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后秦录

译戈仲的第五个儿子，雄武多才艺，能够明察事理，善于安抚接纳，士人和百姓都爱戴敬重他，都请求让他继承王位。戈仲因为襄不是嫡子，没有答应。石祗僭越称帝，任命襄为使持节骠骑将军、护乌桓校尉。晋朝派遣使者任命襄为持节平北将军、并州刺史、即丘县公爵。戈仲去世，襄率领八万户人家，向南到达荥阳。晋朝安置襄在谯城。襄派遣五个弟弟作为人质，自己单人单骑渡过淮河，拜见豫州刺史谢尚，初次见面就坦诚相待，就像老朋友一样。扬州刺史殷浩畏惧他的威名，派遣谢万讨伐，襄迎击打败了谢万，击鼓进军渡过淮河，驻扎在盱眙。朝廷大为震惊，襄才调转车头向北撤退，自称大将军、大单于，占据许昌。从许昌于是进攻洛阳，过了一个月也没有攻克。晋朝征西大将军桓温，从江陵讨伐襄，桓温到达伊水，襄撤去包围，被桓温打败。襄逃回洛阳，率领几千骑兵逃到北山，百姓跟随襄的有四千多户。襄不久从北山出发，打算谋取关中，进军驻扎在杏城，派遣辅国将军姚兰攻占城池，苻生派遣苻飞龙抵抗作战，襄率领军队向西撤退，与苻坚在三原交战，被苻坚所杀。当时年龄二十七岁，苻坚僭越尊号，追谥他为魏武王。

译○姚苌

姚苌字子茂，是姚弋仲的第二个儿子，年少时聪明智慧，富有权谋策略，但不注重修养德行。他的兄长姚襄被苻坚杀害，姚苌率领各位弟弟向苻生投降。苻坚任命姚苌为扬武将军、步兵校尉。在潞川之战中，姚苌屡立特殊功勋，升任左卫将军，多次被授予幽州刺史。苻坚讨伐东晋时，任命姚苌为龙骧将军，总督益州、梁州两州的军事。苻坚对姚苌说：“我原本凭借龙骧将军的称号建立基业，龙骧这个称号，从未授予他人。现在特意授予你。山南的事务，全部委托给你。”苻坚的左将军窦冲进谏言说：“君王没有戏言，这是不祥的征兆。”苻坚沉默不语。白雀元年，慕容泓起兵背叛苻坚，苻坚派遣儿子苻睿去讨伐他，任命姚苌为司马。不久苻睿被慕容泓打败，苻睿战死。姚苌派遣参军姜协去谢罪，苻坚愤怒地杀了姜协。姚苌恐惧，逃到渭水以北，归附他的有五万多户人家，大家都推举姚苌为盟主，他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实行大赦并改换年号，自称皇帝行事。建初二年六月，慕容冲攻入长安，司隶崔翼、尚书赵迁等几百人来投奔姚苌。姚苌听说苻坚在五将山，派遣骁骑将军吴忠率领骑兵包围他，姚苌自己从故县前往新平，吴忠抓获苻坚并送给他。姚苌想要寻求禅让取代晋室，苻坚不允许。慕容冲派遣车骑大将军、尚书令高盖到新平来作战，被姚苌大败，高盖率领部下几千人来投降。

建初元年，姚苌在长安僭越即皇帝位，实行大赦并改换年号，国号大秦，改长安为常安。追封父亲姚弋仲为景元皇帝，母亲为德皇后。儿子姚兴为皇太子。秋七月，姚苌前往安定。二年，将秦州的三万户人家迁徙到安定。八月，让太子姚兴镇守长安。四年十月，在长安设立社稷坛。六年，在长安大败苻登。七年三月，姚苌卧病在床，派遣镇东将军姚欣德守卫长安，召回太子姚兴到行宫所在地。八年十月，姚苌前往长安，到达新支堡时，病情加重，乘车带病前进。十二月，到达长安，召见太尉姚○、仆射尹纬等人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姚苌说：“我的气力日渐微弱，将不能再治理天下，你们要好好辅佐我的儿子。”他对姚兴说：“如果有诋毁这些人的人，千万不要听信。以仁爱对待骨肉亲属，以礼义接待大臣，以诚信对待万物，以恩惠对待百姓，这四者都具备了，我就没有遗憾了。”庚子日，姚苌在永安宫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谥号武昭皇帝，葬在原陵，庙号太祖。

○姚兴

姚兴字子略，是姚苌的小儿子。姚苌去世，秘不发丧。皇初元年，才发丧并举行丧礼，在槐里即位，实行大赦并改换年号。七月，前往泾阳，与苻登在山南作战。将阴密的三万户人家迁徙到长安。二年，任命叔父姚绪为晋王，征西将军姚硕德为陇西王，弟弟姚崇为齐公，姚显为常山公。三年，任命姚绪为并州、翼州两州的刺史，镇守蒲坂。四年二月，派遣齐公姚崇讨伐洛阳。弘始元年九月，实行大赦并改换年号。冬十月，攻克洛阳，任命东平公姚绍为都督山东诸军事、豫州刺史，镇守洛阳。四年五月，派遣大将军、陇西王姚硕德率领步兵骑兵六万人在凉州讨伐吕隆。在此之前，吐蕃的吐蕃亻辱擅占据西平，沮渠蒙逊占据张掖，李○占据敦煌，各自控制一方地域互相侵伐。姚硕德从金城渡过黄河，直趋广武，经过苍松到达吕隆城下。吕隆派遣弟弟辅国将军吕超、龙骧将军吕邈等人率领军队抵抗姚硕德，姚硕德大败他们，活捉了吕邈。吐蕃亻辱擅、沮渠蒙逊、李○等人各自上表进献贡品。九月，吕隆上表请求投降，姚兴回复嘉奖赞美，任命吕隆为镇西将军、凉州刺史、建康公十一月，鸠摩罗什到达长安。七年正月，姚兴前往逍遥园，召集各位僧人听鸠摩罗什讲解佛经。九年，任命太子姚泓录尚书事。燕王慕容超派遣使者称臣纳贡。十年，与北魏通好，进献马匹一千匹。十一年，蜀地的谯纵派遣使者称臣纳贡。十六年五月，姚兴在内宫卧病，太子姚泓率领军队驻扎在东华门，在谘议堂侍奉疾病。尚书广平公姚弼暗中谋划作乱，招集几千人，在府第中持兵器，姚兴病情稍减，登上前殿，百官都聚集。征虏将军刘羌哭泣说：“陛下卧病几十天，怎么忽然发生这种事。”姚兴说：“我在庭训方面有过失，致使诸子不和，愧对天下。”姚兴因为姚弼文武兼备，不忍心处以刑罚，免去他的尚书令职务，让他以公爵身份回到府第。十七年十二月，姚兴病情加重，广平公姚弼称病不上朝，在府第集结军队。姚兴愤怒，于是逮捕姚弼囚禁起来。十二月，姚兴病势严重，派遣人收缴广平公姚弼府第中的铠甲兵器，收入武库。于是姚弼的党羽率领甲士攻打端门，殿中上将军敛曼高率领军队抵抗，敌军不能进入，于是烧毁端门。姚兴强撑病体亲临前殿，赐姚弼死。丁未日，姚兴在殿中去世。享年五十三岁。谥号文桓皇帝，庙号高祖，陵墓叫偶陵。

○姚泓

姚泓字元子，是姚兴的长子。孝顺友爱，宽厚温和，但没有治理世事的才能，又经常生病。姚兴打算让他继承皇位却有所疑虑，过了很久，才立他为太子。姚泓曾经跟随博士淳于岐学习经书，淳于岐生病，姚泓亲自探望，在床前下拜。从此公侯拜见师傅，都下拜。姚兴前往平凉，留下姚泓总管后方事务，冯翊人刘厥聚集民众占据万年反叛，姚泓派遣镇军将军彭白狼率领东宫禁军讨伐他，斩杀刘厥，赦免其余党羽。

译姚兴去世，姚泓即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和元年，在谘议堂搭草庐居丧。安葬完毕，才亲自处理政务，朝廷内外百官，都晋升一级。命令文武百官各自尽忠直言，不要有所忌讳。仇池公杨盛攻陷祁山，进而逼近秦川，姚泓派遣姚平去救援。杨盛引兵退去，姚嵩与姚平追击杨盛，追到竹领，姚讠赞率领陇西太守姚秦都、略阳太守王焕带领禁军前往支援。姚讠赞被杨盛打败，姚秦都、王焕都战死。姚讠赞退到秦州，又退回仇池。在此之前，天水冀县石鼓鸣响，声音传到数百里外，野鸡都惊飞。秦州发生地震三十二次，发出隆隆声的有八次，山崩屋毁，人们都认为是不祥之兆。等到姚嵩将要出兵时，群臣极力劝谏，姚泓不听。有见识的人认为：秦州是姚泓的故乡，这是将要灭亡的征兆。赫连勃勃攻陷阴密，俘虏了秦州刺史姚军都，活埋将士五千多人，进兵侵犯雍州，于是占据抄掠〇城。姚绍以及征虏将军尹昭、镇军将军姚洽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五万讨伐赫连勃勃，在马鞍坂交战，赫连勃勃兵败，逃回秦地。而东晋宰相刘裕统领大军讨伐姚泓，驻扎在彭城，派遣檀道济、王镇恶从淮肥进入，攻打漆丘、项城。沈林子从汴水进入黄河，攻打仓垣。姚泓的将领王苟生率领漆丘投降王镇恶。徐州刺史姚掌率领项城投降檀道济。晋军于是进入颍口，所到之处多投降归服。姚绍听说晋军到来，急忙返回长安，对姚泓说：“晋军已经越过许昌、豫州，安定地处偏远孤立，突然难以救援保卫。应当迁移各镇的户口，充实京城地区，可以得到精兵十万，足以横行天下。即使两股敌人同时侵犯，也无法造成危害。如果不这样，晋军侵犯豫州，赫连勃勃侵犯安定，将怎么办？”吏部郎中懿横又说齐公姚恢对国家有忠诚功勋，没有给予特别的赏赐，现在把他置于死地，安定的人人人自危恐惧，必定发生变故，应当征召他回朝廷，以安慰他们的心。”姚泓都不听从。晋军到达成皋，征南将军姚〇当时镇守洛阳，部将赵玄劝谏姚〇说：“现在敌人逼近已经很深，百姓惊恐害怕，众寡力量悬殊，难以应对敌人。应当集结各戍所的士兵，固守金墉城，等待京师的援军。不可出战，如果出战不能取胜，大事就完了。金墉城既已稳固，军队没有损失败坏，吴地敌人终究不敢越过金墉城向西进发，把他们困在坚固的城池之下，可以坐着制伏他们的疲弊。”姚〇听信姚禹、阎恢的谗言，最终派遣赵玄出战，恰逢阳城、成皋、荥阳、虎牢各城，全都投降檀道济。赵玄战败，死在百谷。檀道济进兵到洛阳，姚〇害怕而出降。

译姚泓的弟弟姚懿阴险刻薄，采纳司马孙畅的计谋，想要袭击长安，诛杀姚绍，废黜姚泓并自立为帝。于是起兵僭越称帝，向各州郡传布檄文。当时征北将军姚恢劝说安定镇的三万八千户人家焚烧房屋，用车子组成方阵，从北雍州向长安进发，自称大都督、建义大将军，发布檄文说要清除君主身边的奸恶之人，军势非常强盛。姚泓看到内外叛离，晋军逐渐逼近，在元旦于前殿朝见群臣时，凄然流泪，群臣也都哭泣。姚绍率领轻装骑兵首先奔赴国难，姚赞也率领各路军队返回长安，于是击杀了姚恢和他的三个儿子。姚泓于是晋升姚绍为太宰、大将军、大都督、中外诸军事，授予黄钺，改封为鲁公。率领武卫将军姚鸾等在潼关抵御晋军，刘道济坚守营垒不战，姚绍派遣左长史姚洽等在黄河以北驻扎，想要切断刘道济的粮草运输，被沈林子击败，全军覆没。姚绍愤怒生病，呕血而死。姚泓派遣使者向魏国求援，魏国派遣司徒南平公拓跋拔，拓跋拔等人进占河内，作为姚泓的声援。刘裕驻扎在陕城，姚泓派遣姚裕率领步兵骑兵八千人抵御他，姚泓亲自率领大军随后出发。姚裕被沈田子击败，姚泓退兵驻扎在灞上，姚赞在关西抵御晋军，姚难驻扎在杏城。当时大雨连绵，渭水泛滥，王镇恶水陆并进，追上了姚难。姚泓从灞上撤军，驻扎在石桥以救援他。晋军进占郑城，姚泓派遣姚裕、尚书庞统在宫中驻军，姚洗驻扎在沣水以西，尚书姚白瓜将四军的杂户迁入长安，姚丕守卫渭桥，胡翼度驻扎在石积，姚赞驻扎在灞水以东，姚泓驻扎在逍遥园。王镇恶夹着渭水进兵，在渭桥击败姚丕，姚泓亲自前往救援，逼近水边地势狭窄，趁着姚丕战败，于是双方相见后撤退。姚谌、姚烈、姚宝等都战死在阵中。姚泓单人匹马回到宫中，王镇恶从平朔门进入，姚泓与姚裕率领几百骑兵逃奔到石桥。姚赞听说姚泓战败，召集将士告知他们，大家都用戈敲击地面，捋起袖子大哭。胡翼度抛弃部众投奔晋军。姚赞夜里率领各路军队与姚泓在石桥会合，晋军已经固守各城门，姚赞的军队无法进入，众人都惊慌溃散。姚泓无计可施，打算向晋军投降，他的儿子姚佛念年仅十二岁，对姚泓说：“陛下现在虽然投降晋军，但刘裕待人无礼，最终必定不能保全性命。希望由我自己决断。”姚泓怅然不答，于是登上宫墙投身而死。平原公姚璞、并州刺史尹昭，率领蒲坂投降晋军。东平公姚赞率领宗室子弟一百多人也向刘裕投降，刘裕将他们全部杀害。九月，刘裕到达长安，将姚泓押送到建康闹市处死，当时年仅三十岁。建康百里之内，草木枯焦而死。

从姚苌白雀元年岁在甲申到这一年岁在丙辰，共三十三年。

●卷六 蜀录

○李特

李特，字玄休，巴西郡宕渠县人。他的祖先是廪君的后代，秦国兼并天下后，设置黔中郡，减轻赋税，每人每年出钱四十。巴人称赋税为“賨”，因此称他们为“賨人”。等到汉高祖做汉王时，开始招募賨人，平定三秦，之后他们不愿出关，请求返回故乡。汉高祖因为他们的功劳，让他们与丰县、沛县的人同等对待，改称他们的地方为巴郡。当地有盐、铁、丹砂、漆的利源，百姓生活富足，风俗剽悍勇猛，擅长歌舞。汉高祖喜爱他们的舞蹈，命令乐府学习，现在的巴渝舞就是这种舞蹈。后来人口繁盛，分为几十个大姓。等到魏武帝攻克汉中，李特的祖父李虎率领五百家归附魏国，魏武帝嘉奖他们，迁到略阳（一说洛阳），任命李虎等人为将军。迁徙到内地的一万多家，散居在陇右各郡以及三辅、弘农地区，所在的地方都称他们为巴氐。李虎的儿子李慕担任东羌猎将，李慕生了五个儿子，李辅、李特、李庠、李流、李骧。李特身高八尺，雄健勇武，擅长骑马射箭，沉着坚毅，气度宏大。元康年间，氐人齐万年反叛，关西地区混乱，天水、略阳、扶风、始平等郡都遭受战乱，连年大饥荒，流民迁徙寻找粮食，一起进入汉川的有几万家。李特到达剑阁，环顾险阻的地形，说：“刘禅有这样的地方却向别人投降，难道不是庸才吗！”一同迁徙的阎武等都赞叹他的非凡。起初，流民到达汉中后，上书请求在巴蜀寄居，朝廷同意了。因此他们散居在梁州、益州，无法禁止。

永康元年，下诏征召益州刺史赵廌为大长秋，任命成都内史耿滕代替赵廌。赵廌于是图谋叛乱，暗中怀有像刘氏那样割据的志向。耿滕率领部众进入城内，赵廌派遣部众迎接他，在西门交战，耿滕战败逃跑，赵廌抓获并杀死了他。赵廌自称大将军、益州牧。李特的弟弟李庠与兄弟以及妹夫李含、任回等率领四千骑兵归附赵廌，赵廌任命李庠为灭寇将军，让他切断北道。李庠向来是东羌的良将，通晓兵法，部队阵型严肃整齐。赵廌厌恶他的整齐有序，杀死了他。又任命李特为督将，李特兄弟既然怨恨赵廌，就率领军队回到绵竹。赵廌害怕朝廷怀疑自己，派遣长史费远等督率一万多人切断北道，驻扎在绵竹的石亭，李特暗中收拢聚集得到七千多人，夜里袭击费远的军队，费远军队大败溃散，于是放火烧他们，死者十之八九。进攻成都，赵廌听说军队到来，惊慌害怕不知如何是好。李廌等夜里斩断城门逃走，文武官员全部溃散。赵廌只与妻子儿女乘坐小船逃到广都，被他的部下朱竺所杀。在此之前，梁州刺史罗尚听说赵廌叛乱，上表称赵廌不是雄才，又蜀人不愿作乱，事情最终不会成功，希望征讨他。惠帝派遣罗尚为平西将军、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