衔枚。”
译《释名·释宫室》说:“窗,就是聪;从里面窥视外面,便是聪明。”《大戴礼记·盛德篇》说:“一间屋子有四扇门、八个窗。”张衡《东京赋》说:“重重的宗庙和楼屋,八方通达,九重房室。”薛综注说:“八达就是八扇窗。”《御览》卷五百三十三引《礼含文嘉》说:“明堂有八□、四闼,□用来通达八卦之气。”《初学记》卷十三、《类聚》卷三十八引《孝经援神契》说:“明堂是天子发布政令的宫殿,有八□、四闼,上圆下方,位于国都南面。”《隋书·礼仪志一》说:“梁武帝的明堂制度是:郑玄根据《援神契》也说上圆下方,又说四窗八达。”《后汉书·郅寿传》说:“侍御史何敞上疏为他申辩说:‘臣听说圣王打开四方门户,开通四方耳目。’”这里把“辟门”和“开聪”相对而言,与应劭相同,因此“聪”也应当作“窗”。可见汉、魏、六朝人所看到的古文《尚书》,本来都作“开四窗”。《后汉书·崔骃传》说:“思求辅弼之臣以勉强维持生存,也号啕呼喊来酬答询问。”李贤注说:“号啕,就是悲哀地呼喊。”我考察:崔骃、应劭都用“号啕”表达求取贤才的意思。“而”仍然相当于“若”,这里“而”和“若”互文见义。《国语·楚语下》说:“阖庐听到一句善言,就像受到惊动;得到一位贤士,就像得到赏赐。” 《论语·里仁篇》说:“孔子说:君子对于天下的人和事,没有特别亲近的,也没有特别疏远的,只亲近合乎义的。”皇侃疏引范宁说:“适、莫,犹如厚、薄。比,是亲近。君子对人没有偏颇厚薄,只亲近仁义。”《白虎通·谏诤篇》说:“君主为什么不替臣下隐瞒过错呢?因为君主对臣下,不应有特别亲近或特别疏远,只亲近合乎义的;奖赏一个善人,众臣就会受到鼓励;惩罚一个恶人,众臣就会感到畏惧。如果因为对方地位卑下而替他隐瞒,便不可避免地造成祸患。”《后汉书·文苑传·刘梁传》说:“他又写了《辨和同论》,文中说:‘君子对于事情,没有特别赞成的,也没有特别反对的,一定用义来考察它……所以君子的行为,周遍而不结党,和谐而不盲从,以纠正过错为正,以匡正邪恶为忠……因此君子行事,一动就考虑义,不因利益而改变,不因义而感到惭愧,进退周旋,只以道为务。如果失去了道,即使兄弟也不徇私;如果得到了义,即使仇敌也不放弃,所以解狐受到祁奚推荐,等等。’”他的立论和引证与应劭相同。《三国志·魏书·陈群传》说:“陈群转任侍中,兼领丞相东西曹掾,在朝中对人没有特别亲近或特别疏远,向来尊重名节和正义,不用不合道义的方式帮助别人。” 又《常林传》注引常沐预先写下遗制告诫儿子实行节俭的葬礼,说:“庄周旷达,对于人没有特别亲近或特别疏远。”又《夏侯玄传》注引《魏略》说:“曹爽专权时,丰在两位公卿之间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没有特别亲近或特别疏远。” 《左传·隐公六年》说:“铲除并聚集它。”杜预注说:“蕴,是积聚;崇,是聚集。” 〔一一〕“一概”,犹如说“一律”。《楚辞·九章·怀沙》:“把玉石混同揉合起来,一概加以衡量。” 〔一二〕大德本把“彊”误作“疆”。安定太守、汝南人胡伊伯,建〔一〕平长樊绍孟建,二人都任司空虞放的属官〔二〕。虞放〔三〕辞去职位,自劾回家后,郡里任命胡伊为主簿,让他迎接新太守。胡伊说:“我是宰士〔四〕,怎么可以向两个朝廷〔五〕委身呢?”于是出了郡门,登记户口,把自己编入陈国的户籍〔六〕。樊绍说:“柳下惠不离开父母之国〔七〕,君子也不以低微官位为耻〔八〕。”于是独自留下任职。后来黄琼公〔九〕任职,认为这件事很是遗憾,发文书给汝南,论定并纠正主管此事的官吏〔一0〕,断绝了给樊绍的文书往来,却重新征辟胡伊。〔一〕“建”,拾补说:“下文疑有脱字。”徐氏识语说:“谨慎考察,‘建平长’是连文,当是‘伯’字下脱漏了文字。”器案:疑即脱去了“建”字,大概传抄时重文写成小二,最容易脱落。〔二〕《范书·虞延传》:“虞延的从孙虞放,字子仲,年轻时曾做太尉杨震的门徒。”《后汉书·桓帝纪》又载:“延熹三年,太常虞放任司空。”注文说:“虞放字子仲,是陈留人。” 〔三〕“放”,大德本误作“故”,这是描摹字形造成的错误。〔四〕“宰士”,指公卿所属的官员。《盐铁论·刺议》:“文学说:‘现在您处在宰士之列。’”《汉书·翟方进传》:“请派遣属官,以宰士的身份督察。”颜师古说:“把丞相的属官称为宰士,是说他们是宰相的属官,身份却属于士。”《王莽传下》:“等到结成群党,拦截并掠取乘坐驿传车的宰士。”《后汉书·周荣传》:“承蒙先帝的大恩,历任两城的长官,如今又得以充任宰士。”注文说:“周荣被征辟到司徒府,所以称为宰士。”含义详见下文按语。〔五〕汉代州的治所也称为“朝”。尹宙碑说:“治理本朝。”又说:“严肃地立于朝廷。”这里是属官把郡守称为“朝”。《后汉书·法真传》载,太守说:“从前哀公虽然不贤,孔子仍称他为臣;我这个太守浅薄无能,想任用功曹来屈意相从,以光大辅佐本朝,怎么样?”这里是郡守自称为“朝”。本文所说“二朝”,也是属官对新、旧两任太守的称呼。〔六〕“占系”,就是自报户口,并把姓名登记在户籍上。《汉书·宣帝纪》:“流民自行登记的有八万多口。”注文说:“指自行隐约估量户口,并登记姓名。” 〔七〕《论语·微子》:“柳下惠做士师,三次被罢免。有人说:‘您不能离开这里吗?’他说:‘坚持正道侍奉人,到哪里会不被三次罢免?如果违背正道侍奉人,又何必离开父母之国?’”汉代石经避讳,把“邦”写作“国”。〔八〕《孟子·公孙丑上》:“柳下惠不以侍奉昏乱的君主为羞耻,也不把小官看得低下。” 〔九〕黄琼,《范书》中有他的传记。〔一0〕“主者”,犹如说主管这件事的人。《续汉书·百官志一》注文引《汉官仪》:“近来,凡推举能言谣言的人,属官和令史都聚集在殿上,主管官员大声说:‘某州某郡的行状说了些什么?’好的,众人便同声称赞;不好的,众人各自闭口不言。”
谨按:春秋尊公曰宰,其吏为士。言于四海,无所不统焉〔一〕。孟轲称:“不枉尺以直寻,况于枉寻以直尺?〔二〕”柳下惠不枉道以事人,故三黜而不去,孔子谓之不恭〔三〕。今绍见编,会以礼游引耳,其义不同于此。伊心明审,自求多福〔四〕。近灵帝之末,司徒掾弘农董君考上名典,君事不得自劾,暂以家急假〔五〕,太守李〔六〕崇请乞相见,俯领功曹,与俱班录讫乃谢遣。时公袁隗〔七〕意亦非之,然〔八〕弹纠。自是之后,弥以滋甚,郡用从事〔九〕,县用府吏,上下溷淆,良可秽〔一0〕也。诗云:“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一一〕”国之大纲也,可不申敕小惩而大戒哉〔一二〕?〔一〕 公羊传隐公元年:“秋七月,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宰者何?官也。”解诂:“以周公加宰,知为官也。”
传又云:“ 曷为以官氏宰士也?”解诂云:“ 天子上士以名氏通,中士以官禄,下士略称人。”又僖公九年:“宰周公者何?天子之为政者也。”盐铁论刺义篇:“春秋士不载文,而书咺者,以为宰士也。”〔二〕 孟子滕文公下:“且夫枉尺而直寻者,以利言也。如以利,则枉寻直尺而利,亦可为与?”此文用其意。〔三〕 翟灏四书考异曰:“按此岂孟子引孔子言以为断,传写者讹‘孔’为‘孟’欤?法言渊骞篇:‘或问:柳下惠非朝隐者欤?曰:君子谓之不恭。’后汉书黄琼传:‘君子谓伯夷隘,柳下惠不恭。’概称君子,未定其果属谁也。”器案:此盖应氏杂举论、孟之文,而误孟为孔耳,翟说未当。〔四〕 诗大雅文王文。〔五〕 史记高纪:“高祖为亭长时,常告归。”集解:“李斐曰:‘休谒之名也,吉曰告,凶曰宁。’孟康曰:‘古者名吏休假曰告,告又音喾。’汉律:‘吏二千石有予告赐告。予告者,任官有功最,法所当得者也;赐告者,病满三月,当免,天下优赐复其告,使得带印绂,将官属归家治疾也。’”索隐:“韦昭曰:‘告,请归乞假也。’”〔六〕 “李”,从宋本,余本俱作 “季”。〔七〕 范书袁安传:“逢弟隗,少历显官,先逢为三公。”注:“ 隗字次阳。”〔八〕 “然”,拾补云:“疑脱‘ 不’字。”〔九〕 强汝询汉州郡县吏制考:“ 部郡国从事,每郡国各一人,主督促文书,察举非法,其民为吏所冤,及盗贼辞讼事自言于刺史者,各属所部从事治之。东汉时,刺史举劾,不复覆案,从事为刺史耳目,其权益重,得自举案二千石,郡僚掾以下,则径自收考,守相至称为上司焉。”(参续汉志、朱博、朱浮、第五种、史弼、桥玄等传)〔一0〕钟本“秽”作“畏”,音近之误。〔一一〕大雅荡文。〔一二〕“戒”,大德本作“诫”,古通。易系辞:“小惩而大诫。”宗正〔一〕南阳刘祖奉为郡属曹吏,左骑校尉〔二〕薛丞君卓为户曹史〔三〕,太守公孙庆当祠章陵,旧俗常以衣冠〔四〕子孙,容止端严,学问通览〔五〕,任顾问〔六〕者,以为御史〔七〕,时功曹白用刘祖〔八〕,祖曰:“既讬帝王肺腑〔九〕,过闻前训,不能备光辉胥附〔一0〕之任,而身当侧身陪乘〔一一〕,执策握革〔一二〕,有死而已,无能为役。〔一三〕 ”薛丞因前自白:“今明公垂出〔一四〕,未有御者,虽云不敏〔一五〕,敢充人乏。〔一六〕”周旋进退〔一七〕,补察时阙,言出成谟,大见敬重;亦以祖为高,岁尽,俱举孝廉。〔一〕 “正”,两京本作“止”,钟本作“政”,俱误。汉书百官公卿表:“宗正,秦官。”注引应劭曰:“周成王之时,彤伯入为宗正也。”〔二〕 后汉书曹褒传注引汉官仪: “羽林左骑,秩六百石,领羽林,属光禄勋也。”〔三〕 续汉书百官志一:“户曹,主民户祠祀农桑。”〔四〕 汉书杜钦传:“故京师(从王念孙校)衣冠谓钦为盲杜子夏以相别。”师古曰:“ 衣冠,谓士大夫也。”后汉书霍谞传:“光衣冠子孙。”又党锢羊陟传:“家世衣冠族。”御览二一五引魏略:“ 姜维家本衣冠,不愿为将。”袁子正书:“古者命士以上皆有冠冕,故谓之冠族。”文选奏弹王源集注引钞曰:“衣冠,簪缨人也。”欧阳修撰王道卿制曰:“唐将相之后,能以勋名自继其家者,号称衣冠盛事。”通鉴三二注:“衣冠,当时士大夫及贵游子弟也。”〔五〕 论衡定贤篇:“以通览古今,秘隐传记无所不记为贤乎?……若太史公及刘子政之徒,……则有博览通达之名矣。”〔六〕 后汉书章纪:“皆欲置于左右,顾问省纳。”续汉书百官志三:“侍中,本注曰: ‘无员,掌侍左右,赞导众事,顾问应对。’”抱朴子吴失篇:“不别菽麦之同异,而忝叨顾问之近任。”晋书段灼传:“臣无陆生之才,不在顾问之地。”〔七〕 “御史”,拾补云:“‘史 ’疑衍。”器案:疑亦州郡之属官,谓执御之史,与御史大夫之属官有别。后汉书韦彪传:“今岁垂尽,当选御史,意在相荐,子其宿留乎。”当即此御史也。〔八〕 据此,则祖为名,上文“奉 ”字之上或下当有脱文耳。
译谨慎考察:《春秋》尊称公卿为宰,他们的属官就是士。这样说来,对天下四方而言,没有什么不在统辖之中〔一〕。孟轲说:“不肯弯曲一尺来伸直八尺,何况弯曲八尺来伸直一尺呢?〔二〕”柳下惠不违背正道来侍奉人,所以三次被罢免仍不离去,孔子说他不恭敬〔三〕。如今樊绍只是看到自己被编入名籍,便依礼游说引荐自己罢了,他的情形与这里所说的不同。胡伊心地明达审慎,是在自己求取更多福分〔四〕。灵帝末年,司徒府属官、弘农人董君考上奏名册,按规定君臣关系不得自行弹劾,于是暂以家中有急事为由请假〔五〕。太守李〔六〕崇请求召见他,低下身份任用他为功曹,和他一起办理完登记簿册后才辞谢遣还。当时袁隗公〔七〕心里也认为此举不对,却没有弹劾纠察〔八〕。从此以后,这种风气更加滋长:郡里任用从事〔九〕,县里任用府吏,上下官职混乱,实在令人羞耻〔一0〕。《诗经》说:“虽然没有年老而有德的贤人,尚且还有先王留下的典章法度。〔一一〕”这是国家的大纲,难道不应发布告诫,小加惩罚而使人受到大的警戒吗〔一二〕?〔一〕《公羊传·隐公元年》:“秋七月,天王派宰咺来归还惠公、仲子的赗。什么叫宰?就是官。”解诂说:“因为周公加有‘宰’的称号,所以知道这是官职。” 《公羊传》又说:“为什么要用官职来称呼他为宰士呢?” 解诂说:“天子的上士以名和氏相通称,中士以官职和俸禄相称,下士则大略称为人。”又,《僖公九年》:“称作宰周公的是什么人?是天子中主持政事的人。”《盐铁论·刺义篇》:“《春秋》记士时不记他的名,却记载咺,是因为把他看作宰士。” 〔二〕《孟子·滕文公下》:“况且,弯曲一尺而伸直八尺,是从利益方面说的。如果从利益方面说,那么弯曲八尺、伸直一尺也有利,难道也可以做吗?”本文采用了它的意思。〔三〕翟灏《四书考异》说:“考察这里,难道是《孟子》引用孔子的话来作结论,传抄者把‘孔’误写成‘孟’吗?《法言·渊骞篇》说:‘有人问:柳下惠不是在朝廷中隐居的人吗?回答说:君子说他不恭敬。’《后汉书·黄琼传》说:‘君子认为伯夷心胸狭窄,柳下惠不恭敬。’都概括称为‘君子’,没有确定究竟属于谁说的。”器案:这大概是应劭杂举《论语》和《孟子》的文字,却误把“孟”写成“孔”;翟灏的说法不恰当。〔四〕《诗经·大雅·文王》中的文字。〔五〕《史记·高祖本纪》:“高祖做亭长时,常常告归。”集解说:“李斐说:‘休假请归的名称。吉事叫告,凶事叫宁。’孟康说:‘古代称官吏休假为告,“告”又音为“喾”。汉律说:“二千石官吏有予告、赐告。予告,是任官有功劳,依法应当得到的假期;赐告,是生病满三个月,本应免职,朝廷特别赐给假期,使他可以带着印绶和属官回家治病。”’”索隐说:“韦昭说:‘告,就是请求回家请假。’” 〔六〕“李”字依据宋本,其他各本都作“季”。〔七〕《范书·袁安传》:“袁逢的弟弟袁隗,年轻时历任显要官职,早于袁逢成为三公。”注文说:“袁隗字次阳。” 〔八〕“然”,拾补说:“疑似脱去‘不’字。” 〔九〕强汝询《汉州郡县吏制考》说:“部郡国从事,每个郡国各有一人,主管督促文书、察举违法之事;百姓被官吏冤枉,以及盗贼、诉讼之事向刺史自诉的,都由所属部的从事办理。东汉时,刺史进行举劾,不再复核案件,从事是刺史的耳目,权力更加重要,能够自行举劾二千石官员;郡中属官掾以下,则直接自行收捕审讯,郡守、国相甚至被称为上司。”(参见《续汉志》以及朱博、朱浮、第五种、史弼、桥玄等传。) 〔一0〕钟本“秽”作“畏”,是因读音相近而误。〔一一〕《大雅·荡》中的文字。〔一二〕“戒”,大德本作“诫”,古代通用。《易·系辞》:“小惩罚而作大警戒。” 宗正〔一〕南阳人刘祖奉任郡中属曹吏;左骑校尉〔二〕薛丞君卓任户曹史〔三〕。太守公孙庆将到章陵祭祀,按照旧俗,通常选用衣冠〔四〕子孙、仪容举止端庄严肃、学问广博〔五〕、能够担任顾问〔六〕的人,任为御史〔七〕。当时功曹禀告要任用刘祖〔八〕,刘祖说:“既然托身于帝王的肺附〔九〕,又曾听闻前人的训诫,却不能够充任光辉胥附〔一0〕的职务,而要亲自侧身陪乘〔一一〕,手执马策、握着马缰〔一二〕,我宁可死去,也不能供人役使〔一三〕。”薛丞于是上前自我陈说:“如今明公将要出行〔一四〕,还没有御者;我虽然说不上才智敏捷〔一五〕,也斗胆充任空缺〔一六〕。”他在行进退止之间周旋应对〔一七〕,补救并察觉当时的缺失,所说的话一出口就成为谋议,因此大受敬重;人们也因而认为刘祖品格高尚。年终时,二人一同被举荐为孝廉。〔一〕“正”,两京本作“止”,钟本作“政”,都是错误。 《汉书·百官公卿表》:“宗正,是秦代的官。”注文引应劭说:“周成王时,彤伯入朝任宗正。” 〔二〕《后汉书·曹褒传》注文引《汉官仪》:“羽林左骑,秩禄六百石,统领羽林,隶属光禄勋。” 〔三〕《续汉书·百官志一》:“户曹,主管民户、祭祀、农桑。” 〔四〕《汉书·杜钦传》:“所以京师的衣冠称杜钦为‘盲杜子夏’,以此相区别。”颜师古说:“衣冠,指士大夫。”《后汉书·霍谞传》:“衣冠子孙。”又《党锢传·羊陟传》:“世代属于衣冠族。”《御览》卷二一五引《魏略》:“姜维家本是衣冠,不愿意做将领。”袁子《正书》:“古代命为士以上的人都有冠冕,所以称为冠族。”《文选·奏弹王源》集注引抄本说:“衣冠,是有簪缨的贵族。”欧阳修撰《王道卿制》说:“唐代将相的后代,能够以功勋名声延续家业的,号称衣冠盛事。”《资治通鉴》卷三二注文:“衣冠,指当时的士大夫以及贵游子弟。” 〔五〕《论衡·定贤篇》:“把能够通晓古今、秘密隐僻的传记无不记诵的人看作贤人吗?……如果像太史公和刘子政这一类人……那就有博览通达的名声了。” 〔六〕《后汉书·章帝纪》:“都想把他们安置在身边,以便顾问和听取意见。”《续汉书·百官志三》:“侍中,原注说:‘没有固定员额,掌管侍奉左右、赞助引导各种事务、接受顾问并应答。’”《抱朴子·吴失篇》:“连豆和麦的异同都分辨不清,却厚颜充任近身顾问的职务。”《晋书·段灼传》:“我没有陆生那样的才干,不在顾问的职位上。” 〔七〕“御史”,拾补说:“‘史’字疑为衍文。”器案:疑也是州郡的属官,指掌管御车的史官,与御史大夫的属官不同。《后汉书·韦彪传》:“今年将尽,应当选用御史,我有意推荐你,你可以暂且留下吗?”这大概就是本文所说的御史。〔八〕据此看来,祖是人名,上文“奉”字的上面或下面可能有脱文。
〔九〕 汉书楚元王传:“臣幸得讬肺附。”师古曰:“旧解云:‘ 肺附,谓肝肺相附着,犹言心膂也。’一说:‘肺谓斫木之肺札也。自谓于帝室,犹肺札附于大材木也。’”王念孙读书杂志五曰:“案一说近之。然既言附,又言讬,则语意重出。余谓肺附皆谓木皮也,说文曰:‘朴,木皮也。柿,削木札朴也。’作 ‘肺’者,假借字耳。后汉书方术传云:‘风吹削肺’ 是也。(今本“肺”误作“哺”,颜氏家训已辩之。)小雅角弓笺曰:‘附,木桴也。’正义曰:‘桴谓木表之粗皮也。’桴、附、朴,声并相近,肺、附,语之转耳。言己为帝室微末之亲,如木皮之讬于木也。下文云:‘臣幸得讬末属。’是其证矣。田蚡传曰:‘蚡以肺附为相。’中山靖王传曰:‘得蒙肺附。’卫青传曰: ‘青幸得以肺附待罪行间。’宣六王传曰:‘博幸得肺附。’师丹传曰:‘肺附何患不富贵。’王莽传曰:‘ 伏自惟念得讬肺附。’史记惠景间侯者表序曰:‘诸侯子弟若肺附。’(今本“附”作“腑”,因“肺”字而误。凡“肺附”字作“肺腑”者皆误,古书“藏府”字亦无作“腑”者。)后汉书卢芳传曰:‘以肺附之故。’太玄亲次:‘八曰肺附干糇,其干已良。’义并同也。若以肺为肺肝之肺,则义不可通。”案王说是,此文义亦如之。〔一0〕尚书大传殷传:“文王胥附、奔辏、先后、御侮,谓之四邻,以免于牖里之害。”诗大雅绵作“疏附”,毛传:“率下亲上曰疏附。”郑笺:“疏附,使疏者亲也。”〔一一〕周礼夏官齐右:“行则陪乘。”注:“陪乘,参乘,谓车右也。”〔一二〕周礼夏官大驭:“仆左执辔。”礼记曲礼上:“执策分辔驱之。”〔一三〕左传成公二年:“克于先大夫,无能为役。”杜注:“不中为之使役。”〔一四〕“垂”,两京本误作“乘” 。通鉴九四注:“汉、魏以来,率呼宰辅岳牧为明公。”〔一五〕汉书文纪:“十五年春诏: ‘以不敏不明,而久抚临天下,朕甚自媿。’”师古曰:“敏,材识捷疾。”〔一六〕“乏”原作“之”,卢校作 “乏”,今据改正。〔一七〕“退”原作“对”,钟本作 “退”,今从之。左传僖公二十三年:“左执鞭弭,右属櫜鞬,以与周旋。”谨案:周礼保氏:“掌六艺之教,其一曰御。”论语曰:“吾何执,执御乎。〔一〕”“子适卫,冉子仆。〔二〕”有,政事之士,〔三〕列于四友〔四〕,然犹御者,不为役也。春秋左氏传:“晋悼公即位,程郑为乘马御,训群驺知礼。〔五〕”今国家〔六〕大驾,〔七〕大仆亲御〔八〕,他出,奉车都尉御〔九〕,宁可复言执策握革,而辞让之乎?凡黔首皆五帝子孙,何独今之肺附〔一0〕,当见优异也?宗庙之人,或在圳亩,人之化也,何日之有〔一一〕。旧时长吏质朴,子皆驾御,故曰从儿〔一二〕。君臣父子,其揆一也〔一三〕,臣不肯御,子〔一四〕岂可然。公孙〔一五〕遂偃蹇〔一六〕不使,下陵上替,能无乱乎〔一七〕?刘祖幸免罪戾,而见褒赏,公孙于是失政刑矣〔一八〕。〔一〕 子罕篇文。〔二〕 论语子路篇文,“冉子”,今本作“冉有”,春秋繁露仁义法篇、论衡问孔篇、皇疏本俱作“冉子”,与此同。〔三〕 论语先进篇:“政事:冉有,季路。”史记仲尼弟子列传同。〔四〕 尚书大传曰:“文王,胥附、奔辏、先后、御侮,谓之四邻,以免于牖里之害。懿子曰:‘夫子亦有四邻乎?’孔子曰:‘文王得四臣,丘亦得四友焉:自吾得回也,门人加亲,是非胥附与?自吾得赐也,远方之士日至,是非奔辏与?自吾得师也,前有辉,后有光,是非先后与?自吾得由也,恶言不入于门,是非御侮与?文王有四臣以免虎口,丘有四友以御侮。’”(据皮锡瑞疏证本)集圣贤群辅录载孔子四友同,是四友无冉有也。“四友”当作“四科”,陶渊明集与子俨等疏:“子夏有言:‘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四友之人,亲受音旨,发斯谈者,将非穷途不可妄求,寿夭永无外请故邪?”“ 四友”亦是“四科”之误。〔五〕 成公十八年传文。〔六〕 汉人称天子为国家,续汉书祭祀志上注引应劭汉官仪:“马第伯封禅仪记:‘十五日始斋,国家居太守府舍。’又:‘国家上见之。’” 即谓天子为国家。〔七〕 续汉书舆服志上:“乘舆大驾,公卿奉引,太仆御,大将军参乘。”〔八〕 汉书百官公卿表上:“太仆,秦官。”注:“应劭曰:‘周穆王所置也,盖太御众仆之长,中大夫也。’”
译〔九〕《汉书·楚元王传》:“我幸而能够托身于肺附。”颜师古说:“旧注解释说:‘肺附,是肝肺相互附着,犹如说心腹。’另一种说法是:‘肺,是砍削木材后的木札。说自己对于帝室,犹如木札附着于大木。’”王念孙《读书杂志》卷五说:“考察另一说比较接近本义。但既说‘附’,又说‘托’,语意重复。我认为‘肺附’都是指树皮。《说文》说:‘朴,是树皮。柿,是削下的木札和树皮。’写作‘肺’,是通假字。《后汉书·方术传》说‘风吹削肺’,就是这样。(今本‘肺’误作‘哺’,颜氏家训已经辨明。)《小雅·角弓》郑笺说:‘附,是木桴。’正义说:‘桴,指树木表面的粗皮。’桴、附、朴,声韵都相近;肺、附,是语音转变。意思是说自己是帝室微末的亲属,如同依托在树木上的树皮。下文说‘臣幸得讬末属’,正是证明。田蚡传说‘田蚡以肺附为相’,中山靖王传说‘得蒙肺附’,卫青传说‘卫青幸而以肺附的身份待罪行间’。” 《宣六王传》说:“刘博幸而得以成为肺附。”《师丹传》说:“有了肺附的关系,还担心不能富贵吗?”《王莽传》说:“我私下思量,能够托身于肺附。”《史记·惠景间侯者年表》序说:“诸侯子弟如同肺附。”(今本“附”作“腑”,是因“肺”字而误。凡是把“肺附”写作“肺腑”的,都是错误;古书中的“藏府”二字也没有写作“腑”的。)《后汉书·卢芳传》说:“因为肺附的缘故。”《太玄·亲次》说:“八是肺附干糇,干粮已经很好。”意义都相同。如果把“肺”解释为肺肝的肺,意义就无法贯通。按:王氏的说法是正确的,本文的意思也如此。〔一0〕《尚书大传·殷传》:“文王有胥附、奔辏、先后、御侮,称为四邻,因此免除了被囚在牖里的灾祸。”《诗经·大雅·绵》作“疏附”,毛传说:“率领下属亲近君上叫疏附。”郑笺说:“疏附,就是使疏远的人亲近。” 〔一一〕《周礼·夏官·齐右》:“行进时就陪乘。”注文说:“陪乘,就是参乘,指车右。” 〔一二〕《周礼·夏官·大驭》:“仆人左手执缰绳。”《礼记·曲礼上》:“拿着马策,分开缰绳驱赶马。” 〔一三〕《左传·成公二年》:“胜过先大夫,却不能为他效劳。”杜预注:“不配接受他的役使。” 〔一四〕“垂”,两京本误作“乘”。《资治通鉴》卷九四注文:“汉、魏以来,通常称宰辅、岳牧为明公。” 〔一五〕《汉书·文帝纪》:“十五年春,诏书说:‘由于我才智不敏锐、不明达,却长久治理天下,我自己深感惭愧。’”颜师古说:“敏,是才干和见识敏捷。” 〔一六〕“乏”字原来作“之”,卢校改作“乏”,现在据此改正。〔一七〕“退”字原来作“对”,钟本作“退”,现在从钟本。《左传·僖公二十三年》:“左手拿着马鞭和弓套,右边系着箭袋和弓囊,以此与人周旋。” 谨慎考察:《周礼·保氏》:“掌管六艺的教育,其中一项叫御。”《论语》说:“我还能执掌什么?执掌御车吗〔一〕?”“孔子到卫国去,冉子为他驾车〔二〕。”冉有是政事方面的人才〔三〕,列在四友之中〔四〕,但仍然可以驾车,并不认为这是役使。 《春秋左氏传》:“晋悼公即位,程郑担任乘马御,教导众驺懂得礼法〔五〕。”如今国家〔六〕举行大驾出行〔七〕,由大仆亲自驾车〔八〕;出行到其他地方,则由奉车都尉驾车〔九〕。难道还可以再说执鞭握缰,因而推辞退让吗?凡是百姓都是五帝的子孙,为什么只有如今的肺附〔一0〕才应当受到优待和区别对待?宗庙中的人有的处在田野之中,这是人的教化造成的,哪里有固定的日子呢〔一一〕?过去长官质朴,儿子都替父亲驾车,所以称为“从儿”〔一二〕。君臣、父子,道理是相同的〔一三〕;臣子不肯驾车,儿子难道可以这样吗〔一四〕?公孙庆于是傲慢自大〔一五〕,不肯使用刘祖,使下级压制上级、上级废弛职守,难道不会发生动乱吗〔一七〕?刘祖幸而免于罪过,反而得到褒奖,公孙庆在这件事上于是失去了政令和刑法的准则〔一八〕。〔一〕《论语·子罕篇》中的文字。〔二〕《论语·子路篇》中的文字。“冉子”,今本作“冉有”;《春秋繁露·仁义法篇》《论衡·问孔篇》和皇疏本都作“冉子”,与此相同。〔三〕《论语·先进篇》:“政事方面:冉有、季路。”《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也相同。〔四〕《尚书大传》说:“文王有胥附、奔辏、先后、御侮,称为四邻,因此免除了被囚在牖里的灾祸。懿子说:‘孔夫子也有四邻吗?’孔子说:‘文王得到四位臣子,我也得到四位朋友:自从我得到颜回,门人更加亲近,这难道不是胥附吗?自从我得到端木赐,远方的士人每天到来,这难道不是奔辏吗?自从我得到子张,前面有光辉,后面有光明,这难道不是先后吗?自从我得到子路,恶言不能传入门内,这难道不是御侮吗?文王有四位臣子来免除虎口之难,我有四位朋友来抵御侮辱。’”(据皮锡瑞疏证本。)《集圣贤群辅录》所载孔子的四位朋友与此相同,其中没有冉有。“四友”应当是“四科”。陶渊明《与子俨等疏》说:“子夏有话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四科之人亲自听受圣人的教诲,发表这种言论,难道不是因为处在困厄之中,不能妄求长寿富贵,所以寿命长短永远不向外求取吗?”这里的“四友”也同样是“四科”的错误。〔五〕《左传·成公十八年》中的文字。〔六〕汉代人称天子为“国家”。《续汉书·祭祀志上》注引应劭《汉官仪》说:“《马第伯封禅仪记》:‘十五日开始斋戒,国家住在太守府舍。’又说:‘国家上前看见它。’”这里就是说把天子称为“国家”。〔七〕《续汉书·舆服志上》说:“乘舆大驾出行时,由公卿在前导引,太仆驾车,大将军陪乘。” 〔八〕《汉书·百官公卿表上》说:“太仆,是秦代设置的官职。”注文说:“应劭说:‘这是周穆王设置的,大概是统领众御仆的长官,官秩为中大夫。’”
〔九〕 “御”字原无,今据卢校补。续汉书舆服志上:“乘舆法驾,八卿不在卤簿中,河南尹、执金吾、雒阳令奉引,奉车郎御,侍中参乘。”御览二四一引韦昭辩释名曰:“奉车都尉奉天子乘舆。辩云:‘奉车都尉主乘舆乘车,尊不敢言主,故言奉。’”〔一0〕“附”原作“腑”,今改。〔一一〕公羊传宣公十二年:“何日之有。”解诂:“何日之有,犹无有日。”〔一二〕三国志魏书贾逵传注引魏略:“杨沛前后宰历城守,不以私计介意,又不肯以事贵人,故身退之后,家无余积,治疾于家,借舍从儿,无他奴婢。”案世说新语德行篇:“陈太丘诣荀朗陵,贫俭无仆役,乃使元方将车。”此即所谓从儿也,盖以儿辈充从役之事,故谓之从儿也。〔一三〕孟子离娄下:“先圣后圣,其揆一也。”〔一四〕“子”原作“乎”,今据拾补校改。〔一五〕“孙”原作“子”,拾补疑作“孙”,今据改正。下文亦作“公孙”,可证。〔一六〕后汉书蔡邕传:“董卓为司空,闻邕名高,辟之,称疾不就,卓大怒曰:‘我力能族人,蔡邕遂偃蹇者,不旋踵矣。’”用法与此正同。文选张平子思玄赋:“偃蹇夭矫,娩以连卷兮。”李善注:“偃蹇,骄傲之貌也。”〔一七〕左传昭公十八年:“于是乎下陵上替,能无乱乎?”正义:“于是在下者陵侮其上,在上者替废其位,上下失分,能无乱乎?”〔一八〕左传隐公十一年:“郑伯使卒出豭,行出犬鸡,以诅射颖考叔者。君子谓庄公失政刑矣。政以治民,刑以正邪,既无德政,又无威刑,是以及邪。”聘士〔一〕彭城姜肱伯淮〔二〕,京兆〔三〕韦着休明〔四〕,灵帝践祚〔五〕,太后临朝,陈、窦以忠见害,中常侍〔六〕曹节〔 七〕秉国之权,大作威福〔八〕,冀宠名贤,以弭己谤,于是起姜〔 九〕肱为犍为太守,着东海相。肱告其人:“吾以虚获实,蕴藉声价,盛明之际,尚不委质,况今政在家哉!〔一0〕”遂乘桴浮海〔一一〕,莫知所极〔一二〕。而着欢以承命,驾言宵征〔一三〕,民不见德,唯〔一四〕戮是闻〔一五〕,论输左校〔一六〕。〔一〕 南史陶季直传:“淡于荣利,屡召不起,号曰聘君。”义与此同。〔二〕 “淮”原作“雅”,今校改。拾补曰:“孙云:‘范书肱本传字伯淮,以其弟字仲海、季江例之,是“淮”非“雅”明矣。’”器案:蔡邕集彭城姜肱碑、群辅录引续汉书及善文、御览四九九又七0七引海内先贤传、又四二0引谢承后汉书、蒙求旧注俱作“姜肱字伯淮”。道藏本抱朴子逸民篇作“伯雅”,亦当作“淮”。〔三〕 御览一五七引应劭汉官仪: “京兆,绝高曰京,京,大也;十亿曰兆。京兆云者,欲令帝都殷盈也。”水经河水注二引应劭说,“殷盈” 误作“启益”。〔四〕 后汉书徐稚传:“延熹二年,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等,上书荐稚等曰:‘臣闻善人天地之纪,政之所由也。诗云:思皇多士,生此王国。天挺俊乂,为陛下出,当辅弼明时,左右大业者也。伏见处士豫章徐稚、彭城姜肱、汝南袁闳、京兆韦着、颍川李昙,德行纯备,着于人听;若使擢登三事,协亮天工,必能翼宣盛美,增光日月矣。’桓帝乃以安车玄纁,备礼征之,(以上又见御览六三0引续汉书)并不至。帝因问蕃曰:‘徐稚、袁闳、韦着,谁为先后?’蕃对曰:‘闳生出公族,闻道渐训。着长于三辅礼义之俗,所谓不扶自直,不镂自雕。至于稚者,爰生江南卑薄之域,而角立杰出,宜当为先。’”(以上又见御览四四五引谢承后汉书)又向栩传:“又与彭城姜肱,京兆韦着并征,栩不应也。”〔五〕 器案:焦氏类林五下引此段文,前尚有“桓帝尝征姜肱,不至,乃下彭城,使画工图肱形状。肱卧于幽闇,以被韬面,言感眩疾,不欲出风。工竟不得见之云云”,与范书所叙合,当据补。〔六〕 续汉书百官志三:“中常侍千石。”本注曰:“宦者无员,掌侍左右,从入内宫,赞导内众事,顾问应对给事。”〔七〕 曹节,见后汉书宦者传。〔八〕 尚书洪范:“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人用侧颇僻,民用僭忒。”〔九〕 大德本“姜”误“家”。〔一0〕天中记九引此句作“今政在私门,夫何为哉”。左传昭公三年:“政在家门。”〔一一〕论语公冶长:“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
译〔九〕“御”字原本脱漏,今据卢氏校本补入。《续汉书·舆服志上》说:“乘舆以法驾出行时,八卿不列入卤簿,由河南尹、执金吾、雒阳令在前导引,奉车郎驾车,侍中陪乘。”《太平御览》卷二四一引韦昭《辩释名》说:“奉车都尉负责供奉天子的乘舆。韦昭解释说:‘奉车都尉掌管乘舆所乘的车,因为尊贵而不敢说“主管”,所以称为“奉”。’” 〔一〇〕“附”字原作“腑”,今改正。〔一一〕《公羊传·宣公十二年》说:“哪里有日期呢?”何休《解诂》说:“‘哪里有日期呢’,就如同说根本没有日期。” 〔一二〕《三国志·魏书·贾逵传》注文引《魏略》说:“杨沛前后任职治理历城,不把私事放在心上,也不肯因事情去巴结贵人。因此退职以后,家中没有多余积蓄;他在家治病,借住在儿子的房舍中,没有其他奴婢。”考察《世说新语·德行篇》说:“陈太丘去拜访荀朗陵,因家贫俭朴没有仆役,便让元方驾车。”这就是所谓“从儿”,大概是让子弟充当随从服役,所以称为“从儿”。〔一三〕《孟子·离娄下》说:“先代圣人和后代圣人,他们的准则是相同的。” 〔一四〕“子”字原作“乎”,今据《拾补》校改。〔一五〕“孙”字原作“子”,《拾补》怀疑应作“孙”,今据此改正。下文又作“公孙”,可以证明。〔一六〕《后汉书·蔡邕传》说:“董卓任司空时,听说蔡邕名望很高,便征召他;蔡邕称病不赴任,董卓大怒说:‘我的力量足以灭人全族,蔡邕竟敢傲慢无礼,他很快就会遭殃。’”这里的用法正相同。《文选》张衡《思玄赋》说:“高傲而舒展,盘曲而连绵。”李善注说:“偃蹇,是骄傲的样子。” 〔一七〕《左传·昭公十八年》说:“这样一来,在下位的凌辱上位的,在上位的废弛自己的职位,难道能不发生动乱吗?”《正义》说:“在下位的人凌辱上位的人,在上位的人废弃自己的职守,上下失去应有的分际,难道能不发生动乱吗?” 〔一八〕《左传·隐公十一年》说:“于是郑伯让士卒带着公猪出发,让行人带着狗和鸡出发,用咒诅来诅咒射杀颖考叔的人。君子认为庄公已经失去了施政和用刑的原则。政令是用来治理百姓的,刑罚是用来纠正邪恶的;既没有仁德的政令,又没有威严的刑罚,所以才使邪恶得以滋长。” 聘请的士人〔一〕有彭城姜肱伯淮〔二〕、京兆韦着休明〔三〕〔四〕。灵帝即位〔五〕,太后临朝听政,陈蕃、窦武因忠诚而遭杀害,中常侍〔六〕曹节〔七〕掌握国家权力,大肆施行威福〔八〕,想借宠用名士来平息对自己的诽谤,于是起用姜肱〔九〕为犍为太守,韦着为东海相。姜肱告诉同道的人说:“我本来凭借虚名却获得了实际的声望,涵养声誉;在政治清明的时候,尚且不肯委身任职,何况如今政权掌握在宦官之家呢!〔一〇〕”于是乘坐木筏漂浮海外,没有人知道他到了哪里〔一一〕〔一二〕。韦着却欣然接受诏命,驾车连夜赶路〔一三〕;百姓没有看到他的恩德,只听到他施行杀戮〔一四〕〔一五〕,于是被论罪发配到左校〔一六〕。〔一〕《南史·陶季直传》说:“他淡泊荣华利禄,多次被征召都不肯出仕,号称‘聘君’。”其含义与这里相同。〔二〕“淮”字原作“雅”,今校改。《拾补》说:“孙氏说:‘《范书》姜肱本传记他的字为伯淮,按照他弟弟字仲海、季江的例子来看,显然应是“淮”而不是“雅”。’”器案:蔡邕《彭城姜肱碑》、《群辅录》引《续汉书》,以及《太平御览》卷四九九、卷七〇七引《海内先贤传》、卷四二〇引谢承《后汉书》和《蒙求》旧注,都作“姜肱字伯淮”。《道藏》本《抱朴子·逸民篇》作“伯雅”,也应当改作“淮”。〔三〕《太平御览》卷一五七引应劭《汉官仪》说:“京兆,极高叫作‘京’,京就是大的意思;十亿叫作‘兆’。称为‘京兆’,是希望帝都富足充盈。”《水经注·河水》卷二引应劭的说法,把“殷盈”误作“启益”。〔四〕《后汉书·徐稚传》说:“延熹二年,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等上书推荐徐稚等人说:‘臣听说善人是天地的纲纪,是施行政教的依据。《诗经》说:“思念那众多贤士,他们出生在这个王国。”上天降生杰出人才,是为陛下而出,应当辅佐光明的时代,帮助成就大业。臣私下见到处士豫章徐稚、彭城姜肱、汝南袁闳、京兆韦着、颍川李昙,他们的德行纯正完备,广为人们所知;如果能够提拔他们登上三公之位,协助完成上天的事业,一定能够辅佐宣扬盛美,使日月更加光明。’桓帝于是备办安车和玄纁,依照礼制征召他们,(以上内容又见《太平御览》卷六三〇引《续汉书》),但他们都没有到。桓帝于是问陈蕃:‘徐稚、袁闳、韦着,谁应排在前面,谁应排在后面?’陈蕃回答说:‘袁闳出生于公族,逐渐受到道义教化。韦着长于三辅地区礼义的风俗,正所谓不必扶持就自然挺直,不必雕刻就自然成形。至于徐稚,他生长在江南卑下浅薄的地区,却卓然挺立、杰出不群,应当排在第一。’”(以上内容又见《太平御览》卷四四五引谢承《后汉书》。)《后汉书·向栩传》又说:“他还与彭城姜肱、京兆韦着一起被征召,向栩没有应召。” 〔五〕器案:《焦氏类林》卷五下引这段文字,前面还有:“桓帝曾经征召姜肱,他没有到,于是下诏给彭城,命画工描绘姜肱的形貌。姜肱躺在幽暗处,用被子蒙住脸,说自己因感受风邪而头晕,不愿让风吹到。画工最终也没有见到他,如此等等。”这与《范书》的记载相合,应当据此补入。〔六〕《续汉书·百官志三》说:“中常侍,秩为千石。”注文说:“宦官,人数没有定额,掌管侍奉在左右,跟随进入内宫,赞助引导宫内各项事务,负责顾问、应答和供职。” 〔七〕曹节,见《后汉书·宦者传》。〔八〕《尚书·洪范》说:“只有君主可以施福,只有君主可以施威,只有君主可以享用珍美的饮食。臣下不得擅自施福、施威、享用珍美饮食。臣下如果擅自施福、施威、享用珍美饮食,就会给你的家族带来祸害,给你的国家带来凶灾;人们因此走上邪僻的道路,百姓因此越礼犯上、失去常规。” 〔九〕大德本把“姜”误作“家”。〔一〇〕《天中记》卷九引这句话作“如今政权掌握在私门手中,我还做什么呢”。《左传·昭公三年》说:“政权掌握在卿大夫之家。” 〔一一〕《论语·公冶长》说:“孔子说:‘如果道不能实行,我就乘木筏漂浮到海上去。愿意跟随我的,大概只有仲由吧。’”
〔一二〕类林引“其极”二字作“所之”。天中记引尚有“时人以为非凡”六字。后汉书肱本传:“后与徐稚俱征,不至。桓帝乃下彭城,使画工图其形状。肱卧于幽闇,以被韬面,言感眩疾,不欲出风。工竟不得见之。中常侍曹节等专执政事,新诛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欲借宠贤德,以释众望,乃白征肱为太守。肱得诏,乃私告其友曰:‘吾以虚获实,遂藉声价,明明在上,犹当固其本志,况今政在阉竖,夫何为哉?’乃隐身遯命,远浮海滨。再以玄纁聘,不就,即拜太中大夫,诏书至门,(注引谢承书曰:“灵帝手笔下诏曰:‘肱抗凌云之志,养浩然之气,以朕德薄,未肯降志。昔许由不屈,王道为化;夷、齐不挠,周德不亏。郡以礼优顺,勿失其意。’”)肱使家人对云: ‘久病就医,遂羸服闲行,窜伏青州界中,卖卜给食,召命得断,家亦不知其处。’历年乃还。”抱朴子逸民篇:“桓帝以玄纁玉帛,安车轺轮聘姜伯雅,就拜太中大夫、犍为太守,不起。”事类赋六引高士传:“姜肱十辟公府,九举有道,皆不就。灵帝时,曹节白帝征肱,隐身遯命,浮桴人海也。”〔一三〕诗召南小星:“肃肃宵征。”〔一四〕何本“唯”误“淮”。〔一五〕左传僖公二十三年:“民不见德,而唯戮是闻。”〔一六〕后汉书韦彪传:“豹子着,字休明,少以经行知名,不应州郡之命,大将军梁冀辟不就。延熹二年,桓帝公车备礼征,至霸陵,称疾归,乃入云阳山采药不返,有司举奏加罪,帝时原之;复诏京兆尹重以礼敦劝,着遂不就征。灵帝即位,中常侍曹节以陈蕃、窦氏既诛,海内多怨,欲借宠时贤以为名,白帝就家拜着东海相,诏书迫切,不得已解巾之郡,政任威刑,为受罚者所奏,坐输左校。”袁宏后汉纪二十三:“陈、窦之诛,海内冤之,曹节善招礼名贤,以卫其罪,乃言于帝,就拜姜肱为犍为太守,韦着为东海相,诏书迫切,肱浮海遁逃,卒不屈去。着不得已,遂解巾临郡,为政任威刑,妻子放恣,为受罚家所告,论输左校。”后汉书皇甫规传注引汉官仪:“左校署,属将作大匠。”谨按:易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一〕”传曰:“朝廷之人,入而不能出;山林之士,往而不能返。”言各有长也〔二〕。孔子嘉虞仲、夷逸〔三〕,作者七人〔四〕,亦终隐约〔五〕。姜肱高尚其事〔六〕,见得思义〔七〕,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八〕韦着迈种其德〔九〕,少有云补〔一0〕,可也;虐刑以逞,〔一一〕民心怨痛,德薄位尊,力小任重,古人惧□,鲜能不及矣。〔一二〕〔一〕 系辞文。〔二〕 注详愆礼篇。〔三〕 论语微子篇:“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谓: ‘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四〕 论语宪问篇:“子曰:‘贤者辟世,其次辟地,其次辟色。’子曰:‘作者七人矣。’”集解引包曰:“作,为也,为之者凡七人。”皇疏引王弼曰:“七人: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也。”后汉书黄琼传注引论语注:“七人,谓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殆即王弼释疑说,群辅录载七人后说,即参用王说。据应氏此文,以虞仲、夷逸等为七人,盖汉师旧说。〔五〕 汉书司马迁传:“诗、书隐约。”师古曰:“隐,忧也;约,屈也。”〔六〕 易蛊卦:“不事王侯,高尚其事。”〔七〕 论语季氏篇载孔子语,子张篇载子张语并同。〔八〕 诗小雅角弓:“绰绰有裕。”孟子公孙丑:“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九〕 左传庄公八年:“夏书曰: ‘皋陶迈种德。’”杜注:“迈,勉也。”〔一0〕文选陆士衡答贾长渊诗注引汉书应劭注云:“云,有也。”器案:云犹所也。汉书诸葛丰传:“有未云补。”文选傅长虞赠何劭王济诗: “进则无云补。”俱言所补,与此义同。〔一一〕左传僖公二十三年:“淫刑以逞,谁则无罪。”〔一二〕拾补曰:“‘能’疑衍。”徐氏识语云:“谨案:能,语词。礼记‘民鲜能久矣’ ,即论语‘民鲜久矣’。”器案:易系辞下:“易曰: ‘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少而任重,鲜不及矣。’”应语本此。
译〔一二〕《类林》引文把“其极”二字作“所之”。《天中记》所引还有“当时人认为他非同寻常”六字。《后汉书·姜肱本传》说:“后来他与徐稚一起被征召,仍不肯赴召。桓帝于是下诏给彭城,命画工描绘他的形貌。姜肱躺在幽暗处,用被子蒙住脸,说自己感到头晕,不愿出门受风。画工最终没有见到他。中常侍曹节等人专擅执掌政事,新近诛杀了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想借宠用有德之士来平息众望,于是向皇帝请求征召姜肱为太守。姜肱接到诏书后,私下告诉朋友说:‘我本来凭借虚名获得实际声誉,既然如此,即使圣明在上,也应当坚守自己的本来志向,何况如今政权掌握在宦官手中,我还做什么呢?’于是隐匿自身,逃避诏命,远远漂浮到海边。后来又带着玄纁征聘他,他仍不就任;于是立即任命他为太中大夫。诏书送到家门(注文引谢承《后汉书》说:‘灵帝亲笔下诏说:“姜肱怀有凌云般的志向,培养浩然之气,因为认为我的德行浅薄,所以不肯降低自己的志向。过去许由不屈服,王道因此得到推行;伯夷、叔齐不屈不挠,周德也没有因此受损。郡里应当以优厚礼节顺从他的意愿,不要违背他的心意。”’),姜肱让家人回答说:‘我久病而去求医,于是穿着破旧衣服闲行,逃藏在青州境内,靠卖卜来供给食物;征召的命令已经无法找到我,家里也不知道我的住处。’” 多年以后才回来。”《抱朴子·逸民篇》说:“桓帝用玄纁玉帛、安车轺轮征聘姜伯雅,到了以后任命他为太中大夫、犍为太守,他没有起身就任。”《事类赋》卷六引《高士传》说:“姜肱十次被三公府征辟,九次被举为有道之士,都没有赴任。灵帝时,曹节向皇帝请求征召姜肱,他便隐匿自身、逃避诏命,乘木筏漂入海中。” 〔一三〕《诗经·召南·小星》说:“恭敬谨慎地连夜赶路。” 〔一四〕何本把“唯”误作“淮”。〔一五〕《左传·僖公二十三年》说:“百姓看不到恩德,只听到杀戮。” 〔一六〕《后汉书·韦彪传》说:“韦彪,字休明,年轻时凭借经学和品行闻名,不接受州郡的征召,大将军梁冀征辟他,他也不赴任。延熹二年,桓帝通过公车备办礼仪征召他;他到霸陵时称病回去,后来进入云阳山采药,再也没有回来,有关官员上奏请求加罪,皇帝当时宽赦了他;又下诏让京兆尹再次以礼敦促劝说,韦彪仍不肯接受征召。灵帝即位后,中常侍曹节因陈蕃、窦氏已经被诛杀,天下多有怨恨,想借宠用当时的贤人来为自己博取名声,便向皇帝报告,在韦彪家中任命他为东海相。诏书催逼急切,他不得已除去头巾到郡任职;施政专任威刑,被受罚的人告发,论罪发配到左校。”袁宏《后汉纪》卷二十三说:“陈蕃、窦武被诛杀,天下人都认为冤屈。曹节善于招请礼遇名士,以此为自己的罪行遮掩,于是向皇帝进言,在姜肱家中任命他为犍为太守,在韦彪家中任命他为东海相。诏书催逼急切,姜肱漂浮海外逃走,始终不肯屈服离去。韦彪不得已,便除去头巾到郡任职;施政专任威刑,妻子儿女又放纵任性,于是被他处罚的人家告发,论罪发配到左校。”《后汉书·皇甫规传》注文引《汉官仪》说:“左校署,隶属于将作大匠。” 谨慎考察:《易经》说:“君子的道路,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发言。〔一〕”《左传》说:“朝廷中的人,进入朝廷后就不能退出;山林中的士人,前往山林后就不能返回。”这是说各自都有所长〔二〕。孔子赞许虞仲、夷逸〔三〕;所谓“作者七人”〔四〕,最终也都处于隐约不得志的境地〔五〕。姜肱崇尚隐居不仕的事业〔六〕,见到可得之利便想到义〔七〕,难道不是从容宽裕、绰绰有余吗〔八〕!韦着勉力推行自己的德行〔九〕,即使稍微有所补益〔一〇〕,也是可以的;但他以虐刑来逞威〔一一〕,使百姓怨恨痛苦,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力量微小而责任重大,古人所畏惧的□,很少有人能够不遭受祸患〔一二〕。〔一〕这是《系辞》中的文字。〔二〕注文详见《愆礼篇》。〔三〕《论语·微子篇》说:“逸民有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孔子说:‘虞仲、夷逸,隐居而放言,身行合乎清白,废弃仕进合乎权宜。’” 〔四〕《论语·宪问篇》说:“孔子说:‘贤人避开乱世,其次是避开乱地,再其次是避开恶劣的脸色。’孔子说:‘这样做的人已经有七个了。’”《集解》引包氏说:“作,就是实行;实行这种做法的总共有七个人。”皇侃《义疏》引王弼说:“七人是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后汉书·黄琼传》注文引《论语注》说:“七人,指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这大概就是王弼解释疑义的说法,《群辅录》记载七人之后的说明,也参考采用了王弼的说法。根据应劭这里的文章,把虞仲、夷逸等人作为七人,大概是汉代经师的旧说。〔五〕《汉书·司马迁传》说:“《诗经》《尚书》的文字含蓄而困厄。”颜师古说:“隐,是忧患;约,是困屈。” 〔六〕《易经·蛊卦》说:“不侍奉王侯,崇尚自己的事业。” 〔七〕《论语·季氏篇》所载孔子的话,与《子张篇》所载子张的话相同。〔八〕《诗经·小雅·角弓》说:“从容宽裕。”《孟子·公孙丑》说:“难道不是从容宽裕、绰绰有余吗?” 〔九〕《左传·庄公八年》说:“《夏书》说:‘皋陶努力培植德行。’”杜预注说:“迈,是勉力的意思。” 〔一〇〕《文选》陆士衡《答贾长渊诗》的注文引《汉书》应劭注说:“云,是有的意思。”器案:“云”相当于“所”。《汉书·诸葛丰传》说:“没有什么可以补益的。”《文选》傅长虞《赠何劭王济诗》说:“进仕就没有什么可以补益。”都是说有所补益,与这里的意义相同。〔一一〕《左传·僖公二十三年》说:“滥用刑罚来逞威,谁还能没有罪呢?” 〔一二〕《拾补》说:“‘能’字疑为衍文。”徐氏《识语》说:“谨慎考察,‘能’是语气词。《礼记》说‘百姓很少能够长久’,正是《论语》‘百姓很少长久’的意思。”器案:《易经·系辞下》说:“《易经》说:‘危险啊,危险啊!要像把东西系在苞桑上一样。’孔子说:‘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见识短小而谋划宏大,力量微弱而承担重任,很少有不遭受祸患的。’”应劭的话本于此。
赵相汝南李统,少幼,为冀州刺史阮况〔一〕所奏“耳目不聪明”〔二〕;股肱掾史,咸用忿愤,欲诣阙自理。统闻知之,历收其家,遣吏追还,曰:“相〔三〕久忝重任,负于素餐〔四〕,年渐七十,礼在悬车〔五〕,顷被疾病,念存首丘〔六〕,比自乞归,未见听许,州家〔七〕幸能为,相〔八〕得去,实上愿也。〔九〕”居无几,果征。时冀州有疑狱,章帝见问统。统处当〔一0〕详平,克〔一一〕厌上心,曰:“君大聪明,刺史〔一二〕侵君。〔一三〕”统曰:“臣受国厚恩,官尊禄重,不能自竭,有以报称,久〔一四〕抱重疾,气力羸露〔一五〕,耳聋目眩,守虚陨越〔一六〕,自分奄忽〔 一七〕填壑,猥〔一八〕得承望阙廷,亲见御座,不胜其喜,权时有瘳〔一九〕,辞出之后,必复故〔二0〕也,刺史不侵臣也。”上悦其逊,即日免况,拜统侍中〔二一〕。〔一〕 “阮”字原脱,拾补据御览六四0补,今从之。后汉书任光传:“更始至洛阳,以光为信都太守。及王郎起,郡国皆降之,光独不肯,遂与都尉李忠、令万脩、功曹阮况、五官掾郭唐等同心固守。”又朱晖传:“后为郡吏,太守阮况,尝欲市晖婢,晖不从。及况卒,晖乃厚赠送其家,人或讥焉,晖曰:‘前阮府君有求于我,所以不敢闻命,诚恐以财货污君,今而相送,明吾非有爱也。’”当即此人。朱筠以为“大德本‘况’上阙一字,当是‘为’字”,非是。〔二〕 御览引作“耳目不聪,宜免职任”。〔三〕 “相”,何本、郎本、程本、钟本作“统”,郎本校云:“ ‘统久’一本作‘相久’。”拾补云:“(程本作“统”)不当从。”朱筠曰:“盖自吏口称‘相’为是,从大德本改正。”〔四〕 文选傅长虞赠何劭王济诗注引韩诗曰:“何谓素餐?素者质,人但有质朴,无治民之材,名曰素餐。”〔五〕 汉书韦贤传:“韦孟在邹诗:‘悬车之义,以洎小臣。’”注:“应劭曰:‘古者,七十悬车致仕。’”礼记王制:“七十致政则悬车。”白虎通致仕篇:“臣年七十悬车致仕者,臣以执事趋走为职,七十阳道极,耳目不聪明跂踦之属,是以退老去,避贤者路,所以长廉远耻也。悬车,示不用也。”公羊传桓公五年注:“礼七十悬车致仕。”疏云:“旧说云:‘日在悬舆,一日之暮。人年七十,亦一世之暮,而致其政事于君,故曰悬与致仕。’”孝经开宗明义章释文、正义引郑注:“七十行步不逮,县车致仕。”文选蔡伯喈陈太丘碑文:“及文书赦宥,时年已七十,遂隐丘山,悬车告老。”
译赵国相、汝南人李统,年少时曾被冀州刺史阮况〔一〕以“耳目不聪明”〔二〕上奏弹劾。属官股肱掾史都愤怒不平,想要到朝廷申诉。李统听说后,逐户拘收他们的家属,又派官吏把他们追回来,说:“我任相已经很久,实在有愧于尸位素餐〔三〕〔四〕;年纪渐渐接近七十岁,按礼制到了悬车退休的年龄〔五〕;近来又患病,心里想着归葬故乡〔六〕。我近来自己请求归去,却没有得到允许。州家〔七〕如果能够替我这样做,使我得以离任〔八〕,实在是我最大的愿望〔九〕。”过了不久,果然被征召入朝。当时冀州有一桩疑难案件,章帝召见并询问李统。李统判处得详细公允,完全符合皇帝的心意〔一〇〕〔一一〕。皇帝说:“你太聪明了,刺史是在侵害你〔一二〕〔一三〕。”李统说:“臣受到国家深厚的恩遇,官位尊贵、俸禄优厚,却不能竭尽自己的力量有所报答,长久以来又抱有重病,气力衰弱〔一四〕〔一五〕,耳聋眼花;我空守职位而将要跌倒失职〔一六〕,自料很快就会死去填沟壑〔一七〕。没想到竟能来到朝廷,亲自见到御座,喜悦难以承受,因此病情暂时有所好转〔一八〕〔一九〕;等辞别出宫以后,一定会恢复原状〔二〇〕。刺史并没有侵害臣。” 皇帝喜欢他的谦逊,当天就免去阮况的职务,任命李统为侍中〔二一〕。〔一〕“阮”字原本脱漏,《拾补》据《太平御览》卷六四〇补入,今从之。《后汉书·任光传》说:“更始帝到洛阳后,任命任光为信都太守。王郎起兵后,各郡国都投降王郎,只有任光不肯,于是与都尉李忠、令万脩、功曹阮况、五官掾郭唐等同心坚守。”《后汉书·朱晖传》又说:“后来朱晖任郡吏,太守阮况曾想买朱晖的婢女,朱晖没有答应。阮况死后,朱晖便厚重地赠送财物给他的家人,有人讥笑他,朱晖说:‘先前阮府君向我有所求,所以我不敢接受命令,实在是怕用财物玷污您;如今送给他的家人,是为了表明我并不是吝惜那个婢女。’”应当就是这个人。朱筠认为“大德本在‘况’字上缺一字,应当是‘为’字”,这是不对的。〔二〕《太平御览》引文作:“耳目不聪明,应当免去职务。” 〔三〕“相”字,何本、郎本、程本、钟本作“统”。郎本校语说:“‘统久’,一本作‘相久’。”《拾补》说:“(程本作‘统’)不应当依从。”朱筠说:“大概是属吏口头称呼‘相’为正确,应当据大德本改正。” 〔四〕《文选》傅长虞《赠何劭王济诗》的注文引《韩诗》说:“什么叫作素餐?‘素’是质朴的意思;一个人只有质朴的资质,却没有治理百姓的才能,就叫作素餐。” 〔五〕《汉书·韦贤传》说:“韦孟在邹地作诗说:‘悬车的礼义,乃至于我这样的小臣。’”注释说:“应劭说:‘古代,七十岁就悬车退休。’”《礼记·王制》说:“七十岁退职,就悬车。”《白虎通·致仕篇》说:“臣下年满七十岁悬车退休,是因为臣下以办理事务、奔走效力为职责;到了七十岁,阳气之道达到极限,耳目不再聪明,行动也开始蹒跚,所以退职养老,为贤者让路,这样可以使廉洁之风长存,使羞耻之心远离。悬车,是表示不再任用。”《公羊传》桓公五年注说:“按照礼制,七十岁悬车退休。”疏中说:“旧说认为:‘太阳运行到悬车的位置,就是一天将要结束;人活到七十岁,也是一生将要结束,于是把政事交还给君主,所以叫作悬车和致仕。’”《孝经·开宗明义章》的《释文》和《正义》引郑玄注说:“七十岁时行走跟不上别人,悬车退休。”《文选》蔡伯喈《陈太丘碑文》说:“等到文书发布赦免宽宥时,他已经七十岁了,于是隐居山林,悬车告老。”
论衡自纪篇:“年渐七十,时可悬舆。”三国志魏书徐宣传:“宣曰:‘七十有悬车之礼,今已六十八,可以去矣。’”又陈矫传:“七十有悬车之礼。”司马贞补史记序:“七十列传,取悬车之暮齿。”器案:淮南子天文篇:“日至于悲泉,爰息其马,是谓县车。”公羊疏引旧说本此。〔六〕 说文:“狐……死则首丘。”白虎通封禅篇:“狐死首丘,不忘本也。”〔七〕 “州家”,郎本、程本作“ 皇家”,不可从。郎本校云:“ ‘皇家’一作‘州家’。”三国志吴书太史慈传:“慈仕郡奏曹,会郡与州有隙,州章已去,慈晨夜到洛阳,取州章截败之,因通郡章,州家更有章,不复见理,由是为州家所嫉。”州家亦谓州刺史也。刺史之称为州家,盖亦如天子之称为国家也。唐人诗文多称刺史为州家,本此。〔八〕 何本、郎本、程本、钟本“ 相”作“统”。〔九〕 何本、郎本、程本、钟本“ 上愿”作“至愿”。〔一0〕汉书刑法志:“宣帝诏曰: ‘今遣廷史与郡鞠狱,任轻禄薄,其为置廷平,秩六百石,员四人,其务平之,以称朕意。’”注:“如淳曰:‘以囚辞决狱事为鞠,谓疑狱也。’”又:“二千石官以其罪名当报之。”师古曰:“当谓处断也。”〔一一〕御览“克”作“克”。〔一二〕“刺史”,拾补曰:“御览有‘下’字。”徐氏识语云:“ 谨案此因下‘刺史不侵臣’长‘不 ’字,或更为‘下’耳。”案宋本御览作“不”不作“ 下”。〔一三〕御览“侵”作“亲”,不可据。〔一四〕钟本“久”作“大”。〔一五〕左传昭公元年:“勿使有所壅闭湫底,以露其体。”杜注:“露,羸也,壹之则血气集滞,而体羸露。”孟子滕文公:“是率天下而路也。”赵注:“是率导天下人以羸露之困也。”战国策秦策:“士民潞病于内。”高注:“路羸于内。”吕氏春秋不屈篇:“士民罢潞。”高注:“潞,羸也。”案露、路、潞音义俱同。〔一六〕左传僖公九年:“恐陨越于下。”杜注:“陨越,颠坠也。”〔一七〕文选马季长长笛赋:“奄忽灭没。”注:“方言曰:‘奄,遽也。’”〔一八〕后汉书邓骘传注:“猥,曲也。”〔一九〕文选朱叔元为幽州牧与彭宠书:“欲权时救急。”权时,犹今言暂时。〔二0〕“故”,钟本作“固”。〔二一〕汉书百官公卿表侍中注引应劭曰:“入侍天子,故曰侍中。”又详孙星衍校集汉官仪上。司徒九江朱伥〔一〕,以年老,为司隶虞诩所奏〔二〕,耳目不聪明,见掾属大怒曰:“颠而不扶,焉用彼相〔三〕?君劳臣辱,何用为?”于是东合祭酒〔四〕周举曰:“昔圣帝明王,莫不历象日月星辰〔五〕,以为镜戒;荧惑比有变异,岂能手书,密以上闻?”伥曰:“可自力也〔六〕。”举为创草〔七〕:“臣闻易曰:‘天垂象,见吉凶。〔八〕’‘观乎天文,以察时变。〔九〕’臣窃见九月庚辰,今月丙辰,过荧惑于东井辟,金光辉合,并移时乃出。臣〔一0〕经术浅末〔一一〕,不晓天官〔一二〕,见其非常,昭昭再见,诚切怪之。臣〔一三〕诚懑愤。夫月者太阴,荧惑火星,不宜相干。臣闻盛德之主,不能无异,但当变改,有以供御。孔子曰:‘虽明天子,荧惑必谋。〔一四〕’ 祸福之征,慎察用之。孝宣皇帝地节元年,〔一五〕月蚀荧惑,明年有霍氏乱〔一六〕。孔子曰:‘火上不可握,荧惑班变,不可息志,帝应其修无极。〔一七〕’ 此言荧惑火精,尤史家所宜察也。楚庄曰:‘灾异不见,寡人其亡。〔一八〕’今变异屡臻,此天以佑助汉室,觉悟国家也。臣诚惧史官畏忌,不敢极言〔一九〕,惟陛下深留圣思〔二0〕,按图书之文〔二一〕,鉴古今之戒,召见方正,极言而靡讳,亲贤纳忠,推诚应人,犹影响也〔二二〕。宋景公有善言,荧惑徙舍,延年益寿〔二三〕。况乎至尊〔二四〕,感不旋日〔二五〕。
译《论衡·自纪篇》说:“年纪渐渐接近七十岁,就到了可以悬车退休的时候。” 《三国志·魏书·徐宣传》说:“徐宣说:‘七十岁有悬车退休的礼制,我现在已经六十八岁,可以离去了。’”《陈矫传》又说:“七十岁有悬车退休的礼制。”司马贞《补史记序》说:“《七十列传》,取的是悬车退休的晚年之意。”器物按:《淮南子·天文篇》说:“太阳运行到悲泉,马就在这里休息,这叫作悬车。”《公羊传疏》所引的旧说就是根据这句话来的。〔六〕《说文解字》说:“狐狸……死时头朝着土丘。”《白虎通·封禅篇》说:“狐狸死时头朝土丘,是不忘本。” 〔七〕“州家”一词,郎本、程本作“皇家”,不能采用。郎本校语说:“‘皇家’一词又作‘州家’。”《三国志·吴书·太史慈传》说:“太史慈在郡中任奏曹官时,正逢郡与州之间有嫌隙,州里的奏章已经送出,太史慈早晚赶到洛阳,取来州里的奏章并截断毁坏它,于是把郡里的奏章送上。州家又另行上奏,但不再得到处理,因此被州家嫉恨。”这里的“州家”也就是州刺史。把刺史称作“州家”,大概就像把天子称作“国家”一样。唐人的诗文常把刺史称为“州家”,就是沿袭这一说法。〔八〕何本、郎本、程本、钟本把“相”作“统”。〔九〕何本、郎本、程本、钟本把“上愿”作“至愿”。〔一〇〕《汉书·刑法志》说:“宣帝下诏说:‘现在派廷史与郡守共同审理狱讼,所任官员职位低、俸禄少,因此设置廷平,秩禄六百石,员额四人;他们务必公平审理,以符合我的心意。’”注释说:“如淳说:‘根据囚犯的供词来判决狱讼之事叫作鞫,指的是疑难案件。’”又说:“二千石官员根据罪名判决后,应当上报。”颜师古说:“‘当’是处置、判决的意思。” 〔一一〕《御览》把“克”作“克”。〔一二〕“刺史”二字,拾补说:“《御览》有‘下’字。”徐氏按语说:“谨按,这大概是因为下文‘刺史不侵臣’多出了一个‘不’字,所以有人改作‘下’字。”按宋本《御览》作“不”,不作“下”。〔一三〕《御览》把“侵”作“亲”,不能作为依据。〔一四〕钟本把“久”作“大”。〔一五〕《左传》昭公元年说:“不要使它有所堵塞闭滞,以至于显露出它的本体。”杜预注说:“‘露’是瘦弱的意思;如果使它壅滞,血气就会聚集停滞,身体便会瘦弱显露。”《孟子·滕文公》说:“这是率领天下人走向瘦弱困苦。”赵岐注说:“这是引导天下人陷入瘦弱困苦之中。”《战国策·秦策》说:“士民在国内疲惫瘦弱。”高诱注说:“‘路’就是瘦弱。”《吕氏春秋·不屈篇》说:“士民疲惫瘦弱。”高诱注说:“‘潞’就是瘦弱。”按:“露”“路”“潞”的读音和意义都相同。〔一六〕《左传》僖公九年说:“恐怕在下面跌倒。”杜预注说:“‘陨越’就是跌倒、坠落。” 〔一七〕《文选》马季长《长笛赋》说:“突然消灭。”注释说:“《方言》说:‘奄,是突然的意思。’” 〔一八〕《后汉书·邓骘传》注说:“猥,是委曲的意思。” 〔一九〕《文选》朱叔元《为幽州牧与彭宠书》说:“想暂时救急。”这里“权时”就如同今天所说的“暂时”。〔二〇〕“故”字,钟本作“固”。〔二一〕《汉书·百官公卿表》在“侍中”的注释中引应劭说:“入朝侍奉天子,所以叫作侍中。”另请详见孙星衍校辑的《汉官仪》上卷。司徒、九江人朱伥〔一〕因为年老,被司隶校尉虞诩上奏弹劾〔二〕,耳目已经不聪明。他见到属官后大怒说:“处于危险之中却不扶持,跌倒了却不搀扶,那还要你这个相做什么〔三〕?君主劳苦,臣下受辱,还要这样的臣子做什么?”这时东合祭酒〔四〕周举说:“过去圣帝明王,没有谁不观测日月星辰的运行〔五〕,把它作为鉴戒;荧惑星近来多次出现异常变化,难道能亲自写奏章,秘密上报吗?”朱伥说:“可以尽自己的力量〔六〕。”周举替他起草奏章〔七〕:“臣听说《易经》说:‘上天垂示征象,显现吉凶〔八〕。’又说:‘观察天文,以考察时令的变化〔九〕。’臣私下看见九月庚辰日,本月丙辰日,荧惑星经过东井宿的辟星,金色光芒辉映交合,停留了很长时间才离去。臣的经学浅薄〔一一〕,不懂天官之学〔一二〕,但看见这种异常现象,明明白白地再次出现,实在感到惊怪。臣确实忧闷愤懑。月是太阴之精,荧惑是火星,不应当相互侵犯。臣听说,德行盛大的君主,也不能没有灾异,但应当改变施政,以便有所禳解。孔子说:‘即使是贤明的天子,遇到荧惑星异常,也一定要谋划应对〔一四〕。’祸福的征兆,应当谨慎考察并加以运用。孝宣皇帝地节元年〔一五〕,发生月食并犯荧惑星,第二年发生了霍氏之乱〔一六〕。孔子说:‘火在上面不能用手握取;荧惑星出现变化,不可放下警惕,皇帝应当修德,而且不能有止境〔一七〕。’这就是说荧惑是火的精气,尤其是史官应当加以考察的对象。楚庄王说:‘如果灾异不出现,寡人恐怕就要灭亡了〔一八〕。’如今灾变屡次出现,这是上天在帮助汉室,使国家觉醒。臣实在担心史官畏惧忌讳,不敢把话说尽〔一九〕;希望陛下深思圣明之意〔二〇〕,考察图书中的记载〔二一〕,以古今的警戒为鉴,召见正直之士,让他们尽情进言而不必避讳,亲近贤人、采纳忠言,以诚心回应人心,这就会像回声和影子一样迅速得到感应〔二二〕。宋景公说了善言,荧惑星便移动了位置,使他延年益寿〔二三〕。何况陛下是至尊〔二四〕,感应不会超过一天〔二五〕。”
书曰:‘天威棐谌。’言天德辅诚也〔二六〕。周公将没,戒成王以左右常伯〔二七〕、常任、准人、缀衣、虎贲〔二八〕。言此五官,存亡之机,不可不谨也。臣愿陛下思周旦之言,详左右清禁之内,谨供养之官,严宿卫之身,申敕屡省,务知戒慎,以退未萌,以此无疆〔二九〕。谨匍匐自力,手书密上。”上览伥表,嘉其忠谟,伥目数病,手能细书〔三0〕。诩案大臣,苟肆私意。诩坐上谢,伥蒙慰劳。〔一〕 后汉书顺纪:“永建元年,长乐少府九江朱伥为司徒。”注:“朱伥,字孙卿,寿春人也。伥音丑良反。”又来历传:“太中大夫朱伥。”注:“伥音丑羊反。”又丁鸿传:“门下由是益盛,远方至者数千人,彭城刘恺、北海巴茂、九江朱伥,皆至公卿。”又刘恺传:“伥能说经书,而用心褊狭。”又周举传:“后长乐少府朱伥代郃为司徒。”注:“伥音丑良反。”颜氏家训风操篇:“后汉有朱张字孙卿。”字作“张”,误。〔二〕 后汉书虞诩传:“虞诩,字升卿,陈国武平人也。永建元年,代陈禅为司隶校尉。”御览六四二引续汉书:“虞诩字叔卿,陈留圉人。祖为狱吏,尝效于公之治狱,及诩生,经曰:‘吾虽不及于公,子卿至丞相,冀得为九卿。’故字诩曰叔卿。至尚书令。”〔三〕 论语季氏篇:“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四〕 后汉书周磐传:“颍川太守韩崇召蔡顺为东合祭酒。”司空孔扶碑:“扶当国时,辟史晨之父为东合祭酒。”又有南合祭酒,说文许冲表:“臣父故大尉南合祭酒慎。”经典释文叙录:“陈元为司空南合祭酒。”又有西合祭酒,晋书卫玠传:“玠为太傅西合祭酒。”汉旧仪:“丞相设四科之辟,第一辟曰:德行高妙,志节清白,补西曹南合祭酒。”〔五〕 尚书尧典:“历象日月星辰。”史记五帝本纪:“数法日月星辰。”索隐:“尚书作‘历象日月’,则此言数法,是训历象二字,谓命羲、和以历数之法,观察日月星辰之早晚,以敬授人时也。”〔六〕 三国志魏书曹爽传注引魏末传:“司马懿谓李胜曰:‘今当与君别,自顾气力转微,后必不更会,因欲自力,设薄主人,生死共别,令师、昭兄弟,结君为友,不可相舍去,副懿区区之心。’”唐书白志坚传:“硁硁自力,有知数。”自力犹言自尽其力。钟本“力”作“立”,非是。〔七〕 论语宪问篇:“为命,裨谌草创之。”器按:范书周举传:“后长乐少府朱伥代郃为司徒,举犹为吏。时孙程等坐怀表上殿争功,帝怒,悉徙封远县,洛阳令促期发遣。举说朱伥曰:‘朝廷在西钟下时,非孙程等岂立?虽韩、彭、吴、贾之功,何以加诸。今忘其大德,录其小过;如道路夭折,帝有杀功臣之讥。及今未去,宜急表之。”伥曰:‘今诏怒,二尚书已奏其事,吾独表此,必致罪谴。’举曰:‘明公年过八十,位为台辅,不于今时竭忠报国,惜身安宠,欲以何求?禄位虽全,必陷佞邪之讥,谏而获罪,犹有忠贞之名。若举言不足采,请从此辞。”伥乃表谏,帝果从之。”疑此与应书载举所作奏,当为一事,而蔚宗省其表耳。〔八〕 系辞上文。〔九〕 贲卦文。〔一0〕“臣”字原无,拾补校补,今从之。〔一一〕汉书东平思王传:“诏书又敕傅相:‘自今以来,非五经之正术,敢以游猎非礼道王者,辄以名闻。’”又:“后三岁,天子诏有司曰: ‘今闻王改行自新,尊修经术。’”又翟方进传:“当以经术进,努力为诸生学问。”案汉时以经术饰吏事,故言政事者,率以经术为准绳。〔一二〕史记天官书索隐:“案天文有五官,官者,星官也,星座有尊卑,若人之官曹列位,故曰天官。”案天官谓掌天文之官,因而名其业亦曰天官,太史公自序所谓“学天官于唐都”是也。〔一三〕“臣”字原无,据拾补校补补。〔一四〕汉书天文志:“荧惑,天子理也,故曰:虽有明天子,必视荧惑所在。”隋书天文志中亦有“虽有明天子,必视荧惑所在”之文。案:开元占经三0引石氏曰:“荧惑,天子之理也,东西南北无常,五月而出。’又引荆州占曰:“荧惑,上承天一,下主司天下人臣之过,司骄、司奢、司祸、司贼、司饥、司荒、司死、司丧、司日、司直、司兵、司乱,荧惑无不主之。王者礼义,荧惑不留其国;凶殃,荧惑罚之。”〔一五〕汉书宣纪注引应劭曰:“以先者地震,山崩水出,于是改年曰地节,欲令地得其节。”
译《尚书》说:“上天的威严辅助诚信。” 意思是说,上天的德行辅助诚实。周公将要去世时,告诫成王要慎重对待左右常伯〔二七〕、常任、准人、缀衣、虎贲〔二八〕。意思是说,这五类官职关系到国家的存亡,不能不谨慎。臣希望陛下思念周旦的教诲,详察左右近臣和清禁之内的人员,谨慎安排供养之官,严格约束宿卫之人,反复告诫并多次省察,务必懂得戒惧谨慎,以便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加以消除,凭此达到长久安宁〔二九〕。臣谨此跪伏,勉力亲手书写,秘密上奏。”皇帝看了朱伥的奏表,赞赏他的忠诚谋略。朱伥的眼睛多次患病,手却还能写细小的字〔三〇〕。虞诩弹劾大臣,不过是任意发泄私意。虞诩在皇帝面前谢罪,朱伥得到慰问和慰劳。〔一〕《后汉书·顺帝纪》说:“永建元年,长乐少府、九江人朱伥任司徒。”注释说:“朱伥,字孙卿,寿春人。‘伥’读作‘丑良反’。”《来历传》又说:“太中大夫朱伥。”注释说:“‘伥’读作‘丑羊反’。”《丁鸿传》又说:“门下因此更加兴盛,远方来的人有几千人,彭城刘恺、北海巴茂、九江朱伥,都后来做到公卿。”《刘恺传》又说:“朱伥能够讲解经书,但心胸狭窄。”《周举传》又说:“后来长乐少府朱伥代替郃任司徒。”注释说:“‘伥’读作‘丑良反’。”《颜氏家训·风操篇》说:“后汉有朱张,字孙卿。”其中写作“张”,是错误的。〔二〕《后汉书·虞诩传》说:“虞诩,字升卿,陈国武平人。永建元年,代替陈禅任司隶校尉。”《御览》卷六四二引《续汉书》说:“虞诩,字叔卿,陈留圉县人。他的祖父是狱吏,曾经仿效于公审理案件;虞诩出生后,祖父说:‘我虽然赶不上于公,但希望你的儿子能做到丞相,我也希望能做到九卿。’所以给虞诩取字为叔卿。后来做到尚书令。” 〔三〕《论语·季氏篇》说:“处于危险之中却不扶持,跌倒了却不搀扶,那还要那个相做什么呢?” 〔四〕《后汉书·周磐传》说:“颍川太守韩崇征召蔡顺为东合祭酒。”《司空孔扶碑》说:“孔扶主持国政时,征召史晨的父亲为东合祭酒。”又有南合祭酒,《说文解字》许冲的表文说:“我的父亲曾任太尉南合祭酒许慎。”《经典释文·叙录》说:“陈元任司空南合祭酒。”又有西合祭酒,《晋书·卫玠传》说:“卫玠任太傅西合祭酒。”《汉旧仪》说:“丞相设置四科征辟,第一科征辟称为:德行高妙、志节清白,补任西曹南合祭酒。” 〔五〕《尚书·尧典》说:“观测日月星辰的运行。”《史记·五帝本纪》说:“推算日月星辰的运行规律。”索隐说:“《尚书》作‘历象日月’,这里说‘数法’,是解释‘历象’二字,意思是命令羲氏、和氏按照历数的方法,观察日月星辰运行的早晚,以便谨慎地把时令授予百姓。” 〔六〕《三国志·魏书·曹爽传》注引《魏末传》说:“司马懿对李胜说:‘现在将要同您分别,我自己估量气力日益衰弱,以后一定不能再见面,所以想尽自己的力量,设下薄酒款待主人,和您诀别生死,并让师、昭兄弟同您结交为友,不可舍弃您离去,以满足我诚挚的心意。’《唐书·白志坚传》说:‘坚定不移地尽自己的力量,有所知就尽数说出。’‘自力’就如同说‘竭尽自己的力量’。钟本把“力”作“立”,不对。〔七〕《论语·宪问篇》说:“起草命令,裨谌负责起草。”器物按:《后汉书·周举传》说:“后来长乐少府朱伥代替郃任司徒,周举仍任属吏。当时孙程等人因为怀着奏表上殿争功,皇帝发怒,把他们全部迁徙封到远县,洛阳令催促限期发遣。周举劝朱伥说:‘朝廷当初在西钟下时,如果没有孙程等人,哪里能够建立起来?即使是韩信、彭越、吴汉、贾复的功劳,又怎么能超过他们?现在忘记他们的大德,只记录他们的小过;如果他们像道路上的夭折者一样死去,皇帝就会受到杀害功臣的讥讽。趁他们还没有离开,应当赶快上表。’朱伥说:‘现在诏令正在震怒之中,两个尚书已经上奏了这件事,我独自为他们上表,一定会获罪受罚。’周举说:‘明公年过八十,身居台辅,若不在此时竭尽忠心报效国家,只顾爱惜自身、保全宠禄,还想得到什么?禄位即使保住了,也一定会陷入被讥为谄媚奸邪的境地;进谏而获罪,仍然可以留下忠贞的名声。如果我的话不值得采纳,请允许我从此告辞。’朱伥于是上表进谏,皇帝果然听从了。”我怀疑这件事与应劭书中记载周举所作的奏章是同一件事,只是范蔚宗删略了他的奏表。〔八〕这是《系辞上》中的文字。〔九〕这是《贲卦》中的文字。〔一〇〕原文没有“臣”字,拾补校勘补入,现从其说。〔一一〕《汉书·东平思王传》说:“诏书又告诫傅相:‘从今以后,如果不是五经中的正统学术,谁敢用游猎等不合礼法的道理来教导诸侯王,就立即把他的姓名上报。’”又说:“过了三年,天子下诏给有关官员说:‘如今听说东平王已经改过自新,尊崇并修习经术。’”《翟方进传》又说:“应当凭经术取得进身,努力学习诸生的学问。”按汉代用经术来修饰和规范吏治之事,所以谈到政事时,大都以经术作为准绳。〔一二〕《史记·天官书》索隐说:“按天文之学有五官,所谓官,就是星官;星座有尊卑之分,就像人的官署和位次一样,所以叫作天官。”按“天官”是指掌管天文的官员,因此也把他们所掌的学业称为天官,这就是太史公自序所说“向唐都学习天官”。〔一三〕原文没有“臣”字,据拾补校勘补入。〔一四〕《汉书·天文志》说:“荧惑,是天子治政之象,所以说:即使有贤明的天子,也一定要察看荧惑所在的位置。”《隋书·天文志中》也有“即使有贤明的天子,也一定要察看荧惑所在的位置”这句话。按:《开元占经》卷三〇引石氏说:“荧惑,是天子治政之象,运行在东西南北没有固定方向,五个月出现一次。”又引《荆州占》说:“荧惑上承天一之象,下主管天下臣民的过失,主管骄傲、奢侈、灾祸、盗贼、饥荒、荒歉、死亡、丧事、日食、正直、兵事和动乱;荧惑没有不主管的事情。君王若奉行礼义,荧惑就不会停留在他的国土;若有凶灾祸殃,荧惑就降罚于他。” 〔一五〕《汉书·宣帝纪》注引应劭说:“因为先前发生地震、山崩和水涌出等灾异,于是改年号为地节,希望使大地得到节制。”
〔一六〕汉书天文志:“地节元年,正月戊午,乙夜月食荧惑,荧惑在角亢,占曰:忧在宫中,非贼而盗也,有内乱,谗臣在旁,其辛酉,荧惑入氐中,氐,天子之宫,荧惑入之,有贼臣。”又曰:“ 四年,故大将军霍光夫人、显将军霍禹、范明友,奉车霍山,及诸昆弟宾婚为侍中诸曹九卿群守,皆谋反,咸伏其辜。”器案:汉书纪、传,俱载霍氏乱在地节四年,与志相合,此作明年(地节元年之明年),误,当据改。〔一七〕开元占经三0引吴龚天文书:“荧惑,火之精,其位在南方,赤帝之子,方伯之象也,为天候主气成败,司察妖孽,东西南北无有常,出则有兵,入则兵败,周旋止息,乃为死丧。”〔一八〕春秋繁露必仁且智篇:“楚庄王以天不见灾,地不见孽,则祷之于山川曰:‘天其将亡予邪?不说吾过,极吾罪也?’”案此事又见说苑君道篇、后汉书明纪永平三年诏、论衡谴告篇、渚宫旧事一。〔一九〕汉书文纪:“二年诏:‘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极言、极谏义同。〔二0〕“思”,郎本误“恩”。〔二一〕后汉书班彪传注:“图书,河图、洛书也。”又桓谭传注:“图书,即谶纬符命之类也。”汉书艺文志天文家有图书秘记十七篇。〔二二〕书大禹谟:“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后汉书郎顗传:“天之应人,敏于影响。”〔二三〕吕氏春秋制乐篇:“宋景公之时,荧惑在心,公惧,召子韦而问焉,曰:‘荧惑在心,何也?’子韦曰:‘荧惑者,天罚也;心者,宋之分野也;祸当于君。虽然,可移于宰相。’公曰:‘宰相,所与治国家也,而移死焉,不祥。’子韦曰:‘可移于民。’公曰:‘民死,寡人将谁为君乎?宁独死。’子韦曰:‘可移于岁。’公曰:‘岁害则民饥,民饥必死,为人君而杀其民以自活也,其谁以我为君乎?是寡人之命固尽已,子无复言矣。’子韦还走,北面载拜曰:‘臣敢贺君,天之处高而听卑,君有至德之言三,天必三赏君,今夕荧惑其徙三舍,君延年二十一岁。’公曰:‘子何以知之?’对曰:‘有三善言,必有三赏。荧惑必三徙舍,舍行七星,星一徙当一年,三七二十一,臣故曰君延年二十一岁矣。臣请伏于陛下以伺候之,荧惑不徙,臣请死。’公曰:‘可。’是夕荧惑果徙三舍。”案此事又见淮南道应篇、史记宋世家、新序杂事四、论衡变虚、无形二篇。〔二四〕文选东京赋:“降至尊以训慕。”注:“至尊,天子也。”〔二五〕汉书李寻传:“子孙之福,不旋日而至。”蔡邕答诏问灾异:“易传曰:‘阳感天,不旋日。’”不旋日,犹言日影不移,极言其速。〔二六〕康诰:“天畏棐忱。”汉书叙传:“幽通赋:‘实棐谌而相训。’”注引应劭曰: “棐,辅也;谌,诚也。”三国志魏书公孙瓒传注引汉晋春秋:“袁绍与公孙瓒书:‘天威棐谌。’”与此合。器案:威、畏古通,尔雅释诂:“棐,□也。”郭注、文选幽通赋注引书,“畏”皆作“威”,广雅释诂: “威,德也。”周颂有客:“既有淫威,降福孔夷。”正义:“言有德,故易福。”宣光五经从横,以德释威,当有所本。伪孔云:“天德可畏,以其辅诚。”盖不知旧训,故望文生义,而增字以解经也。又文选注引“ 谌”作“忱”,云:“‘谌’与‘忱’,古字通。”按书大诰:“天棐忱辞。”汉书孔光传引“忱”作“谌” ,孔彪碑用书文作“上帝棐谌”,诗大明:“ 天难忱斯。”说文引作“谌”,荡:“其命匪谌。”说文引作“忱”,广韵:“‘忱’与 ‘谌’同。”〔二七〕文选陈太丘碑注引汉官仪: “侍中,周官,号曰常伯,选于诸伯,言其道德可常尊也。”又东京赋注、藉田赋注、安陆王碑注引汉官仪“ 侍中,周成王常伯任侍中,殿下称制,出即陪乘,佩玺抱剑。”〔二八〕按见尚书立政,书序云:“ 周公作立政。”此云:“周公将没戒成王云云。”其说不同。考举父防,师事徐州刺史盖豫,受古文尚书,则举此说,盖亦古文师说也。〔二九〕大德本“疆”误“彊”,系后描字。〔三0〕后汉书循吏传序:“其以手迹赐方国者,皆一札十行,细书成文,勤约之风,行于上下。”
译〔一六〕《汉书·天文志》说:“地节元年正月戊午日,乙夜发生月食并犯荧惑,荧惑在角宿、亢宿,卜占说:忧患在宫中,不是外贼而是盗乱;有内部动乱,谗臣在旁。到了辛酉日,荧惑进入氐宿之中。氐宿是天子的宫殿,荧惑进入其中,表示有奸臣。”又说:“地节四年,原大将军霍光的夫人、显将军霍禹、范明友、奉车都尉霍山,以及霍氏各位兄弟和因婚姻关系成为侍中、诸曹、九卿、郡守的人,都谋反,全部伏法。”器物按:《汉书》的纪、传都记载霍氏之乱发生在地节四年,与《天文志》相合;这里写作“明年”(即地节元年的第二年),是错误的,应当据此改正。〔一七〕《开元占经》卷三〇引吴国龚氏《天文书》说:“荧惑是火的精气,位置在南方,是赤帝之子,是方伯的象征;它是上天的候气之主,主管气运的成败,掌察妖孽。它运行东西南北没有固定方向,出现就有战争,隐入就表示战争失败;回旋、停留、止息,就表示死亡和丧事。” 〔一八〕《春秋繁露·必仁且智篇》说:“楚庄王因为天上不出现灾异、地上不显现灾变,就向山川祈祷说:‘上天难道将要亡我吗?是不肯显明我的过错,要把我的罪恶推到极点吗?’”按:这件事又见于《说苑·君道篇》、《后汉书·明帝纪》永平三年诏、《论衡·谴告篇》、《渚宫旧事》卷一。〔一九〕《汉书·文帝纪》说:“二年下诏:‘举荐贤良方正、能够直言极谏的人,用来匡正我的不足。’”因此,“极言”和“极谏”的意义相同。〔二〇〕“思”字,郎本误作“恩”。〔二一〕《后汉书·班彪传》注说:“图书,就是河图、洛书。”《桓谭传》注又说:“图书,就是谶纬、符命一类的书。”《汉书·艺文志》在天文家中著录《图书秘记》十七篇。〔二二〕《尚书·大禹谟》说:“顺从正道就吉祥,违逆正道就凶险,一切都像回声和影子一样迅速应验。”《后汉书·郎顗传》说:“上天回应人事,比回声和影子还迅速。” 〔二三〕《吕氏春秋·制乐篇》说:“宋景公时,荧惑星停留在心宿,宋景公害怕,召见子韦问道:‘荧惑在心宿,是什么意思?’子韦说:‘荧惑是上天的惩罚;心宿是宋国分野;灾祸应当降临到君主身上。不过,也可以把灾祸转移给宰相。’宋景公说:‘宰相是同我一起治理国家的人,怎能把他的死转移给他?这是不祥。’子韦说:‘可以转移给百姓。’宋景公说:‘百姓死了,我将来做谁的君主?我宁可独自去死。’子韦说:‘可以转移给年成。’宋景公说:‘年成受害,百姓就会饥荒;百姓饥荒必然死亡。作为君主,却杀死自己的百姓来使自己活命,谁还会把我当作君主呢?这样看来,我的命运本来就已经尽了,你不要再说了。’子韦退下,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说:‘臣冒昧向君主道贺。上天居处高远,却能听见卑下之处;君主说了三句至善之言,上天一定会三次赏赐您。今晚荧惑一定会移动三个星舍,君主将延寿二十一年。’宋景公说:‘你凭什么知道?’子韦回答:‘有三句善言,就一定有三次赏赐。荧惑一定移动三个星舍;每一舍经过七颗星,一颗星的移动相当于一年,三乘七就是二十一年,所以臣说君主将延寿二十一年。臣请求伏在陛下台阶下等候察看;如果荧惑不移动,臣请求处死。’ 宋景公说:“可以。”当天晚上,荧惑果然移动了三个星舍。按:这件事又见于《淮南子·道应篇》、《史记·宋世家》、《新序·杂事四》、《论衡·变虚篇》和《无形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二四〕《文选·东京赋》说:“降低至尊的身份来教诲仰慕者。”注释说:“至尊,就是天子。” 〔二五〕《汉书·李寻传》说:“子孙的福分,不到一天就会到来。”蔡邕回答诏书所问的灾异时说:“《易传》说:‘阳气感动上天,不到一天就会应验。’‘不旋日’,就像说日影还没有移动,极言其迅速。” 〔二六〕《康诰》说:“上天畏惧辅佐诚信之人。”《汉书·叙传》载《幽通赋》说:“确实辅佐诚信之人并相互训诫。”注文引用应劭的话说:“‘棐’是辅佐,‘谌’是诚信。”《三国志·魏书·公孙瓒传》注文引用《汉晋春秋》说:“袁绍给公孙瓒的信说:‘上天的威严辅佐诚信。’”这与这里相合。器案:‘威’和‘畏’在古代可以通用。《尔雅·释诂》说:“棐,□也。”郭璞注和《文选·幽通赋》注文引用《尚书》时,都写作“威”而不作“畏”。《广雅·释诂》说:“威,就是德。”《周颂·有客》说:“既有盛大的威德,降下的福分十分广大。”《正义》说:“是说有德,所以容易得到福。”宣光本《五经从横》把“威”解释为“德”,应当有所依据。伪孔安国传说:“上天的德行值得畏惧,因为它辅佐诚信。”大概是不知道旧有的训释,所以只根据字面牵强解释经文,又增加字句来说明经义。又《文选》注文引用“谌”作“忱”,说:“‘谌’和‘忱’是古字通用。”考察《尚书·大诰》说:“上天辅佐诚信的言辞。”《汉书·孔光传》引用“忱”作“谌”;孔彪碑引用《尚书》文字作“上帝辅佐诚信”。《诗经·大明》说:“上天实在难以诚信对待。”《说文解字》引用作“谌”;《诗经·荡》说:“他的命令并非诚信。” 《说文解字》引用作“忱”。《广韵》说:“‘忱’与‘谌’相同。” 〔二七〕《文选·陈太丘碑》注文引用《汉官仪》说:“侍中,沿袭《周官》的称号,叫作常伯,从诸伯中选拔,意思是说他的道德足以永远受到尊重。”此外,《东京赋》注、《藉田赋》注和《安陆王碑》注引用《汉官仪》说:“侍中,周成王以常伯担任侍中,在殿下代行君主之权,出行时就陪同乘车,佩带玉玺,怀抱宝剑。” 〔二八〕考察这段话见于《尚书·立政》,《书序》说:“周公作《立政》。”这里却说:“周公将死时告诫成王如此如此。”两种说法不同。考察举父防曾拜徐州刺史盖豫为师,学习古文《尚书》,所以举出这种说法;大概也是古文《尚书》的师说。〔二九〕大德本把“疆”误写作“彊”,这是后来描改的字。〔三〇〕《后汉书·循吏传序》说:“那些把亲笔手迹赐给各方国的,都是一封信十行字,用小字写成文章;这种勤勉俭约的风气,上下都在实行。”
谨按:论语:“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一〕 ”“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二〕”传曰:“心苟不竞,何惮于病。〔三〕”朱伥位极人臣,视事数年,讫无一言,弥缝时阙〔四〕。又伥年且九十,足以惛愦,义当自引,以避贤路〔五〕,就使有枉,欣以俟命耳,何能乃发忿〔六〕,欲自提理。周举为人谋而不忠〔七〕,维讫〔八〕匡陈,起自营卫。夫奉义顺之谓礼,爱人而不以德〔九〕,不可谓仁,信不由中〔一0〕,文辞何为?向遇中宗永平之政〔一一〕,救罪不暇,何慰劳之有?李统内省不疚〔一二〕,进退温雅,明主是察,终为长者〔一三〕。〔一〕 里仁文。〔二〕 学而文。〔三〕 左传僖公七年:“谚有之: ‘心则不竞,何惮于病。’”〔四〕 左传僖公二十六年:“弥缝其阙。”〔五〕 史记万石君传:“愿归丞相侯印,乞骸骨归,避贤者路。”谓避让贤者出仕之路也。〔六〕 拾补云:“‘能’衍。”识语云:“谨案:能、乃声近通用。淮南子:‘此何遽不能为福乎?’艺文类聚引‘能’作‘乃’。汉书匈奴传:‘然后乃备。’汉纪‘乃’作‘能’。此文当是‘能 ’字,后人识‘乃’于旁,错厕正文耳。”〔七〕 论语学而篇:“为人谋而不忠乎?”〔八〕 “维讫”,拾补云:“二字疑。”器案:疑是“虽讬”二字讹。〔九〕 礼记檀弓上:“君子之爱人也以德。”〔一0〕左传隐公三年:“信不由中。”〔一一〕汉书刑法志:“自建武、永平,朝无威福之臣,邑无豪杰之使,以口率计断狱,少于成、哀之间什八,可谓清矣。”〔一二〕论语颜渊篇:“内省不疚。”〔一三〕慧琳一切经音义二三引风俗通:“春秋之末,郑有贤人者着书一篇,号郑长者,谓年长德艾,事长于人,以之为长者也。”意林引风俗通:“礼云:‘群居五人,长者必异席。’今呼权贵作长者,非也。”蜀郡太守颍川刘胜季陵,去官在家,闭门却扫〔一〕,岁致敬郡县,答问而已,无所褒贬,虽自枝叶〔二〕,莫〔三〕力。太仆杜密周甫,亦去北海相,在家,每至郡县,多所陈说,笺记括属〔四〕;太守王昱,颇厌苦之,语次〔五〕:“闻得京师书,公卿举故大臣刘季陵,高士也,当急见征。”密知以见激,因曰:“ 明府在九重〔六〕之内,臣吏惶畏天威,莫敢尽情。刘胜位故大夫,见礼上宾〔七〕,俯伏甚于鳖猬,泠涩比如寒蜒〔八〕,无能往来,此罪人也〔九〕。清隽就义,隐居笃学,时所不综,而密达之,冤疑勋贤,成陈之罪,所折〔一0〕而密启之〔一一〕,明府赏刑〔一二〕得中,令问休扬〔一三〕,虽自天然之姿〔一四〕,犹有万分之一〔一五〕。诗不云乎:‘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一六〕’人情所有,庶不为阙,既不善是,多见讥论,夫何为哉?”于是昱甚悦服,待之弥厚〔一七〕。〔一〕 后汉书杜密传作“闭门扫轨 ”,李贤注:“轨,车迹也。言绝人事。”〔二〕 左传文公七年:“公族者,公室之枝叶也。”白虎通五行篇:“亲属臣谏不相去,何法?法木枝叶不相离也。”〔三〕 “莫”下,拾补云:“疑脱 ‘为致’二字。”〔四〕 拾补云:“‘括’疑‘聒’ 。”器案:广博物志十七引作“ 讬”,范书杜密传:“每谒守令,多所陈讬。”“括”当为“讬”之误,卢说非。〔五〕 史记黥布传:“从容语次,誉赫长者也。”汉书循吏黄霸传:“吏民见者,语次寻绎。”案庄子田子方篇:“胸次”,注云:“ 次,中也。”语次,犹今说话间也。〔六〕 楚辞九辩:“岂不郁陶而思君兮,君之门以九重。”〔七〕 通鉴五五作“位为大夫,见礼上宾。”胡注:“位为大夫,谓在朝列也。见礼上宾,谓郡守接遇之也。”〔八〕 西京杂记二:“元狩二年,大寒,雪深五尺许,野鸟兽皆死,牛马皆蜷缩如猬。”文选鲍照代出自北门行:“马毛缩如猬。”“ 寒蜒”,拾补曰:“范书作‘蝉’ 。”器案章怀注云:“寒蝉,谓寂默也。楚辞曰:‘悲哉,秋之为气也,蝉寂寞而无声。’”方言十一:“寒蜩,螀也,似小蝉而青。”今案:寒蜩即寒蝉,蝉之一种,至秋深天寒则不鸣,故称喑蜩。北史尉古真传:“ 瑾好学吴人摇唇振足,为人所哂,见人好笑,时论比之寒蝉。”〔九〕 后汉书杜林传注引风俗通: “若能纳而不能出,能言而不能行,讲诵而已,无能往来,此俗儒也。”器案尚书君奭:“无能往来,兹迪彝教,文王蔑德,降于国人。”伪孔传:“有五贤臣,犹曰其少,无所能往来,而五人以此道德教文王,以精微之德,下政令于国人。言虽圣人,亦须良佐。”汉书朱云传:“云数上书,言丞相韦玄成,容身保位,亡能往来。”李奇注曰:“不能有所前却也。”〔一0〕“所折”,拾补云:“疑有讹脱。”
译谨按:《论语》说:“能够用礼法和谦让来治理国家吗?这有什么困难呢?”“孔子以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的品德获得了这一切。”《左传》说:“内心如果不争强,又何必害怕困苦呢?”朱伥身居人臣最高职位,处理政务多年,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来弥补时政的缺失。况且朱伥年近九十,已经足以神志昏乱,按道理应当主动退职,为贤者让出仕进之路;即使有冤屈,也应欣然等待命运安排,怎么竟能发怒,想亲自申诉理论呢?周举替别人谋划却不忠诚;即使确实曾经匡正陈说,也只是从经营自身利益出发。奉行义理、顺从正道才叫礼;爱人却不以德行相待,不能叫作仁;诚信如果不是发自内心,那么文辞又有什么用呢?假如当时正逢汉明帝永平年间的政治,连救济罪过都来不及,哪里会有什么慰劳呢?李统内心反省而没有惭愧,进退都温和雅正,明主能够看察到这一点,最终成为有德长者。〔一〕出自《里仁》篇。〔二〕出自《学而》篇。〔三〕《左传·僖公七年》说:“有句谚语说:‘内心如果不争强,又何必害怕困苦呢?’” 〔四〕《左传·僖公二十六年》说:“弥补他的缺失。” 〔五〕《史记·万石君传》说:“希望归还丞相侯的印信,请求辞官回家,为贤者让出道路。”意思是避让贤者出仕的道路。〔六〕《拾补》说:“‘能’字是衍文。”《识语》说:“谨按:‘能’和‘乃’声韵相近,可以通用。《淮南子》说:‘这怎么就不能变成福呢?’《艺文类聚》引用时把‘能’作‘乃’。《汉书·匈奴传》说:‘然后才准备。’《汉纪》把‘乃’作‘能’。本文应当是‘能’字,后人把‘乃’字写在旁边,错杂进正文了。” 〔七〕《论语·学而》篇说:“替别人谋划,难道不忠诚吗?” 〔八〕“维讫”二字,《拾补》说:“这两个字有疑问。”器案:疑心是“虽讬”二字的讹误。〔九〕《礼记·檀弓上》说:“君子爱人,是用德行来爱他。” 〔一〇〕《左传·隐公三年》说:“诚信不是发自内心。” 〔一一〕《汉书·刑法志》说:“从建武、永平年间起,朝廷没有以威势和恩福干涉政事的大臣,乡邑也没有仗势横行的使者;按照人口比例计算,审理的案件比成帝、哀帝时期减少了十分之八,可以说是清明了。” 〔一二〕《论语·颜渊》篇说:“内心反省而没有惭愧。” 〔一三〕慧琳《一切经音义》卷二十三引用《风俗通》说:“春秋末年,郑国有一位贤人,著有一篇书,题为《郑长者》;所谓长者,是说年长而德高,处事胜过别人,因此称为长者。”《意林》引用《风俗通》说:“《礼记》说:‘五个人共同居住,长者一定另坐一席。’如今称呼权贵为长者,是不对的。” 蜀郡太守、颍川人刘胜,字季陵,离职在家,闭门谢绝来往;每年接受郡县官员的致敬,只回答询问而已,不作任何褒贬。即使自身只是枝叶般的旁支,也没有人替他出力。太仆杜密,字周甫,也辞去北海相的职务,在家中每到郡县官员来访,便多有陈说和嘱托,并写信记录、总括相关事务。太守王昱很是厌烦他,在谈话间说:“我听说收到京师的文书,公卿们推举已故大臣刘季陵,说他是高士,应当赶快征召。”杜密知道这是在故意激怒自己,于是说:“明府身处九重宫门之内,臣下和属吏都畏惧天威,没有人敢把实情全部说出。刘胜过去的职位是大夫,受到接待上宾的礼遇,却俯伏得比鳖和刺猬还厉害,言语冷涩得像寒蝉,不能与人往来,这是有罪的人。那些清秀俊异、遵行义理、隐居笃学的人,是当时社会所不能综合考察的,而我替他们通达上闻;有冤屈和疑问的人,或有功勋的贤者,凡是应当纠正的,我就为他们向您启奏。明府赏罚适当,好的声誉美名得到宣扬;即使这本来出于您的天赋,也仍然只是其中万分之一。《诗经》不是说过吗:‘先降雨到我的公田,随后才及我的私田。’人情中本来就有的事情,希望不要成为缺失;既然不能做好这些事,反而常常受到讥评,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王昱于是非常心悦诚服,待杜密更加厚重。〔一〕《后汉书·杜密传》作“闭门扫轨”,李贤注说:“轨,是车轮留下的痕迹。意思是断绝与人的交往。” 〔二〕《左传·文公七年》说:“公族,是公室的枝叶。”《白虎通·五行》篇说:“亲属和臣下进谏,为什么不能相互离弃?取法于树木的枝叶不能分离。” 〔三〕“莫”字下面,《拾补》说:“疑似脱去‘为致’二字。” 〔四〕《拾补》说:“‘括’字疑为‘聒’字。”器案:《广博物志》卷十七引用作“讬”;《后汉书·杜密传》说:“每次拜访郡守县令,都有许多陈说和嘱托。”‘括’应当是‘讬’的误字,卢氏的说法不对。〔五〕《史记·黥布传》说:“从容谈话之间,称赞赫长者。”《汉书·循吏·黄霸传》说:“官吏和百姓来见他,谈话之间便反复说明。”考察《庄子·田子方》篇说“胸次”,注文说:“次,就是中。”‘语次’就像今天所说的“说话之间”。〔六〕《楚辞·九辩》说:“难道不是内心忧郁而思念您吗?您的宫门有九重。” 〔七〕《通鉴》卷五十五作:“职位是大夫,受到接待上宾的礼遇。”胡三省注说:“职位是大夫,是说身处朝廷官员之列;受到接待上宾的礼遇,是说郡守接待他。” 〔八〕《西京杂记》卷二说:“元狩二年,天气极寒,雪深五尺左右,野鸟野兽都死了,牛马都蜷缩得像刺猬一样。”《文选·鲍照〈代出自北门行〉》说:“马毛缩得像刺猬。”‘寒蜒’,《拾补》说:《后汉书》作‘蝉’。器案:章怀太子注说:“寒蝉,是寂静无声的意思。《楚辞》说:‘悲哀啊,秋天的气象,寒蝉寂寞而没有声音。’”《方言》卷十一说:“寒蜩,是螀,像小蝉而呈青色。”如今考察,寒蜩就是寒蝉,是蝉的一种,到了深秋天气寒冷时便不鸣叫,所以又称为喑蜩。《北史·尉古真传》说:“瑾喜欢学习吴人的摇唇振足,被人讥笑;见到别人喜爱说笑,当时舆论把他比作寒蝉。” 〔九〕《后汉书·杜林传》注文引用《风俗通》说:“如果能够接受却不能施行,能够言说却不能实行,只是讲说诵读而已,不能与人交往,这是世俗的儒者。”器案:《尚书·君奭》说:“没有能力相互往来,凭此推行常道教化,文王以精微的德行,把政令施加于国人。”伪孔安国传说:“有五位贤臣,还说他们太少,没有能力相互往来;五人凭借这种道德教化文王,以精微的德行把政令施加给国人。意思是即使圣人,也需要良臣辅佐。”《汉书·朱云传》说:“朱云多次上书,说丞相韦玄成只求保全自身、保住职位,没有能力进退自如。”李奇注说:“不能有所进退。” 〔一〇〕“所折”二字,《拾补》说:“疑有讹误或脱文。”
〔一一〕器案:范书此段作“今志义力行之贤,而密达之,违道失节之士,而密纠之”。〔一二〕“刑”,大德本、何本同,范书亦作“刑”,朱藏元本、仿元本、两京本、胡本、郎本、程本、钟本、奇赏本作“贤”。〔一三〕“问”,胡本、郎本作“闻 ”。纲目集览十一:“令,善;休,美也。‘问’与‘ 闻’通,并音文运反,谓美善之名闻播扬也。”〔一四〕文选陆士衡宴玄圃园诗注引桓谭新论:“圣人天然之姿,所以绝人远者也。”后汉书第五伦传:“陛下即位,躬天然之德。”天然,犹言自然。〔一五〕淮南泰族:“夫欲治之主不世出,而可与治之臣不万一。”汉书张释之传:“有如万分一。”又谷永传:“不能褒扬万一。”师古曰:“ 言万分之一。”文选典引:“窃作典引一篇,虽不足雍容明盛万分之一,犹启发愤满,觉悟童蒙。”义俱同,为今语“万一”所本。〔一六〕小雅大田文。〔一七〕范书杜密传:“杜密字周甫,颍川阳城人也,为人沈质,少有厉俗志,为司徒胡广所辟,稍迁代郡太守,征,三迁太山太守,北海相。后密去官还家,每谒守令,多所陈讬。同郡刘胜,亦自蜀郡告归乡里,闭门扫轨,无所干及。太守王昱谓密曰: ‘刘季陵清高士,公卿多举之者。’密知昱激己,对曰:‘刘胜位为大夫,见礼上宾,而知善不荐,闻恶无言,隐情惜己,自同寒蝉,此罪人也。今志义力行之贤而密达之,违道失节之士而密纠之,使明府赏刑得中,令闻休扬,不亦万分之一乎?’昱惭服,待之弥厚。”谨按:论语:“澹台灭明,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一〕”“君子思不出其位。〔二〕”孟轲亦以为“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三〕”刘胜在约思纯〔四〕,其静已甚,若时意宴及,言论折中〔五〕,亦无嫌也。杜密婆娑〔六〕府县,干与王政,就若所云,犹有公私;既见讥切,不蹴坐谢负,而多伐善〔七〕,以为己力,〔八〕惟颜之厚〔九〕,博而俗矣〔一0〕。〔一〕 雍也篇文。〔二〕 宪问篇文。〔三〕 孟子尽心上作“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此盖记忆偶倒,在古书中往往有之。如吕氏春秋重言篇引诗“何其久也,必有以也,何其处也,必有与也”,今诗式微作“何其处也,必有与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玉篇人部仕下引论语“学而优则仕,仕而优则学”,金楼子立言下同,今论语子张篇作“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是其证。〔四〕 左传昭公二十八年:“在约思纯。”〔五〕 史记孔子世家赞:“折中于夫子。”索隐:“离骚云:‘明五帝以折中。’王叔师云:‘折中,正也。’宋均云:‘折,断也;中,当也。按言欲折断其物而用之,与度相中当,故以言其折中也。’”〔六〕 诗陈风东门之枌:“婆娑其下。”汉书叙传答宾戏:“婆娑呼术艺之场。”文选注引项岱曰:“婆娑,偃息也。”广雅释言:“ 媻娑,往来貌。”晋书王述传:“ 王昶白笺于文皇帝曰:‘昔与南阳宗世林共为东宫官属,世林少得好名,州里瞻敬,及其年老,汲汲自励,恐见废弃。世人咸共笑之。若天假其寿,致仕之车,不为此公婆娑之事。’”义与此同。〔七〕 论语公冶长:“愿无伐善,无施劳。”〔八〕 左传僖公二十四年:“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九〕 书五子之歌:“郁陶乎予心,颜厚有忸怩。”潘岳闲居赋:“虽吾颜之云厚,犹内媿于宁、蘧。”〔一0〕困学纪闻十二:“为杜密之居乡,犹效陈孟公、杜季良也;为刘胜之居乡,犹效张伯松、龙季高也;制行者宜知所择。”胡氏读史管见四:“或问:‘刘胜、杜密,所处谁贤?’曰:‘胜贤。如密之论,轩扬激发,固非常士所及;然胜之行,深潜静退,可为乡里之式。如密之论,非惟犯出位之讥,亦取祸辱之道也;遇王昱贤者,故能容之耳。’”陆树声长水日钞曰:“余以为为刘胜易,为杜密难。使密所陈讬,一出于公,而足以取信则可;不然,则宁为刘季陵者之不至失己也。此鲁男子所谓:‘以我之不可,学柳下惠之可。’”
声音第六
译〔一一〕器案:《后汉书》这一段作:“如今对于立志守义、努力实行的贤者,杜密就替他们通达上闻;对于违背正道、丧失操守的人,杜密就加以纠举。” 〔一二〕“刑”字,大德本、何本相同,《后汉书》也作“刑”;朱藏元本、仿元本、两京本、胡本、郎本、程本、钟本、奇赏本作“贤”。〔一三〕“问”字,胡本、郎本作“闻”。《纲目集览》卷十一说:“‘令’是善,‘休’是美;‘问’与‘闻’相通,都读作文运切,意思是美善的名声传播开来。” 〔一四〕《文选·陆士衡〈宴玄圃园〉诗》注文引用桓谭《新论》说:“圣人具有天然的资质,因此远远超越常人。”《后汉书·第五伦传》说:“陛下即位以来,亲自具备天然的德行。”‘天然’就像说自然、本来如此。〔一五〕《淮南子·泰族》说:“想要治理好国家的君主,不是每一世都有;可以和他共同治理的臣子,也不是万分之一。”《汉书·张释之传》说:“即使有万分之一。”又《汉书·谷永传》说:“不能褒扬其万分之一。”颜师古说:“意思是万分之一。”《文选·典引》说:“我私下写作《典引》一篇,虽不足以从容地彰明盛德的万分之一,却还能抒发郁结的情志,使蒙昧的后学有所觉悟。”这些意义都相同,是今天“万一”一词的来源。〔一六〕出自《诗经·小雅·大田》。〔一七〕《后汉书·杜密传》说:“杜密字周甫,是颍川阳城人。他为人深沉质朴,年轻时就有砥砺风俗的志向,被司徒胡广征召,逐渐升任代郡太守;奉召入朝后,三次升迁为太山太守、北海相。后来杜密辞官回家,每次拜访郡守县令,都有许多陈说和嘱托。同郡的刘胜,也从蜀郡告老回到乡里,闭门扫除车迹,不与外界干涉往来。太守王昱对杜密说:‘刘季陵是清高之士,公卿中有很多人推举他。’杜密知道王昱是在激怒自己,回答说:‘刘胜的职位是大夫,受到接待上宾的礼遇,却知道善事不推荐,听到恶事不发言,隐瞒实情、爱惜自己,和寒蝉一样沉默,这是有罪的人。如今对于立志守义、努力实行的贤者,我杜密替他们通达上闻;对于违背正道、丧失操守的人,我杜密就加以纠举;使明府赏罚适当,美好的声誉得到宣扬,这不也是万分之一吗?’王昱惭愧而心悦诚服,待杜密更加厚重。” 谨按:《论语》说:“澹台灭明不是公事,从来不到子游的居室去。”“君子思考问题不超出自己的职位。”孟轲也认为:“得志时便兼济天下,不得志时便独善其身。”刘胜身处困厄而思想纯正,他的沉静已经过分了;如果时常参与宴会,言论能够持平适中,也没有什么可嫌弃的。杜密却在郡县之间奔走周旋,干预王政;即使按照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仍然有公私之分。既然受到讥刺责备,不但不惭愧谢罪,反而大肆夸耀自己的善行,把功劳说成是自己的力量;只是脸皮太厚,见闻虽广,却流于世俗了。〔一〕出自《雍也》篇。〔二〕出自《宪问》篇。〔三〕《孟子·尽心上》作:“不得志时便独善其身,得志时便兼善天下。”这里大概是偶然记倒了次序,这种情况在古书中往往有。例如《吕氏春秋·重言》篇引用《诗经》说:“为什么这样久呢?一定有缘故;为什么停留在那里呢?一定有所等待。”如今《诗经·式微》作:“为什么停留在那里呢?一定有所等待;为什么这样久呢?一定有缘故。”《玉篇》在“人部·仕”字下引用《论语》说:“学习有余力就去做官,做官有余力就来学习。”《金楼子·立言下》也相同;如今《论语·子张》篇作:“做官有余力就来学习,学习有余力就去做官。”这就是证据。〔四〕《左传·昭公二十八年》说:“身处困约而思想纯正。” 〔五〕《史记·孔子世家赞》说:“以孔子的意见作为折中标准。”《索隐》说:《离骚》说“彰明五帝以作折中”;王逸说:“折中,就是端正。”宋均说:“折,是裁断;中,是适当。意思是想裁断事物而使用它,使它与尺度相合,所以用‘折中’来表达。” 〔六〕《诗经·陈风·东门之枌》说:“在树下婆娑起舞。”《汉书·叙传·答宾戏》说:“在技艺的场所中来回周旋。”《文选》注文引用项岱的话说:“婆娑,是休息的意思。”《广雅·释言》说:“媻娑,是来往的样子。”《晋书·王述传》说:“王昶给文皇帝写信说:‘过去我和南阳的宗世林共同担任东宫官属,世林年轻时很容易获得美名,州里的人都仰望敬重他;到了年老时,仍急切地自我勉励,害怕被废弃,世人都一起笑他。假如上天赐给他长寿,到了应当乘致仕之车的时候,也不会做这种婆娑周旋的事情。’”这里的意义与本文相同。〔七〕《论语·公冶长》说:“希望不要夸耀自己的长处,也不要夸说自己的功劳。” 〔八〕《左传·僖公二十四年》说:“贪取上天的功劳,把它说成自己的力量。” 〔九〕《尚书·五子之歌》说:“我的内心忧郁啊,脸皮厚得自己也感到惭愧。”潘岳《闲居赋》说:“即使我的脸皮这样厚,内心仍然对宁武子、蘧伯玉感到惭愧。” 〔一〇〕《困学纪闻》卷十二说:“杜密居住乡里时,还效法陈孟公、杜季良;刘胜居住乡里时,还效法张伯松、龙季高。操守品行的人应当知道选择效法谁。”胡氏《读史管见》卷四说:“有人问:‘刘胜、杜密,处世时谁更贤?’回答说:‘刘胜贤。像杜密那样议论,昂扬激发,本来不是平常士人所能做到的;然而刘胜的行为深沉、潜藏、安静、退让,可以作为乡里的榜样。像杜密那样议论,不仅会受到越出职位本分的讥刺,也是招致祸辱的道路;只是遇到王昱这样的贤者,所以能够容忍他。’陆树声《长水日钞》说:‘我认为,做刘胜容易,做杜密困难。假如杜密所陈说和嘱托的事情全都出于公心,并且足以取得信任,那就可以;否则,还不如做刘季陵那样的人,不至于丧失自我。这正是鲁男子所说的:“因为我做不到,所以学习柳下惠做得到的事。”’ 声音第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