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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集古录五

集古录卷三

史藏 · 目录 · 已译 · 第 23–23 段

钦定四库全书集古録卷四宋 欧阳修 撰魏受禅碑【岁月见本文】右魏受禅碑,世传为梁鹄书,而顔眞卿又以为钟繇书,莫知孰是。按《汉献帝纪》:延康元年十月乙夘,皇帝逊位,魏王称天子。又【集本无此字】按《魏志》,是岁十一月葬,士卒死亡者犹称【集本有王字】令,是月丙午【集本作寅】汉帝使张愔奉玺绶,庚午王升坛受禅。又是月癸酉,奉汉帝为山阳公。而此碑云十月辛未受禅于汉,三家之説皆不同。今据裴松之注《魏志》,备列汉魏禅代诏册书令,羣臣奏议甚详。葢汉实以十月乙夘策诏魏王,使张愔奉玺绶,而魏王辞让往返三四而后受也。又据侍中刘廙奏问太史令许芝:“今月十七日己未,可治坛场。”又据尚书令桓阶等奏云:“輙下太史令择元辰,今月二十九日可登坛受命。”葢自十七日己未至二十九日,正得辛未。以此推之,汉魏二纪皆缪,而独此碑为是也。汉纪乙夘逊位者,书其初命,而畧其辞让往返,遂失其实尔。《魏志》十一月癸夘犹称令者,当是十月衍一字尔。丙午张愔奉玺绶者,辞让往反容【集本作殆】有之也。惟庚午升坛最为缪尔。癸夘去癸酉三十一日,不得同为十一月,此尤缪也。禅代大事也,而二纪所书如此,则史官之失以惑后世者,可胜道哉!嘉祐八年九月十七日书【右眞迹】魏公卿上尊号表【黄初元年】右魏公卿上尊号表。唐贤多传为梁鹄书,今人或谓非鹄也,乃钟繇书尔。未知孰是也?呜呼!汉魏之事,读其书者可为之流涕也。其钜碑伟字,其意惟恐传之不逺也。岂以后世为可欺欤?不然,不知耻者无所不为乎【右眞迹】魏钟繇表【岁月见本文】右钟繇法帖【一字集本作表】者,曹公破闗侯贺捷表也。其后书云:建安二十四年闰月九日,南蕃东武亭侯钟繇上。集贤校理孙思恭精于歴学,余问孙君建安二十四年闰在何月,思恭为余以汉家所用四分乾象歴推之,是岁己亥,二歴皆闰十月。而陈寿《三国志》所书时月虽为简畧,然以思恭言考之则合。按《魏志》,是岁冬十月,军还洛阳,其下遂书孙权请讨闗公自効于呉志,则书闰月,权讨公。以魏呉二志参较,是闰十月矣。呉志又书十二月,权获公及其子平。《魏志》明年正月乃书权传公首至洛阳,葢二志相符,乃权以闰十月方征荆,至十二月获之,明年正月始传首至洛【原本有阳字】理可不疑,然则钟繇安得于闰十月先贺防也?由是此表可疑为非眞,而今世盛行,复有両本,字大小不同,小字差类繇书,然不知其果是否,姑并存之以俟识者。治平元年七月二十六日书【右眞迹】又【集本】右魏钟繇书,其辞云:「戎路兼行,履险冐寒,因述曹仁、徐晃破闗公事。」其后题云:「建安二十四年闰月九日,南蕃东武亭侯臣繇上。」按建安二十四年冬,曹公军于摩陂,而仁等破公后,未尝出征履险冐寒之役。又古人牋啓不书年,此二事可疑。又云「公已被手刃」,据《三国志》,公围曹仁于樊,为仁所败而走,后为孙权兵斩于沮,与此帖不同。魏刘熹学生▯碑【岁月未详】右魏刘熹学生冢碑,在襄州谷城县界中。余为干德令时,尝以公事过谷城,见数荒冢在草间,傍有古碑倾侧半埋土中。问其村人为何人冢,皆不能道,而碑文磨灭,不暇读而去。后数年,在河北始集録古文,思向所见谷城碑,疑为汉碑,求之又数年乃获。按襄州图经云,学生冢在县东北。《水经注》云:魏济南刘熹,字德怡,博学好古,立碑载生徒百余人,其不终业而卒者葬于【集本作于】此,号学生冢。今碑虽残缺,而熹与生徒名字往往尚可见。葢余昔所见乃学生冢,而碑魏时碑也。熹谷城令也。治平元年正月十日书【右眞迹】魏贾逵碑【岁月未详】右魏贾逵碑。魏志逵传云:逵为绛邑长,为贼郭援所攻。绛人与援约,不害逵乃降,而援欲以逵为将,怒逵不肯叩头,欲杀之。绛人乘城呼曰:「负【集本作若】要杀我贤君,宁俱死!」援义之,遂不杀。又按裴松之注引魏畧云:援捕得逵,怒不肯拜,促斩之。诸将覆防囚于壶闗土窖中,守者祝公道释其械而逸之【集本有已字】与魏志不同,而此碑但云「为援所执,临以白刃,不屈而已」,不载绛人约援事。如传所载,不独逵有德于绛人,而绛人临危能与逵生死,亦可谓贤矣。自古碑碣称述功德,常患过实。如逵与绛人德义【集本有俱隆字】碑不应畧而不着。颇疑陈寿作传【集本无此二字】好竒而所得非实也。松之又注魏书,逵年五十五,而碑云五十有四,亦当以碑为正。嘉祐八年十一月十四日书【右眞迹】魏邓艾碑【岁月未详】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古録》第四卷。宋代欧阳修撰写。《魏受禅碑》【年月见正文】。右边这件《魏受禅碑》,世间相传是梁鹄所书,而颜真卿又认为是钟繇所书,不知道究竟谁说得对。查《汉献帝纪》:延康元年十月乙卯,皇帝退位,魏王称天子。又查《魏志》,这一年十一月下葬,士卒中死亡的人仍称“令”【集本有“王”字】,这月丙午【集本作“丙寅”】,汉帝派张愔奉上玺绶,庚午魏王登坛接受禅让。又在这月癸酉,奉汉帝为山阳公。然而这块碑说十月辛未在汉帝那里接受禅让,三家的说法都不相同。如今根据裴松之注《魏志》,其中详细列举了汉、魏禅代的诏书、册书、令文以及群臣的奏议。大概汉朝实际是在十月乙卯下策书诏令给魏王,派张愔奉上玺绶,而魏王辞让往返三四次之后才接受。又根据侍中刘廙奏问太史令许芝的话:“本月十七日己未,可以修治坛场。”又根据尚书令桓阶等人的奏文说:“立即下令太史令选择吉日,本月二十九日可以登坛接受天命。”从十七日己未到二十九日,正好是辛未。由此推断,汉、魏两部纪年都错了,只有这块碑所记是正确的。《汉纪》记载乙卯退位,是记下最初颁命的日期,而略去了辞让往返的经过,所以失去了事实。《魏志》记载十一月癸卯仍称为“令”,应当是“十月”多出了一个“十”字。丙午张愔奉上玺绶,是辞让往返大概确实有过。只有庚午登坛这一点最为错误。癸卯与癸酉相隔三十一天,不可能同属十一月,这一点尤其错误。禅让代替是重大事件,可是两部纪传所记竟然如此,那么史官的错误足以使后世受到迷惑,哪里说得尽呢!嘉祐八年九月十七日书写【右边是真迹】。《魏公卿上尊号表》【黄初元年】。右边这篇《魏公卿上尊号表》,唐代贤人多传说是梁鹄所书,如今有人认为不是梁鹄所书,而是钟繇所书。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还不知道。唉!汉、魏时期的事情,读到这些文字的人可以为之流泪。这样巨大的碑、雄伟的字,心意只怕不能流传得长远。难道他们认为后世可以欺骗吗?不然,难道是不知羞耻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吗【右边是真迹】?《魏钟繇表》【年月见正文】。右边这件钟繇法帖【集本将一字作“表”】,是曹公击破关侯后祝贺胜利的表文。末尾题写道:“建安二十四年闰月九日,南蕃东武亭侯钟繇上。”集贤校理孙思恭精通历法,我问孙君建安二十四年的闰月在哪一月,思恭替我按照汉家所用的四分、乾象历推算,这一年是己亥年,两种历法都闰十月。而陈寿《三国志》所记载的时间和月份虽然简略,但根据思恭的话考察,正相符合。查《魏志》,这一年冬十月,军队回到洛阳,下面接着记载孙权请求讨伐关公,愿在吴国效力;《吴志》则记为闰月,孙权讨伐关公。把《魏志》和《吴志》参照比较,知道是闰十月。《吴志》又记载十二月孙权擒获关公及其子关平。《魏志》到第二年正月才记载孙权把关公的首级送到洛阳。大概两志的记载是相符的:孙权在闰十月才出兵征讨荆州,十二月擒获关公,第二年正月才把首级送到洛阳【原本有“阳”字】。按理说没有可疑之处,可是这样一来,钟繇怎么能在闰十月以前先行祝贺胜利呢?因此,这篇表文很可能不是真迹,但如今世间流传很广,又有两种本子,字的大小不同,小字略像钟繇的书法;不过不知道它究竟是真是假,姑且一并保存,等待有识之士辨明。治平元年七月二十六日书写【右边是真迹】。又【集本】。右边这件魏代钟繇书法,文辞说:“军旅道路兼程而行,经历险阻、冒着寒冷,因此叙述曹仁、徐晃击破关公的事情。”末尾题写道:“建安二十四年闰月九日,南蕃东武亭侯臣钟繇上。”查建安二十四年冬天,曹公驻军摩陂,而曹仁等击破关公以后,从未有过出征、经历险阻冒着寒冷的行动。又古人写笺启不记年号,这两件事都令人怀疑。文中又说“关公已经被亲手杀死”,但据《三国志》,关公在樊城围攻曹仁,被曹仁击败而逃走,后来被孙权的军队在沮地斩杀,这与此帖所说不同。《魏刘熹学生冢碑》【年月不详】。右边这块魏代刘熹学生冢碑,在襄州谷城县境内。我任干德令时,曾因公事经过谷城,看见几座荒冢在草丛间,旁边有一块古碑倾斜着,半埋在土中。我问村民是什么人的坟墓,他们都说不清楚;碑文又已经磨灭,我来不及阅读便离开了。几年以后,我在河北开始收集古文,想起以前在谷城见到的碑,怀疑是汉碑,又寻找了几年才得到。查《襄州图经》说,学生冢在县城东北。《水经注》说:魏国济南人刘熹,字德怡,博学而喜好古事,立碑记载门下学生一百多人;其中没有完成学业便去世的人,葬在这里,因此称为学生冢。如今碑虽然残缺,但刘熹和学生们的姓名往往还可以看见。大概我过去所见的就是学生冢,而这块碑是魏代的碑。刘熹曾任谷城令。治平元年正月十日书写【右边是真迹】。《魏贾逵碑》【年月不详】。右边这块魏代贾逵碑。《魏志·贾逵传》说:贾逵任绛邑长时,受到贼人郭援的进攻。绛城人和郭援约定,只要不伤害贾逵,他们就投降;郭援却想让贾逵担任将领,因为贾逵不肯叩头而发怒,想杀掉他。绛城人登上城墙呼喊说:“如果你背约杀害我们的贤君,我们宁愿一起死!”郭援认为他们有义气,于是没有杀贾逵。又查裴松之注引《魏略》说:郭援捕获贾逵,因他愤怒而不肯拜见,便催促将他斩杀。诸将把囚犯转移到壶关的土窖中,守卫者祝公道解开他的刑具,放他逃走【集本有“已”字】,这与《魏志》的记载不同;而这块碑只说“被郭援捉住,刀刃逼近自己,却没有屈服而已”,没有记载绛城人与郭援约定的事情。照传记所载,不只是贾逵对绛城人有德,绛城人在危急关头也能与贾逵同生共死,也可以说是贤者了。自古碑碣称述功德,常常担心超过事实。像贾逵和绛城人的德义【集本有“俱隆”二字】这样,碑文不应当略去而不记载。我很怀疑陈寿作传【集本没有这两个字】时喜欢求奇,而所得材料并不真实。裴松之又注《魏书》说贾逵活了五十五岁,但碑上说五十四岁,也应当以碑文为正确。嘉祐八年十一月十四日书写【右边是真迹】。《魏邓艾碑》【年月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