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四
集古录。目录类二【金石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集古录十卷,宋欧阳修撰。修有诗本义,已着録。古人法书惟重真迹,自梁元帝始集録碑刻之文为碑英一百二十卷,见所撰金楼子,是为裒辑金石之祖。今其书不传,曽巩欲作金石録而未就,仅制一序,存元丰类稿中。修始采摭佚逸,积至千卷,撮其大要,各为之説。至嘉祐治平间,修在政府,又各书其卷尾,于是文或小异,盖随时有所窜定也。修自书其后,题嘉祐癸夘至熙宁二年己酉。修季子棐复摭其略,别为目録。上距癸卯盖六年,而棐记称録既成之八年,则是録之成当在嘉祐六年辛丑为真迹。跋尾则多系治平初年所书,亦间有在熙宁初者。知棐之目録固承修之命而为之也。诸碑跋今皆具修集中,其跋自为书,则自宋方崧卿衷聚真迹刻于庐陵曽宏父石刻铺叙,称有二百四十六跋。陈振孙书録解题称有三百五十跋。修子棐所记则曰二百九十六跋。修又自云四百余篇有跋。近日刻集古録者为之説曰:世传集古跋四百余篇,而棐乃谓二百九十六。虽是时修尚无恙,然续跋不应多逾百篇,因疑写本误以三百为二百。以今考之,则通此十卷乃正符四百余跋之数,盖以集本与真迹合编,与専据集本者不同。宋时庐陵之刻本今已不传,无从核定,不必以棐记为疑矣。是书原本但随得随录,不复诠次年月,故修之自叙曰:有卷帙而无时世先后,盖其取多而未巳也。近来刻本乃以时代先后为序,而于每卷之末附列原本卷帙次第,转有年月倒置更易补正之处。故钱曽读书敏求记以为失其初意。然考毛晋跋是书曰:自序谓上自周穆王以来,则当以吉日癸巳石刻为卷首,毛伯敦三铭是作序目后所得,宜在卷末。即子棐亦未敢妄为诠次,盖周益公未能精于考订云云。据此则周必大时之本已按时世。为次其由来已久,今刻修文集者但序时代,不复存每卷末之原次,益为疎耳。今仍依见行篇次,着于録焉。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陆 费 墀
集古録序
物常聚于所好,而常得于有力之彊。有力而不好,好之而无力,虽近且易,有不能致之。象犀虎豹,蛮夷山海,杀人之兽,然其齿角皮革可聚而有也。玉出昆仑,流沙万里之外,经十余译,乃至乎中国。珠出南海,常生深渊,采者腰絙而入水,形色非人,往往不出。则下饱蛟鱼。金矿于山,凿深而穴逺,篝火糇粮,而后进。其崖崩窟塞,则遂葬于其中者,率常数十百人。其逺且难,而又多死祸,常如此。然而金玉珠玑,世常兼聚而有也。凡物好之而有力,则无不至也。汤盘,孔鼎,岐阳之鼓,岱山,邹峄,防稽之刻石,与夫汉魏已来圣君贤士桓碑彛器铭诗序记,下至古文籀篆分▯诸家之字书,皆三代以来至宝怪竒伟丽工妙可喜之物。其去人不逺,其取之无祸,然而风霜兵火,湮沦磨灭,散弃于山崖墟莽之间,未尝収拾者,由世之好者少也。幸而有好之者,又其力或不足,故仅得其一二,而不能使其聚也。夫力莫如好,好莫如一。予性颛而嗜古,凡世人之所贪者,皆无欲于其间。故得一其所好于斯,好之已笃,则力虽未足,犹能致之。故上自周穆王以来,下更秦汉隋唐五代,外至四海九州,名山大泽,穷崖絶谷,荒林破冢,神仙鬼物,诡怪所传,莫不皆有。以为集古録,以谓转【一作传】写失眞,故因其石本轴而藏之,有卷帙次第,而无时世之先后。葢其取多而未巳,故随其所得而録之。又以谓聚多而终必散,乃撮其大要,别为録目,因并载夫可与史传正其阙谬者,以传后学,庶益于多闻。或讥予曰:“物多则其势难聚,聚久而无不散,何必区区于是哉?”予对曰:“足吾所好,玩而老焉,可也。象犀金玉之聚,其能果不散乎?”予固未能以此而易彼也。庐陵欧阳修序
在昔,洛阳与余游者,皆一时豪儁之士也。而陈郡谢希深,善评文章;河南尹师鲁,辨论精博。余每有所作,二人者必伸纸疾读,便得余深意。以示他人,亦或时有所称,皆非余所自得者也。宛陵梅圣俞,善人君子也。与余共处穷约,每见余小有可喜事,懽然若在诸已。自三君之亡,余亦老且病矣。此叙之作,既无谢尹之知音,而集録成书,恨圣俞之不见也。悲夫!嘉祐八年,岁在癸夘,七月二十四日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四 《集古录》。目录类二【金石之属】提要。臣等恭谨考察:《集古录》十卷,宋代欧阳修撰写。欧阳修另有《诗本义》,已经著录。古人对书法作品只重视真迹,从梁元帝开始汇集碑刻文字,编成《碑英》一百二十卷,见于他所撰《金楼子》,这是辑录金石文字的始祖。如今这部书已经失传,曾巩想要撰写《金石录》却没有完成,只写了一篇序,保存在《元丰类稿》中。欧阳修开始搜集散佚的金石文字,积累到一千卷,摘取其中的大要,各自加以说明。到嘉祐、治平年间,欧阳修任职政府,又分别在各卷末题写文字,于是内容有些小的差异,大概是随着时间有所删改订正。欧阳修亲自写了后记,题署从嘉祐癸卯年到熙宁二年己酉年。欧阳修的幼子欧阳棐又摘录其中的概要,另编成目录。向上追溯到癸卯年,大概有六年,而欧阳棐记载说是录成后的第八年,因此这部目录应当是在嘉祐六年辛丑年完成的,这一点是确实的。跋尾大多是在治平初年所写,也有少数是在熙宁初年写的。由此可知,欧阳棐的目录确实是奉欧阳修之命编成的。各块碑石的跋文如今都收在欧阳修文集中;至于那些跋文由欧阳修亲自书写的情况,据宋代方崧卿《衷聚真迹刻于庐陵曾宏父石刻铺叙》所称,共有二百四十六篇。陈振孙《书录解题》说有三百五十篇跋文。欧阳修之子欧阳棐所记载的则说有二百九十六篇跋文。欧阳修自己又说有四百多篇带有跋文。近来刻印《集古录》的人解释说:世间流传的《集古跋》有四百多篇,而欧阳棐却说有二百九十六篇。虽然当时欧阳修还健在,但续写的跋文不应超过一百篇,因此怀疑抄本误把“三百”写成了“二百”。如今考察这件事,十卷全部合起来,正好符合四百多篇跋文的数目,大概是把文集本和真迹合编在一起,与专门依据文集本的版本不同。宋代庐陵刻本如今已经失传,无法核对,也不必因为欧阳棐的记载而怀疑它。此书原本只是随得到随即记录,不再按照年月编排,所以欧阳修自叙说:“有卷帙的次第,却没有时代先后的次序,大概是因为所取很多而没有停止。”近来的刻本却按照时代先后编排,并且在每卷末附列原本卷帙的次序,反而出现了年月倒置、改易和补正的地方。因此钱曾在《读书敏求记》中认为这失去了原来的意旨。然而考察毛晋的跋文,他说:“自序说上自周穆王以来,那么就应当把《吉日癸巳》石刻作为卷首;《毛伯敦》三篇铭文是在作序、列目录之后才得到的,应该放在卷末。即使是欧阳棐也不敢擅自编排,大概是周益公不精于考订,等等。” 根据这些情况,那么周必大时期的版本已经按照时代编排了。编排次序的由来已经很久,如今刻印欧阳修文集的人只按照时代排列,不再保存每卷末原来的次序,就更加疏略了。现在仍旧依照现行篇次,著录于此。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后呈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集古录序》万物通常聚集在喜爱它们的人那里,也通常被有力量而强有力的人得到。有力量却不喜爱它,喜爱它却没有力量,即使东西近在眼前而且容易取得,也有得不到的。象、犀、虎、豹以及蛮夷之地和山海中的东西,都是会杀人的野兽;但它们的牙齿、角、皮革却可以搜集并据为己有。玉产于昆仑山,距离流沙万里之外,经过十多个翻译者,才能到达中国。珍珠产于南海,常常生在深水之中,采珠人腰系绳索下水,形状和肤色已经不像常人,往往不能出来,于是被蛟龙鱼类吞食。金矿在山中,开凿得深,矿穴又远,要点燃火把、携带干粮,然后才能进去。如果山崖崩塌、洞穴堵塞,那么就会葬身其中,通常一次有几十人、上百人。路途遥远而且困难,又常有死亡的祸患,往往如此。然而金、玉、珍珠和美玉,世人却常常能够兼收并蓄。凡是喜爱某物而又有力量的人,就没有不能得到的。汤盘、孔鼎、岐阳的鼓、岱山和邹峄山的刻石、防稽的刻石,以及汉魏以来圣明君主和贤士的碑刻、彝器、铭文、诗、序、记,直到古文、籀文、篆书、隶书诸家的字书,都是三代以来最珍贵、奇异、伟大、美丽、精巧而可喜爱的东西。它们距离人并不远,取得它们也没有灾祸;然而由于风霜、兵火,它们沉没、散失、磨灭,散弃在山崖、废墟和荒草之间,没有被收拾起来,原因是世上喜爱它们的人太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幸而有喜爱它们的人,但他的力量有时又不足,所以只能得到其中一两件,不能使它们聚集起来。力量没有比喜爱更强的,喜爱没有比专一更好的。我天性专一而且嗜好古物,凡是世人所贪求的东西,我都没有欲望。因此我把自己所喜爱的东西专心用在这里;喜爱已经很深,即使力量还不足,也仍然能够把它们取得。所以从上自周穆王以来,下至秦、汉、隋、唐、五代,远到四海九州,名山大泽,穷尽的山崖和绝断的山谷,荒林和破冢,神仙鬼物以及传说中的诡异怪事,没有一样不包括在内。于是编成《集古录》。我认为辗转抄写会失去真迹,因此依据碑石的拓本卷轴把它们收藏起来,有卷帙的次序,却没有按照时代先后排列。大概是因为所取得的东西很多而且还没有停止,所以随着得到什么就记录什么。又认为聚集得再多,最终也一定会散失,于是摘取其中的大要,另编成《录目》,并把那些可以用来同史传互相校正、补正缺漏和错误的内容一并记载下来,以传给后来的学者,希望有助于增加见闻。有人讥笑我说:“东西多了,势必难以聚集;聚集久了,没有不散失的,何必在这件事上如此劳心呢?”我回答说:“使我的爱好得到满足,玩赏着它们直到老去,也就可以了。象、犀、金、玉的聚集,难道果真不会散失吗?”我本来就不能用这种道理来改变另一种道理。庐陵欧阳修序 从前在洛阳同我交游的人,都是当时豪杰俊秀之士。陈郡谢希深,善于评论文章;河南尹师鲁,辨析议论精确而广博。我每次有所写作,这两个人一定展开纸张快速阅读,很快就能领会我的深意。拿给其他人看时,他们有时也会有所称许,但那些都不是我自己能够得到的评价。宛陵梅圣俞,是善良而有德行的君子。他同我一起处在困穷之中,每当看见我有一点值得高兴的事情,便欢欣得如同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自从这三位去世以后,我也已经衰老而且多病了。这篇序文写成,既没有谢希深、尹师鲁这样的知音;而这部书编成,也遗憾梅圣俞不能看见。悲哀啊!嘉祐八年,岁在癸卯,七月二十四日书写。
集古録目记【公子棐】
集古録既成之八年,家君命棐曰:「吾集録前世埋没缺落之文,独取世人无用之物而藏之者,岂徒出于嗜好之僻,而以为耳目之玩哉?其为所得,亦已多矣。故常序其説而刻之,又跋于诸卷之尾者二百九十六篇。序所谓可与史传正其阙谬者,已粗备矣。若撮其大要,别为目録,则吾未暇。然不可以阙而不备也。」棐退而悉发千卷之藏而考之曰:「呜呼,可谓详矣。葢自文武以来,迄于五代,盛衰得失,贤臣义士,奸雄贼乱之事,可以动人耳目者,至于释氏道家之言,莫不皆有。然分散零落,数千百年而后聚于此,则亦可谓难矣。其聚之既难,则其久也,又将遂散而无传,宜公之惜乎此也。」于是各取其书,撰之人,事迹之始终,所立之时世,而着之为一十卷,以附于跋尾之后。夫事必简而不烦,然后能传于久逺。今此千卷之书者,刻之金石,托之山崖,未常不为无穷之计也。然必待集録而后著者,岂非以其繁【一作多】而难于尽传哉?故着其大畧而不道其详者,公之志也。熈宁二年二月记。
右集古録序,成于嘉祐末年。其云有卷帙次第,无时世先后,葢取多而未巳,故随其所得而録之。此公述千卷,不以世代为序之意也。又云撮其大要,别为録目,因载夫可与史传正其阙谬者以传后学。此公述録目跋尾之意也。至熈宁二年,公之子叔弼记其后云:「公命棐曰:『吾跋诸卷之尾者二百九十六篇,若撮其大要,别为録目,则吾未暇。』棐乃尽发千卷,着其大畧。」自今观之,公序明言别为録目,而棐乃记公未暇之语。世传集古跋十卷,四百余篇,而棐乃谓二百九十六篇。虽是时公尚无恙,后三年方薨,然续跋才十余耳,不应多逾百篇。得非写本误以三百为二百,或棐记在熈宁之前耶?棐又云:「为十卷,附跋尾之后。」今録目自为一书,乃二十卷,不过列碑石所在及其名氏岁月,初无难者,何未暇之有?是皆可疑。姑以棐所记附公本序之后。而自周秦至于五季,皆随年代为之序,庶几时世先后,秩然不紊。间有书撰出于一手,其岁月相迩,则类而次之。又于每卷之末,备存当时卷帙之次第,既以便今,亦不失其初云集古録序经十【一作重十】葬于【一作葬于】所贪【一作所好】予固【一作吾固】
钦定四库全书
集古录巻一
宋 欧阳修 撰
古敦铭【毛伯敦,龚伯彛,伯庻父敦】
右毛伯敦铭。嘉祐中原父以翰林侍读学士出为永兴军路安抚使,其治在长安。原父博学好古,多藏古奇器物,能读古文【一作之】铭识,考知其人事迹。而长安秦汉故都,时时发掘所得,原父悉购而藏之。以予方集录古文,故每有所得,必模其铭文以见遗。此敦原父得其盖于扶风,而有此铭。原父为予考按其事云:《史记》武王克商,尚父牵牲,毛叔郑奉明水,则此铭谓郑者,毛叔郑也。铭称伯者,爵也;史称叔者,字也。敦乃武王时器也。盖余集録最后得此铭,当作录目序时,但有伯冏铭,吉日癸巳字最逺,故叙言自周穆王以来。叙已刻石,始得斯【一作此】铭,乃武王时器也。其后二铭,一得盩厔,曰龚伯尊彛;其一亦得扶风,曰伯庻父作舟姜尊敦,皆不知为何人也。三器铭文皆完可识,具列如左【右真迹】
毛伯敦铭
释文
惟二年正月初吉,王在周昭宫。丁亥,王格于宣射。毛伯入门,位中庭右。祝郑,王呼内史册命郑王曰:「郑,昔先王既命女作邑【一字未详】五邑。祝今余佳乱商,乃命锡女赤芾同冕齐黄防旗,用事郑。」拜稽首,敢对扬天子休命。郑用作朕皇考龚伯尊敦。郑其鬻寿万年无疆,子子孙孙永宝用享【薛尚功释云:惟二年正月初吉,王在周召宫。丁亥,王格于宣榭。毛伯内门立中庭佑。祝▯王呼内史册命▯王曰:「▯昔先王既命女作邑继五邑。祝今余惟疃京,乃命锡女赤芾彤冕齐黄銮旂用事。▯拜稽首,敢对扬天子休命。▯用作朕皇考龚伯尊敦。▯其眉夀万年无疆,子子孙孙永宝用享】
龚伯彛铭
释文
□作皇祖懿公文公武伯皇考龚伯尊彛□其熙万年无疆霝终霝命其子子孙孙永宝用享于宗室【薛尚功释云:□作皇祖益公文公武伯皇考龚伯□彛□其熙万年无疆令终令命其子子孙孙永宝用享于宗室】
伯庻父敦铭
释文
惟二月戊寅,伯庻父作王姑舟姜尊敦,其永宝用【薛尚功释:舟为周余,同上】
韩城鼎铭
译《集古录目录记》【欧阳修之子欧阳棐】《集古录》编成后的第八年,家父命令我说:“我收集前代被埋没、残缺、散失的文字,特意取用世人认为没有用途的东西收藏起来,难道只是出于嗜好的偏僻,把它们当作耳目之娱吗?我所得到的东西,也已经很多了。因此我常常为它们撰写说明并刻印,又在各卷末题写跋文,共二百九十六篇。序文所说可以用来同史传校正、补正缺漏和错误的内容,已经大致齐备了。至于摘取其中的大要,另编成目录,我还没有闲暇去做。然而不能因为没有完成就使它不完备。”欧阳棐退下后,全部打开收藏的一千卷加以考察,说:“唉,可以说是详尽了。大概从周文王、周武王以来,一直到五代,关于盛衰得失、贤臣义士、奸雄盗贼和动乱之事,能够触动人的耳目之处,甚至释氏、道家的言论,没有一样不包括在内。然而这些内容分散零落,经过数千百年之后才聚集在这里,也可以说是很难了。既然聚集它们很难,那么保存久了,又将会终于散失而不流传,难怪父亲珍惜这件事。”于是分别取出各部书,写明撰作者、事迹的始末以及所处的时代,编成十卷,附在跋尾之后。事情一定要简要而不烦琐,这样才能流传久远。如今这一千卷书,刻在金石上,寄托在山崖之间,没有不是为无穷久远作打算的。然而一定要等到《集古录》编成以后才著录,难道不是因为内容繁多【一作“多”】而难以全部流传吗?所以只著录它的大略而不叙述详情,这是父亲的意旨。熙宁二年二月记。右边是《集古录序》,成于嘉祐末年。其中说有卷帙的次序、没有时代先后,大概是因为所取很多而没有停止,所以随着所得之物记录。这是父亲说明一千卷不按时代编排的意思。又说摘取其中的大要,另编《录目》,并记载那些可以用来同史传校正缺漏和错误的内容,以传给后来的学者。这是父亲说明《录目》跋尾的意思。到了熙宁二年,父亲的儿子叔弼在后面记说:“父亲命令棐说:‘我在各卷末题写跋文,共二百九十六篇;如果摘取其中的大要,另编成目录,那么我还没有闲暇。’棐于是把一千卷全部打开,著录其大略。”如今看来,父亲的序明确说要另编《录目》,而棐却记载父亲说没有闲暇。世间流传的《集古跋》十卷,有四百多篇,而棐却说有二百九十六篇。虽然当时父亲还健在,后来过了三年才去世,但续写的跋文只有十多篇,不应超过一百篇。难道不是抄本误把“三百”写成“二百”,或者棐的记载是在熙宁以前写的吗?棐又说:“编成十卷,附在跋尾之后。”如今《录目》自成一书,竟有二十卷,不过列出碑石所在之处以及碑石的名称、年代,原本没有什么困难,为什么说没有闲暇?这些地方都值得怀疑。暂且把欧阳棐的记载附在欧阳修原序之后。并且从周、秦直到五代,都按照年代编排,希望时代先后秩序井然而不混乱。有时几篇文字出自同一人,年代又相近,便归类编排。又在每卷末完整保存当时卷帙的次序,既便于今天阅读,也不失去原来的面貌。集古录序经十【一作“重十”】葬于【一作“葬于”】所贪【一作“所好”】予固【一作“吾固”】钦定《四库全书》《集古录》卷一 宋 欧阳修撰 古敦铭【毛伯敦、龚伯彝、伯庶父敦】右边是《毛伯敦铭》。嘉祐年间,原父以翰林侍读学士出任永兴军路安抚使,他的治所在长安。原父博学而喜好古物,收藏了许多古代奇异器物,能够读懂古文字的铭文,考察得知器物主人的事迹。长安是秦、汉两代的旧都,那里时时有发掘所得之物,原父全都买来收藏。因为我正在汇集古文字,所以他每次有所获得,必定摹写铭文送给我。这件敦器,是原父在扶风得到器盖,并且从中获得这篇铭文的。原父替我考订这件事说:《史记》记载,周武王攻克商朝时,尚父牵着牲畜,毛叔郑捧着明水;那么这篇铭文所说的郑,就是毛叔郑。铭文称“伯”,是爵位;史书称“叔”,是字。这件敦器是周武王时期的器物。大概我在编录的最后才得到这篇铭文,写《录目序》时,只知道有《伯冏铭》,其中“吉日癸巳”这一字样最为久远,所以序文说从周穆王以来。序文已经刻在石上,后来才得到这篇铭文,原来它是周武王时期的器物。后来又有两件铭文,一件在盩厔得到,叫作《龚伯尊彝》;另一件也在扶风得到,叫作《伯庶父作舟姜尊敦》,都不知道属于什么人。三件器物上的铭文都完整可识,现依次列在下面【右边为真迹】《毛伯敦铭》释文 二年正月初吉,王在周昭宫。丁亥日,王来到宣射。毛伯入门,站在中庭右侧。祝郑,王召内史册命郑。王说:“郑,从前先王已经命令你建立城邑,兼有五邑。如今我嘉奖你平定商朝,于是命令赐给你赤色蔽膝、同冕以及齐黄防旗,用来任事于郑。”郑拜谢叩头,恭敬地颂扬天子的美好命令。郑于是为我的皇考龚伯铸造这件尊敦。愿郑长寿万年无疆,子子孙孙永远珍藏使用并享祭。【薛尚功释文说:二年正月初吉,王在周召宫。丁亥日,王来到宣榭。毛伯从内门进入,站在中庭右侧。祝▯,王召内史册命▯。王说:“▯,从前先王已经命令你建立城邑,继有五邑。如今我平定京地,于是命令赐给你赤色蔽膝、彤色冕和齐黄銮旂,用来任事。▯拜谢叩头,恭敬地颂扬天子的美好命令。▯于是为我的皇考龚伯铸造这件尊敦。愿▯长眉长寿万年无疆,子子孙孙永远珍藏使用并享祭。”】《龚伯彝铭》释文 □为皇祖懿公、文公、武伯和皇考龚伯铸造尊彝。愿□享有万年无疆的福寿,善终并享有美好命运;愿其子子孙孙永远珍藏使用,在宗室中享祭。【薛尚功释文说:□为皇祖益公、文公、武伯和皇考龚伯铸造□彝。愿□享有万年无疆的福寿,善终并享有美好命运;愿其子子孙孙永远珍藏使用,在宗室中享祭。】《伯庶父敦铭》释文 二月戊寅日,伯庶父为王姑舟姜铸造尊敦,愿其永远珍藏使用。【薛尚功释文:“舟”作“周余”,与上文相同。】《韩城鼎铭》
右原甫既得鼎韩城,遗余以其铭,而太常博士杨南仲能读古文篆籀,为余以今文写之,而阙其疑者。原甫在长安所得古奇器物数十种,亦自为《先秦古器记》。原甫博学无所不通,为余释其铭以今文,而与南仲时有不同,故并着二家所解,以竢博识君子,具之如左【右真迹】惟王九月乙亥,晋姜曰:「余惟司朕先姑君晋邦,余不【缺】安宁巠雝,明德宣【缺】我猷,用【缺】所辞辟【缺】剿防不【缺】防宠我万民,嘉遗我锡卤,赉千两。防灋文侯【缺】征绥【缺】坚久吉金,用作宝尊鼎。用康□妥,怀逺邦君子,晋姜用蕲【缺】麋寿作恵【缺】亟万年无疆,用德畯保其孙子,三寿是利。右原父所写如此隹【惟】王九月乙亥,晋姜曰:“余佳【惟】司【嗣孠同】朕先姑,君晋邦,余不叟【□今作敢者防文省】妄宁巠【经】□【雝】朙德,宣祁【省隶作防】我□用□□辝辟□【疑即母字】□久▯□防,不□【疑遂字读为坠】□【诸】□覃□【享】▯【帅】□我万民□□我□【疑易字】□【□或胷字省】□千两,勿灋文侯頵令毕【疑卑字】□【疑毌字读为贯】□【通】□征□【疑□字】汤□□【受】乆吉金,用□【伦】宝□【▯】鼎,用康□【疑西夏字】妥【妥读为谁】襄□□君子,晋姜用□【疑所字读为旂】□□□【疑衅字读为眉】□□□□【为】亟【极】万秊无彊【疆】用亯【享】用德防【疑允字】保□【其】孙子,三□是□”右嘉祐己亥歳,冯掖有得鼎韩城者,摹其欵识于石。乐安公以南仲职典书学,命释其字。谨按其铭,葢多古文竒字。古文自汉世知者已稀,字之传者,贾逵、许慎辈多无其说。葢古之事物有不与后世同者,故不能尽通其作字之本意也。其不传者,今或得于古器,无所依据,难以臆断。大抵古字多省偏防而趣简易,故隹、司、巠、▯、□等字皆假借也。郑司农说《周礼》云:“古者书仪但为义。”又云:“古者立位同字。”古文《春秋》经“公即位”为“公即立”者是也。□者,进取也,从▯,故□疑为□□【母】从女而象乳子形,故□疑为母,而□读为緐。雝用邕声,邕从巛,古文作▯。今此□从水从吕,故疑为雝。鲁字古作▯【即旅字】古人旅作□□【者】字,用□为声。葢古文鲁、旅、者三字通用,故□疑为诸。易者,篆文象蜥易形,故防疑为易,而读为锡、为赐。皆以声假借也。卤从▯【古西字】中象盐形。胃【胃】上象胃中谷形,故□胃二字。卑者从▯在甲下【▯今但用左,古者尚右,故▯在甲下为卑】故□疑为卑【亦恐借为俾读】毌【音冠】象穿宝货形。贯字从之,□或即毌字。今《毛诗》有串夷字,俗用为串穿之串,而《说文》不载,岂非□字之省也?故疑□读为贯通。从辶,凡从辶、彳之字多通用,故□疑为通。古语二字相属者,多为一字,书之。若秦钟铭有□【小字】二二方【四方】之字,是也。卤,古西字,故□疑为西夏字【秦钟铭亦有此字】妥字,说文无之,葢古绥字省糸尒,其后相承读如媠故□疑读为绥。防【音偃】石鼓文皆作防。古之旌旂悉载于车,故疑□即旂字而从车借读为祈。近尝有得敦蓝田者,二铭皆有用□万□之文,故知然也。衅今幡为许刃,而衅芑之衅【音门】用之为声。诗凫鹥【音医】在衅,又省为衅。易系辞衅,又读如尾衅【门】尾眉,声相近。又古者字音多与今异【徐▯所谓如□亦音□,衅亦音门,乃音亦仍它,皆仿此是也】岂衅眉古亦同音欤?秦钟铭亦有衅□字,故衅疑为眉。为者母猴也,从▯而象其形,故□疑为防。防字字书所无,而于文埶宜为允葢,用甽省声也。它字不可识者犹十一二,与其偏防之异者,若□□□刃□之类,皆今所不传。以小篆参求之,不能仿佛。以今揆之,其间或当时书者□器者不必无谬误矣。姑尽浅学,以塞公命云▯嘉祐壬寅冬十月,太常博士知国子监书学,豫章杨南仲识。尝观石鼔文,爱其古质,物象形埶有遗思焉。及得原甫鼎器铭,又知古之篆字,或多或省,或移之左右上下,惟其意之所欲。然亦有工拙,秦汉以来,裁归一体,故古文所见者止此。惜哉!治平甲辰正月,莆阳蔡襄商雒鼎铭。右商雒鼎铭者,原甫在长安时得之上雒。其铭云:惟十有四月,既死覇王,在下都。雝公□作▯鼎,用追享丁于皇且考,用气麋寿,万年无疆。子子孙孙,永宝用。雝公不知为何人,原甫谓古丁宁通用,葢古字简略,以意求之则得尔。而蔡君谟谓「十有四月者何」,原甫亦不能言也。治平元年中伏曰书。右器铭【钟铭二,缶器铭一,字疑非缶甗铭二,宝敦铭一】
译右边是原父得到韩城鼎后,把鼎上的铭文送给我;太常博士杨南仲能够读古文字、篆书和籀书,替我用今文字抄写,并把有疑问的地方空缺出来。原父在长安得到几十种古代奇异器物,也亲自编写了《先秦古器记》。原父博学而无所不通,替我把铭文释成今文字,但同杨南仲有时解释不同,所以把两家的解释一并著录,以等待博识君子评定,现详列如下【右边为真迹】:九月乙亥日,晋姜说:“我继承并掌管我先姑的事业,主持晋国。我不【缺】安宁巠雝,彰明德行,宣【缺】我的谋略,用【缺】所辞辟【缺】剿防不【缺】防宠爱我的万民,嘉奖并赐给我卤,赏赐千两。防灋文侯【缺】征绥【缺】坚久的吉金,用来铸造宝尊鼎。用以安康□妥,怀柔远方的邦国君子。晋姜用以祈求【缺】长寿,作成恩惠【缺】极万年无疆;凭借德行长久保佑她的孙子,三种长寿都得到利益。右边是原父所抄写的内容。九月乙亥日,晋姜说:“我继承我先姑的事业,主持晋国。我不敢妄自安宁,经过【雝】明德,宣扬【祁】我的谋略,用□□辞辟□【疑即‘母’字】□久▯□防,不□【疑为‘遂’字,读作‘坠’】□【诸】□覃□【享】▯【帅】□我万民□□我□【疑为‘易’字】□【□或为‘胷’字省】□千两,不灋文侯頵令毕【疑为‘卑’字】□【疑为‘毌’字,读作‘贯’】□【通】□征□【疑为□字】汤□□【受】久远的吉金,用□【伦】宝□【▯】鼎,用康□【疑为西夏字】妥【‘妥’读作‘谁’】襄□□君子。晋姜用□【疑为‘所’字,读作‘旂’】□□□【疑为‘衅’字,读作‘眉’】□□□□【为】极万年无疆,用享,用德防【疑为‘允’字】保□【其】孙子,三□是□。” 右边是嘉祐己亥年,冯掖得到韩城鼎后,将鼎上的款识摹刻在石上。乐安公因为南仲任职掌管书学,命令他释读鼎上的文字。我谨慎考察它的铭文,其中大多是古文字和奇异字。古文字自汉代以来,知道的人已经很少;流传下来的字,像贾逵、许慎一类人也多半没有解释。大概古代的事物有同后世不同的地方,所以不能完全通晓古人造字的本意。那些已经失传的字,如今有时能在古器物上得到,但没有依据,难以凭主观臆测断定。大体说来,古字多省略偏旁而趋向简易,所以隹、司、巠、▯、□等字都是通假字。郑司农解释《周礼》说:“古代书写礼仪,只是取其意义。”又说:“古代确定位置,使用同一个字。”古文《春秋》经把“公即位”写作“公即立”,就是这种情况。□表示进取,从▯,所以□疑为□□【母】从女,形状像哺乳孩子,因此□疑为“母”,而□读作“緐”。“雝”借用“邕”的声,邕从巛,古文写作▯。现在这个□从水、从吕,所以怀疑是“雝”。“鲁”字古代写作▯【即“旅”字】;古人把“旅”写作□□【者】字,以□作声。大概古文中的“鲁”“旅”“者”三字可以通用,所以□疑为“诸”。“易”字的篆文像蜥蜴的形状,所以防疑为“易”,而读作“锡”,又读作“赐”。这些都是依据声旁通假的情况。“卤”从▯【古代的“西”字】,“▯”中间像盐的形状。“胃”字上部像胃中容纳谷物的形状,所以□、胃二字相通。“卑”字从▯,▯在甲字之下【▯如今只使用左,古代还使用右,所以▯在甲字之下表示“卑”】,因此□疑为“卑”【也恐怕是借作“俾”来读】。“毌”【音冠】像穿过宝货的形状。“贯”字从此而来,□或许就是“毌”字。如今《毛诗》中有“串夷”一词,俗字把它用作串联、穿过的“串”,而《说文解字》没有收载,难道不是□字的省写吗?所以怀疑□读作“贯通”。凡是从辶、彳的字,往往可以通用,所以□疑为“通”。古 古语中两个彼此相连的字,常常合并为一个字,书写时就是这样。例如秦钟铭中有□【小字】二二方【四方】这样的字,便是这种情况。“卤”是古代的“西”字,所以□疑为“西夏”二字【秦钟铭中也有这个字】。“妥”字,《说文解字》没有收载,大概是古代“绥”字省去糸旁和尒旁,后来沿袭下来读作…… “媠”字,原本的[缺字],疑心应读作“绥”。“防”(音“偃”)字,石鼓文都写作“防”。古代的旌旗全都载在车上,所以疑心[缺字]就是“旂”字,只是从“车”,借读为“祈”。近来曾有人得到蓝田的敦,两个铭文都有“用[缺字]万[缺字]”的文字,因此知道确实如此。“衅”字,现在写作“许刃”切音;“衅芑”的“衅”(音“门”),是借来作声符的。《诗经》说“凫鹥”(音“医”)在衅,后来又省作“衅”。《易·系辞》有“衅”字,又读作“尾衅”(“门”切),“尾”“眉”声相近。古代的字音又多与今天不同【徐▯所说“如[缺字]亦音[缺字]”,“衅”也音“门”,“乃”音仍同“它”,都可依此类推】,难道“衅”“眉”在古代也同音吗?秦钟铭中也有“衅[缺字]”字,因此疑心“衅”就是“眉”。“为”字是母猴,从“▯”而构形,所以疑心[缺字]就是“防”。“防”字字书中没有,但从文势看应当是“允”字,大概是用“甽”省略声符写成的。其他无法辨识的字还有十分之一二;与这种偏旁“防”不同的,例如“[缺字][缺字][缺字]刃[缺字]”一类,都是今天所不流传的字。参照小篆来考求,也不能大致辨认。按今天的情况推想,其中有些或许是当时书写者或铸器者出现的讹误。姑且把我的浅薄学识全部写出,以完成您的嘱托。嘉祐壬寅年冬十月,太常博士、知国子监书学豫章杨南仲题识。我曾观赏石鼓文,喜爱它古朴质实,器物形象和字形笔势都含有古人的遗意。后来得到原甫的鼎器铭文,才知道古代的篆字,有的增多,有的省略,有的移到左右上下,全都随着所要表达的意思而定。但其中也有工整和拙劣之分。秦汉以来,字形才逐渐统一,所以今天所能见到的古文只有这些。可惜啊!治平甲辰年正月,莆阳蔡襄题识商雒鼎铭。右边这篇商雒鼎铭,是原甫在长安时从上雒得到的。铭文说:“惟十有四月,既死覇王,在下都。雝公[缺字]作[缺字]鼎,用追享丁于皇且考,用气麋寿,万年无疆。子子孙孙,永宝用。”雝公不知道是什么人。原甫说,古代“丁”“宁”通用,大概古字简略,只要按意思推求就能明白。可是蔡君谟问:“‘十有四月’是什么意思?”原甫也不能说明。治平元年中伏日题写。右边是器物铭文【钟铭二篇,缶器铭一篇,字疑似不是缶;甗铭二篇,宝敦铭一篇】。
右古器铭六,余甞见其二:曰甗,也宝龢钟也。太宗皇帝时,长安民有耕地得此甗,初无识者。其状下为鼎三足,上为方甑,中设铜箄,可以开阖,制作甚精。有铭在其侧,学士句中正工于篆籕,能识其文,曰甗也,遂藏于秘阁。余为校勘时,常阅于秘阁下。景祐中修大乐,冶工给铜,更铸编钟,得古钟有铭于腹,因存而不毁,即宝龢钟也。余知太常礼院时,常于太常寺按乐,命工扣之,与王朴夷则清声合。初,王朴作编钟皆不圆,至李照等奉诏修乐,皆以朴钟为非。及得宝龢,其▯正与朴钟同,乃知朴为有法也。嘉祐八年六月十八日书【右真迹】同前【绥和钟 宝盉 宝敦】右古器铭四。尚书屯田员外郎杨南仲为余读之。其一曰:「绥和林钟」,其文磨灭不完,而字有南仲不能识者。其二曰:「宝盉」,其文完可读,曰:「伯玉般子作宝盉,其万斯年,子子孙孙其永宝用。」其三、其四皆曰:「宝敦」,其铭文亦同曰:「惟王四年八月丁亥,散季肇作,朕王母弟姜宝敦。散季其万年,子子孙孙永宝。」葢一敦而二铭。余家集录所藏古器铭,多如此也。治平元年七月十三日,以服药假家居书【右真迹】自余集録古文所得三代器铭,必问于杨南仲、章友直暨集録成书,而南仲、友直相继以死。古文竒字,世罕识者,而三代器铭亦不复得矣。治平三年七月二十【一有八字】日【一有以字】孟飨摄事大庙斋宫书【右真迹】终南古敦铭右终南古敦铭。大理评事苏轼为鳯翔府判官,得古器于终南山下。其形制与今三礼圗所画及人家所藏古敦皆不同。初莫知为敦也。葢其铭有「宝尊敦」之文,遂以为敦尔【右集本】叔高父煮簋铭右煑簋铭曰:「叔高父作煑簋,其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原父在长安得此簋于扶风。原甫曰:「簋容四升,其形外方内圆,而小堶之,似龟有首有尾有足有甲有腹。」今礼家作簋,亦外方内圆,而其形如桶,但于其盖刻为龟形【一有尔字】与原甫所得真古簋不同【一有也字】君谟以谓礼家传其说,不见其形制,故名存实亡。原甫所见,可以正其谬也。故并録之,以见君子之于学,贵乎多见而博闻也。治平元年六月二十日书【右真迹】周穆王刻石右周穆王刻石曰:「吉日癸巳,在今賛皇坛山上。坛山在县南十三里。《穆天子传》云:「穆天子登赞皇【一有山字】以望临城,置坛。」此山遂以为名。癸巳志其日也。图经所载如此。而又别有四望山者,云是穆王所登者【一作山】据《穆天子传》但云登山,不言刻石。然字画亦奇怪。土人谓坛山为马蹬山,以其□字形类也。庆厯中,宋尚书祁在镇阳,遣人于坛山模此字;而赵州守将武臣也,遽命工凿山,取其字龛于州廨之壁。闻者为之嗟惜也。治平甲辰秋分日书【右真迹】敦□铭【周姜宝敦,张伯煑□】右伯冏敦铭曰:「伯冏父作周姜宝敦,用夙夕享用,蕲万寿。」尚书冏命序曰:「穆王命伯冏为周大仆正。」则此敦,周穆王时器也。按史记年表,自厉王以上有世次而无年数,共和以后接乎春秋年数乃详。葢自穆王传共、孝、懿、夷、厉五王而至于共和。自共和至今,葢千有九百余年。斯敦之作,在共和前五世而逺也。古之人之欲存乎乆逺者,必托于金石而后传。其堙沉埋没,显晦出入不可知。其可知者,久而不朽也。然岐阳石鼔,今皆在,而文字剥缺者十三四。惟古器铭在者皆完,则石之坚又不足恃。是以古之君子器必用铜,取其不为燥湿寒暑所变,为可贵者以此也。古之贤臣名见诗书者,常为后世想望。矧得其器读其文,器古而文竒,自可宝而藏之邪?其后张伯□铭曰:「张伯作煑□,其子子孙孙永宝用。」张伯不知何人也。三铭皆得之原父也【古集本】敦▯铭【伯冏敦 张仲▯】嘉祐六年,原父以翰林侍读学士出为永兴军路安抚使,其治在长安。原父博学好古,多藏古奇器物,而咸镐、周秦故都,其荒基破冡,耕夫牧儿往往有得,必购而藏之。以余方集古录文,乃模其铭刻以为遗故,余家集古録自周武王以来皆有者,多得于原父也。归自长安,所载盈车,而以其二器遗余。其一曰伯冏之敦,其一曰张仲之▯。其形制与今不同,而极精巧。敦、▯皆有铭,而云▯获其二,皆有葢,而上下皆铭,铭文皆同。甚矣,古之人虑逺也,知夫物必有▯,而百世之后埋没零落,幸其一在,尚冀或传尔,不然何丁宁重复若此之烦也?其于一用器为虑犹如此,则其操修施设所以垂后世者必不苟。二子名见诗书,伯冏,周穆王时人;张仲,宣王时人。太史公表次三代以来,自共和以后年世乃详。葢自共和元年逮今,千有九百余年,而穆王又共和前五世,可谓逺矣。
译右边是古器铭文六篇,我曾见过其中两件:一件是甗,另一件是宝龢钟。太宗皇帝时,长安有百姓耕地得到这件甗,当初没有人认识它。它的形制下部是鼎的三足,上部是方形的甑,中间设置铜箄,可以开合,制作十分精巧。器物侧面有铭文,学士句中正精于篆籀,能够辨认其中的文字,说这是甗,于是收藏在秘阁。我任校勘时,常在秘阁阅看它。景祐年间修造大乐,冶工领取铜料,重新铸造编钟,发现一口腹部有铭文的古钟,于是保存下来没有毁掉,就是宝龢钟。我任太常礼院时,曾在太常寺考察乐律,命工匠敲击它,声音与王朴的夷则清声相合。当初王朴制作编钟,都不浑圆;到李照等奉诏修订乐律时,都认为王朴的钟不对。等到得到宝龢钟,才发现它的形制正与王朴的钟相同,于是知道王朴是有法度的。嘉祐八年六月十八日题写【右为真迹】。同前【绥和钟、宝盉、宝敦】。右边是古器铭文四篇。尚书屯田员外郎杨南仲替我读这些铭文。其中一篇说:“绥和林钟。”铭文已经磨灭不全,其中有些字杨南仲也不能辨认。第二篇说:“宝盉。”铭文完整可读,写道:“伯玉般子作宝盉,其万斯年,子子孙孙其永宝用。”第三、第四篇都说:“宝敦。”铭文也相同:“惟王四年八月丁亥,散季肇作,朕王母弟姜宝敦。散季其万年,子子孙孙永宝。”大概是一件敦而有两篇铭文。我家《集古录》所收藏的古器铭文,多有这种情况。治平元年七月十三日,因服药请假在家居住时题写【右为真迹】。自从我编集古文,得到三代器物铭文后,总要向杨南仲、章友直请教;等到《集古录》编成,南仲、友直又相继去世。古文中的奇异字,世上很少有人认识,三代器物铭文也就再不能得到。治平三年七月二十[一处有“八”字]日[一处有“以”字],在孟飨时代理大庙斋宫事务期间题写【右为真迹】。终南古敦铭。右边是终南古敦铭。大理评事苏轼任凤翔府判官时,在终南山下得到一件古器。它的形制与今天《三礼图》所画的以及人家收藏的古敦都不同。当初没有人知道它是敦。大概因为它的铭文中有“宝尊敦”几个字,于是才把它认作敦罢了【右为集本】。叔高父煮簋铭。右边是煮簋铭,铭文说:“叔高父作煮簋,其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原父在长安从扶风得到这件簋。原甫说:“簋容量四升,形状外方内圆,而且略微下凹,像龟一样有头、有尾、有足、有甲、有腹。”如今礼家制作的簋,也是外方内圆,形状像桶,只是在它的盖上刻成龟形【一处有“尔”字】,与原甫得到的真正古簋不同【一处有“也”字】。君谟认为,礼家只是传承了关于簋的说法,没有见过它的形制,所以只留下名称而实际形制已经失传。原甫所见的簋,可以纠正这种错误。因此一并记录下来,用来说明君子求学,贵在见闻广博。治平元年六月二十日题写【右为真迹】。周穆王刻石。右边是周穆王刻石,文字说:“吉日癸巳,在今赞皇坛山上。”坛山在县城南十三里。《穆天子传》说:“穆天子登上赞皇[一处有‘山’字],来眺望临城,设置坛场。”这座山于是以此得名。“癸巳”记载的是日期。图经记载就是这样。另有一座四望山,有人说那是穆王登临的山[一处作“山”]。根据《穆天子传》,只说登山,没有说刻石。不过字形笔画也很奇异。当地人把坛山称为马蹬山,是因为它的[缺字]字形相似。庆历年间,宋尚书祁镇守镇阳,派人到坛山摹拓这些字;赵州守将是武臣,却突然命令工匠凿取山上的字,把它嵌刻在州廨的墙壁上。听到这件事的人都为此叹惜。治平甲辰年秋分日题写【右为真迹】。敦[缺字]铭【周姜宝敦,张伯煮[缺字]】。右边是伯冏敦铭,铭文说:“伯冏父作周姜宝敦,用夙夕享用,蕲万寿。”《尚书·冏命序》说:“穆王命伯冏担任周的大仆正。”那么,这件敦就是周穆王时的器物。考察《史记·年表》,厉王以前只有世系而没有年数,共和以后接连到春秋,年代才详细。大概从穆王传到共王、孝王、懿王、夷王、厉王五王,才到共和。自共和到现在,大概已有一千九百多年。这件敦制作于共和以前五世,年代相距十分遥远。古人想使名声流传久远,一定要寄托在金石上才得以传世。至于它们沉埋湮没、显现隐没、出土流传的情况,就无法知道了。能够知道的是,经过长久年代仍不朽坏。可是岐阳石鼓如今都还在,文字却已有十分之三四剥落残缺。只有保存下来的古器铭文都完整,可见石头的坚固也不足以凭恃。因此古代君子制作器物一定使用铜,是取它不受燥湿寒暑变化的特点;它之所以可贵,正在于此。古代贤臣的姓名见于《诗》《书》的,常常使后世人追慕。何况得到他们的器物,读到他们的文字;器物古老,文字奇异,难道不值得珍爱收藏吗?后来张伯[缺字]铭文说:“张伯作煮[缺字],其子子孙孙永宝用。”张伯不知道是什么人。三篇铭文都是原父得到的【古集本】。敦[缺字]铭【伯冏敦,张仲[缺字]】。嘉祐六年,原父以翰林侍读学士身份出任永兴军路安抚使,治所在长安。原父博学而喜好古物,收藏了许多古代奇异器物;而咸阳、镐京以及周、秦的故都,荒废的基址和破败的坟墓中,农夫牧童往往有所发现,他一定买来收藏。因为我正在编《集古录》文字,他便摹拓器物上的铭刻送给我,所以我家《集古录》中自周武王以来的铭文,很多都是从原父那里得到的。原父从长安回来,所载器物装满了车,并把其中两件送给我。一件是伯冏敦,另一件是张仲的[缺字]。它们的形制与今天的器物不同,却极其精巧。敦和[缺字]都有铭文;据说[缺字]得到两件,两件都有盖,而且上下都有铭文,铭文内容完全相同。古人考虑得多么长远啊!他们知道器物必然会有损坏,百代以后会被埋没、零散、残缺,幸而其中一件尚存,还希望或许能够流传;否则,为什么要这样反复郑重地铭刻,造成如此烦琐呢?他们对于一件日常使用的器物尚且考虑得如此周全,那么他们修养自身、制定施行制度以流传后世,必定不会草率。二人的姓名见于《诗》《书》:伯冏是周穆王时人,张仲是周宣王时人。太史公排列三代以来的世次,共和以后年代才详细。大概从共和元年到现在已有一千九百多年,而穆王又在共和以前五世,时间可以说十分久远了。
而斯器也,始获于吾二人,其中间晦显出入不可知,以其无文字以志之也。葢其出或非其时,而遇或非其人者,物有幸不幸也。今出而遭吾二人者,可谓幸矣,不可以不传,故为之书,且以为赠我之报。欧阳修记【右集本】张仲器铭【集本】
【医铭虽四而文则一,今类转注偏▯之或异者,分注释文四十一字于其下】
【薛尚功编鼎彛款识,有此释文五十一字,附见于此】右张仲器铭四,其文皆同,而转注偏傍左右或异,葢古人用字如此尔。嘉祐中原父在长安,获二古器于蓝田,形制皆同,有盖而上下有铭,甚矣古人之为虑逺也。知夫物必有弊,而百世之后埋没零落,幸其一在,尚冀或传尔。不然,何丁宁重复【一作复】若此之烦也?《诗》六月之卒章曰:「侯谁在矣,张仲孝友。」葢周宣王时人也,距今实千九百余年,而二器始复出。原甫藏其器,予録其文。葢仲与吾二人者,相期于二千年之间,可谓逺矣。方仲之作斯器也,岂必期吾二人者哉?葢久而必有相得者,物之常理尔。是以君子之于道,不汲汲而志常在于逺大也。原甫在长安得古器数十,作《先秦古器记》,而张仲之器其铭文五十有一,其可识者四十一,具之如左,其余以俟博学君子。石鼓文右石鼓文,岐阳石鼔,初不见称于前世,至唐人始盛称之。而韦应物以为周文王之鼓【一有至字】宣王刻诗【一有尔字】韩退之直以为宣王之鼓,在今凤翔孔子庙中,鼓有十,先时散弃于野,郑余庆置于庙,而亡其一。皇祐四年,向传师求于民间得之【一有十鼔二字】乃足。其文可见者四百六十五【一有磨灭二字】不可识者过半。余所集録,文之古者,莫先于此。然其可疑者三四:今世所有汉桓灵时碑,往往尚在,其距今未及千岁,大书深刻而磨灭者十犹八九。此鼓按太史公年表,自宣王共和元年至今嘉祐八年,实千有九百一十四年。鼓文细而刻浅,理岂得存?此其可疑者一也。其字古而有法,其言与雅颂同文,而诗书所传之外,三代文章眞迹在者惟此而已。然自汉以来,博古好竒之士皆畧而不道,此其可疑者二也。隋氏藏书最多,其志所録,秦始皇刻石,婆罗门外国书皆有,而独无石鼓遗。近録逺不宜如此,此其可疑者三也。前世传记所载古逺竒怪之事,类多虚诞而难信,况传记不载,不知韦韩二君何据而知为文宣之鼔也?隋唐古今书籍粗备,岂当时犹有所见而今不见之耶?然退之好古不妄者,余姑取以为信尔。至于字画,亦非史籀不能作也。庐陵欧阳某记,嘉祐八年六月十日书【右眞迹】秦度量铭右秦度量铭二。按顔氏家训,隋开皇二年之推与李德林,见长安官库中所藏秦铁称权,傍有鑴铭二,其文正与此二铭同。之推因言司马迁《秦始皇帝本纪》书「丞相隗林」,当依此铭作隗状,遂録二铭载之家训。余之得此二铭也,乃在秘阁校理文同家。同蜀人,自言尝游长安买得【一有此字】二物,其上刻二铭,出以示余。其一乃铜锾,不知为何器,其上有铭循环刻之,乃前一铭也。其一乃铜方版,可三四寸许,所刻乃后一铭也。考其文与家训所载正同。然之推所见是铁称权,而同所得乃二铜器。余意秦时兹二铭刻于器物者,非一也。及后又于集贤校理陆经家得一铜板,所刻与前一铭亦同,益知其然也。故并録之云。嘉祐八年七月十日书【右眞迹】秦昭和钟铭右秦昭和钟铭曰:「秦公曰不显朕皇祖受天命奄有下国十有二公。」按《史记·秦本纪》:「自非子邑秦,而秦仲始为大夫,卒庄公立,卒襄公、文公、宁公、出公、武公、德公、宣公、成公、穆公、康公、共公、桓公、景公相次立。」太史公于本纪云:「襄公始列为诸侯。」于《诸侯年表》则以秦仲为始。今据年表始秦仲,则至康公为十二公,此钟为共公时作也。据本纪自襄公始,则至桓公为十二公,而铭钟者当为景公也。故并列之,以俟博识君子。治平元年二月社前一日书【右眞迹】秦祀巫咸神文【一作《秦誓文】右秦祀巫咸神文,今流俗谓之诅楚文。其言首述秦穆公与楚成王事,遂及楚王熊相之罪。按司马迁《史记·世家》,自成王以后王名有熊良夫、熊适、熊懐、熊元,而无熊相。据文言穆公与成王盟好,而后云倍十八世之诅盟。今以《世家》考之,自成王十八世为顷襄王,而顷襄王名横,不名熊相。又以《秦本纪》与《世家》参较,自楚平王娶妇于秦,昭王时呉伐楚而秦救之,其后歴楚惠、简、声、悼、肃五王,皆寂不与秦相接。而宣王熊良夫时,秦始侵楚。至懐王熊槐、顷襄王熊横,当秦惠文王及昭襄王时,秦楚屡相攻伐。则此文所载,非懐王则顷襄王也,而名皆不同。又以十八世数之,则当是顷襄,然则相之名理不宜谬,但《史记》或失之尔。疑相传写为横也【右集本】之罘山秦篆遗文【集本】右秦篆遗文,才二十一字,曰「于久逺也,如后嗣焉,成功盛德」。臣去疾御史大夫臣德,其文与峄山碑、泰山刻石、二世诏语同,而字画皆异。惟泰山为眞,李斯篆尔。此遗者,或云麻温故学士于登州海上得片木,有此文。岂杜甫所谓「枣木传刻,肥失眞」者邪?秦泰山刻石【一作书,李斯篆后集本】
译而这两件器物,起初是被我们两人得到的;在这期间它们或隐或显、或出或入的情况无法知道,是因为没有文字来记录它们。大概它们出土时或许不是合适的时代,遇到的也或许不是合适的人,这就是器物有幸有不幸。如今出土后遇到我们两人,可以说是幸运了,不能不使它流传,所以替它写下这篇文字,也把它作为赠我器物的报答。欧阳修记【右为集本】。张仲器铭【集本】。【医铭虽有四篇,文字却相同;如今因转注字和偏旁有些不同,分别把释文四十一字注在下面。】【薛尚功编纂《鼎彝款识》,有这篇释文五十一字,附录在这里。】右边是张仲器铭四篇,文字完全相同,只是转注字和偏旁的左右有所不同,大概古人用字就是这样。嘉祐年间,原父在长安,从蓝田得到两件古器,形制完全相同,都有盖,而且上下都有铭文。古人考虑得多么长远啊!他们知道器物必然会有损坏,百代以后会被埋没、散失、残缺,幸而其中一件尚存,还希望或许能够流传;否则,为什么要这样反复郑重地铭刻,造成如此烦琐呢?《诗经·六月》的末章说:“侯谁在矣,张仲孝友。”他大概是周宣王时人,距今确实已有一千九百多年,而这两件器物才重新出土。原甫收藏器物,我记录铭文。大概张仲与我们两人相约在两千年之间,可以说相距非常遥远。当初张仲制作这两件器物时,难道一定预料到会有我们两人吗?大概年代久了必然会有彼此相遇的人,这是事物的常理。因此君子对于道,不急切求取,而志向常常在于长远和宏大。原甫在长安得到数十件古器,撰写《先秦古器记》;张仲器物的铭文共有五十一字,其中能够辨识的有四十一字,现把它们全部列在下面,其余留待博学的君子考定。石鼓文。右边是石鼓文。岐阳石鼓,起初不被前代称道,到唐代人才大力称誉它。韦应物认为是周文王的鼓【一处有“至”字】,宣王刻写的诗【一处有“尔”字】;韩退之径直认为是宣王的鼓,现存于凤翔孔子庙中。石鼓共有十面,早先散落遗弃在野外,郑余庆把它们安置到庙中,却丢失了一面。皇祐四年,向传师到民间寻找,找到了它【一处有“十鼓”二字】,于是十面石鼓才齐全。现在能够看见的文字有四百六十五字【一处有“磨灭”二字】,不能辨识的超过一半。我所收集记录的文字中,古老程度没有比它更早的。然而它有三四点令人怀疑:如今世上保存的汉桓帝、汉灵帝时期的碑刻,往往还在;它们距今还不到一千年,文字大书深刻,磨灭的十篇中也有八九篇。按太史公年表,从宣王共和元年到现在嘉祐八年,实际已有一千九百一十四年。这些鼓上的文字细小而刻得浅,按道理怎么能保存下来?这是第一点可疑之处。它的字古老而有法度,文辞与《雅》《颂》相同;除《诗》《书》所传之外,三代文章的真迹保存到今天的只有它而已。然而自汉代以来,博学好奇的人都略过它而不谈,这是第二点可疑之处。隋氏藏书最多,它的《志》中所记录的,秦始皇刻石、婆罗门外国书都有,却偏偏没有石鼓的遗文。近代的记录反而遗漏远古的东西,不应如此,这是第三点可疑之处。前代传记所记载的古远奇怪之事,大多虚妄荒诞,难以相信;何况传记根本没有记载,不知道韦、韩二位先生凭什么知道它是周文王或宣王的鼓呢?隋唐时期古今书籍大致齐备,难道当时还有所见而今天反倒看不到了吗?不过韩退之喜好古物而不妄言,我姑且采用他的说法来作为可信之据。至于字形笔画,也不是史籀不能书写的。庐陵欧阳某记,嘉祐八年六月十日题写【右为真迹】。秦度量铭。右边是秦度量铭二篇。考察《颜氏家训》,隋开皇二年,颜之推与李德林在长安官库中见到所收藏的秦代铁称权,旁边刻有两篇铭文,文字正与这两篇铭文相同。颜之推因而说,司马迁《秦始皇帝本纪》写“丞相隗林”,应当根据这篇铭文写作“隗状”,于是把两篇铭文记录下来,载入《家训》。我得到这两篇铭文,是在秘阁校理文同家。文同是蜀人,自称曾游历长安,买得[一处有“此”字]两件器物,上面刻有两篇铭文,拿出来给我看。其中一件是铜锾,不知道是什么器物,上面循环刻着一篇铭文,就是前一篇;另一件是铜方版,大约三四寸,所刻的是后一篇铭文。考察它的文字,与《家训》所载正好相同。不过我认为,秦代把这两篇铭文刻在器物上,并不只刻于一件器物。后来又在集贤校理陆经家得到一块铜板,所刻与前一篇铭文也相同,更加知道确实如此。因此一并记录下来。嘉祐八年七月十日题写【右为真迹】。秦昭和钟铭。右边是秦昭和钟铭,铭文说:“秦公说:光明显赫的我的皇祖,承受上天的命令,全面拥有天下诸国,共有十二公。”考察《史记·秦本纪》:“自非子受封于秦,秦仲开始担任大夫;秦仲死后庄公即位,庄公死后襄公、文公、宁公、出公、武公、德公、宣公、成公、穆公、康公、共公、桓公、景公相继即位。”太史公在《秦本纪》中说:“襄公开始列为诸侯。”但在《诸侯年表》中却把秦仲作为起点。如今若依据《年表》从秦仲算起,那么到康公正好是十二公,这口钟就是共公时制作的。若依据《本纪》从襄公算起,那么到桓公是十二公,铭刻此钟的就应当是景公。因此把两种说法一并列出,留待博学的人考定。治平元年二月社日前一日题写【右为真迹】。秦祀巫咸神文【一作《秦誓文》】。右边是秦祀巫咸神文,现今民间俗称它为《诅楚文》。它开头叙述秦穆公与楚成王的事情,接着说到楚王熊相的罪过。考察司马迁《史记·世家》,成王以后楚王的名字有熊良夫、熊适、熊怀、熊元,却没有熊相。根据文章所说,穆公与成王结盟交好,后来又说违背十八世前的盟誓。现在按照《世家》考察,成王之后十八世是顷襄王,而顷襄王名横,不叫熊相。又把《秦本纪》和《世家》相互参照,从楚平王到秦国娶妇,至昭王时吴国攻打楚国而秦国救楚;此后经历楚惠王、简王、声王、悼王、肃王五王,都与秦国没有交往。到宣王熊良夫时,秦国才开始侵犯楚国。至于怀王熊槐、顷襄王熊横,正当秦惠文王和昭襄王时期,秦楚多次互相攻伐。那么这篇文章所记的,不是怀王就是顷襄王,而名字都不相同。再按十八世推算,应当是顷襄王;这样看来,“相”这个名字按理不应有误,只是《史记》或许遗漏了它。我怀疑是传写时把“横”写成了“相”【右为集本】。之罘山秦篆遗文【集本】。右边是秦篆遗文,只有二十一字,说:“于久远也,如后嗣焉,成功盛德。”臣去疾,御史大夫臣德。它的文字与峄山碑、泰山刻石以及秦二世诏书的语言相同,但字形笔画都不同。只有泰山刻石是真迹,是李斯所写的篆书。这篇遗文,有人说是麻温故学士在登州海上得到一块木片,上面有这些文字。难道就是杜甫所说的“枣木传刻,肥失真”吗?秦泰山刻石【一作“书”,李斯篆;后集本】。
右秦二世诏李斯篆天下之事,固有出于不幸者矣。苟有可以用于世者,不必皆贤圣之作也。蚩尤作五兵,纣作漆器,不以一人之恶,而废万世之利也。篆字【二字一作小篆】之法出于秦李斯,斯之相秦,焚弃典籍,遂欲灭先王之法,而独以已之所作刻石而示万世,何哉【十四字一作至已之所作则为万世不可朽之计何其愚哉】按《史记》秦始皇帝行幸天下,凡六刻石,及二世立,乂刻诏书于【一作于】其旁,今皆亡矣。独泰山顶上二世【一有此字】诏,仅在所【一无二字】存数十字尔。今俗传峄山碑者,《史记》不载,又其字体差大【六字一作其字特大】不类泰山存者,其本出于徐铉【一无此六字】又有别本云【一无此字】出于夏竦家者,以今市人所鬻校之,无异【一无此十一字】自唐封演已言峄山碑非眞,而杜甫直谓枣木传刻尔,皆不足贵也【一无此五字】余友江邻几【一作休复】谪官于奉符,尝自至泰山顶上视秦所刻石处,云石顽不可镌凿,不知当时何以刻也。然而【二字一作其】四面皆【一有石字】无草木,而野火不及,故能若此之久【一有也字】然风雨所剥,其存者才此数十字【一无此三字】而已。本邻几遗余也。比今俗传峄山碑本,特为眞者尔【一无此十九字只作休复字隣几】秦峄山刻石右《秦峄山碑》者,始皇帝东巡羣臣颂德之辞。至二世时,丞相李斯始以刻石。今峄山实无此碑,而人家多有传者,各有所自来。昔徐铉在江南,以小篆驰名。郑文宝,其门人也,尝受学于铉,亦见称于一时。此本文宝云是▯所模。文宝又言,尝亲至峄山访秦碑,莫获,遂以铉所模刻石于长安。世多传之。余家集録别藏,泰山李斯所书数十字尚存,以较模本,则见眞伪之相逺也。治平元年六月立秋日【右眞迹】同前【一作秦二世诏】右邹峄山秦二世刻石,以泰山所刻较之,字之存者颇多,而磨灭尤甚。其赵婴、杨樛姓名,以《史记》考之,乃微可辨。其文曰:「大夫赵婴,五大夫杨樛。」皇帝曰:「金石刻尽始皇帝所为也。」今袭号,而金石刻凡二十九字,多于泰山存者。而泰山之石又灭「盛德」二字,其余则同。而峄山字差小,又不类泰山存者,刻画完好。而附録于【一作于】此者,古物难得,兼资博览尔。葢集録成书后八年,得此于【一作于】青州,而附之。熈宁元年秋九月六日书【右眞迹】前汉二器铭【林华宫行镫,一莲勺宫博山炉】嵗月见本文。刘原父帖近又获一铜器,刻其侧云:“林华宫行镫,重一斤十四两,五凤二年造,第一。”今附墨本上呈。右《林华宫行镫铭》一,《莲勺宫铜博山炉下盘铭》一,皆汉五凤中造。林华宫,《汉书》不载。宣帝本纪云「困于莲勺卤中」,注云「县也」,亦不云有宫。葢秦汉离宫别馆不可胜数,非因事见之,则史家不能备载也。余所集録古文,自周穆王以来,莫不有之,而独无前汉时字。求之久而不获,每以为恨。嘉祐中,友人刘原甫出为永兴守,长安秦汉古都,多古物竒器,埋没于荒基败冢,往往为耕夫牧竖得之,遂复传于人间。而原甫又雅喜藏古器,由此所获颇多,而以余方集古文,故每以其铭刻为遗。既获此二铭,其后又得谷口铜甬铭,乃甘露中造,由是始有前汉时字,以足余之所阙,而大偿其素愿焉。余所集録既博,而为日滋久,求之亦劳,得于人者颇多,而最后成余志者,原甫也。故特志之。嘉祐八年,岁在癸卯,七月二十日书【右眞迹】前汉谷口铜甬铭【岁月见本文】右汉谷口铜甬,原父在长安时得之。其前铭云:「谷口铜甬,容十」,其下灭两字。始元四年,左冯翊造。其后铭云:「谷口铜甬,容十斗,重四十斤。」甘露元年十月,计掾章平,左冯翊府下灭一字。原父以今权量校之,容三斗,重十五斤。始元、甘露皆宣帝年号【一有也字】余所集録千卷,前汉时文字,惟此与林华行镫、莲勺、博山鑪、盘铭尔。治平元年六月九日书【右眞迹】前汉鴈足镫铭【此跋本与汉二器铭、铜甬铭共为一卷】裴如晦帖煜顷尝谓周、秦、东汉,往往有铭传于世间,独西汉无有。王原叔言,华州片瓦有“元光”字,急使人购得之,乃好事者所为,非汉字也。侍坐语及公,亦谓家集所阙西汉字耳。煜守丹杨日,苏氏者出古物,有铜鴈足镫,制作精巧,因辨其刻,则黄龙元年所造。其言“荣宫”二史间,未始概见,遂摹之,欲寄左右,以为《集古録》之一事,防悲苦不果。昨偶开箧见之,谨以上献。亦闻原甫于秦中得西汉数器,不知文字与此类不?煜再拜【治平元年十二月十四日】后三年,余出守亳社,而裴如晦以疾卒于京师。明年,原甫卒于南都。二人皆年壮气盛,相次以殁,而余独岿然而存也。熈宁壬子四月【右眞迹】后汉西岳华山庙碑【岁月见本文】
译右边是秦二世诏令李斯篆书天下大事的文字,本来有些东西就是出于不幸。假如有可以用于世间的东西,也不一定都是贤圣所创制的。蚩尤制造五种兵器,纣王制造漆器,不能因为一个人的罪恶,就废弃万世的利益。篆字【“二字”一作“小篆”】的方法出自秦代李斯。李斯担任秦国丞相时,焚烧抛弃典籍,竟想灭绝先王的法度,却只把自己所作的文字刻在石上给万世看,这是为什么呢【“十四字”一作“至已之所作则为万世不可朽之计何其愚哉”】?据《史记》记载,秦始皇巡行天下,共刻了六块石碑;到秦二世即位,又把诏书刻在它们旁边,如今都已经亡佚了。只有泰山顶上秦二世的诏书还在,仅存几十个字而已。现在民间流传的峄山碑,《史记》没有记载,而且字体较大【“六字”一作“其字特大”】,不像泰山保存下来的文字;它的底本出于徐铉【一说没有这六字】,又有另一本说出自夏竦家【一说没有“又有别本云”一字】。拿现在市面上人们贩卖的本子校对,没有不同【一说没有“以今市人所鬻校之,无异”十一字】。自唐代封演已经说峄山碑不是真的,而杜甫径直说只是枣木翻刻本,都不值得珍视【一说没有末五字】。我的朋友江邻几【一作休复】因贬官任职于奉符,曾亲自到泰山顶上查看秦代刻石的地方,说石质坚硬,无法镌凿,不知道当时凭什么刻成的。然而【“二字”一作“其”】四面都【一说有“石”字】没有草木,野火也烧不到,所以能够保存这么久【一说有“也”字】;但经风雨剥蚀,保存下来的才几十个字【一说没有这三字】而已。这是邻几留给我的。与如今民间流传的峄山碑本相比,只有这个才是真本【一说没有这十九字,只作“休复字隣几”】。秦峄山刻石。右边是《秦峄山碑》,是始皇帝东巡时群臣颂扬其功德的辞文。到二世时,丞相李斯才把它刻在石上。如今峄山实际上已经没有这块碑了,但许多人家都有流传本,各自都有来源。从前徐铉在江南以擅长小篆闻名。郑文宝是他的门人,曾向徐铉求学,也在当时受到称誉。这个本子是郑文宝说由徐铉摹写的。郑文宝又说,他曾亲自到峄山寻找秦碑,没有找到,于是把徐铉摹写的本子刻在长安,世人多有流传。我家收藏的《集古录》另有藏本,泰山李斯所书的几十个字还保存着;拿它与摹本校对,就能看出真伪相差很远。治平元年六月立秋日【右边是真迹】。同前【一作“秦二世诏”】。右边是邹峄山秦二世刻石。拿它与泰山刻石相比,保存下来的字较多,但磨灭得尤其严重。其中赵婴、杨樛的姓名,依据《史记》考察,还稍微可以辨认。碑文说:“大夫赵婴,五大夫杨樛。”皇帝说:“金石刻都是始皇帝所作。”如今沿袭始皇帝的名号,金石刻共有二十九个字,比泰山保存下来的字多。泰山的石刻又磨灭了“盛德”二字,其余文字相同。峄山的字略小,也不像泰山保存下来的字,刻画却完整清楚。把它附录在这里,是因为古物难得,也可以用来广泛阅览而已。大概《集古录》成书八年后,在青州得到这件拓本,因而附在这里。熙宁元年秋九月六日书写【右边是真迹】。前汉两件器物的铭文【林华宫行镫、一件莲勺宫博山炉】,年代月份见正文。刘原父帖。最近又得到一件铜器,器物侧面刻着:“林华宫行镫,重一斤十四两,五凤二年制造,第一。”现把墨本附上呈给您。右边是《林华宫行镫铭》一篇、《莲勺宫铜博山炉下盘铭》一篇,都是汉五凤年间制造的。林华宫,《汉书》没有记载。宣帝本纪说“困于莲勺卤中”,注释说“是县”,也没有说有宫。大概秦汉时期的离宫别馆数不胜数,如果不是因事情涉及它们,史官就不能一一记载。我所收集的古文,自周穆王以来无不有之,唯独没有前汉时期的文字。寻找了很久仍未得到,常常把这当作遗憾。嘉祐年间,朋友刘原甫出任永兴太守。长安是秦汉古都,有许多古物奇器,埋没在荒废的台基和破败的坟墓中,往往被农夫牧童发现,于是又流传到民间。原甫又向来喜爱收藏古器,因此得到的很多;因为我正在收集古文,所以他常常把器物上的铭刻送给我。得到这两篇铭文以后,后来又得到谷口铜甬铭,是甘露年间制造的。从此才有了前汉时期的文字,补足了我的缺漏,也大大满足了我平素的愿望。我所收集的文字已经很广,耗费的日子也越来越久,寻找它们同样劳苦;从别人那里得到的很多,而最后成就我这项志业的人,是原甫。所以特别记下这件事。嘉祐八年,岁在癸卯,七月二十日书写【右边是真迹】。前汉谷口铜甬铭【年代月份见正文】。右边是汉代谷口铜甬,原父在长安时得到它。器物前面的铭文说:“谷口铜甬,容量十……”下面磨灭了两个字。始元四年,左冯翊制造。后面的铭文说:“谷口铜甬,容量十斗,重四十斤。”甘露元年十月,计掾章平;左冯翊府下方磨灭了一个字。原父拿现在的权量校验它,容量是三斗,重量是十五斤。始元、甘露都是宣帝的年号【一说有“也”字】。我所收集的一千卷文字中,前汉时期的文字,只有这一件以及林华行镫、莲勺宫博山炉、盘铭而已。治平元年六月九日书写【右边是真迹】。前汉雁足镫铭【这篇跋本与汉代两件器物铭、铜甬铭合为一卷】。裴如晦帖。我裴煜过去曾说,周代、秦代、东汉,往往有铭文流传于世间,唯独西汉没有。王原叔说,华州有一片瓦上有“元光”二字,赶紧派人买来,原来是好事之人伪造的,不是汉代文字。一次陪坐谈话时说到您,也认为家藏的集录中所缺的正是西汉文字。我任丹杨太守时,苏氏拿出古物,其中有一盏铜雁足灯,制作精巧,于是辨认它的刻文,原来是黄龙元年制造的。铭文中“荣宫”二字,其他史书从未大略见过,于是摹写下来,想寄给您,作为《集古录》中的一件资料;只是后来因悲苦之事未能完成。昨天偶然打开箱子看见它,谨此献上。又听说原甫在秦中得到几件西汉器物,不知其文字是否与此相类似?裴煜再拜【治平元年十二月十四日】。过了三年,我出任亳社太守,而裴如晦因病在京师去世。第二年,原甫在南都去世。两人都正当壮年、意气旺盛,却相继死亡,唯独我还孤独而坚定地活着。熙宁壬子四月【右边是真迹】。后汉西岳华山庙碑【年代月份见正文】。
右汉西岳华山庙碑文字尚完可读。其述自汉以来云:高祖初兴,改秦淫祀。太宗承循,各诏有司。其山川在诸侯者,以时祠之。孝武皇帝修封禅之礼,巡省五岳,立宫其下。宫曰集灵宫,殿曰存仙殿,门曰望仙门。中宗之世,使者持节,岁一祷而三祀。后不承前,至于亡新,寖用丘虚。建武之元,事举其中,礼从其省,但使二千石岁时往祠。自是以来,百有余年,所立碑石文字磨灭。延熹四年,▯农太守袁逢修废起顿,易碑饰阙防。迁京兆尹孙府君到,钦若嘉业,遵而成之。孙府君讳璆,其大畧如此。所谓集灵宫者,他书皆不见,惟见此碑【一有尔字】则余之集録不为无益矣【一无此十字】治平元年闰五月十六日书【右眞迹】后汉樊毅《华岳碑【岁月见本文】右汉樊毅华岳碑云:泰华之山,削成四方,其高五千仞,广十里。周礼识方氏,华谓之西岳,祭视三公者,以能兴云雨,产万物,通精气,有益于人,则祀之。故帝舜受尧亲,自巡省,暨夏殷周未之有改。秦违其典,璧遗鄗池,二世以亡。汉祖应运,礼遵陶唐,祭则获福,奕世克昌。亡新滔逆,鬼神不享。建武之初,彗扫顽凶。光和二年,有汉元舅五侯之胄,谢阳之孙,曰樊府君,讳毅,字仲德,命守斯邦。孟冬十月,斋祠西岳,以传窄狭,不足处尊卑庙舍,旧久墙屋倾亚。特部行事荀班,县令先谠,以渐补治,此其事也。又云:功曹郭敏等,遂刋▯石,铭勒鸿勲。其字画颇完,其文彬彬可喜。惟以周礼职方氏为识方氏,其字画分明,非讹缺疑,当时周礼之学自如此。葢识志其义,皆通也。治平元年五月十日书【右眞迹】同前右汉樊毅修华岳庙碑云:惟光和元年,岁在戊午,名曰咸池。季冬己巳,▯农太守河南樊君讳毅,字仲德。下车之初,恭肃神祀。西岳至尊,诏书奉祀,躬亲自往。斋室逼窄,法斋无所,于是与令巴郡朐忍先谠图议,缮故。二年正月己卯,兴就刻兹碑。号吏卒挟路,据此碑乃即时所立。而太守生称讳者,何哉?治平元年末伏日书【右眞迹】后汉修西岳庙复民赋碑【岁月见本文】右汉修西岳庙复民赋碑,云:「光和二年十二月庚午朔十三日壬午,▯农太守臣毅顿首死罪,上尚书。臣毅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谨按文书,臣以去元年十一月到官,其十二月奉祀西岳华山,省视庙舍及斋衣祭器,率皆久逺有垢。臣以神岳至尊,宜加恭肃,輙遣行事荀班与华隂令先谠,以渐缮治成就之。」又曰:「谠言,县当孔道,加奉尊岳。一岁四祠,养牲百日,用谷藁三千余斛。或有请雨斋祷役费兼倍,小民不堪有饥寒之窘,违宗神之敬。乞差诸赋,复华下十里以内民租田口算。」臣輙聼尽力奉宣诏书,思惟惠利増异复上。臣毅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上尚书。汉家制度今不复见,惟余家集録汉碑颇多,故于磨灭之余时见一二,而此碑粗完,故録其首尾以传。臣毅者樊毅也【右集本】后汉北岳碑【岁,月见本文集本】右汉北岳碑,文字残灭尤甚,莫详其所载何事。第其隐隐可见者曰「光和四年」,以此知为汉碑尔。其文防续不可次序,葢多言珪币、牲酒、黍稷、丰穰等事,似是祷赛之文。其后有二人姓名,偶可见云南阳冠军冯巡,字季祖;甘陵夏方,字伯阳。其余则莫可考矣。后汉无极山神庙碑【岁月见本文】右汉无极山神庙碑,文字磨灭断续,然寻绎次序,其可见者尚可成文云。太常臣躭丞敏顿首上尚书:谨按文书,男子常山葢高上党范迁为元氏三公神山。去年五月,常山相巡诣山请雨,山神即使高传言白国县,即与封龙灵山、无极山共兴云雨。常山相巡、元氏令王翊各以一白羊赛,复使高与迁俱诣太常为无极山神索法食。臣疑高迁言不实,輙移本国。今常山相巡书言:郡督邮言无极山体可三里所,立石为体,长二丈五尺所,山周匝二十余里。其三公封龙灵山皆得法食,乞令无极山比三山,祠牲出王家,以珪璧为信。愚臣如巡言,请少府给珪璧。故事湏报。臣躭愚戆,顿首顿首上尚书。制曰可。尚书令忠奏雒阳宫。太常承书从事。光和四年八月十七日丁酉。尚书令忠下太常躭丞敏下常山相,其奏章如此。其后遂言造庙事,而有铭。其文多不载。按汉奏章首尾皆言臣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上尚书,而此碑所载太常【一有奏字】章首尾不称死罪,而丞敏又不称臣,莫晓其制。碑后又列常山官属云:常山相南阳冯巡字季祖,元氏令王翊字元辅。云治平元年四月二日书【右眞迹】后汉桐柏庙碑【岁月见本文】
译右边是汉代西岳华山庙碑,文字还大体完整,可以读懂。碑文叙述汉代以来的情况说:汉高祖刚兴起时,改革秦代过度的祭祀。太宗承继并遵循旧制,分别诏令有关官员:诸侯国境内的山川,要按时祭祀。孝武皇帝修治封禅之礼,巡视五岳,在山下建立宫殿。宫名叫集灵宫,殿名叫存仙殿,门名叫望仙门。中宗在位时,派持节使者,每年祈祷一次、祭祀三次。后来没有承继前代,到亡新时,逐渐成为丘墟。建武初年,祭祀之事在原处恢复,礼仪从简,只派二千石官员按时前往祭祀。从那以后过了一百多年,所立碑石上的文字已经磨灭。延熹四年,▯农太守袁逢修复废弃之处、振兴衰败之事,换立碑石,修饰门阙和防卫设施。调任京兆尹的孙府君到任后,敬重并赞美这项功业,遵循袁逢的做法完成了它。孙府君名璆,大略就是这样。所谓集灵宫,其他书都没有见到,只有这块碑记载了它【一说有“尔”字】,那么我收集这些文字就不能说没有益处了【一说没有这十字】。治平元年闰五月十六日书写【右边是真迹】。后汉樊毅《华岳碑》【年代月份见正文】。右边是汉代樊毅的华岳碑。碑文说:泰华山削成四方形,高五千仞,宽十里。《周礼》称职方氏,华山称为西岳;祭祀规格视同三公,是因为它能够兴起云雨、产生万物、沟通精气,对人有益,所以祭祀它。因此帝舜接受尧的亲自巡行以来,直到夏、商、周都没有改变。秦代违背这种典制,玉璧遗失在鄗池,秦二世因此灭亡。汉高祖顺应天命,礼制遵循陶唐,祭祀便获得福祐,世代相继昌盛。亡新暴虐悖逆,鬼神不享受其祭祀。建武初年,彗星扫除顽凶。光和二年,有汉朝元舅五侯的后代、谢阳侯的孙子,名叫樊府君,讳毅,字仲德,奉命镇守此地。孟冬十月,他斋戒祭祀西岳;因为传舍狭窄,不足以安置尊卑有别的庙舍,旧日墙屋长期倾斜毁坏,于是特意命属官行事荀班、县令先谠逐步修补治理,这就是事情的经过。又说:功曹郭敏等人,于是雕刻玄石,铭刻宏大的功勋。碑中文字笔画相当完整,文辞文雅,很值得喜爱。只是《周礼》把职方氏写成识方氏,字迹清楚,不能认为是讹误或残缺;大概当时研究《周礼》的学术本来就是这样。“识”与“志”意义相通。治平元年五月十日书写【右边是真迹】。同前。右边是汉代樊毅修建华岳庙的碑。碑文说:光和元年,岁在戊午,年名叫咸池。季冬己巳日,▯农太守、河南人樊君,讳毅,字仲德,刚到任时,恭敬严肃地对待神祇祭祀。西岳最为尊贵,诏书规定奉祀,他亲自前往。斋室狭窄,依法斋戒没有地方,于是同县令、巴郡朐忍人先谠共同谋划,修缮旧有建筑。二年正月己卯日,工程兴建完成,刻立了这块碑。根据官吏士卒夹道而立的情形看,这块碑应当就是当时立即立下的。但太守在生前称自己的讳名,这是为什么呢?治平元年末伏日书写【右边是真迹】。后汉修复西岳庙、免除百姓赋税碑【年代月份见正文】。右边是汉代修复西岳庙、免除百姓赋税的碑,碑文说:“光和二年十二月庚午朔十三日壬午,▯农太守臣樊毅叩头自称死罪,上奏尚书。臣樊毅叩头叩头,自称死罪死罪。谨按文书,臣于前一年十一月到任,那年十二月奉诏祭祀西岳华山,察看庙舍以及斋服、祭器,大都年代久远而且有污垢。臣认为神岳最为尊贵,应当更加恭敬严肃,便派行事荀班和华阴令先谠,逐步修缮整治并完成它。”又说:“先谠说,县地处交通要道,又要供奉尊贵的西岳。一年四次祭祀,饲养祭牲一百天,要用谷物、藁草三千多斛。有时请求降雨而斋戒祈祷,役费加倍,百姓无法承受饥寒的困窘,也违背了尊崇神灵的敬意。请减免各种赋税,免除华山以南十里以内百姓的租税、田赋和人头税。”臣立即听从,尽力奉行并宣达诏书,思考增加恩惠利益,又上奏此事。臣樊毅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自称死罪死罪。上奏尚书。”汉家的制度如今已经再也见不到了,只有我家《集古录》中收藏的汉碑很多,所以在碑文磨灭之余还能时常看到一两处,而这块碑大体完整,因此把它的首尾都记录下来流传。臣毅就是樊毅【右边是集录本】。后汉北岳碑【年代月份见《集古录》本】。右边是汉代北岳碑,文字残缺磨灭得尤其严重,无法详细知道记载的是什么事情。只是其中隐约可以看见“光和四年”,由此知道它是汉碑。碑文残断,不能排列次序,大概多是说玉璧、币帛、祭牲、酒、黍稷、丰收等事,似乎是祈祷和报谢神灵的文辞。后来有两个人的姓名偶尔还能看见:南阳冠军人冯巡,字季祖;甘陵人夏方,字伯阳。其余的就无法考察了。后汉无极山神庙碑【年代月份见正文】。右边是汉代无极山神庙碑。文字磨灭残断,但寻绎其顺序,尚且可以把看得见的部分组成文句。太常臣躭的丞属敏叩头上奏尚书:谨按文书,男子常山人盖高、上党人范迁,为元氏县三公神山之事作证。去年五月,常山相巡到山上祈求降雨,山神便派盖高传话说,白国县应当与封龙灵山、无极山共同兴起云雨。常山相巡、元氏令王翊各用一只白羊祭谢,又派盖高和范迁一起到太常,请求为无极山神索取法食。臣怀疑盖高、范迁的话不真实,便立即移文本国。现在常山相巡的文书说:郡督邮说,无极山山体大约三里,立石作为山体,高二丈五尺左右,山周围二十多里。三公山、封龙灵山都得到法食,请求让无极山比照这三座山,祭祀所用牲畜由王家供给,以珪璧作为信物。愚臣认为应当依照常山相巡所说,请少府供给珪璧。按旧例应当上报。臣躭愚昧刚直,叩头叩头,上奏尚书。诏令说:可以。尚书令忠上奏雒阳宫。太常承接文书办理此事。光和四年八月十七日丁酉。尚书令忠将此事下达太常躭的丞属敏,再下达常山相;其奏章就是这样。后来又说到修造庙宇的事,并刻有铭文。碑文大多没有记载。考察汉代奏章,开头和结尾都说“臣某叩头叩头,自称死罪死罪,上奏尚书”,但这块碑所载太常【一说有“奏”字】奏章的开头和结尾不称死罪,而丞属敏又不称臣,不明白当时的制度是什么。碑后又列出常山的官属,说:常山相,南阳人冯巡,字季祖;元氏令王翊,字元辅。书于治平元年四月二日【右边是真迹】。后汉桐柏庙碑【年代月份见正文】。
右汉桐柏庙碑,磨灭虽不甚,而文字断续,粗可考次。葢南阳太守修庙碑也。其辞云:「延熹六年正月乙酉,南阳太守中山卢奴君。奴下正阙一字,当是其姓。又云:『尊神敬祀,立庙桐柏。春秋宗禜,灾异告变,水旱请求,位比诸侯,圣汉所尊【一作宗】太守奉祀二十余年,不复身至,遣丞行事,简畧不敬,明神弗歆,灾害以生。五岳四渎,与天合德。仲尼愼祭,常若神在。君凖则大圣,亲之桐柏来见。庙祠﨑岖逼狭,开拓神门,立阙四望,増广坛场。」又云:「执玉以沈,为民祈福,灵祗报祐,天地清和。」其大意止于如此。其后有颂,亦可读,第不见太守姓名尔。然不着他事,惟修庙祀神尔。桐柏淮渎庙也。治平元年六月十三日书【右眞迹】后汉殽阬君神祠碑【光和四年】右汉殽阬君神祠碑,在郑县。庆歴中,枢宻直学士施君为陜西都转运使,为余模此本。云碑文已磨灭,初不可辨,以麫塡其刻,稍寻其防画,命工鑴治之,乃可读。汉碑今在者,类多磨灭不完,故斯碑歴歴可见也。惟裴晔姓名,为乡人镵去矣。殽阬所以畜泄水患,据碑文云:自亡新以来废之,则前汉时已有之矣。光和中,晔为郑县令,始修复之。事见《水经》及《华州图经》。殽阬君祠,今谓之五部神庙,其像有石隄、西戍、树谷、五楼、先生、东台、御史、王翦、将军,皆莫晓其义。施君名昌言,今为泾原路安抚使【右集本】古敦铭【録目元第九百四十一】敦乃武王【下二字一作文武】韩城鼎铭【元第七百六十一】亦自【一作尝】商雒鼎铭【元附九百四十一】古器铭【元第三百七十一】存而【一无而字】同前【元第五百九十一】般子【款识法帖无子字】斯年【款识法帖无斯字】八月【款识法帖此下有初吉字】暨集録【一作古】终南古敦铭【元第二百四十一】初莫知为敦也【一无此六字】煮簋铭【元第四十一】煮【款识法帖作旅】
此葢铭
译右边是汉代桐柏庙碑。磨灭虽然不严重,但文字残断,勉强可以考察其次序。大概是南阳太守修建庙宇的碑。碑文说:“延熹六年正月乙酉日,南阳太守中山卢奴君。”其中“奴”字下面缺一个字,应当是他的姓。又说:“尊敬神灵,恭敬祭祀,在桐柏建立庙宇。春秋两季举行宗禜祭祀,发生灾异就报告变化,出现水旱便请求祈禳;地位与诸侯相当,是圣汉所尊奉【一作‘宗’】的神。太守奉祀二十多年,不再亲自前往,只派丞属办理,简略而不恭敬,神明不享用祭祀,灾害因此发生。五岳四渎与上天合有德性。孔子谨慎祭祀,常常好像神明就在眼前。君按照大圣人的准则,亲自到桐柏来察看。庙宇道路崎岖、地方狭窄,于是拓宽神门,树立阙门以便四望,扩大坛场。”又说:“执玉沉入水中,为百姓祈求福祉;神灵给予报答保佑,天地清明和顺。”大意仅止于此。后面有颂文,也还可以读出,只是看不见太守的姓名罢了。不过没有记载其他事情,只是修庙、祭祀神灵而已。桐柏是淮水的渎神庙。治平元年六月十三日书写【右边是真迹】。后汉殽阬君神祠碑【光和四年】。右边是汉代殽阬君神祠碑,在郑县。庆历年间,枢密直学士施君任陕西都转运使时,替我摹写了这个本子。他说碑文已经磨灭,起初无法辨认,于是用面粉填入刻痕,稍微寻出笔画的痕迹,再命工匠镌治,才可以读懂。如今保存下来的汉碑大多磨灭不完整,所以这块碑的文字能够清楚可见。只是裴晔的姓名被乡人凿去了。殽阬是用来蓄水、泄除水患的设施,据碑文说,自亡新以来就废弃了,那么前汉时已经有它了。光和年间,裴晔任郑县令,才开始修复它。事情见于《水经》和《华州图经》。殽阬君祠,现在称作五部神庙,神像有石堤、西戍、树谷、五楼、先生、东台、御史、王翦、将军,都没人明白其中的意义。施君名昌言,如今任泾原路安抚使【右边是集录本】。古敦铭【《集古录》目录原编第九百四十一】。敦是武王的【下两字一作文王】。韩城鼎铭【原编第七百六十一】。也自【一作“尝”】。商雒鼎铭【原编附录第九百四十一】。古器铭【原编第三百七十一】。保存着而【一说没有“而”字】。同前【原编第五百九十一】。般子【款识法帖没有“子”字】。斯年【款识法帖没有“斯”字】。八月【款识法帖在此下有“初吉”二字】。以及《集古录》【一作“古”】。终南古敦铭【原编第二百四十一】。起初没有人知道它是敦【一说没有这六字】。煮簋铭【原编第四十一】。“煮”【款识法帖作“旅”】。这是盖铭。
此腹铭
右一器,其铭云:「叔高父作煮簋,其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其容四升,外方内圜,而小堶之。望之畧似▯,有首有尾,有足有腹,有甲也。今礼家作簋,内正圜,外正方,刻葢正为▯形,犹有近也,不全与古同耳。
此铭,刘原甫在永兴得古铜簋,模其铭以见寄,其后原甫所书也。
礼家作簋,传其説,不知其形制,故名存实亡,此器可以正其缪也。甲辰正月十二日,襄。
周穆王刻石【元第七百六十一】天子登【上二字一作三】此山【一作北山】癸巳【至】如此而【十三字一作图经云癸巳志其日也】凿山【一无山字】
敦□铭【元附八百九十一】□【一作□款识法帖作匜】史记【此下一有本纪二字】治平元年正月二日书【一有此九字】
敦医铭【元无卷第】
张仲器铭【元第八百九十一】古人【一作古之人】嘉祐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一有此十二字】
石鼓文【元第二百一】右石鼓文【此下一有在字】千有【一无有字】独无石鼔【此下一有文字】犹有【一作独冇】
秦度量铭【元第六百六十一】
秦昭和钟铭【元第三百四十一】
秦祀巫咸神文【元第四百一】熊适【一作啇】
又别本秦祀巫咸神文【祀朝那文附】
右秦祀巫咸神文,今流俗谓之诅楚文者【一无此字】以其言楚王熊相之罪也。史记世家,楚自成王以后,王名【一无此二字】有熊疑、熊良夫、熊啇、熊槐、熊元,而无熊相。诅【一作据】文言穆公与成王盟好,而后云【一无此二字】倍十八世之诅盟,则秦【一无此二字】自穆公十八世为惠文王也。又按秦本纪与楚世家,自平王娶妇于秦,其后累世不以兵交,至宣王熊良夫时,秦始侵楚;及惠文王时,与楚懐王熊槐屡相攻伐,则秦所诅者是懐王也。但史记以为熊槐者,失之尔。槐、相二字相近,葢转写之误,当从诅文石刻,以相为正。又有祀朝那湫文,其文【一无此一字】与此同,今附于后。熈宁三年四月二十三日书。
秦篆遗文【元第三百六十一】嗣焉【石刻作为】臣斯【石刻作徳】此遗【一有文字】或云【一作曰】治平元年六月二十日书【一有此十字】
泰山刻石【元第一百二十一】贤圣【一作圣贤】秦始【一无秦字】此诏【一作诏书】余友【一有人字】嘉祐八年五月十日书【一无此九字】
峄山刻石【元第九百五十一】而附【一无而字】
汉二器铭【元第八百一十一】兹久【一作滋久】得于【一作得之于】
铜甬铭,鴈足镫铭【元附八百二十一】
华山庙碑【元第八百四十一】如此【此下一有其记,汉祠四岳事,见本末十字】
华岳碑【元第七百二十一】享【古碑作亨】班【古碑作斑】同前【元第三百一】
复民赋碑【元第二百一十一】西【一作华】岳庙【山下一有请字】荀班【古碑作斑】就之【此下亦有后仍雨廿有五字】口【一有筭字】治平元年六月十四日书【一有此十字】
北岳碑【元第七百三十一】考矣【一作也】治平元年五月十日书【一有此九字】
无极山神庙碑【元第四百九十一】愚臣【古碑作防】请少府【一作请以少府】桐柏庙碑【元第一百九十一】又云【一无此二字】灾害【一作异】
殽阬神祠碑【元第二百九十一】在【一作今在,或作在今】斯碑【二字上一有独字】复之【此下一有时字】治平元年二月一日书【一有此九字】
集古録卷一
译这是腹铭。右边是一件器物,铭文说:“叔高父制作煮簋,愿万年世世代代子孙永远珍藏使用。”容量为四升,外方内圆,形状又有些像小堶。远看略像乌龟,有头有尾,有足有腹,还有甲。现在礼家制作簋,内部正圆,外部正方,刻铸的盖子正好呈乌龟形状,仍然有些相近,只是并不完全与古代相同。这篇铭文是刘原甫在永兴得到古铜簋后,摹写铭文寄给我的;后来由原甫书写在这里。礼家制作簋,只是传述它的说法,不知道它的形制,所以名义还在而实际已经亡失;这件器物可以纠正他们的错误。甲辰正月十二日,襄。周穆王刻石【元本第七百六十一】:“天子登【‘上’字二字,一本作三字】此山【一本作‘北山’】,癸巳【‘至’字】如此而【十三字一本作‘图经云癸巳,志其日也’】凿山【一本无‘山’字】。” 敦□铭【元本附于第八百九十一】。□【一本作□;《款识法帖》作‘匜’】。《史记》【此下一本有‘本纪’二字】。治平元年正月二日书【一本有此九字】。敦医铭【元本无卷次】。张仲器铭【元本第八百九十一】:“古人【一本作‘古之人’】。”嘉祐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一本有此十二字】。石鼓文【元本第二百一】:“右石鼓文【此下一本有‘在’字】,千有【一本无‘有’字】独无石鼓【此下一本有‘文字’】犹有【一本作‘独冇’】。” 秦度量铭【元本第六百六十一】。秦昭和钟铭【元本第三百四十一】。秦祀巫咸神文【元本第四百一】:“熊适【一本作‘啇’】。” 又有别本《秦祀巫咸神文》【《祀朝那文》附在后面】。右边这篇《秦祀巫咸神文》,如今民间通称为《诅楚文》,是因为文中说到了楚王熊相的罪过。《史记·世家》记载,楚国自成王以后,王名【一本无此二字】有熊疑、熊良夫、熊啇、熊槐、熊元,却没有熊相。诅文说穆公与成王结盟友好,后来又说【一本无此二字】背弃了十八世的盟誓,那么秦国【一本无此二字】从穆公起第十八世就是惠文王。又考察《秦本纪》和《楚世家》,自楚平王从秦国娶妻以后,楚秦连续几代没有交战,直到宣王熊良夫时,秦国才开始侵犯楚国;到惠文王时,又与楚怀王熊槐屡次互相攻伐,那么秦国所诅咒的就是怀王。但《史记》认为是熊槐,只是错了。‘槐’、‘相’二字字形相近,大概是传写时的错误,应当依照诅文石刻,以‘相’字为正确。又有《祀朝那湫文》,其文字【一本无此一字】与这篇相同,现附在后面。熙宁三年四月二十三日书。秦篆遗文【元本第三百六十一】:“嗣焉【石刻作‘嗣’】臣斯【石刻作‘徳’】此遗【一本有‘文字’】。”有人说【一本作‘曰’】。治平元年六月二十日书【一本有此十字】。泰山刻石【元本第一百二十一】:“贤圣【一本作‘圣贤’】秦始【一本无‘秦’字】此诏【一本作‘诏书’】余友【一本有‘人’字】。”嘉祐八年五月十日书【一本无此九字】。峄山刻石【元本第九百五十一】:“而附【一本无‘而’字】。” 汉二器铭【元本第八百一十一】:“兹久【一本作‘滋久’】得于【一本作‘得之于’】。” 铜甬铭、雁足镫铭【元本附于第八百二十一】。华山庙碑【元本第八百四十一】:“如此【此下一本有‘其记,汉祠四岳事,见本末’十字】。” 华岳碑【元本第七百二十一】:“享【古碑作‘亨’】班【古碑作‘斑’】同前【元本第三百一】。” 复民赋碑【元本第二百一十一】:“西【一本作‘华’】岳庙【‘山’字下有一本增‘请’字】荀班【古碑作‘斑’】就之【此下也有‘后仍雨’二十五字】口【一本有‘筭’字】。”治平元年六月十四日书【一本有此十字】。北岳碑【元本第七百三十一】:“考矣【一本作‘也’】。”治平元年五月十日书【一本有此九字】。无极山神庙碑【元本第四百九十一】:“愚臣【古碑作‘防’】请少府【一本作‘请以少府’】。”《桐柏庙碑》【元本第一百九十一】:“又云【一本无此二字】灾害【一本作‘异’】。” 殽阬神祠碑【元本第二百九十一】:“在【一本作‘今在’,或作‘在今’】斯碑【二字上一本有‘独’字】复之【此下一本有‘时’字】。”治平元年二月一日书【一本有此九字】。《集古录》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