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古録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集古録卷七宋 欧阳修 撰唐开元金箓斋颂【天寳九年卫包书撰】右《开元金箓斋颂》虽不著书人姓氏，而字为古文，实为包书也。唐世《华山碑》刻为古文者，皆包所书。包以古文见称，当时甚盛。盖古文世俗罕通，徒见其字画多竒，而不知其笔法非工也。余以集录所见三代以来古字尤多，遂识之尔【右集夲】唐龙兴七祖堂颂【天寳十年】右《龙兴寺七祖堂颂》陈章甫撰，胡霈然书。霈然笔法虽未至，而媚熟可喜。今上党佛寺画壁有霈然所书，多为流俗取去，匣而藏之，以为竒玩。余数数于人家见之，其墨迹尤工，非石刻比也【右真迹】唐明禅师碑【天寳十年郑灵之撰徐浩书】秋暑困甚，览之醒然。治平丙午孟飨，致斋东阁书【右真迹】唐徐浩▯隐防铭【天寳十一年】右《▯隐防铭》徐浩撰并书。呜呼！物有幸不幸者，视其所托与其所遭如何尔？诗书遭秦，不免煨烬；而浮图、老子以托于字画之善，遂见珍藏。余于集録，屡志此言，盖虑后世以余为惑于邪説者【八字集本作之疑余】也。比见当世知名士，方少壮时，力排异説；及老病畏死，则归心释老，反恨得之晚者，往往如此也。可胜叹哉【右真迹】唐顔真卿书东方朔画賛【天寳十三年】右东方朔画賛，晋夏侯湛撰，唐顔真卿书賛。在《文选》中，今较选本二字不同，而义无异也。选本曰「弃俗登仙」，而此云「弃世」；选本曰「神交造化」，而此云「神友【右集本】唐顔鲁公题名【岁月见本文】右靖居寺题名，唐顔真卿题。按《唐书》纪传，真卿当代宗时为检校刑部尚书，为宰相元载所恶，坐论祭器不修为诽谤，贬硖州员外别驾，抚州、湖州刺史。载诛，复为刑部尚书。而此题名云永泰二年，真卿以罪佐吉州，与史不同。据真卿《湖州放生池碑阴》所序云：「贬硖州旬余，再贬吉州。」盖真卿未尝至硖，遂贬吉，而史氏但据初贬书于纪传耳。真卿大厯三年始移抚州，当游靖居时，犹在吉也【右集本】同前右鲁公题名言【五字集本作顔鲁公华岳靖居寺东西二林题名靖居寺在吉州据鲁公言】永泰二年真卿以罪贬佐吉州。据旧【一字集本作按】唐书列传云，真卿代宗时为刑部尚书，为宰相元载所恶，贬硖州员外别驾，抚州湖州刺史。载诛，复为刑部尚书，不书其贬吉州也。按真卿湖州放生池碑阴自叙云，贬硖州旬余，再贬吉州。盖真卿未尝至硖，遂贬吉州【集本无此四字】而史官阙漏，但书其初贬尔。嘉祐八年十月二十三日书【右真迹】唐顔真卿《麻姑坛记【大厯六年】右《麻姑坛记》，顔真卿撰并书。顔公忠义之节，皎如日月；其为人尊严刚劲，象其笔画，而不免惑于神仙之説，释老之为，斯民患也深矣【右集本】唐顔真卿小字麻姑坛记【嵗月阙】右《小字麻姑坛记》，顔真卿撰并书。或疑非鲁公书。鲁公喜书大字，余家所藏顔氏碑最多，未尝有小字者。惟《干禄字书》注最为小字，而其体法与此记不同。盖《干禄》之注持重舒和，而不局蹙，此记遒峻▯结，尤为【集本无此字】精悍，此所以或者疑之也。余初亦颇以为惑，及把翫久之，笔画巨细皆有法，愈看愈佳，然后知非鲁公不能书也。故聊志之，以释疑者。治平元年二月六日书【右真迹】唐中兴颂【大厯六年】右大唐中兴颂，元结撰，顔真卿书。书字尤竒伟，而文辞古雅。世多模以黄绢为图障。碑在永州磨崖石而刻之。模打既多，石亦残缺。今世人所传字画完好者，多是传模补足，非其真者。此本得自故西京留台御史李建中家，盖四十年前崖石真本也，尤为难得尔【右集夲】又右《中兴颂》，世传顔氏书《中兴颂》多矣。然其崖石嵗久剥裂，故字多讹缺。近时人家所有，往徃为好事者嫌其剥缺，以墨増补之，多失其真。余此本得自故西台李建中家，盖四十年前旧本，最为真尔【右真迹】唐干禄字様【大厯元年】右干禄字様，别有模本文注，完全可备检用。此本刻石，残缺处多，直以鲁公所书真本而录之尔。鲁公书刻石者多，而絶少小字，惟此注最小，而笔力精劲可法，尤宜爱惜。而世俗多传模本，此以残缺不传，独余家藏之。治平丙午九月二十九日书【右集本】唐干禄字様模本【嵗月见本文】右干禄字様模本，顔真卿书，杨汉公模真卿所书，乃大厯九年刻石。至开成中，遽已讹缺。汉公以谓一二工人用为衣食之业，故摹多而速损者非也。盖公笔法为世楷模，而字书辨正譌缪，尤为学者所资，故当时盛传于世，所以模多尔？岂止工人为衣食业邪？今世人所传，乃汉公模本，而大厯真本以不完，遂不复传。若顔公真迹，今世在者，得其零落之余，藏之足以为寳，岂问其完不完也？故余并録二本，竝藏之，亦欲俾览者知模本之多失真也【右集本】又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古录》卷七 宋欧阳修撰 唐《开元金箓斋颂》【天宝九年，卫包书写并撰】以上《开元金箓斋颂》虽然没有题写撰书人的姓氏，但字体是古文，实际上是卫包所书。唐代《华山碑》中刻成古文的，都是卫包所书。卫包以擅长古文著称，在当时很盛行。大概古文世俗少有人通晓，人们只看到它的字形笔画多有奇异，却不知道他的笔法并不精工。我因为在所辑录的碑刻中见到三代以来的古字特别多，所以记下这件事罢了【以上据集本】唐《龙兴七祖堂颂》【天宝十年】以上《龙兴寺七祖堂颂》由陈章甫撰写，胡霈然书写。胡霈然的笔法虽然尚未达到高境，但妩媚娴熟，令人喜爱。如今上党佛寺的壁画上有胡霈然所书的字，常被世俗人家取走，装在匣中收藏，作为奇异的玩赏之物。我多次在别人家中见到这些字，他的墨迹尤其精工，不是石刻所能相比的【以上是真迹】唐《明禅师碑》【天宝十年，郑灵之撰，徐浩书】秋日暑热，使人困倦得厉害；观看它后，顿时清醒。治平丙午年孟秋，斋戒于东阁时书写【以上是真迹】唐徐浩《玄隐防铭》【天宝十一年】以上《玄隐防铭》由徐浩撰写并书写。唉！万物有幸与不幸，要看它所托之物以及所遭遇的情况如何罢了。诗书遭遇秦朝，不能免于焚烧灰烬；而佛教、道教的文字，因为寄托在书法绘画的精美之中，于是得以被珍藏。我在《集古录》中多次记下这句话，大概是担心后世认为我是被邪说迷惑了【集本“虑后世以余为惑于邪说者”八字作“之疑余”】。近来见到当世的知名人士，年轻力壮时竭力排斥异端邪说；到了年老多病、畏惧死亡时，却归心于佛教、道教，反而遗憾自己归依得太晚，往往都是这样。真是令人感叹啊【以上是真迹】唐颜真卿书《东方朔画赞》【天宝十三年】以上《东方朔画赞》，由晋代夏侯湛撰写，唐代颜真卿书写赞文。它收在《文选》中，如今与《文选》通行本比较，有两个字不同，但意义没有差别。通行本说“弃俗登仙”，这里说“弃世”；通行本说“神交造化”，这里说“神友【以上据集本】唐颜鲁公题名【年月见正文】以上是靖居寺的题名，由唐代颜真卿题写。考察《唐书》的纪传，颜真卿在唐代宗时期任检校刑部尚书，被宰相元载厌恶，因议论祭器没有修治而获罪，被贬为硖州员外别驾，后来任抚州、湖州刺史。元载被诛后，他又任刑部尚书。但这篇题名说是永泰二年，颜真卿因获罪任吉州佐吏，与史书记载不同。根据颜真卿《湖州放生池碑阴》的序文说：“贬到硖州十多天，又贬到吉州。”大概颜真卿未曾到达硖州，便改贬吉州，而史官只是根据最初的贬官文书写入纪传罢了。颜真卿直到大历三年才调任抚州，当时游览靖居寺，仍然在吉州【以上据集本】同前 以上鲁公的题名说【集本五字作“颜鲁公华岳靖居寺东西二林题名，靖居寺在吉州，据鲁公言”】：永泰二年，颜真卿因获罪被贬为吉州佐吏。根据旧【集本一字作“按”】《唐书》列传，颜真卿在代宗时期任刑部尚书，被宰相元载厌恶，贬为硖州员外别驾，后任抚州、湖州刺史。元载被诛后，颜真卿又任刑部尚书，史书没有记载他被贬到吉州。考察颜真卿《湖州放生池碑阴》的自叙说：“贬到硖州十多天，又贬到吉州。”大概颜真卿未曾到硖州，便改贬吉州【集本没有“遂贬吉州”四字】，只是史官遗漏了，只记载他最初的贬官。嘉祐八年十月二十三日书写【以上是真迹】唐颜真卿《麻姑坛记》【大历六年】以上《麻姑坛记》，由颜真卿撰写并书写。颜公忠贞义烈的节操，明亮如日月；他为人尊严刚劲，正像他的笔画一样，却不能免于相信神仙之说、从事佛道之事，这对百姓造成的祸患实在太深了【以上据集本】唐颜真卿小字《麻姑坛记》【年月缺失】以上《小字麻姑坛记》，由颜真卿撰写并书写。有人怀疑不是鲁公所书。鲁公喜欢写大字，我家所收藏的颜氏碑刻最多，却从未有小字作品。只有《干禄字书》的注释写得最小，但它的字体法度与这篇记不同。大概《干禄字书》的注释端庄舒缓而不局促，这篇记则刚劲峻拔、紧密收束，尤其精悍【集本没有“为”字】，这就是有人怀疑它的原因。我起初也颇感疑惑，等到长久把玩后，看到它的笔画无论大小都合乎法度，越看越好，这才知道不是鲁公便不能写成这样。因此姑且记下它，用来解释人们的疑惑。治平元年二月六日书写【以上是真迹】唐《中兴颂》【大历六年】以上《大唐中兴颂》，由元结撰写，颜真卿书写。字体尤其奇异雄伟，文辞古雅。世人多把它摹写在黄绢上作为屏障图画。碑在永州，凿磨崖石刻成。摹拓得多了，石碑也残缺了。如今世人所传字画完好的，多是辗转摹拓后补足的，不是真本。这个本子得自已故西京留台御史李建中家，大概是四十年前的崖石真本，尤其难得【以上据集本】又 以上《中兴颂》，世间传说颜氏书写的《中兴颂》很多。然而那块崖石年代久远，已经剥蚀开裂，所以字迹多有讹误残缺。近来人家所收藏的，往往被好事者嫌它剥蚀残缺，便用墨加以补写，大多失去了真貌。我这个本子得自已故西台李建中家，大概是四十年前的旧本，最为真实【以上是真迹】唐《干禄字样》【大历元年】以上《干禄字样》，另有摹本和文字注释，完整，可以备查使用。这个刻石本残缺之处很多，只是根据鲁公所书真本记录下来罢了。鲁公书写并刻石的作品很多，但极少有小字，只有这篇注释最小，而笔力精劲，足以作为法式，尤其应该珍爱。可是世俗多传摹本，这个本子因为残缺而不流传，只有我家收藏着。治平丙午年九月二十九日书写【以上据集本】唐《干禄字样》摹本【年月见正文】以上《干禄字样》摹本，由颜真卿书写，杨汉公摹写颜真卿所书，原来是大历九年刻石。到了开成时期，已经很快出现讹误残缺。杨汉公认为，是一两个工匠把摹写它当作谋生的职业，所以摹本多而且很快损坏；这种说法不对。大概颜公的笔法是世人的楷模，而这部字书能够辨别、订正讹误，尤其是学者所凭借的资料，所以当时盛传于世，因此摹本才多，难道只是工匠把它当作谋生之业吗？如今世人所传的，是杨汉公的摹本；而大历真本因为不完整，便不再流传。至于颜公的真迹，即使如今存在的只是残零剩余，收藏起来也足以视为珍宝，难道还要计较它完整不完整吗？所以我把两个本子一并记录、同时收藏，也想让观览者知道摹本多有失真的地方【以上据集本】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