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后赵录
嘉元年，勒归刘渊，拜为辅汉将军、平晋王。渊薨，聪袭位，刘曜、王弥围洛阳，勒帅精骑二万会之。王弥既平洛阳，将先诛勒，勒请弥燕于已营，手斩弥而并其众。将军郭默获沙门竺浮图澄，以其有道术，进之于勒，试之有效，甚尊重之。
译嘉平元年，石勒归附刘渊，被任命为辅汉将军、平晋王。刘渊去世，刘聪继承王位，刘曜、王弥包围洛阳，石勒率领两万精锐骑兵会合他们。王弥平定洛阳后，打算先诛杀石勒，石勒邀请王弥在自己的军营中设宴，亲手斩杀王弥并吞并了他的部众。将军郭默俘获了僧人竺法澄，因为竺法澄有道术，将他推荐给石勒，石勒试验后确实灵验，对他非常尊重。
前赵嘉平二年，张宾说勒曰：“邯郸、襄国，赵之旧都，依山凭险，形势之固，可择此二邑而都，然后命将四出，授以奇略，王业可图。”石勒于是进据襄国，聪授勒都督幽、冀、并、营四州诸军事，冀州牧，进封本郡公，邑万户。三年，以征虏将军为魏郡太守，镇邺三台。篡夺之谋，兆于此矣。前赵嘉麟元年，刘琨遣姚澹帅众来讨，勒与战，澹军大败，琨长史李弘以并州来降。七月，刘聪疾甚，以勒为大将军，录尚书事，受遗辅政。勒固辞，乃止。刘曜称尊号，将授勒太宰、大将军，加九锡，增封十郡，并前二十郡，出人警跸，如曹公辅汉故事。
曜闻平乐之言，停太宰之授。勒大怒，曰：“赵王、赵帝，孤自取之，名号大小，岂尔所呼耶。”征虏虎与左右长史张敬、张宾等上号曰：“大司马虽位冠九台，非伯者之号，请改称大将军、大单于、领冀州牧、赵王。依魏王在邺故事，以二十四郡户二十九万为赵国。”十一月，勒即位，改元，称为赵王元年，始建社稷，立宗庙，主书司典胡人出内，重其禁法，不得侮易衣冠华族。号胡为国人。二年令曰国人不听报嫂，及在丧婚娶、至于烧葬，令如本俗。八月，始置轩悬之乐，八佾之舞，作金银大辂，黄屋左纛。天子礼乐，于斯备矣。三年，黎阳民陈武妻产三男一女，上书自陈。令曰：“昔周之兴也，四乳八子，今武妻一乳四子，可谓度过姬祥，美如曩日。其赐乳妇一人谷百石，杂缯四疋，庶以肃迎嘉祥。”冬十月，勒亲与乡老齿坐，欢饮，语及平生。勒曰：“李阳，壮士也。孤方取之，何以不来父老归语，令速来，沤麻池之忿，是布衣之恨，孤方崇信于天下，宁雠匹夫乎？”令曰：“武乡，吾之丰沛也，其复之三世。”十一月，李阳至，勒与酣谑，引阳臂笑谓之曰：“卿虽老，臂中犹有力，颇复与人斗。孤往日厌卿老拳，卿亦饱孤毒手。”因赐里第一区，拜为都尉。阳与勒邻居岁，常争沤麻池，迭相殴击。
四年二月，拜子弘为世子。勒雅好文学，虽在军旅之中，常令儒生读《春秋》、《史》、《汉》诸传而听之，闻郦食其劝立六国后，大惊曰：“此法当失，何以得成天下？”至留侯谏，乃曰：“赖有此侯耳！”其天资英达如此。八年八月，修三台。十月，以世子卫将军弘镇邺。大和十年，刘曜围洛阳，襄国大震。勒统步骑四万赴金墉，济自大▯曷。先是，流澌风猛，军至，冰泮清和。济毕，流澌大至。勒以为神灵之助，命曰灵昌津。战于西门，曜军大溃，石堪执曜送之。二年，曜子熙等去长安，奔于上わ。车骑虎克上わ，遣主簿赵封奉传国玉玺送之。秦陇悉平。
建平元年二月，车骑石虎等上尊号，勒不许，固请，勒号赵天王，行皇帝事，大赦。八月，郡臣又固请，以名位不正，宜即尊号。九月，僭即皇帝位，大赦改年。二年，正月，勒南郊，有白气自坛属天，勒大悦。四月，勒如邺，议营新宫。延尉续咸谏曰：“臣闻唐虞之治，采椽茅茨，土阶三尺，美彰于《诗》、《书》。汉文惜百金，不营露台，称之于千古。迨夏商之琼台瑶陛，楚章华、秦阿房，资财内竭，华夷外叛。”勒诏曰：“且敕停作，以申吾直臣之气。”九月，以太尉中山王虎为大司马，程遐开府仪同。是月，大霖雨，中山西北暴水漂流巨木万余根，集于堂阳。勒大悦，谓公卿曰：“此非为灾，天意欲吾营邺都耳。”于是营之。
勒以成周汉、晋旧京，欲有移都之意，乃命洛阳为南都，置行台、治书侍御史于洛阳。三年正月，大飨于建德殿，酒酣，勒谓徐光曰：“朕方自古开基，何等上也？”光对曰：“陛下神武，筹略迈于高皇，雄艺卓荦，超绝魏武，三五以来，无可比也。其轩辕之亚乎！”勒笑曰：“人岂不自知，卿言亦已太过。朕若逢高皇，当北面而事之，然犹与韩、彭竞健而争先耳。倘遇光武，当并驱于中原，未知鹿死谁手。大丈夫行事当磊磊落落，如日月皎然，终不能如曹孟德、司马仲达，欺他
译前赵嘉平二年，张宾劝石勒说：“邯郸、襄国，是赵国的旧都，依山傍险，地势坚固，可以在这两城中选择一处作为都城，然后派遣将领四处出击，授予他们奇谋妙略，帝业就可以图谋了。”石勒于是进军占据襄国，刘聪任命石勒为都督幽、冀、并、营四州诸军事、冀州牧，进封为原来的郡公，食邑一万户。嘉平三年，石勒以征虏将军的身份担任魏郡太守，镇守邺城的三台。篡夺帝位的阴谋，从这里就显露出端倪了。前赵嘉麟元年，刘琨派遣姚澹率领军队前来讨伐，石勒与他交战，姚澹的军队大败，刘琨的长史李弘率领并州投降。七月，刘聪病重，任命石勒为大将军，录尚书事，接受遗诏辅佐朝政。石勒坚决推辞，这才作罢。刘曜称尊号，将要授予石勒太宰、大将军，加九锡，增加封地十郡，连同以前的共二十郡，出入时清道戒严，如同曹操辅佐汉朝时的旧例。
刘曜听信了平乐的言论，停止了授予太宰的任命。石勒大怒，说：“赵王、赵帝，是我自己取得的，名号的大小，难道是你们所能称呼决定的吗？”征虏将军石虎与左右长史张敬、张宾等人上奏尊号说：“大司马虽然地位冠绝九台，但不是霸主的称号，请求改称大将军、大单于、领冀州牧、称赵王。依照魏王在邺城的旧例，以二十四郡、二十九万户作为赵国的封地。”十一月，石勒即位，改年号，称为赵王元年，开始建立社稷，设立宗庙，主管文书典章的胡人负责内外事务，加重禁令，不得轻慢侮辱汉族士族。称胡人为国人。赵王二年下诏说：国人不得为嫂守丧，以及在丧期内婚娶，至于焚烧尸体埋葬，允许按照本族习俗。八月，开始设置轩悬之乐、八佾之舞，制作金银装饰的大车，黄屋左纛。天子的礼乐，在这里完备了。赵王三年，黎阳百姓陈武的妻子生下一男一女，上书陈述此事。石勒下诏说：“过去周朝兴起时，四乳八子，现在陈武的妻子一胎四子，可以说超过了姬周的祥瑞，美好如同往昔。赐给乳母一人谷子一百石，杂色丝织品四匹，希望能以此迎接吉祥。”冬十月，石勒亲自与乡间长老按年龄次序就坐，欢饮，谈到生平往事。石勒说：“李阳是壮士，我正想召见他，为什么不来？父老回去告诉他，让他快点来，沤麻池的怨恨，是平民百姓的私仇，我正要在天下树立威信，难道还会仇视一个普通人吗？”下诏说：“武乡，是我的丰沛之地，免除其赋税徭役三代。”十一月，李阳到达，石勒与他尽情饮酒谈笑，拉着李阳的手臂笑着对他说：“你虽然老了，臂中还有力气，还能与人搏斗吗？我往日厌烦你的老拳，你也饱尝了我的毒手。”于是赐给他住宅一区，任命为都尉。李阳与石勒邻居多年，常因沤麻池争执，互相殴打。
赵王四年二月，任命儿子石弘为世子。石勒向来喜好文学，即使在军旅之中，也常让儒生诵读《春秋》、《史记》、《汉书》等传记给他听，听到郦食其劝刘邦分封六国后裔时，大惊说：“这种做法应当失败，怎么能成就天下大业？”听到留侯张良进谏后，才说：“幸亏有这位侯爷啊！”他的天资英明通达就是这样。赵王八年八月，修缮三台。十月，派世子卫将军石弘镇守邺城。大和十年，刘曜包围洛阳，襄国大为震动。石勒统领步兵骑兵四万人赶赴金墉城，从大〇曷渡河。在此之前，冰流风猛，军队到达时，冰融化天气清和。渡河完毕，冰流大量涌至。石勒认为是神灵的帮助，命名为灵昌津。在西门交战，刘曜的军队大败，石堪抓获刘曜并押送回来。二年，刘曜的儿子刘熙等人离开长安，逃往上わ。车骑将军石虎攻克上わ，派遣主簿赵封捧着传国玉玺送给他。秦陇地区全部平定。
建平元年二月，车骑将军石虎等人上奏尊号，石勒不允许，他们坚持请求，石勒称赵天王，行使皇帝职权，大赦天下。八月，群臣又坚持请求，认为名位不正，应当即尊号。九月，石勒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并改年号。二年正月，石勒在南郊祭天，有白气从祭坛直连上天，石勒非常高兴。四月，石勒前往邺城，商议营建新宫。廷尉续咸进谏说：“我听说唐尧虞舜的治理，用采椽茅草盖屋顶，土台阶三尺，美德彰显于《诗经》、《尚书》。汉文帝爱惜百金，不修建露台，被称颂于千古。至于夏商的琼台瑶陛，楚国的章华台、秦国的阿房宫，导致国内财力枯竭，外族叛乱。”石勒下诏说：“暂且命令停止建造，以伸张我正直臣子的气节。”九月，任命太尉中山王石虎为大司马，程遐开府仪同三司。当月，大雨连绵，中山西北洪水暴发，漂流来巨木万余根，聚集在堂阳。石勒非常高兴，对公卿们说：“这不是灾祸，是天意想要我营建邺都啊。”于是开始营建。
石勒认为成周、汉、晋都是旧都，有迁都的意思，于是任命洛阳为南都，在洛阳设置行台、治书侍御史。三年正月，在建德殿举行盛大宴飨，酒酣之时，石勒对徐光说：“朕正像古代开创基业一样，能比得上谁呢？”徐光回答说：“陛下神武，谋略超过高祖刘邦，雄才大略卓越，超越魏武帝曹操，自三皇五帝以来，无可比拟。大概是轩辕黄帝的亚匹吧！”石勒笑着说：“人难道没有自知之明，你的话也太过了。我如果遇上高祖刘邦，应当北面侍奉他，但仍然可以与韩信、彭越竞争勇武而争先。倘若遇上光武帝刘秀，应当在中原并驾齐驱，不知道鹿死谁手。大丈夫行事应当磊落光明，如日月皎洁，终究不能像曹孟德、司马仲达那样，欺骗他人
孤儿寡妇，狐媚以取天下也。朕在二刘之间耳，轩辕岂所拟乎？”群臣皆称万岁。四年，雍州刺史石生上言，西乡有蛇鼠相斗于安定府间，二日蛇死。临泾马生角，长安城中鸡鸣，音皆曰基慈。安定厅事前后闻诵书声，求之不得，七日乃止。陨石于肥乡。六月，勒寝疾，召中山王虎、太子弘、中常侍严震等侍疾禁中。七月，薨于西阁，伪谥明皇帝，号高祖。
译孤儿寡妇，靠狐媚手段夺取天下。我处在刘秀、刘裕之间罢了，哪里能比得上轩辕黄帝呢？”群臣都高呼万岁。四年，雍州刺史石生上奏，西乡在安定府一带有蛇和鼠搏斗，两天后蛇死了。临泾的马长出角，长安城里的鸡鸣叫，声音都像是“基慈”。安定厅堂前后听到诵读书声，寻找却找不到，七天后才停止。陨石落在肥乡。六月，石勒卧病在床，召中山王石虎、太子石弘、中常侍严震等在宫中侍奉病榻。七月，石勒在西阁去世，伪谥号为明皇帝，庙号高祖。
○石弘
石弘字大雅，勒第三子。母程夫人，右光禄遐之妹。建平元年，立为太子，虚衿爱士，好为文咏，其所亲昵，莫非儒素。勒谓徐光曰：“大雅▯▯，殊不似将家子。”光曰：“汉祖以马上得天下，孝文以玄默守之。圣人之后，必世胜残，天之道也。”勒大悦。程遐言于勒曰：“中山怏怏，不可以辅少主，乞早除之，以便大计。”勒不从。勒薨，虎执政，临轩召子冀州刺史遂统兵入禁，宿卫文武无不奔散。弘大惧，策拜中山王虎为丞相，以十三郡封为魏王，又加九锡。虎伪让，后乃受之。延熙元年七月，改熙丘为魏国，沿魏郡至黎阳。十月，弘赍玺绶亲请魏公，喻禅意。虎曰：“弘昏昧愚暗，处丧无礼，不可以君临万国，奉承宗庙，便当废之，云何禅让？”十一月，废弘为海阳王，弘就车，容色自若，幽弘及程后、南阳王恢于崇训宫，寻杀之，时年二十二。
○石虎
石虎字季龙，勒之从子。勒父朱幼而子之，故或谓之勒弟。晋永兴中，与勒相失。嘉平元年，刘琨送勒母王及虎于葛陂，时年十七。性残忍，好驰猎，喧游无纪度，尤善弹，数弹人，军中每患之。勒白王曰：“此是凶暴，无使军人杀之，声名可惜，宜自除也。”王曰：“快牛犊子小时多能破车，汝当小忍，勿怯之。”至十八，检摄恭谨，严重爱士，弓马迅捷，勇冠当时，勒深喜焉，拜征虏将军。性酷虐无道，军中勇干策略与已侔者，辄因事害之。至于降城陷垒，坑斩士女，鲜有遗类，勒屡加责诲，而行意自若。然御众严而不烦，莫敢犯者，指授攻讨，所向无前。故勒宠信弥隆，仗以专征之任。既废杀弘，称居摄赵天王。
建武元年正月，大赦改元。虎荒游废政，外耽营缮，使太子还省者，以书奏事，选守牧，祀郊庙，惟征伐刑断，乃亲览之。三月，南游，临江而旋，京师大震。是日，观省台城，赐匠有差。九月，迁都邺宫。三年，徒洛阳钟ね、九龙、翁仲等于邺。是岁，太武殿东西宫皆就，太武殿基二丈八尺，下穿伏室，置卫士五百人于其中。东西七十五步，南北六十五步，皆漆瓦、金铛、银楹、金柱、珠帘、玉璧，穷极伎巧。起灵风台、九殿于显阳殿后，选召百官、州郡民女以充之。
后庭服绮谷，玩珍奇者万余人。内置女官十八等，教宫人星占及马步射，置女太史于灵台，仰观灾祥，以考外太史之虚实。禁郡国不得私学星谶。左校令成公段造庭燎于崇杠之末，高十余丈，上盘置燎，下盘置人，ㄌ缴上下，虎试而悦之。三年，太保夔安等文武五百九人，上皇帝尊号，安等方入，而庭燎油灌下盘，死者七人。虎大怒，腰斩成公段于阊阖门。即天王位南郊，大赦。亲王贬为郡公，藩王为县侯，太子遂总百揆。其后荒酒淫色，骄恣无道，或盘游于田，悬管而入，或夜百骑宿于宫臣家，淫其妻妾。装饰宫人美淑者，斩首洗血，置于盘上，传共视之。又纳诸比丘尼有姿色者，与其交亵而杀之，合牛羊肉煮而食之，亦赐左右，欲以识其味也。虎荒耽内游，威刑失度。遂以事为可，或呈之虎，怒曰：“小事何足呈也！”时有所不闻，复怒曰：“何以不呈？”诮责杖棰，月至再三。遂甚愠，私谓中庶子李颜等曰：“官家难称，吾欲行冒顿之事，卿从我乎？”颜等伏不敢对，事发，幽遂于东宫，杀之，及妃张氏并男女二十六人，尽赐死，合一棺埋之。诛其宫臣友党二百余人，立河间公宣为太子。建武六年，追尊号考乐平敬公为太宗孝皇帝。八年，六月，上党、孟门上有神人之像，坐天山上，三日而去。
虎遣使以太牢祀之。九年十二月，武乡有雄虎变为雌，产一狼子，七日噬虎脑而杀之。后三日，狼子亦死。佛图澄闻之流涕。十年，虎起河桥于灵昌津，采石为中济，石无大小，辄随流，用工五百余万不成。虎如灵昌津，沉璧告诚，璧滚于渚上，水波上腾津所，殿观莫不倾坏，压死者百余人。虎恚甚，斩工匠而还。十一年，发雍梁十六万人成长安未央宫，又发
译○石弘
石弘字大雅，是石勒的第三个儿子。母亲程夫人，是右光禄大夫程遐的妹妹。建平元年，被立为太子，他谦逊地喜爱士人，喜好写作诗文，他所亲近的人，没有不是儒雅之士的。石勒对徐光说：“大雅（性格温和），完全不像将门子弟。”徐光说：“汉高祖凭借马上征战取得天下，汉文帝凭借沉静无为守住江山。圣人的后代，必定世代战胜残暴，这是上天的常道。”石勒非常高兴。程遐对石勒说：“中山王石虎心中不满，不能让他辅佐年幼的君主，请求尽早除掉他，以利于国家大计。”石勒没有听从。石勒去世，石虎执掌朝政，在殿前台阶下召见子冀州刺史石遂，让他率兵进入禁宫，宿卫的文武官员无不逃跑散开。石弘非常恐惧，策封中山王石虎为丞相，把十三个郡封给他作为魏王，又加赐九锡。石虎假装推辞，后来才接受。延熙元年七月，改熙丘为魏国国都，从魏郡到黎阳。十月，石弘带着玺印绶带亲自请求魏公，表达禅让的意思。石虎说：“石弘昏庸愚昧，居丧没有礼节，不能让他君临万国，奉承宗庙，就应当废黜他，怎么能说是禅让呢？”十一月，废黜石弘为海阳王，石弘登上车子，神色自若，把石弘和程皇后、南阳王石恢囚禁在崇训宫，不久就杀了他们，当时石弘二十二岁。
○石虎
石虎字季龙，是石勒的侄子。石勒的父亲石朱小时候把他当作儿子抚养，所以有时称他是石勒的弟弟。晋永兴年间，与石勒失散。嘉平元年，刘琨把石勒的母亲王氏和石虎送到葛陂，当时石虎十七岁。生性残忍，喜欢驰马打猎，喧哗游乐没有法度，尤其擅长弹射，多次弹射别人，军中常常以此为患。石勒告诉王氏说：“这是个凶暴的人，不要让军人杀了他，名声可惜，应该自己除掉他。”王氏说：“快牛犊小时候大多能拉坏车，你应当稍微忍耐，不要害怕他。”到了十八岁，检点约束自己恭敬谨慎，庄重严肃喜爱士人，弓马迅捷，勇猛冠绝当时，石勒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征虏将军。生性酷虐无道，军中勇猛干练、谋略与自己相当的人，就借故杀害他们。至于攻陷城池堡垒，坑杀斩首士兵百姓，很少有遗留的，石勒多次责备教诲，但他依然我行我素。然而他统领军队严格而不烦琐，没有人敢冒犯，指挥进攻讨伐，所向无敌。所以石勒对他的宠信更加深厚，委任他专征讨伐的重任。废黜杀害石弘后，自称居摄赵天王。
建武元年正月，大赦天下并改年号。石虎荒淫游乐荒废政务，对外沉迷于营建修缮，让太子还省的人，用书信奏事，选拔州郡长官，祭祀郊庙，只有征伐刑断，才亲自阅览。三月，向南巡游，到江边就返回，京城大为震动。这天，视察台城，赏赐工匠有差别。九月，迁都到邺宫。三年，把洛阳的钟磬、九龙、翁仲等搬到邺城。这一年，太武殿东西宫都建成，太武殿地基二丈八尺，下面挖伏室，放置五百名卫士在其中。东西长七十五步，南北长六十五步，都铺漆瓦、金铛、银楹、金柱，挂珠帘、玉璧，穷尽技巧。在显阳殿后修建灵风台、九殿，选拔征召百官、州郡民女来充数。
后宫穿绮谷丝绸、玩赏珍奇物品的有一万多人。宫内设置女官十八等，教宫女星象占卜和马步射箭，在灵台设置女太史，仰观灾异祥瑞，以考核外太史的真假。禁止郡国私自学习星象谶纬。左校令成公段在崇杠的末端制造庭燎，高十余丈，上盘放置火把，下盘放置人，用绳索上下牵引，石虎试验后很高兴。三年，太保夔安等文武官员五百九人，上皇帝尊号，夔安等人刚进入，庭燎的油灌入下盘，死了七人。石虎大怒，在阊阖门腰斩成公段。就在南郊即天王位，大赦天下。亲王贬为郡公，藩王为县侯，石遂总领百官。此后石虎荒淫酒色，骄横放纵无道，有时在田间盘游，悬挂竹管进入，有时夜里率领百骑宿在宫臣家中，淫乱他们的妻妾。装饰宫中美貌的女子，斩首洗血，放在盘上，传递观看。又收纳有姿色的比丘尼，与她们交欢后杀之，把牛羊肉混合煮了吃，也赐给左右侍从，想让他们知道那种味道。石虎荒淫沉迷内宫游乐，威刑失度。于是把小事当作可以呈报的，有时呈报给石虎，石虎怒道：“小事何必呈报！”有时石虎没听到，又怒道：“为什么不呈报？”责骂杖打，每月多次。于是非常愤怒，私下对中庶子李颜等人说：“官家难以侍奉，我想做冒顿单于那样的事，你们跟我吗？”李颜等人伏地不敢回答，事情败露，把石遂囚禁在东宫，杀了他，连同妃子张氏以及男女二十六人，全部赐死，合葬一棺。诛杀他的宫臣友党二百余人，立河间公石宣为太子。建武六年，追尊父亲乐平敬公为太宗孝皇帝。八年，六月，在上党、孟门山上有神人的像，坐在天山上，三天后离去。
石虎派遣使者用太牢祭祀他。九年十二月，武乡有雄虎变成雌虎，生下一个狼子，七天狼子咬死虎脑而杀了它。三天后，狼子也死了。佛图澄听说后流泪。十年，石虎在灵昌津修建河桥，采石作为中济，石头无论大小，都随水流走，用工五百多万没有建成。石虎到灵昌津，沉璧告诚，璧滚到渚上，水波上腾到津所，殿观无不倾坏，压死一百多人。石虎非常愤怒，斩杀工匠后返回。十一年，征发雍梁十六万人修筑长安未央宫，又征发
十三年二月，虎亲耕籍田于桑梓苑。十四年三月，虎梦龙飞西南，自天落地，旦而问澄公。公曰：“祸将至矣，陛下宜父慈子和，深以慎之。”四月，秦公韬起宣光殿于太尉府，梁长九丈。太子宣视而恶之，斩匠截梁而去。韬怒，增之十丈。
宣闻之，恚甚，谓杨▯丕、牟成等曰：“韬凶竖悖逆，敢违我如是，汝等能杀之者，吾入宫，尽以韬之国分封汝等。韬既死，主上必亲临丧，因行大事，无不济矣。”杨▯丕等许诺。八月，杀韬，宣奏之，虎哀绝久之乃苏。召太子宣锁之于郊北，火焚杀之。别立太子于东堂。虎曰：“吾欲以纯灰三斛，洗吾肠秽恶，故生凶儿子，年二十便欲杀父。今世乃十岁，比其二十，吾已老矣。”齐公世为皇世子，立昭仪刘氏为皇后。十一月，享群臣于太武殿前，佛图澄殿上褰衣而行，吟曰：“棘子成林，将坏人衣。”虎发石而视之，有棘子生焉。冉闵小字棘奴也。十二月辛己，雷，大霖雨。虎问佛图澄，澄曰：“其为我乎？”至戊子而澄卒。大宁元年正月，虎僭即皇帝位于郊，大赦改年。二月，有沙门从雍州来，称见佛图澄西入关，虎掘之无尸，唯有一石。虎恶之曰：“石者朕也，葬我而去，吾将死矣。”因而寝疾，四月薨于金华殿。（《晋书》曰：“季龙始咸康元年，僭位立，此太和六年，计在位十五年。”）
世子即位，尊刘后为太后，彭城王遵先镇关右，至是勒兵而还，戎卒九万，次于荡阴。石闵为前锋都督，太后授遵丞相，加九锡，增封十郡。己丑，遵至安阳亭贯甲曜兵，入自凤阳门，升太武前殿，尽哀，退如东阁。群臣敦劝即位，大赦，封世为谯王，邑万户。废太后刘氏为昭仪，寻皆杀之。世立凡三十三日。尊其母郑氏为皇太后，立妃张氏为皇后，大司马义阳王鉴为太傅，沛王冲为太保，石闵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甲午，太武殿灾，诸门观阁荡然。其乘御服，烧者大半，光焰照天，月余乃灭。已未，雨血，周遍邺城。六月，葬虎显原陵，伪谥武皇帝，庙号太祖。十一月，石闵劫司空李农及右卫王基，密谋其废遵。闵使将军苏彦、周成帅甲士三十八人，执遵于南台如意观。遵时方与妇人弹棋，问周成等曰：“反者谁也。”成曰：“义阳王鉴当立。”遵曰：“我尚如是，汝等立鉴，复能几时？”遂杀之于琨华殿，诛郑太后、张皇后。遵字大祗，虎第九子，凡在位者百八十三日。鉴即位，大赦，以石闵为将军，封武德王。李农为大司马。
鉴使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等夜诛闵、农等于琨华殿，不克，禁中扰乱。鉴伪不知，夜斩松等于西中华门。龙骧将军孙伏都、刘铢等结羯士三千人，伏于胡天，亦欲诛闵等。时鉴在中台，伏都帅三十余人，将升台挟鉴以攻之。鉴见而问其故，伏都曰：“闵、农等反，已在东掖门，臣严卫士，谨先启知。”鉴曰：“卿好陈力，勿忧无报也。”伏都等攻闵，不克。闵、农攻斩伏都等，自凤阳门至琨华，横尸相枕，诸胡羯无少长皆斩之，死者二十余万。于时高鼻多须，至有滥死者。初，青龙元年正月，石闵欲灭二石之号，议曰：“孔子曰：‘易姓而王七月者，七十有三国，继赵李。’谶书炳然，且德星镇卫，宜改号大魏，易姓李氏。又大赦，闰月，改元。废鉴杀之，诛虎孙三十八人，尽殆石氏。鉴在位一百三日，鉴字大郎，虎第三子也。
○石闵
石闵字永曾，虎之养孙也。父瞻，字弘武。本姓冉，名良，魏郡内黄人。其先汉黎阳骑都督，累世牙门，勒破陈午于河内，获瞻，时年十二。长而勇悍，便弓马，临阵不顾。勒奇之，曰：“此儿壮健可嘉”，命虎子之。历位左积射将军，封西华侯。闵幼而果锐，虎抚之如孙。及长，身长八尺，善谋，勇力绝人。虎即位，封为修武侯，历位北中郎将。虎之败于昌黎，闵军独全，由此功名大显。永兴元年闰月，司徒申钟、司空郎ウ等四十八人上尊号于闵，僭皇帝位于南郊。大赦改元，号称大魏，复姓冉氏
译后赵建武十三年二月，石虎在桑梓苑亲自耕种籍田。十四年三月，石虎梦见龙向西南飞去，从天空落到地面，第二天早上询问佛图澄。佛图澄说：“灾祸将要降临了，陛下应当像父亲那样慈爱，像儿子那样孝顺，深深地谨慎对待。”四月，秦公石韬在太尉府建造宣光殿，大梁长达九丈。太子石宣看到后非常厌恶，砍断工匠截断大梁后离去。石韬发怒，将大梁又加长十丈。
石宣听说后，非常愤怒，对杨〇丕、牟成等人说：“石韬这个凶恶的奴才悖逆不道，竟敢这样违抗我，你们谁能杀了他，我进入宫中，就把石韬的封国全部分封给你们。石韬死后，皇上必定亲自前来吊丧，趁机做大事，没有不成功的。”杨〇丕等人答应。八月，杀了石韬，石宣上奏此事，石虎悲痛欲绝，过了很久才苏醒。召太子石宣将他囚禁在郊外北边，用火焚烧杀死。另外在东堂立太子。石虎说：“我想用三斛纯灰，洗去我肠子里的污秽，所以生了凶恶的儿子，年纪二十就想杀父亲。现在世上才十岁，等到他二十岁时，我已经老了。”齐公石世成为皇世子，立昭仪刘氏为皇后。十一月，在太武殿前宴请群臣，佛图澄在殿上撩起衣服行走，吟道：“荆棘成林，将要损坏人的衣服。”石虎挖开石头查看，有荆棘生长出来。冉闵的小名是棘奴。十二月辛己日，打雷，下大雨。石虎询问佛图澄，佛图澄说：“这是为我吗？”到了戊子日佛图澄去世。大宁元年正月，石虎僭越在郊外即皇帝位，大赦改年号。二月，有僧人从雍州来，称看见佛图澄向西进入函谷关，石虎挖掘坟墓没有尸体，只有一块石头。石虎厌恶地说：“石就是我，埋葬我然后离开，我将要死了。”于是卧病，四月在金华殿去世。（《晋书》说：“石季龙起初在咸康元年，僭越即位，这是太和六年，计算在位十五年。”）
世子即位，尊刘皇后为太后，彭城王石遵先前镇守关右，至此率兵返回，士兵九万，驻扎在荡阴。石闵任前锋都督，太后授予石遵丞相，加九锡，增封十个郡。己丑日，石遵到达安阳亭穿上铠甲展示兵力，从凤阳门进入，登上太武前殿，尽哀悼之礼，退到东阁。群臣敦促劝进即位，大赦，封石世为谯王，食邑万户。废太后刘氏为昭仪，不久都杀了他们。石世在位共三十三天。尊其母郑氏为皇太后，立妃子张氏为皇后，大司马义阳王石鉴为太傅，沛王石冲为太保，石闵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甲午日，太武殿发生火灾，各门观阁荡然无存。那些乘坐的御用服饰，烧掉大半，火光冲天，一个多月才熄灭。己未日，下血雨，遍布邺城。六月，安葬石虎于显原陵，伪谥号武皇帝，庙号太祖。十一月，石闵胁迫司空李农及右卫将军王基，密谋废黜石遵。石闵派将军苏彦、周成率领甲士三十八人，在南台如意观逮捕石遵。石遵当时正与妇人下弹棋，问周成等人说：“造反的是谁。”周成说：“义阳王石鉴应当即位。”石遵说：“我还这样，你们立石鉴，又能维持多久？”于是在琨华殿杀了他，诛杀郑太后、张皇后。石遵字大祗，是石虎第九个儿子，在位共一百八十三天。石鉴即位，大赦，以石闵为将军，封为武德王。李农为大司马。
石鉴派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等在夜间在琨华殿诛杀石闵、李农等人，没有成功，禁中混乱。石鉴假装不知道，夜间在西中华门斩了李松等人。龙骧将军孙伏都、刘铢等人集结羯族士兵三千人，埋伏在胡天，也想诛杀石闵等人。当时石鉴在中台，孙伏都率领三十多人，将要登上台挟持石鉴来攻打他们。石鉴看见后问其原因，孙伏都说：“石闵、李农等人造反，已经在东掖门，我严密守卫，先启奏让您知道。”石鉴说：“你好好出力，不要担心没有回报。”孙伏都等人攻打石闵，没有成功。石闵、李农攻打斩杀孙伏都等人，从凤阳门到琨华，横尸相枕，各胡羯人无论老少都斩杀，死者二十多万。当时高鼻子多胡须的人，甚至有被滥杀的。起初，青龙元年正月，石闵想灭掉二石的国号，议论说：“孔子说：‘改姓而称王七月的，有七十三个国家，继承赵李。’谶书明显，况且德星镇守护卫，应当改国号为大魏，改姓李氏。”又大赦，闰月，改年号。废黜石鉴杀了他，诛杀石虎孙子三十八人，几乎杀尽石氏。石鉴在位一百零三天，石鉴字大郎，是石虎第三个儿子。
○石闵
石闵字永曾，是石虎的养孙。父亲石瞻，字弘武。本姓冉，名良，是魏郡内黄人。他的祖先汉黎阳骑都督，世代担任牙门，在河内击败陈午，俘获石瞻，当时十二岁。长大后勇猛强悍，擅长弓马，临阵不顾惜生命。石勒认为他奇特，说：“这孩子健壮可嘉”，命令石虎把他当儿子。历任左积射将军，封为西华侯。石闵年幼时果断锐利，石虎像对待孙子一样抚育他。等到长大，身高八尺，善于谋略，勇力超人。石虎即位，封为修武侯，历任北中郎将。石虎在昌黎战败，只有石闵的军队保全，由此功名大显。永兴元年闰月，司徒申锺、司空郎㝢等四十八人向石闵上尊号，僭越在南郊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国号称大魏，恢复姓冉氏。
。追尊祖隆元皇帝，考瞻烈祖高皇帝。尊母王氏为太后，妻董氏为皇后，子智为皇太子。以司马李农为太宰，诸子皆封为县公。新兴王祗闻石鉴之死，称尊号于襄国，改元永宁。石祗遣相国汝阴王石琨帅众十万伐邺。六月，进据邯郸。闵尽众拒之，琨军大败。二年三月，闵攻襄国百余日，祗怯，乃去皇帝之号，改称赵王。遣太尉张奉乞帅于慕容俊。中军张春请救于姚弋仲。三月，祗相国汝阴王琨自冀州救祗，弋仲复遣子襄帅骑三万八千，隽遣将军悦绾帅甲士三万，劲卒十三万，四方攻之，祗冲其后，闵帅大败。闵与十余骑奔还邺，祗使刘显帅众十万，追奔伐邺，闵尽众出战，大败之，追奔至于阳平。显惧，密使请降，求杀石祗为效。四月，刘显杀祗，及其丞相乐安王炳、太保张举等。遣拜显上大将军、大单于、冀州牧。祗、炳皆虎之庶子也。七月，刘显称尊号襄国。三年二月，刘显帅众伐常山，太守苏彦告难，闵师八千救彦，败显于常山，追奔及于襄国。显大将军曹伏驹开门为应，遂入襄国，诛显及其公卿以下百余人，焚襄国宫室，迁其民于邺。
译追尊祖父石隆为元皇帝，父亲石瞻为烈祖高皇帝。尊母亲王氏为太后，妻子董氏为皇后，儿子石智为皇太子。任命司马李农为太宰，各位儿子都封为县公。新兴王石祗听说石鉴死后，在襄国自称皇帝，改年号为永宁。石祗派遣相国汝阴王石琨率领十万大军讨伐邺城。六月，石琨进军占据邯郸。石闵倾尽全部兵力抵抗，石琨的军队大败。二年三月，石闵攻打襄国一百多天，石祗胆怯，于是去掉皇帝称号，改称赵王。派遣太尉张奉向慕容俊请求援助。中军张春向姚弋仲请求救援。三月，石祗的相国汝阴王石琨从冀州来救石祗，姚弋仲又派遣儿子姚襄率领骑兵三万八千，慕容俊派遣将军悦绾率领甲士三万，精锐士兵十三万，从四面攻打石闵，石祗冲击其后背，石闵率领的大军大败。石闵与十多个骑兵逃回邺城，石祗派刘显率领十万大军，追击逃兵并讨伐邺城，石闵倾尽全部兵力出战，大败刘显，追击逃兵直到阳平。刘显恐惧，秘密派人请求投降，要求杀掉石祗作为效忠的表示。四月，刘显杀掉了石祗，以及他的丞相乐安王石炳、太保张举等人。朝廷派遣使者任命刘显为上大将军、大单于、冀州牧。石祗、石炳都是石虎的庶子。七月，刘显在襄国自称皇帝。三年二月，刘显率领大军讨伐常山，太守苏彦报告危急情况，石闵率领八千军队救援苏彦，在常山打败刘显，追击逃兵直到襄国。刘显的大将军曹伏驹开门作为内应，于是进入襄国，诛杀刘显及其公卿以下一百多人，焚烧襄国的宫室，将那里的百姓迁移到邺城。
三月，慕容俊已克幽蓟，略地至于冀州。闵帅骑击之，与慕容恪遇于魏昌城，恪方阵而前，闵众寡不敌，所乘赤马曰朱龙，日行千里，溃围东奔，行二十余里，马无故而死，遂为恪所擒，送之于蓟。俊立闵而问之曰：“汝奴仆下才，何敢妄称天子？”闵曰：“当此天下大乱，尔曹人面兽心，尚欲纂逆，我一时英雄，何为不可作帝王耶？”俊怒，鞭之三百，遣慕容评帅众围邺。五月，送闵于龙城，告▯▯庙而杀之。邺中饥，人相食，虎时宫人被食略尽。冉智尚幼，蒋干遣詹事刘猗，奉表降俊。八月，长水校尉马愿、龙骧将军田香、开门降评。蒋干悬缒而下，奔于仓垣。评送闵后董氏、太子智、大尉申钟及诸王公卿于蓟。初、慕容俊斩闵于遏陉山，山左右七里木悉枯，蝗虫大起。自五月不雨至于十二月。俊遣使者祀之，谥曰武悼天王，其日大雨雹，是岁太和八年也。
●卷三 前燕录
○慕容▯
慕容▯，字奕落瑰，昌黎棘城人。昔高辛氏游于海滨，留少子厌越以君北夷，世居辽左，号曰东胡。秦汉之际，为匈奴所败，分保鲜卑山，因复以为号。曾祖莫护跋，魏初率其诸部入居辽西，从司马宣王讨公孙渊有功，拜率义王，始建国于棘城之北。见燕代少年多冠步摇，跋意甚好之，遂敛发袭冠，诸部因呼之为步摇，其后音讹遂为慕容焉。祖木延，左贤王，从毋丘俭征高丽有功，加号大都督父涉归，以全柳城之勋，进拜单于，迁邑辽东。于是渐变土风，自云慕二仪之德，继三光之容，遂以慕容为姓。▯身长八尺，有大度，晋安北将军张华一见奇之，谓曰：“君后必为命世之器，匡难济时者也。”涉归卒，弟耐立，将谋杀▯，▯亡，潜于辽东徐郁家。太康元年，国人杀耐，迎▯立之。太康十年，又迁于徒河之青山。元康四年，定都大棘城，所谓紫蒙之邑也。永嘉六年，王浚承制以▯为散骑常侍、冠军将军、前锋大都督、大单于，皆让不受。擢举贤才，官方授仕。鲁国孔慕，宿德清望，请为宾友。平原刘讠赞，儒学该通，引为东痒祭酒，其世子▯率国胄受业焉。大兴四年，晋遣谒者拜▯使持节，督幽、平、东夷诸军事，车骑将军，平州牧，封辽东郡公。丹书铁券，承制海东。咸和元年，加侍中，位特进。八年夏五月，薨于文德殿，年六十五。葬于青山，晋遣使者赠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襄公。▯为燕王，追谥武宣王。俊称尊，追尊武宣帝，庙号高祖。
○慕容▯
慕容▯字元真，▯第二子，小字万年。长七尺八寸，雄毅善权略，博学多材艺。晋建武元年，振武将军。永昌初，拜左贤王。太宁末，拜平北将军、朝鲜公。
咸和八年六月，即辽东公位，行平州刺史，督摄部内。九年八月，晋遣谒者拜▯镇军大将军、平州刺史、大单于、辽东公，承制一如▯故事。七年七月，立子俊为世了。四年，以左司马封奕为长史。九月，奕等以▯任重位轻，宜称燕王。于是上议。
十月，僭即燕王位于文德殿，大赦境内，改备群司，以封奕为相国，追尊先公为武宣王，先妣为王后。起文昌殿，出入警跸，立夫人段氏为王后，世子俊为太子。是岁，棘城黑石谷有大石自立而行。八年七月，晋使鸿胪郭忱持节拜▯侍中、大都督、河北诸军事、大将军、燕王，其余官皆如故。封诸功臣百余人。九月，迁都龙城。十二年四月，有黑龙一、白龙一见于龙山。▯率群寮观之，去龙二百步，祭以太牢二，龙交首嬉翔，解角而去。▯大悦，赦境内，号新宫曰和龙。
立龙翔佛寺于山。▯雅好文籍，亲造《太上章》以代《急就》，又著《典诫》十五篇，并以教胄子。十四年，▯亲临东庠，考试学生，其通经秀异者，擢充近侍。
十月，飨群僚于承乾殿，右长史宋谚性贪，赐布百疋，令自负而归，以愧其心。十五年八月，▯因见白兔，驰射之，马倒被伤，辇而还宫。引太子俊，嘱以后事。
谓曰：“今中原未平，方建大事，委贤任哲，此
译三月，慕容俊已经攻克幽州、蓟州，掠夺土地到达冀州。冉闵率领骑兵攻击他，与慕容恪在魏昌城相遇。慕容恪摆开方阵前进，冉闵兵力少而敌不过，他所骑的赤马名叫朱龙，日行千里，冲破包围向东逃跑，跑了二十多里，马没有缘故而死，于是被慕容恪擒获，送到蓟州。慕容俊让冉闵站立着审问他：“你本是奴仆下等之才，怎么敢妄自称天子？”冉闵说：“当今天下大乱，你们这些人面兽心，尚且想要篡位叛逆，我是一时英雄，为什么不可以做帝王呢？”慕容俊大怒，鞭打他三百下，派遣慕容评率领军队包围邺城。五月，将冉闵押送到龙城，在祖庙祭告后杀了他。邺城中发生饥荒，人吃人，当时宫人几乎被吃光。冉智还年幼，蒋干派遣詹事刘猗，上表向慕容俊投降。八月，长水校尉马愿、龙骧将领田香，打开城门投降慕容评。蒋干用绳子吊着下来，逃奔到仓垣。慕容评将冉闵的后董氏、太子冉智、大尉申钟以及各位王公卿士送到蓟州。起初，慕容俊在遏陉山斩杀冉闵，山周围七里的树木全部枯死，蝗虫大量兴起。从五月不下雨直到十二月。慕容俊派遣使者祭祀他，谥号为武悼天王，那天降下大雨和冰雹，这一年是太和八年。
卷三 前燕录
慕容皝
慕容皝，字奕落瑰，昌黎棘城人。从前高辛氏在海边游玩，留下小儿子厌越来统治北方夷人，世代居住在辽东，号称东胡。秦汉之际，被匈奴打败，分守保鲜卑山，因此又以此为号。曾祖莫护跋，在曹魏初年率领各部族进入辽西居住，跟随司马宣王讨伐公孙渊有功，被任命为率义王，开始在棘城以北建国。看到燕代地区的年轻人多戴步摇冠，莫护跋心里很喜欢，于是束发戴上这种冠，各部族因此称他为步摇，后来语音讹传就变成慕容了。祖父木延，任左贤王，跟随毋丘俭征讨高丽有功，加封大都督。父亲涉归，因为保全柳城的功勋，进封单于，迁居到辽东。于是逐渐改变当地风俗，自称仰慕天地之德，继承日月星辰之容，于是以慕容为姓。慕容皝身高八尺，气度宏大，晋安北将军张华一见就认为他奇特，对他说：“你将来必定是济世救时的杰出人才。”涉归去世，弟弟慕容耐继位，将要谋杀慕容皝，慕容皝逃亡，潜伏在辽东徐郁家中。太康元年，国人杀死慕容耐，迎接慕容皝即位。太康十年，又迁居到徒河的青山。元康四年，定都大棘城，就是所谓的紫蒙邑。永嘉六年，王浚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慕容皝为散骑常侍、冠军将军、前锋大都督、单于，他都推辞不接受。提拔举荐贤才，根据才能授予官职。鲁国人孔慕，有深厚的德行和清高的声望，被聘请为宾客朋友。平原人刘赞，儒学渊博通达，被引荐为东庠祭酒，他的世子慕容皝率领国内贵族子弟在那里求学。大兴四年，晋朝派遣谒者拜授慕容皝为使持节，督幽、平、东夷诸军事、车骑将军、平州牧，封辽东郡公。颁发丹书铁券，允许他在海东秉承皇帝旨意行事。咸和元年，加封侍中，位阶特进。八年夏五月，在文德殿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葬在青山，晋朝派遣使者追赠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襄公。慕容皝做燕王时，追谥为武宣王。慕容俊称帝后，追尊为武宣帝，庙号高祖。
慕容皝
慕容皝字元真，是慕容皝的第二个儿子，小名万年。身高七尺八寸，雄健坚毅，善于权谋策略，博学多才。晋建武元年，任振武将军。永昌初年，拜为左贤王。太宁末年，拜为平北将军、朝鲜公。
咸和八年六月，继承辽东公之位，代理平州刺史，督察统领部内事务。九年八月，晋朝派遣谒者拜授慕容皝为镇军大将军、平州刺史、单于、辽东公，秉承皇帝旨意一如慕容皝旧例。七年七月，立儿子慕容俊为世子。四年，任命左司马封奕为长史。九月，封奕等人认为慕容皝责任重大但地位太轻，应当称燕王。于是上奏建议。
十月，僭越地在文德殿即燕王位，大赦境内，改设群官，任命封奕为相国，追尊先父为武宣王，先母为王后。修建文昌殿，出入时警戒清道，立夫人段氏为王后，世子慕容俊为太子。这一年，棘城黑石谷有大石头自己站立行走。八年七月，晋朝派遣鸿胪郭忱持节拜授慕容皝为侍中、大都督、河北诸军事、大将军、燕，其余官职都如故。封赏各位功臣一百多人。九月，迁都龙城。十二年四月，有一条黑龙、一条白龙出现在龙山。慕容皝率领群臣观看，距离龙二百步，用太牢二牲祭祀，龙交首嬉戏飞翔，解下龙角离去。慕容皝非常高兴，大赦境内，将新宫命名为和龙。
在山上建立龙翔佛寺。慕容皝向来喜爱书籍，亲自创作《太上章》来代替《急就篇》，又著《典诫》十五篇，都用来教育贵族子弟。十四年，慕容皝亲临东庠，考试学生，那些通晓经书、表现优异的人，提拔担任近侍。
十月，在承乾殿宴请群僚，右长史宋谚生性贪婪，赏赐他一百匹布，命令他自己背着回去，以此让他感到羞愧。十五年八月，慕容皝因为看见白兔，策马追逐射杀，马跌倒导致他受伤，用车抬回宫中。召见太子慕容俊，嘱咐后事。
对他说：“现在中原尚未平定，正要建立大业，委任贤才哲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