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前秦录

译卷四 前秦录

苻洪

苻洪，字广世，是略阳临渭的氐族人。他的祖先是古代有扈氏的后代，子孙强盛，世代担任氐族的首领。后来他家池塘里长出蒲草，长达五丈，茎节像竹子一样，当时人们都觉得很奇异，称他家为蒲家，因此就以此为姓氏。父亲苻怀归，担任部落的小首领。母亲姜氏，在睡觉时生下了苻洪。在此之前，陇右地区大雨连绵，百姓深受其苦。民谣说：“雨如果不停，洪水必定兴起”，所以给他取名叫洪。苻洪十二岁时，父亲去世，他接替父亲担任部落首领，喜欢学习，富有权谋策略，擅长骑马射箭。恰逢刘氏政权发生动乱，他散尽千金，招纳延请杰出的人才，背着婴儿投奔他的人，被推举为盟主。刘聪派遣使者任命他为平远将军，他不接受。苻洪自称护氐校尉、秦州刺史、略阳郡公。各族氐人推举他为首领，刘曜任命苻洪为氐王。等到刘曜在洛阳战败，苻洪率领部众向西退守陇山。石虎的将军攻打上邽，苻洪前往石虎处投降，石虎亲自出迎。任命他为冠军将军，监管六夷各军，将西方事务托付给他。石虎消灭石生时，苻洪劝谏石虎应当迁徙关中的豪杰以及羌戎族人充实京师，石虎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苻洪为龙骧将军、流民都督，驻扎在枋头。苻洪多次立下战功，被封为西平郡公。他的部曲中受封为关内侯的有两千多人，任命苻洪为关内领侯将。冉闵对石虎说：“苻洪雄健果敢，他的几个儿子都是非凡的人才，应当秘密除掉他们。”石虎对待苻洪更加优厚。等到石遵即位，冉闵又进言此事，石遵于是剥夺了苻洪的都督职务，苻洪怨恨他，于是派遣使者向晋朝投降。后来石鉴杀死石遵，各地军队纷纷起事，苻洪拥有部众十余万。

永和六年，晋帝任命苻洪为征北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冀州刺使、广州郡公。当时有人劝苻洪称帝，苻洪也因为谶文中有“草付应王”的说法；又加上他的孙子苻坚背上长有“草付”二字，于是改姓为苻氏，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苻洪对博士胡文说：“我率领十万部众，占据地势险要的地方，冉闵、慕容俊可以指日消灭。姚襄父子，战胜他们也在我的算计之中。我夺取天下，比汉高祖还要容易。”军师将军麻秋劝谏苻洪定都长安，苻洪非常赞同。不久麻秋借宴饮之机毒杀苻洪，企图吞并他的部众。世子苻健收捕并斩杀了麻秋。苻洪临死前，对苻健说：“之所以没有进入关中，是说中原可以指日平定。如今我被小子所困，中原不是你们兄弟所能办到的。关中地势险要，我死后，就可以进军向西。”说完便去世了，享年六十六岁。苻健篡位，伪谥号为惠武帝。

苻健

苻健字建业，是苻洪的第三个儿子。起初，母亲羌氏梦见大熊而怀上了苻健。长大后，勇猛果敢，精通弓马，喜欢施舍，善于待人，非常受到石虎父子的亲近喜爱。石虎虽然表面上礼遇苻氏，内心实际上忌惮他们，于是暗中杀死了苻健的几个哥哥，却没有杀害苻健。等到苻洪去世，苻健继承位置，去掉秦王的称号，自称晋征西大将军、都督关西诸军事、雍刺史。于是率领全部部众向西行进到达盟津，架设浮桥渡河，渡河后烧毁桥梁，三辅地区的堡垒城墙全部投降。十一月，进入都城长安。于是长史贾玄硕等人依照诸葛亮、刘备的先例，上表拥立苻健为秦王。贾玄硕等人奉上尊号，苻健假装推辞再三，才答应下来。皇始元年正月，僭越地在南郊即天王位，大赦天下，将晋永和七年改为皇始元年。追尊父亲苻洪为太祖武惠皇帝，在长安修缮宗庙社稷。立妾室强氏为天王皇后，儿子苻苌为天王太子，苻菁为平原公，苻生为淮南公，弟弟苻雄为丞相、东海公。其余封赏授予各有差别。这一年，野蚕结成茧，野生的禾苗遍布原野，百姓采集野茧做衣服，食用野生的粟米，关西地区家家丰足。

二年正月，丞相苻雄等人坚决请求应当效法汉、晋兼采皇王的美名，不可以过分谦让，沿用赵国初建时的称号，苻健听从了他们，僭越地在太极殿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各位公爵进爵为王，设立五等爵位，依次晋升。二年正月，下诏说：“从公卿以下，每年举荐贤良、方正、孝廉、清才、多谋、博学、秀才、异行各一人，或者献书规劝谏诤，或者当面陈述我的过错，都要全部上报。不要畏惧贵贱。”四年，丞相东海王苻雄去世，追赠相国，进封魏王，谥号敬武王。苻雄字元才，是苻洪的小儿子。建武年间，被任命为龙骧将军。苻雄头大脚短，所以军中称他为“大头龙骧”。苻健非常器重他，说：“元才，就是我的姬旦（周公）。”这一年四月，立淮南王苻生为皇太子。六月，苻健卧病在床，召见太帅鱼遵、丞相雷弱儿、太傅毛貴、司空王堕等人，嘱咐后事，让他们接受遗诏辅佐朝政。乙酉日，在太极前殿去世，享年四十九岁。葬于原陵，伪谥号明皇帝，庙号世宗。永兴初年，追尊为景明皇帝，庙号高祖。

苻生

苻生字长生，是苻健的第三个儿子。小时候粗暴，昏庸醉酒，无赖。祖父苻洪非常厌恶他，他有一只眼睛失明，七岁时，苻洪戏弄他，问侍从说：“我听说瞎眼的小孩只有一滴眼泪，是真的吗？”侍从说：“是的。”苻生愤怒，拔出佩刀刺自己出血，说：“这也是一滴眼泪吗！”苻洪大惊，用鞭子抽打他。苻生说：“我天性耐得住刀枪，受不了鞭打。”苻洪说：“你这样下去不停止，我将把你当作奴隶。”苻生说：“那还不如石勒呢。”

译等到他长大，力气能举起千钧重物，奔跑速度能追上奔马。皇始五年，他僭越自立为皇帝，大赦天下并更改年号。群臣上奏说：“先帝驾崩不久，不宜更改年号。”他发怒不听从，极力追查提议者的主谋。寿光元年七月，杀害右仆射段纯，任命太子门大夫赵韶为仆射，太子舍人赵诲任中护军，著作郎佐董荣任尚书，这些人都是凭借谄媚逢迎而得宠进身的。九月，中书监胡文、中书令王 fish 对他说：“近来频繁有客星在大角星宿出现彗星，火星进入东井星宿。大角是帝王的座位，东井是秦地的分野。不出三年，国家将有重大丧事，大臣将被杀戮致死。希望陛下效仿周文王，修养德行来消灾避祸。”他说：“皇后与我共同治理天下，也足以抵销重大丧事的灾变。”于是杀害皇后梁氏。诛杀太傅录尚书毛贵、车骑尚书令梁�、左仆射梁安。皇后，是梁安的孙女。

译又诛杀丞相雷弱儿，各部落的羌人全都反叛。雷弱儿是南安羌人的首领。苻生虽然在守丧期间，却纵情饮酒、荒淫无度，杀戮百姓毫无道义，带着弓箭、露着刀锋去见朝中大臣，锤、钳、锯、凿等刑具都摆放在身边。不久，后妃、公卿以下直到仆役，被诛杀的有五百多人。二年正月，宠臣右仆射董荣对苻生说：“日食这种灾祸，应当由地位尊贵的臣子来承担。”苻生说：“只有大司马，是国家的尊贵亲戚，不可以。”董荣说：“那就在于王司空。”苻生听从了他的话，诛杀了司空王堕。壬戊日，苻生在太极前殿宴请群臣，饮酒奏乐，苻生唱歌来应和。命令尚书令辛采负责劝酒，不久苻生发怒说：“为什么不强迫大家喝酒，还有坐着的人。”拉弓射箭射杀辛采。于是百官非常恐惧，没有不喝满一杯的，都喝得昏醉、弄脏衣服，丢下帽子、头发散乱、僵倒在地上，苻生以此为乐。

三年四月，姚襄派遣姚兰等人率领两万七千军队进驻黄洛，苻生派遣苻黄眉、东海王苻坚、建节将军邓羌等人，率领一万五千步兵骑兵去讨伐他们。邓羌假装打不过，率领骑兵撤退，姚襄追击他们，到了三原，邓羌调转马头抵御姚襄，大战中抓获了姚襄。姚襄有一匹骏马，一天能跑千里，在这场战斗中，马摔倒而被擒获。苻黄眉等人整顿军队返回。起初，长安有童谣说：“东海大鱼化为龙，男便为王女为公。请问在何处？洛门东。”东海是苻坚的封号，当时他是龙骧将军，府第在洛门之东。苻生的荒淫暴虐日益严重，残暴虐待更加厉害。群臣在初一、十五上朝，更漏滴完才去觐见，苻生说：“等到中午，必须等宴会结束。”有时直到傍晚才出来，百官饥饿疲乏，有时直到申时、酉时才出来。临朝时总是怒容满面、声色俱厉，只实行杀戮。有时连续几个月昏醉，无法处理政务。有时让宫女和男子在殿前裸体交合，带领群臣前来观看。有时活剥牛羊驴马，活阉鸡鸭，三五个或十个一群，放在殿中。有时活剥死囚的面皮，让他们歌舞，观看以此为乐。宗室旧臣、亲戚忠良，几乎被杀尽，朝中士人逃到荒野，都说：“刚从虎口中逃出。”身边的人能度过一天，就像过了十年。至于截断小腿、挖出胎儿，折断肋骨、锯断头颅，被杀的人动辄成千上万。苻生夜里对侍妾说：“阿法兄弟也不可信，应当除掉他们。”这天夜里，清河王苻法梦见神告诉他：“灾祸即将降临你家，只有先觉察的人可以免祸。”醒来后心中惊悸，恰逢侍婢来报告，于是与特进梁平老、强汪等人率领数百名壮士，潜入云龙门，东海王苻坚与吕婆楼率领部下三百多人鼓噪着随后进入，宿卫将士都放下武器归附苻坚。苻生还在昏睡未醒，苻坚的军队已经到了，苻生惊问左右说：“这些人是什么人？”把苻生安置在别的房间，废为越王，不久杀了他。当时二十三岁。伪谥号为厉王，封他的儿子苻馗为越侯。

○苻坚

苻坚字永固，是苻健弟弟苻雄的儿子。前赵建武年间，母亲苟氏在西门豹祠求子，回家后夜里梦见与神交合，于是怀孕，十二个月生下苻坚，有神异的亮光，从天空照亮庭院，背部有红色的纹路隐约凸起，形成字句：“草付，臣又土，王咸阳。”秘密记录而没有流传。苻坚姿貌魁梧杰出，手臂垂下超过膝盖，眼睛有紫色的光芒。祖父苻洪惊奇并喜爱他，给苻坚取小名叫头。于是对苻健说：“这孩子头大身长，能承担重任，足短安稳，是非常的相貌。”前赵右光禄大夫、司隶校尉、高平人徐统有识人的眼光，在路上遇到苻坚，觉得他奇异，握着他的手说：“苻郎，这是官员通行的御街，小孩子敢在这里玩耍，不怕司隶逮捕吗！”苻坚说：“司隶逮捕罪犯，不逮捕小孩子玩耍。”徐统回头对左右说：“这孩子有霸王之相。”后来再次遇到他，徐统下车对他说：“苻郎将来会大富贵，只是我赶不上了，怎么办。”苻坚说：“如果像您说的，不敢忘记您的恩德。”八岁时，请求拜师学习。苻洪说：“还太小，不可以。我十三岁时，才想求师，当时人们还认为太快。”苻健进入关中时，驻扎在曲沃，梦见天神派遣使者穿着红衣服戴着红帽子，命令拜苻坚为龙骧将军。早上在曲沃筑坛，苻健哭着对苻坚说：“先王过去接受这个封号，你父亲曾经担任过，现在如果再次被神明授予，能不努力吗。”苻坚性情极其孝顺，有气度，博学多才多艺。十一岁时，就有经世济民的远大志向。

苻坚杀了苻生后，永光元年六月，去掉皇帝称号，僭称大秦天王，在太极殿即位。诛杀董龙等二十多人，改寿光三年为永兴元年。追尊父亲为文桓皇帝。世子苻宏为皇太子。

兄长清河王苻法为丞相，录尚书事。永安公苻侯任太尉，各位王都贬爵为公。苻柳任尚书令。封弟弟苻融为阳平公，苻双为河南公，儿子苻丕为长乐公，苻晖为平原公，苻熙为广平公。李威任左仆射，梁平老任右仆射，席宝任丞相长史，王猛任中书令，侍郎权翼任黄门郎，各位被苻生诛杀的公卿，都恢复原官。十月，丞相东海公苻法因被猜忌而被赐死，这是苟太后的意思。苻坚性情友爱，在东堂与苻法诀别，痛哭呕血。二年四月，苻坚前往龙门五〇。六月，前往河东，祭祀后土。八月，从临晋登上龙门，回头对群臣说：“美啊，山河的险固。”权翼回答说：“吴起有话说，在

译德行不在于地势险要，深切希望陛下效法唐尧虞舜，以德行安抚远方。山河的坚固，不足以依赖。”苻坚非常高兴，到达韩原后，观看晋国魏颗的鬼魂结草抵抗秦军的地方，赋诗后返回。

译甘露元年正月，修建明堂，在南北郊举行禅祭。六月，甘露降下，于是大赦天下并改换年号。八月，苻坚下诏说：“咸阳内史王猛阐明出纳之职，在任所建立功绩，具有卧龙之才，应当入朝辅佐百官，传达王命。可以征召任命为侍中、中书令，兼任京兆尹。”中丞邓羌，性格刚直，与王猛同心同德，于是百官严肃整肃，豪强权贵屏息敛迹，风化大为盛行。苻坚感叹说：“我这才知道天下是有法度的。”任命王猛为吏部尚书，升任太子詹事。十一月，任命王猛为司隶校尉，侍中、领京兆尹如故。王猛上疏说：“我见阳平公苻融，德行光明，亲属尊贵。光禄大夫西河人任群，忠诚贞正，善良谨慎。处士朱彤，学识渊博，聪慧善辩。他们都应当左右辅佐，光大赞襄九棘之职。愚臣平庸鄙陋，请求避让贤路。”苻坚说：“机要事务等待人才，确实属于明智哲人之任。朝廷内外所期望的，岂能容你推辞。你所举荐的苻融等人，不久将另行评定授职。”于是任命苻融为侍中、中书监，兼任右仆射。任群为光禄大夫，兼任太子家令。朱彤为中书侍郎，兼任太子庶子。三年九月，凤凰聚集在东阙，大赦其境内。起初，将要大赦时，与左仆射王猛、右仆射苻融在露堂秘密商议，全部屏退左右，苻坚亲自撰写赦文，王猛、苻融进献纸笔。有一只大苍蝇，从窗户间飞入，鸣声很大，停在笔端，驱赶后又飞回来，苻坚所听见的，过了很久才离去，不久长安街巷市里百姓互相告知说：“官府下令大赦。”有关部门上报，苻坚惊讶地对苻融、王猛说：“事情是从哪里泄露的？”于是命令外面彻底追查，都说有一个小人，穿着黑衣在市中大声呼喊，说：“官府下令大赦。”一会儿就不见了。苻坚感叹说：“那大概是刚才的苍蝇吧！声音形状非同寻常，我本来就觉得厌恶。”四年七月，黄龙在成纪出现，梁山崩塌。五年，白虎在天水出现。六年，派遣鸿胪拜张天锡为大将军、凉州刺史、西平公。

建元元年正月，雍州秀才段铿在对策中取得上等成绩，任命为吏部郎中。孝廉中通晓经书的十余人，都任命为县令或县长。五年六月，晋朝大司马桓温讨伐前燕，驻扎在枋头，前燕军队屡次战败，派遣散骑侍郎药嵩来向苻坚乞求，请求割让武牢以西的土地。八月，派遣将军苟池、洛州刺史邵羌率领步骑兵救援前燕，桓温战败而归。当月，京兆尹王攸上书，进献十略：第一，尹道应当明确；第二，臣子崇尚忠诚恭敬；第三，儿子贵在孝顺供养；第四，百姓生存在于勤劳；第五，教化没有偏私党羽；第六，养育百姓在于恩惠；第七，延请聘请年高德劭的贤人；第八，惩治恶行彰显善举；第九，讨伐叛乱征讨逆贼；第十，简易弘大。苻坚采纳了，任命王攸为谏议大夫。

十一月，前燕车骑将军吴王慕容垂投奔前秦。桓温既然逃走，慕容暐后悔割让河、沧之地来贿赂前秦，于是说：“使者失言，分担灾难救助患难，是常理。”苻坚大怒。六年，命令辅国将军王猛，率领镇南将军杨安、虎牙将军张蚝、建节将军邓羌等步骑兵六万讨伐平定燕、冀。八月，王猛攻克壶关，慕容暐派遣太傅上庸王慕容评等率领四十万军队驻扎在潞川。王猛侦察得知慕容评卖水卖柴，不安抚将士，有可以乘机的机会，大笑，对杨安等人说：“慕容评真是奴才，即使亿万之众，尚且不值得忧虑，何况十万呢？现在打败他必定了。”甲戌日，在渭原布阵，王猛向众人宣誓说：“王景略承受国家厚恩，职务兼管内政外交，现在与各位深入敌境，应当各自努力前进，不可后退。在明君的朝廷接受爵位，在父母的居室举杯庆贺，不也很美好吗？”众人都英勇振奋，破釜沉舟丢弃粮食，大声呼喊攻克前进，王猛望着慕容评军队的众多，厌恶他，对邓羌说：“今天的事，除了将军没有谁能取胜。成败的关键，就在这一次举动。将军努力吧。”邓羌说：“如果把司隶校尉的职位给我，您就不用担忧了。”王猛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一定以安定太守、万户侯的职位相待。”邓羌不高兴地退下。不久两军交战，王猛召见邓羌，邓羌躺着不应答。王猛于是骑马前去，答应了他。于是在帐中大饮，与张蚝、徐成等骑马挥舞长矛，冲入慕容评军中，出入多次，旁若无人，攀旗斩将，杀伤很重，战斗到中午，前燕军队大败。进军包围邺城。七日，苻坚到达安阳旧宅，召集各位老人谈到祖父旧事，流泪不止，于是停留两夜。王猛秘密到安阳迎接苻坚，苻坚对他说：“从前周亚夫不出军迎接汉文帝，将军为什么临敌而背离大众呢？”王猛说：“臣每次阅览周亚夫的事，常认为他前后违背君主，以此成为名将，私下并不推崇他。臣奉陛下神妙的算计，出击垂死的虏寇，如同摧枯拉朽，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

戊寅日，攻克邺城，慕容暐出逃，将军郭庆在高阳抓获慕容暐，送给他。辛巳日，苻坚进入邺宫，大赦，查阅其图籍，总共郡一百五十七，县一千五百七十九，户二百四十五萬八千九百六十九，口九百九十八萬七千九百三十五。任命王猛为使持节都督关东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冀州牧，镇守邺城，封为清河郡侯。把前燕太宰慕容恪、太傅慕容评的宅第，全部赐给他。增加美妾五人，上等女妓十人，中等女妓三十八人。王猛推辞，苻坚说：

译从前魏绛与戎狄和好，尚且受到金石丝竹乐器的赏赐；山甫辅佐周朝，确实接受了四匹公马的恩赐。您的功劳超越这两人，责任超过管仲、诸葛亮，怎么能推辞呢？希望您恭敬地接受，不要违逆我的命令。”于是任命邓羌为散骑常侍、安定太守、真定县侯，食邑三千户，以奖赏他在潞川的功劳。

译七月七日，苻坚到达洛阳，下达诏书说：“士人为知己者死，自古以来就是楷模。所以乔公一句话，魏武帝追思痛哭。赵国司隶高平人徐统过去在邺都时，在我孩童时就认识我，常常想起他殷勤的话语，不敢忘记。可以召他的子孙到行宫来。”八年五月，任命高平人徐攀为琅琊太守。徐攀是徐统的小儿子，因为旧日的恩德提拔他。六月，冀州牧王猛入朝担任丞相、中书监、司隶校尉。王猛坚决辞让丞相，改授司徒，又坚决辞让不接受。于是停止授予司徒的任命。四月，天鼓鸣响，彗星出现在箕宿和尾宿，长十余丈，有人称之为蚩尤旗，经过太微垣，扫过东井宿，从夏天到秋冬都不消失。太史令张猛对苻坚说：“尾宿，是燕国的分野，而彗星扫过东井宿。东井宿，是秦国的分野。灾祸深重，这是十年之后燕国灭亡秦国的征兆。二十年之后，燕国应当被代国所灭。慕容垂父子兄弟，是逃亡的俘虏，却在朝廷中任职，显贵盛大没有第二人，应该除掉这些首领，以安定大秦国。如果早晨诛杀鲜卑人，晚上不消灭客彗星，臣请求接受妖言的罪罚。”苻坚不采纳，反而任命慕容垂为尚书，慕容垂为京兆尹，慕容冲为平阳太守。

十年三月，侍中、太尉李威去世。李威字伯龙，汉阳人，是苟太后姑母的儿子。年轻时与苻雄结下生死之交，苻生屡次想要诛杀苻坚，依靠李威才得以幸免，苻坚深深感激他，侍奉李威如同父亲。诛杀苻生以及法司，都是李威与太后暗中决断大谋，于是享有辟阳侯那样的宠幸。他一向看重王猛，劝苻坚把国事托付给他。苻坚常常对王猛说：“李公了解你，就像鲍叔牙了解管仲，罕虎了解子产一样。”王猛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夏四月，苻坚下达诏书说：“巴地夷人险恶叛逆，侵扰作乱益州，招引吴国军队，形成唇齿相依的态势。特进、镇军将军、护羌校尉邓羌可以率领五万精兵，星夜奔赴讨伐。”五月，蜀人张育、杨光等人起兵二万，响应巴獠。晋威远将军桓石虔率领二万人马进入并占据垫江，张育自称蜀王，向晋国称臣。八月，邓羌在涪西击败晋军，攻击张育、杨光，驻扎在绵竹，都将他们斩首，益州平定，邓羌在岷山刻石记功后返回。

十二月，邓羌从成都回来，苻坚在东堂接见他，对他说：“将军的祖先邓禹，在前面遇到汉世祖；将军又在后面遇到我，为什么邓氏如此幸运。”邓羌说：“臣常常认为光武帝遇到邓禹，不仅仅是邓禹遇到了光武帝。”苻坚笑着说：“将军大概是用来自比，不仅仅是将军的幸运，也是我遇到了贤人。”十一年正月，用安车蒲轮征召隐士乐陵人王劝担任国子祭酒。苻坚一向喜好文学，英杰儒士全部聚集，学识纯正广博的精粹，没有人比得上王劝。最终官至太子少傅。

五月，王猛卧病，苻坚亲自到南北郊、宗庙、社稷祈祷，分别派遣侍臣祈祷河岳诸神，无不周全完备。因为王猛稍有好转，赦免死囚。七月，苻坚亲临探视病情，询问后事。王猛说：“晋国偏安吴越，却是正统相承。臣死后，希望不要以晋国为图谋目标。鲜卑、羌人，是我们的仇敌，终究会成为大患，应该逐渐除掉他们，以便利于社稷。”说完就去世了，时年五十一岁。苻坚痛哭失声。对太子苻宏说：“上天不想让我统一天下，为什么这么快夺走我的王景略。”追赠侍中、丞相，其余官职如故，谥号武襄。朝野百姓在街巷哭泣三天。

十二年正月癸巳日，高陆百姓挖井得到一只龟，大三尺六寸，背上有八卦纹路，命令太卜池饲养它，用粟米喂养。四月，苻坚下达诏书说：“凉州刺史张天锡，虽然称臣受职，但臣道不纯，可以派遣步兵校尉姚苌等人从石城津讨伐张天锡。”张天锡率领五万精兵前来抵抗，在赤岸交战，凉州军队大败。张天锡率领数千骑兵，逃回姑臧，写信请求向姚苌投降。甲午日，大军到达姑臧，张天锡乘坐素车白马，反绑双手，抬着棺材，在军门投降。姚苌解开绳索烧毁棺材，把他送往长安。各郡县全部投降，凉州平定。九月，任命梁熙为持节、西中郎将、凉州刺吏，镇守姑臧。迁徙豪强七千多户到关中。封张天锡为重光县东宁乡二百户，号归义侯，任命为北部尚书，升任右仆射。起初，姚苌等人将要征讨张天锡，苻坚在长安为他建造宅第，至此他居住进去。

十三年，太史奏报有星出现在外国分野，应当有圣人的辅佐，中国得到他就能昌盛。苻坚听说西域有鸠摩罗什，襄阳有释道安，一并派遣使者去寻求他们。

十七年，正月不下雨直到六月。撤去音乐减少膳食，放出宫女以迎接和气。八月，苻坚收起起居注及著作所记录的史书观看，看到苟太后、李威的事情，惭愧愤怒，于是烧毁了那些书。著作郎董统虽然重新书写时事，但千条中不留一条。八年三月，将邺城的铜驼、铜马、飞廉、翁仲迁到长安。十月，苻坚在太极殿召集群臣，议论说：“东南一隅，尚未归顺王化。现在想要发动天下兵马讨伐他们，计算精锐士兵九十七万，我将率先出发，轻兵征伐南边。这次行动，是朕与阳平公的责任，不是各位将领的事情。”左右仆射权翼、沙门道安、阳平公分苻融、尚书石越等人上书坚决劝谏，前后数十次，苻坚不采纳。

十九年，晋车骑将军桓冲率领十万大军侵犯襄阳

译前秦派遣其前将军刘波攻打沔水以北地区。苻坚大怒，派遣他的儿子征南钜鹿公苻睿、冠军将军慕容垂、左卫将军毛当等人率领步兵五万救援襄阳。苻坚下达诏书说：“吴人敢于倚仗长江天险，屡次侵犯王室疆土，应当及时进兵讨伐，以澄清天下。现在就可以实行戒严，迅速整顿军事装备，征发各州百姓，十人中派遣一人，那些门第显赫、身份明确的人，编入崇文义从部队。朕将登上会稽山，重续大禹的功业，讨伐无道之国而保全其君主，道义上与夏商周三代的圣王相同。我将任命司马昌明为左仆射，谢安为吏部侍郎，桓冲为侍郎，局势好转的日子不远了，可以一并为他们修建府第。”八月戊午日，派遣征南大将军阳平公苻融、骑从将军张蚝、抚军大将军高阳公苻方、护军将军梁成、平南将军慕容垂、冠军将军慕容垂，率领步兵骑兵二十五万作为前锋。甲子日，苻坚从长安出发，步兵骑兵六十多万，骑兵二十七万，前后绵延千里。九月，苻坚到达项城，凉州的军队才抵达咸阳。蜀地和汉中的军队，顺流而下。幽州和冀州的部队，到达彭城，东西相距万里，水陆两路同时进军。苻融等人攻打寿春，晋朝派遣都督谢石、徐州刺史谢玄、豫州刺史谢伊，率领水陆军队七万，在肥水击败苻坚。苻坚被流箭射中，单人匹马逃回淮北，回头对夫人张氏说：“我如果当初采纳朝臣的建议，哪里会落到今天的境地呢，还有什么面目再面对天下百姓！”不禁潸然泪下。

译苻坚的各路军队全部溃败，只有慕容垂的一支军队完整无损。等到抵达洛阳，百官的威仪、军队的阵容大致齐备。还未到达潼关，慕容垂便有了二心，劝说苻坚请求巡视安抚燕地、岱地，并请求拜祭祖先坟墓，苻坚答应了他。权翼坚决劝谏认为不可，苻坚不听从。

苻坚从淮南回来，驻扎在长安东边的行宫，进入太庙向祖先告罪。丁零人翟斌在河南反叛，长乐公苻丕派遣慕容垂和苻飞龙去讨伐。慕容垂向南勾结丁零人，杀死了苻飞龙，将其部下全部活埋。慕容垂率领丁零、乌桓的军队二十多万，建造飞梯、挖掘地道来攻打邺城。慕容暐的弟弟慕容泓先前担任北城长史，听说慕容垂攻打邺城，逃命奔向关东，收编了各马场的鲜卑人，部众达到数千人，回师驻扎在华阴。慕容暐于是暗中派遣各位弟弟及宗族在外起兵，苻坚派遣将军强永率领骑兵攻打他们，被慕容泓打败，慕容泓的部众于是壮大，自称大都督、雍州牧、济北王，拥立叔父慕容垂为丞相、大司马、冀州牧、吴王苻坚对权翼说：“我不听从你的话，鲜卑人竟到了这步田地。关东的土地，我不再与他们争夺，那慕容泓该怎么办？”权翼说：“敌寇不可纵容，慕容垂正好凭借崤山以东作乱，无暇就近逼近，现在慕容暐及宗族亲族，都在京城，鲜卑的军队，遍布京城附近，实在是国家的忧患，应当派遣重将讨伐他们。”苻坚于是让广平公苻熙镇守蒲坂。任命苻睿为都督，配备士兵五万，姚苌为司马，在华泽讨伐慕容泓。平阳太守慕容冲在河东起兵，拥有部众二万，进攻蒲坂，苻坚命令窦冲去讨伐。苻睿勇猛果断却轻视敌人，到达华泽，大败，被杀。苻坚大怒，姚苌害怕被杀，于是叛变。窦冲在河东攻打慕容冲，大败慕容冲，慕容冲逃奔到慕容泓那里。慕容泓的部众达到十多万，派遣使者对苻坚说：“秦军倾覆败亡，我将复兴大燕，吴王已经平定关东，可以迅速准备车驾，护送家兄皇帝返回邺都，与秦国以虎牢为界，分治天下。”苻坚愤怒，召见慕容暐责问，慕容暐磕头流血陈述谢罪。苻坚过了很久说：“这是三个小子的罪过，不是你的过错。”恢复他的职位，对待他像当初一样。命令慕容暐写信招抚晓谕慕容垂及慕容泓、慕容冲，让他们停止战争返回长安，宽恕他们反叛的罪过。而慕容暐派遣使者对慕容泓说：“现在秦朝的国运已经终结，不能再长久立足，我既是笼中之鸟，必定没有回去的道理，努力建立大业，以复兴为要务。”慕容泓于是进军指向长安，改年号为燕兴。苻坚率领步兵骑兵二万在北地讨伐姚苌，姚苌率领部众七万前来攻打，苻坚被姚苌打败，听说慕容距离长安一百多里，率领军队返回，派遣苻方戍守骊山，任命苻晖为都督中外诸军事，配备士兵五万，抵御慕容冲。苻晖的军队大败。

苻坚进入长安，派遣尚书姜宇与苻琳率领部众三万在灞上攻打慕容冲，被慕容冲打败，姜宇战死，苻琳被流箭射中，慕容冲于是占据阿房城，进逼长安。苻坚登上城墙观看，感叹说：“这些贼寇从哪里出来的，我不采用王景略、阳平公的话，竟让白虏敢到这一步。”长乐公苻丕在邺城，粮食耗尽，马又没有草料，削松木来吃。恰逢丁零人叛变，慕容垂率领军队离开邺城，这才得知西边的消息，知道长安危急，于是派遣堂弟向谢玄求救。

二十一年，慕容冲在阿房僭越称帝，改年号为更始。慕容冲率领部众登上城墙，苻坚亲自穿戴铠甲，督战抵御，飞箭满身，鲜血染遍身体。当时虽然兵寇危急，冯翊各堡垒，仍有背着粮食冒着危险而来的人，大多被贼寇杀害。先前，每到夜晚有人绕着城墙大喊说：“杨定健儿应属于我，宫殿台观应属于我，父子同出不与你共享。”天亮寻找却不见人影。城中有书说：“《古符传贾录》记载‘帝出五将久长得’。”又有民谣说：“坚入五将山长得。”苻坚非常相信，告诉太子苻宏说：“如果这样的话，上天或许在引导我。现在留下你兼任统领军事政务，不要与贼寇争利，我应当出陇地，收拢军队运输粮食来供给你。”亲自率领张夫人及中山公苻诜率领骑兵数百人出奔五将山。六月，太子苻宏随即率领母亲、妻子、宗室男女数千骑兵出奔，慕容冲进入占据长安。苻坚到达五将山，姚苌派遣将军吴忠包围他，苻坚的部众奔散，只剩下侍从十几人，神色自若，坐着等待，召唤厨师进食。不久吴忠到来，抓住苻坚回到新平县，囚禁在别室。姚苌向苻坚索要国玺说：“苌次膺受天命可以为惠。”苻坚怒目斥责他说：“小羌竟敢逼迫天子，难道把传国玺给你羌人吗！五胡次序，没有你羌人的名字，违背天命不吉祥，能长久吗！玺已经送给晋朝，不能得到了。”姚苌又派遣右仆射尹纬劝说苻坚，要求像尧舜禅让那样。苻坚说：“姚苌是叛贼，怎么能比拟古人。”于是问尹纬说：“你在朕的朝廷担任什么官职？”回答说：“尚书令史。”苻坚感叹说：“你有宰相的才能，是王景略一流的人，而我却不知道你，亡国不也是应该的吗”。八月，在新平佛寺中被缢死，时年四十八岁。张夫人、中山公苻诜等都自杀。三军无不哀痛。姚苌想要隐瞒杀害的名声，于是谥号为庄烈天王。长乐公苻丕称帝，伪谥苻坚为世祖宣昭皇帝。当初，太子出奔时，借道归附晋朝，历任辅国将军，桓玄篡位，任命他为梁州刺史。

○苻丕

苻丕字永叙

译（苻丕）是苻坚的长子。他年少时聪慧好学，苻坚与他谈论军事谋略，对他十分赞赏。他的才干仅次于苻融，作为将领善于体恤和收拢士兵。当时他出京镇守邺城，东方和夏地的百姓都安居乐业。苻坚战败后回到长安，被慕容垂逼迫，（苻丕）从邺城逃奔到枋头。苻坚去世时，正值建元二十一年，苻丕再次进入邺城，打算在赵、魏地区招募兵马，向西奔赴长安。恰逢平州刺史苻冲率领幽州、并州的民众攻打慕容垂，屡次被慕容垂的将领带方等人击败，于是率领三万军队进军驻扎在壶关，派人招引苻丕。苻丕于是离开邺城，率领六万兵马进军潞州，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使王腾迎接他进入并占据晋阳。起初得知长安失守，苻坚被姚苌杀害，便在晋阳举哀，在晋阳南面僭越自立为皇帝，设立苻坚的宗庙，大赦天下，改年号建元二十一年为太平元年。九月，设置百官。当月，安西将军吕光从西域率军返回。

译二年正月，慕容垂僭越称帝。二月，慕容冲的左将军韩延杀死慕容冲，拥立段随为燕王，改年号为昌平。正月，苻丕任命吕光为车骑将军、梁州牧、酒泉公同月，姚苌僭越称帝，氐族人啖青对各位将领说：“狄道长苻登，虽然与皇室关系疏远，但志向谋略雄健明达，请共同拥立他，以奔赴皇帝所在。”于是推举苻登为使持节、都督陇右、雍、河二州诸军事，率领五万军队，向东进入陇右，占据南安，派遣使者快马加鞭请求任命。八月，苻丕任命苻登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安王，持节、雍州牧，顺着苻登自称的官职而接受任命。九月，苻丕下达诏书：“鲜卑人慕容永，本是我的骑兵将领，首先在京畿地区作乱，祸乱倾覆了国家。现派遣丞相王永率领禁卫精锐部队去剿灭他。”十月，苻丕与慕容永在襄陵交战，朝廷军队大败。苻丕恐惧，率领数千部众向南逃奔东垣，晋朝扬威将军冯该从陕县截击并斩杀了他，将苻丕的首级送往江东。苻登称帝后，追谥苻丕为哀平皇帝。

○苻登

苻登字文高，是苻丕的族侄。父亲苻敞，曾任太尉司马。苻登年轻时勇猛且有豪壮之气。建元元年，初次被任命为殿中将，升迁为羽林监、长安令，因事获罪被贬为狄道长。太平二年，与姚苌在格奴坂交战，大败姚苌。十一月，苻丕的儿子渤海王苻懿从吉城逃奔到苻登处，苻登于是备述苻丕死讯，为苻丕发丧行服，在陇东筑坛，僭越即皇帝位，改太平二年为太初元年。

十二月，在军中设立苻坚的神位，率领军队向苻坚神位禀告说：“如今集结义军，部众有五万余人，日夜兼程，直抵贼人朝廷，希望上报皇帝遭受的酷烈冤仇，下雪百姓蒙受的巨大耻辱。”太初二年，苻登驻扎在瓦亭。九月，进军占据胡空堡，归附的胡人和汉人达十余万。姚苌挖掘苻坚的尸体，鞭打无数，剥去衣服，附上荆棘，挖坑埋入土中。三年，苻登驻扎在朝那，姚苌占据武都，双方多次交战，互有胜负。因为苻登战胜，认为是苻坚神灵相助，也在军中设立苻坚神位，对神位说：“往年新平之祸，不是姚苌的罪过。陛下授予我龙骧将军，说：‘我凭借龙骧将军建立基业，你要努力！’明确的诏令昭然若揭，话语犹在耳边。难道要借助苻登之手来图谋我，忘记从前征讨时的言语吗？现在为陛下设立神像，您可以在此休息，不要计较我的过错，听从我至诚之心。”四年正月，苻登登上城楼对姚苌说：“自古以来哪有杀害君主并设立神像的？”大声呼喊说：“杀君贼姚苌，出来与你决一死战，为何枉害无辜？”姚苌畏惧而不回应。姚苌自己设立苻坚神像，作战没有顺利，军队每晚惊扰，于是斩下神像头颅送给苻登。六年三月，苻登从雍城进攻长安。七月，苻登进攻新安，姚苌救援，苻登率军撤退。

八年十二月，姚苌去世。九年，苻登听说姚苌死讯，高兴地说：“姚兴小儿，我将折断拐杖来鞭打他。”于是大赦天下，率领全部军队向东进发。四月，苻登从六陌趋向废桥，与将领尹纬占据桥梁等待敌军。苻登与尹纬大战，被尹纬击败。苻登单骑逃奔雍城。起初，苻登向东进发时，留下太子苻崇守卫胡空堡，苻崇听说苻登战败，弃城出逃，苻登到达雍城无处可归，于是逃奔平凉。收集残兵进入马毛山。七月，姚兴在马毛山进攻苻登，苻登派遣儿子苻崇到陇西鲜卑乞伏乾归处做人质，联姻请求援助。乞伏乾归派遣两万骑兵救援苻登，苻登率军出迎，与姚兴在山南交战，被姚兴击败，战死。享年五十二岁。儿子苻崇逃到湟中，僭越称帝，改年号为延初，追谥苻登为高皇帝。十月，苻崇被乞伏乾归驱逐，逃奔杨定，与杨定率领二万军队进攻乞伏乾归，被乞伏乾归击败，苻崇、杨定都战死。

自从苻健皇始元年，岁在辛亥，即晋朝永和七年。这一年，岁在甲午，共四十四年，即晋朝大元十九年。

●卷五 后秦录

○姚弋仲

姚弋仲，是南安赤亭的羌族人。他的祖先是虞舜的后代。从前夏禹将舜的小儿子封在西戎，世代担任羌族首领，其后代烧当，在洮水、罕水之间称雄。烧当七世孙填虞，填虞九世孙姚迁舟阝，率领部众归附汉朝，汉朝嘉奖他，授予冠军将军、西羌校尉、归顺王，安置在赤亭。姚迁舟阝的玄孙姚柯，担任魏国征西将军、绥戎校尉、西羌都督姚柯生姚弋仲，年少时聪明勇猛，英武果敢雄毅。永嘉之乱时，胡汉百姓背着婴儿跟随他的有数万人，自称雍州刺史、护羌校尉、扶风公。刘曜任命姚弋仲为平西将军。石虎废黜石弘自立，姚弋仲称病不去祝贺，石虎多次召见他，他才前往。太宁元年，任命为侍中、征西大将军。石祗在襄国称帝，任命姚弋仲为右丞相。石祗被刘显所杀，姚弋仲于是与后燕结盟。有儿子四十二人，常告诫诸子说：“我死后，你们归顺晋朝，竭尽臣子节操。”于是派遣使者向晋朝投降。晋朝永和七年，任命姚弋仲为使持节、六夷大都督、督江淮诸军事、仪同三司马、大单于，封为高陵郡公。八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后来姚弋仲的灵柩被苻生得到，苻生以王礼将他安葬在天水。姚苌称帝后追谥他为景元皇帝，庙号始祖，陵墓称高陵。

○姚襄

姚襄字景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