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军谋第十三
用兵之道，先正其礼，次渊其谋，次择其人。然后详天地之利害，审人心之去就，行赏罚之公，慎喜怒之理，择进退之地，张攻伐之权，明成败之图，度主客之用。能爱人之生者，可使人舍生而赴死；能亲人之身者，可使人捐身而犯难。是故先亲於人，俾人然后亲之；先胜於敌，就敌然后胜之。故用兵必以粮储为本，谋略为器，强勇为用，锋刃为备，禄位为诱，斩杀为威；强弱相援，勇怯相间，前后相趋，左右相赴，远近相取，利钝相蔽，步骑相承，长短相用（长兵短兵之用也）。敌欲坚阵，我则突其不意；敌欲直冲，我则备其所从。攻必先攻其所寡，击必先击其所动。薄者可突，长者可截，乱者可惑，疑者可协。夫军之为政也，劳在乎役无度，怨在乎赏不均，弱在乎逼迫，穷在乎绝地，离在乎将失道，惧在乎将无勇，饥在乎远输，渴在乎穷井。军之为逸也，乐在乎安静，利在乎赏罚，当其死在乎军检正，成其功在乎战阵详。如此者，战阵之术也。军之即於战阵也，从生击死，从实击虚，从整击乱，从利击害，从逸击劳，从有馀击困穷。山陵之战，不仰高，不速深，不冲隘，不远追；水上之战，不违风，不逆流；林中之战，不连翼，不相驰；草上之战，不涉深；平陆之战，不远离。此战法之利也。军之禁也，不节语，言必泄；不峻令，行必乱；不行赏，士必怠。行伍紊乱，由於昧暗（一作旺），在明察以正之。晦夜惊怖，在镇静以严之。是以知阵之严整，军之表也；军吏畏爱，将之里也。军之所亲，将之所在。非智贤，孰能与此乎？
○教战第十四
诸教战阵，每五十为队，从营缮缉抢蟠，教场左右厢各依队次解幡立队。伍相去各十步，分布使均。其驻队塞空，去前队二十步。列布讫，诸营士卒一时即向大将麾下听令。每隔一队，定（一作一）战队，即出向前各进五十步。听角声第一声绝，诸队即一时散立；第二声绝，诸队一时捺枪、张弓、卷幡、拔刀；第三声绝，诸队一时举枪；第四声绝，诸队一时跪膝笼枪坐，目看大将黄旗，耳听鼓声。黄旗向前亚，鼓声动，齐喝“呜乎”（并去声），齐向前到中间，一时齐喝，声杀齐入。贼退败讫，可趁行三十步。审知贼徒丧败，马▯军从背逐北。闻金钲动，即须听去行。膊上架枪，侧行回身，本处散立。第一声绝，一时捺枪便解幡旗；第二声绝，一时举枪；第三声绝，一时旗队。一看大将处两旗交，即五队合为一队，即是二百五十人为一队。其队法及卷幡、举枪、旗队、斗战法并依前。一看大将处五旗交，即十队为一队，即是五百人合为一队。其队法及卷幡、举枪、旗队、斗战法如前。听第一声角绝，即散二百五十人为一队。如此凡三度，即教毕，诸士卒一时听大将赏罚进止。第三声角绝，即从头引队伍还军。
○先谋第十五
用兵之法，先谋为本。是以欲谋行师，先谋安民；欲谋攻敌，先谋通粮；欲谋疏阵，先谋地利；欲谋胜敌，先谋人和；欲谋守据，先谋储蓄；欲谋强兵，先谋正其赏罚；欲谋取远，先谋不失其迩。苟有反是而用兵者，未有不为损利而趋害者也。是故圣王之兵，先务其本，本壮则末亦从而茂矣。苟能知利害之本，谋以御敌，虽有百万之众，可不劳而克矣。
○先胜第十六
孙子曰：胜兵先胜。谓先定必胜之术而后举也。何谓必胜？许洞曰：先务三和，次务三有馀，次务三必行。何谓三和？曰：和於国，然后可以出军；和於军，然后可以出阵；和於阵，然后可以出战。国不和，则人心离；军不和，则教令乱；阵不和，则行列不整。不先务此三和之道，何其可战耶？何谓三有馀？曰：力有馀，食有馀，义有馀也。力无馀，则困於斗；食无馀，则怠於时；义无馀，则吏士怨。不务三有馀之术，师其可动耶？何谓三必行？曰：必行其谋，则奸机不成；必行其赏，则好功者不爱死；必行其罚，则有过者不归咎。不务三必行之道，人其可用耶？是以知善务和者，公无私，舍小惠务大惠；善务有馀者，力诸事而不自怠；善务必行者，兴勇断，去犹豫之谓也。举是九者，务令预定之於前，则万变千机然后动乎其中矣。率此以御敌，未有不胜者也。故曰：胜兵先胜者，胜在我也。其在《易》曰先天不违之义也。
译○军谋第十三
用兵的原则，首先要端正礼制，其次要深谋远虑，再次要选拔合适的人才。然后详细考察天时的利弊，审慎判断人心的向背，公正地执行赏罚，谨慎地处理喜怒之情，选择进退的地点，掌握攻伐的权变，明确成败的图谋，估量主客双方的作用。能够爱护士兵生命的人，可以驱使士兵舍生赴死；能够亲近士兵身心的人，可以驱使士兵捐躯犯难。因此，要先亲近士兵，使士兵然后亲近将领；要先在战略上战胜敌人，然后才能在实际战斗中战胜敌人。所以用兵必须以粮草储备为根本，以谋略为工具，以强壮勇猛为效用，以锋刃兵器为防备，以禄位爵赏为诱导，以斩杀刑罚为威严；强弱相互支援，勇怯相互夹杂，前后相互追随，左右相互奔赴，远近相互策应，利钝相互掩护，步兵骑兵相互承接，长兵器短兵器相互配合使用。敌人想要坚守阵地，我就出其不意地突击；敌人想要正面冲锋，我就防备他所来的方向。进攻必须先攻击敌人兵力薄弱的地方，打击必须先打击敌人正在移动的目标。兵力薄弱的可以突击，阵势绵长的可以截断，混乱的可以迷惑，迟疑的可以胁迫。军队治理的弊端在于：劳苦在于役使没有节制，怨恨在于赏赐不公正，虚弱在于逼迫太甚，困穷在于陷入绝地，离散在于将领失道，恐惧在于将领无勇，饥饿在于运输遥远，干渴在于井水枯竭。军队安逸的好处在于：快乐在于安静，利益在于赏罚得当，使其赴死在于军纪严明，成就功业在于战阵详备。像这样，就是战阵的战术。军队投入战阵时，要从有生力量攻击死地，从充实攻击空虚，从整齐攻击混乱，从有利攻击有害，从安逸攻击疲劳，从有余攻击困穷。在山陵作战，不仰攻高地，不迅速进入深谷，不冲击隘口，不远远追击；在水上作战，不违背风向，不逆流而上；在林中作战，不连接两翼，不相互奔驰；在草地作战，不涉足深水；在平原作战，不远离主力。这是战法的便利之处。军队的禁令在于：不节制言语，机密必然泄露；不严厉法令，行动必然混乱；不执行赏赐，士兵必然懈怠。行伍紊乱，是由于昏暗不明，在于明察以纠正它。黑夜惊扰，在于镇静以严明它。因此知道阵势的严整，是军队的表象；军吏敬畏爱戴，是将领的内涵。军队所亲近的，就是将领所在的地方。如果不是智慧贤能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
○教战第十四
各种战阵的训练，每五十人为一队，从营寨修缮、缉拿、抢蟠（一种兵器或动作）开始，在教场左右两厢各依队次解开旗帜立队。每伍之间相距十步，分布均匀。驻队填补空隙，距离前队二十步。列阵完毕，各营士兵同时面向大将麾下听令。每隔一队，确定一队为战队，即出列向前各进五十步。听到号角第一声结束，各队立即分散站立；第二声结束，各队同时按住长枪、拉开弓弩、卷起旗帜、拔出刀剑；第三声结束，各队同时举起长枪；第四声结束，各队同时跪膝、笼枪坐下，眼睛看着大将的黄旗，耳朵听着鼓声。黄旗向前倾斜，鼓声响起，齐声高喊“呜呼”（均读去声），齐向前冲到中间，同时齐声呐喊，声音喊杀齐进。敌人退败后，可以趁势追击三十步。审知敌人确实溃败，骑兵从背后追击败军。听到金钲声动，就必须听从命令停止行动。胳膊上架着枪，侧身回身，在原处分散站立。第一声号角结束，同时按住长枪并解开旗帜；第二声结束，同时举起长枪；第三声结束，同时列队。一看大将处两面旗帜交叉，即五队合并为一队，也就是二百五十人为一队。其队法以及卷旗、举枪、列队、战斗方法都依照前述。一看大将处五面旗帜交叉，即十队合并为一队，也就是五百人合并为一队。其队法以及卷旗、举枪、列队、战斗方法如前所述。听到第一声号角结束，即解散二百五十人为一队。像这样总共三次，训练即结束，各士兵同时听大将赏罚进退的命令。第三声号角结束，即从头带领队伍返回军营。
○先谋第十五
用兵的方法，以先谋为根本。因此想要谋划行军，先要谋划安定百姓；想要谋划攻击敌人，先要谋划疏通粮道；想要谋划疏散阵型，先要谋划利用地利；想要谋划战胜敌人，先要谋划人和；想要谋划坚守据点，先要谋划储备物资；想要谋划强化军队，先要谋划端正赏罚；想要谋划夺取远方，先要谋划不失去近处。如果有违背这些而用兵的，没有不损害利益而趋向祸害的。因此圣王的军队，先致力于根本，根本壮实则枝叶也就随之茂盛了。如果能够知道利害的根本，谋划以抵御敌人，即使有百万之众，也可以不劳而胜了。
○先胜第十六
孙子说：胜利的军队先求必胜。意思是先确定必胜的方法然后才行动。什么叫必胜？许洞说：先致力于三和，其次致力于三有余，再次致力于三必行。什么叫三和？回答说：国家和谐，然后才可以出兵；军队和谐，然后才可以出阵；阵型和谐，然后才可以出战。国家不和谐，则人心离散；军队不和谐，则教令混乱；阵型不和谐，则行列不整。不先致力于这三和之道，怎么可以作战呢？什么叫三有余？回答说：力量有余，粮食有余，道义有余。力量不足，则在战斗中受困；粮食不足，则在时机上懈怠；道义不足，则官吏士兵怨恨。不致力于三有余之术，军队怎么可以行动呢？什么叫三必行？回答说：必定执行谋略，则奸诈阴谋不能得逞；必定执行赏赐，则好功名的人不吝惜生命；必定执行刑罚，则有罪的人不归咎于他人。不致力于三必行之道，人怎么可以使用呢？因此知道善于致力于和谐的人，公正无私，舍弃小恩小惠而致力于大恩大惠；善于致力于有余的人，努力于各种事务而不自怠；善于致力于必行的人，兴起勇断，去除犹豫。举出这九项，务必令事先预定，那么万变千机然后才能在其中行动。遵循这些来抵御敌人，没有不胜利的。所以说：胜利的军队先求必胜，胜利在于我自己。这在《易经》中就是先天不违背的意思。
○胜败第十七
用兵之术，战胜不可专，专胜有必败之理；战败不可专，专败有反胜之道。战胜而败者有五：急难定谋狐疑不决，一败也；机巧万端失於迟后，二败也；机事不密，三败也；似勇非勇，似怯非怯，四败也；主将不一，五败也。此五者，皆战胜而反败也。战胜而欲必胜者，定谋贵决，机巧贵速，机事贵密，进退贵审，兵权贵一也。势败而反胜者有四：吏士饥渴，割所爱啖之（割所爱者，谓在急难之中，杀所乘骏马、爱妾以啖吏士也），众有饱之用矣；吏士恐惧，奋身先之，众有勇之用矣；期应不到，杀其所昵（所昵者，谓所嬖幸或子弟诸姻同在军中，若有主守者犯命则先杀之也），众有惧之用矣；人有疑惑，阴为鬼诈（鬼诈者，谓诈为狐鸣丛祠中之类也，或假托卜筮，百端不一），众有天之用也（天谓天所授也）。如是者，以败为胜也。胜败之术，非勇决神智，安能行之耶？
○知奸第十八
敌使来，目数动，色数异而言肆者，刺客也。敌未困而请和者，谋也。敌卑辞厚币者，骄我也。使虽频来，为寇不止者，侮我也。厚货啖我左右者，欲构我密谋也。使来言语辨利，欲两国休解者，将掩我不备也。使言崛强者，欺我也。敌使有此七者，宜细详之，将为挟之（谓谒见之时，以操兵者挟辅而见）。谋者反其谋（谓伪许之却，掩其不备也），骄者反其骄（拒其辞币使敌人信我为骄也），侮者凌之（举兵其无礼），构者示之（佯不知，而反示之以虚事也），将掩不备复之（佯听其说，反掩其不备也），欺者诛之（诛无礼以威敌）。留使者不可久，久则知我微，不若杀之。是以知奸之道，兵之本也，不可不审。
○夺恃第十九
敌无恃不可以为寇，欲审者豫审而夺之。敌之为梗，或以强，或以隘，或以勇，或以缓之谓也。夺强以气，夺隘以动，夺勇以威，夺缓以诱。夫敌以力有馀而加于人，我则以缓伺其力衰而乘之，此夺气者也。敌以险地壁守，或盈隘而阵，我虽士民丰逸，不可以强取。守者以利畅其心，否则以动则攻之；阵者以势逼其敌，否则俟动随而冲之，此夺隘者也。关塞营垒，糗粮所扼，预於要路伏兵绝之，必力夺其辎重，敌可使饥，此夺缓者也。人逸马良，恃强轻战，可据隘设伏，示弱以诱，此夺勇者也。不知四夺，不足以语奇也。兵术万途，不可专一，先能夺其恃，则彼力衰半矣。
○袭虚第二十
袭虚之术有二焉：一曰因，二曰诱。何谓因？曰：敌兵所向，我亦佯应之；别以精兵潜出虚地，或攻其垒，或断其后，或焚其积聚也。何谓诱？曰：欲敌之要地则不攻而佯攻其邻，大其攻具，盛其师旅，以诱敌兵；敌兵到则勿与战，复于壁守，潜以精锐袭所出兵之城而掩其内。
译○胜败第十七
用兵的法则，战胜不可专一，专于战胜就有必然失败的道理；战败不可专一，专于战败就有反败为胜的途径。战胜却反而失败的有五种情况：在急难中定下计谋却狐疑不决，这是第一种失败；机巧变化万端却失于迟缓落后，这是第二种失败；机密事务不严密，这是第三种失败；看似勇敢实则不勇敢，看似怯懦实则不怯懦，这是第四种失败；主将意见不统一，这是第五种失败。这五种情况，都是战胜却反而失败的原因。战胜而想要必胜的人，定谋贵在果断，机巧贵在迅速，机密事务贵在严密，进退贵在审慎，兵权贵在统一。局势败坏而反败为胜的有四种情况：官吏士兵饥渴，割下所爱之物给他们吃（割下所爱之物，是指在急难之中，杀掉所骑的骏马、爱妾给官吏士兵吃），众人就有饱足的作用了；官吏士兵恐惧，将领奋身先上，众人就有勇敢的作用了；约定的应援没有到达，杀掉亲近的人（亲近的人，是指宠幸的人或子弟、姻亲同在军中，如果有负责守卫的人违抗命令就先杀掉他们），众人就有畏惧的作用了；人们有疑惑，暗中制造鬼怪诈术（鬼怪诈术，是指假装狐狸在丛林祠庙中鸣叫之类，或者假托占卜，手段不一），众人就有天意的作用了（天意是指上天所授予的）。像这样，就是以败为胜。胜败的法则，如果不是勇敢决断、神机妙算，怎么能施行呢？
○知奸第十八
敌国使者到来，眼睛多次转动，神色多次变化且言语放肆的，是刺客。敌国尚未困窘就请求和谈的，是阴谋。敌国言辞谦卑、礼物丰厚的，是想要使我骄傲。使者虽然频繁到来，但寇掠不止的，是轻视我。用厚利引诱我左右近臣的，是想离间我的机密谋划。使者到来言语辩驳犀利，想要两国休战和解的，是将要趁我不备进行偷袭。使者言语傲慢强硬的，是欺骗我。敌国使者有这七种表现，应当仔细详察，将要挟持他（指谒见之时，让持兵器的人夹辅着接见）。对于阴谋者，要反过来对付他的阴谋（指假装答应他，却趁其不备进行偷袭）；对于使我骄傲者，要反过来对付他的骄傲（拒绝他的言辞和礼物，使敌人相信我也很骄傲）；对于轻视我者，要凌驾于他之上（出兵惩罚他的无礼）；对于离间者，要展示给他看（假装不知道，反而展示给他虚假的事情）；对于将要趁我不备偷袭者，要反过来对付他（假装听从他的说法，反而趁其不备进行偷袭）；对于欺骗我者，要诛杀他（诛杀无礼之人以威慑敌人）。扣留使者不可时间过长，时间过长就会让我方细微的情况被知晓，不如杀掉他。所以，了解奸邪的方法，是用兵的根本，不可不审慎。
○夺恃第十九
敌人没有倚仗就不能成为寇患，想要审慎的人要预先审慎并夺取他的倚仗。敌人成为祸害，有的倚仗强大，有的倚仗险隘，有的倚仗勇敢，有的倚仗松懈。夺取强大的倚仗靠气势，夺取险隘的倚仗靠行动，夺取勇敢的倚仗靠威严，夺取松懈的倚仗靠引诱。敌人凭借力量有余而凌驾于人，我就用松懈等待他力量衰竭而趁机攻击，这就是夺取气势。敌人凭借险要之地筑壁防守，或者在险隘处布阵，我虽然士兵百姓丰足安逸，也不能强行夺取。防守的人，用利益使其心意通畅，否则就用行动攻击他；布阵的人，用气势逼迫敌人，否则等待他行动跟随冲击他，这就是夺取险隘。关塞营垒，粮食所扼守的地方，预先在要路上埋伏军队切断它，一定要强力夺取他的辎重，敌人可以使其饥饿，这就是夺取松懈。人马安逸精良，倚仗强大轻率作战，可以占据险隘设伏，示弱引诱，这就是夺取勇敢。不懂得这四种夺取，不足以谈论奇谋。兵术有万种途径，不可专一，先能
此二者，皆袭虚之道也。
○任势第二十一
兵之胜败，非人之勇怯也。勇者不可必胜，怯者不可必败，率由势焉耳。势之任者有五：一曰乘势，二曰气势，三曰假势，四曰随势，五曰地势。势之败者有三焉：一曰锉势，二曰支势，三曰轻势。凡新破大敌，将士乐战，威名隆震，闻者骇惧，回其势而击人者，此之谓乘势者也。将有威德，部伍严整，士有余勇，名誉所加，慑如雷霆，此之谓气势者也。士卒寡少，盛其鼓、张其旗为疑兵，使敌人震惧，此之谓假势者也。因敌疲倦懈怠袭击之，此之谓随势者也。合战之地，便其干戈，利其步骑，左右前后无有陷隐，此之谓地势者也。用兵者乘此五势，未有不能追亡逐败，以建大功也。又若累战累败，吏士畏於战敌，此之谓挫势者也（挫势者，言曾於敌人控辱，故言势不利也）。将无威德，谋虑赏罚不当，吏士之心率多离散，此之谓支势者也。吏士喧哗，不循禁令，部伍不肃，此之谓轻势者也。凡用兵有此三者，未有不败军杀将者焉。是故乘（一作五）势在我，可以指挥进攻矣；任（一作五）势在敌，我当有道，反能击之。若夫敌有乘势而到者，未可与战，坚壁固守，待之旷日持久，敌心必缓於始到矣；俟其攻无所拔，掠无所得，敌之众心益以慢矣；当於中夜潜令骁勇袭其营垒，攻其无备，乘其乱出精兵两道击之（地势便则两道出，不便则一道出），壁中鼓噪应之。如此，则可以破其敌者矣。敌有恃气势而到者，可以后潜精兵，伪示以老弱；敌进攻则发伏击之，必胜矣。何谓也？许洞曰：精势在人者，止用勇敢疾速为务，鲜能精谋虑。彼见老弱，必轻进轹（一作▯▯）陵之，坚阵以俟，一鼓不胜，锋必挫，反为我乘矣。敌有以假势而到，旗鼓之盛，埃{艹巾}之多矣（旗鼓或露众{艹巾}或以曳战）。预料敌国兵：如国有十万之众，侵伐之地不及五万之师矣，降之不溢三万矣；国有百万之众，侵伐之地不及五十万之师矣，降之不溢三十万（谓其各有屯授之地及死亡之所，或征兵不能尽到侵伐之地）。以此料之，百万之国，其众来者有百万、六十、七十、八十、九十万之旗鼓与号令者，必不溢四十万矣，馀皆疑兵也；十万之国，其众来者有四万、五万之旗鼓与号令者，此必不溢三万矣，馀皆疑兵也（敌国大小、敌众多寡，皆以此类数知之也）。是以知旗鼓多者，其兵少矣，不可怖。但以精兵出其不意，必败矣。或敌探我动静者，为我所知，即诈示以疲倦懈怠，使知之。敌必随势而来，预于诸间道及通衢阴伏锐兵俟之（先令细人密探敌人举兵之期，然后设伏以待，亦可），过半则邀击之。
译夺取他的倚仗，那么他的力量就衰竭一半了。
○袭虚第二十
袭击虚弱的办法有两种：一是因势，二是引诱。什么叫因势？说：敌人军队所指向的地方，我也假装响应；另外派精锐部队秘密出击虚弱之地，或者攻击他的营垒，或者切断他的后路，或者焚烧他的积聚。什么叫引诱？说：想要攻击敌人的要害之地，就不直接攻击而假装攻击他的邻近地区，夸大攻击的器具，壮大军队，来引诱敌人；敌人军队到来就不与他交战，回到营垒防守，秘密派精锐袭击敌人出兵的城市并掩袭其内部。这两种，都是袭击虚弱的道理。
○任势第二十一
军队的胜败，不是人的勇敢或怯懦决定的。勇敢的人不一定必胜，怯懦的人不一定必败，都取决于势罢了。势的运用有五种：一是乘势，二是气势，三是假势，四是随势，五是地势。势的败坏有三种：一是挫势，二是支势，三是轻势。凡是新近打败大敌，将士乐于作战，威名隆盛震动，听闻的人骇惧，顺着他的势头去攻击别人，这就叫乘势。将领有威德，部队严整，士兵有余勇，名誉所加，威慑如雷霆，这就叫气势。士兵寡少，壮大鼓声、张扬旗帜作为疑兵，使敌人震惧，这就叫假势。趁着敌人疲倦懈怠袭击他，这就叫随势。交战的地方，利于兵器使用，利于步骑兵行动，左右前后没有陷落隐蔽之处，这就叫地势。用兵的人乘此五种势，没有不能追击逃亡、追逐败敌，从而建立大功的。又如果屡次作战屡次失败，官吏士兵畏惧作战，这就叫挫势（挫势，是说曾经在敌人那里受控受辱，所以说势不利）。将领没有威德，谋略赏罚不当，官吏士兵的心大多离散，这就叫支势。官吏士兵喧哗，不遵守禁令，部队不肃整，这就叫轻势。凡是用兵有这三种情况，没有不败军杀将的。所以，乘势在我方，可以指挥进攻；任势在敌方，我应当有办法，反而能攻击他。如果敌人有乘势而来，不可以与他交战，坚固营垒防守，等待时间长久，敌人心一定比刚到时松懈；等到他攻击无所攻克，掠夺无所得，敌人的众心更加怠慢；应当在半夜秘密命令骁勇之士袭击他的营垒，攻击他不备之处，趁其混乱派出精锐部队从两道攻击他（地势便利就从两道出，不便利就从一道出），营垒中鼓噪响应。这样，就可以打败敌人了。敌人倚仗气势而来，可以后来派精锐部队，假装展示老弱之兵；敌人进攻就发动伏兵攻击他，一定胜利。为什么呢？许洞说：精锐之势在人者，只以勇敢疾速为务，很少能精于谋略。他们看到老弱之兵，一定轻进欺凌，坚守阵势等待，一鼓不成，锋芒一定受挫，反而被我方乘势了。敌人用假势而来，旗鼓盛大，尘土飞扬众多（旗鼓或者暴露众多尘土，或者拖着战旗）。预料敌国兵力：如果国有十万之众，侵伐之地不超过五万之师，投降的不超过三万；国有百万之众，侵伐之地不超过五十万之师，投降的不超过三十万（是说他们各有屯驻授命之地及死亡之所，或者征兵不能全部到达侵伐之地）。以此预料，百万之国，其众来者有百万、六十、七十、八十、九十万的旗鼓与号令者，一定不超过四十万，其余都是疑兵；十万之国，其众来者有四万、五万的旗鼓与号令者，这一定不超过三万，其余都是疑兵（敌国大小、敌众多寡，都以此类推而知）。所以知道旗鼓多者，其兵少，不可害怕。只以精锐部队出其不意，一定打败他。或者敌人探知我方动静，被我方知晓，就假装展示疲倦懈怠，使敌人知道。敌人一定随势而来，预先在各间道及通衢秘密埋伏锐
敌得地势以薄我，未可与战，坚壁观之，持久则众心怠。夫得敌有锉势者，可以自外击之；敌有支势者，可以自内击之（内攻为用间得其敌心，然后击之也）；敌有轻势者，可以突之（掩不备也）。此随敌三败势攻之也。以此言之，是故多胜者非强也，多败者非弱也，率由势尔。夫水之柔弱，方圆任性而能蹶（一作寝）堤漂石者，水之势也；火之刚（一作测）炎，亘天而起者，火之势也；薪木既灰而灭影者，木之势也。故用兵之道，既知水火之旺败，则尽于势之用矣。
译兵等待他（先派细作密探敌人举兵的日期，然后设伏等待，也可以），过一半就邀击他。敌人得到地势以迫近我，不可以与他交战，坚固营垒观察他，持久则众心懈怠。得到敌人有挫势，可以从外部攻击他；敌人有支势，可以从内部攻击他（内攻是用间得到敌人心，然后攻击他）；敌人有轻势，可以突袭他（掩袭不备）。这是跟随敌人三种败势攻击他。以此来说，所以多胜者不是强，多败者不是弱，都取决于势罢了。水的柔弱，方圆随性而能冲垮堤坝漂走石头，是水的势；火的刚烈，横贯天空而起，是火的势；薪木既成灰烬而熄灭影子，是木的势。所以用兵的道理，既然知道水火的旺盛与败坏，就尽在于势的运用中了。
○使间第二十二
《周礼》巡国传谋，反间也。用间之道，圣人以用兵决胜，不可不间。用间决中，不可不密。苟非大智，孰能臻於是乎？故间之行也，观事而举，其术有八焉。其一曰：两国相拒，兵抗其境，诈为疲困畏惧，潜漏其言，厚货谄敌所爱幸，因以所求中之；次使使者致玉帛子女与骏马精佩之饰以求和解；觉其骄慢，阴选精兵分道，早夜兼时，以乘不备，此以使者为间者也。其二曰：获敌生口，以所谋漏（一作泄）之（谋皆虚者，非实也），俾得闻焉，阴缓使遁去，令敌得所谋而信之，我行则不然也，此以敌人为间者也。其三曰：敌来间，我诈为不知也，反事示之，敌将为事，我则出不意而击之，此反求来言以为间也。其四曰：敌以间来，厚赂之，令反其言以间敌，此反以来人为间也。其五曰：与敌人战，佯为小败，亟引兵深壁示以惧色，乃选语言鄙钝、无智虑者使於敌，令盛张皇我军之强盛，俾敌知为间者，必以我为惧，以强词来间也；既行，即举奇兵随而袭击之，此以明间而为间者也。其六曰：敌有内宠，令心腹者以金宝馈其家，使潜构敌情，此以内嬖为间者也。其七曰：敌有谋臣，则潜行赂敌亲信，构谗于内，外以事应谗者言，使君臣相疑，自相残害，此以谗人为间也。其八曰：求敌所委信者，副其所欲，阴求其动静言语者，此以乡人为间者也。是以知间者，兵家之要妙也。苟非贤智，莫能用之。故用间之道，在乎微密潜诚，此良将之所注意也。
○分守第二十三
守备不可不讲。善守者如环，使敌不得其间而入焉。夫人之治身者，血脉往来通畅于四肢，则安宁矣。或一脉不来，一气不通，未有免于病者。是以善用兵者，虽四屯急难，则如首尾相顾而不穷，斯为妙矣。
●卷四
○十可击第二十四
敌人信鬼多祈祷者，必怀疑惧，不能任人故也，一可击也。敌惟务天时，择其方位，观其云气，不顾地形之险易，不详人心之逆顺，二可击也。敌止以地利为择，不能整肃号令，严戒行伍，三可击也。结营分阵，时多动移者，此多疑恐，四可击也。军发言无诚实，事多利己，吏士怨怒，五可击也。将吏淫怠，六可击也。结营之地，四要无防（四要者，四面间道也），七可击也。将驭人无礼，八可击也。赏罚颠倒，九可击也。将士多轻，十可击也。苟欲击之，先令细人密构其实而我乘之，然后行击，必中矣。我师亦宜以此自为戒焉。
○五不可击第二十五
两师相去数里，见敌兵疲弱懈怠，号令不肃，佥谓敌人可击也；而我未备知敌地之形势，或汪污坳沮，或曲道相伏，高下相承，丛林茂草。当虑敌示弱而匿其强，示不肃而藏其整，示无谋而匿其智，示远而弊在近。如是而敌久不退者，必有奇谋，一不可击也。合战未久，敌师未甚伤残，即弃其鼓旗疾奔者，勿逐之，必有伏兵，二不可击也。我之生口为敌所获，一旦遁归，以敌事语我；或获敌生口，亦以敌事语我，皆敌谋也，勿信之，三不可击也。敌师乘势鼓行进攻于我，则勒兵坚阵待之（候其气衰）。此乘势之兵，气威锋锐，与战必不利，四不可击也。敌结阵不顾死绝之地，而鼓旗整肃者，五不可击也。
○五异第二十六
太公曰：智与众同，非人师也；伎与众同，非国工也。动莫神于不意，胜莫大于不识。孙子曰：善战者，其势险，其节短。率谓异诸常也。是以善用兵者，其异有五：一曰险，二曰轻，三曰危，四曰愚，五曰畏。穷途邃谷，死绝之地；败垒夷壁，驰突之所。众以险也去焉，我当内军固阵，外若不整，以诱敌；内严部伍，外若有畏，以骄敌。彼既不识，隐之以变，冲之以卒，此用险之道也。彼众我寡，力殚粮绝，胜势在彼，败势在我，当歃血誓士，严令厚赏，进退以必死，提寡少之兵，突强御之众。以我为轻也，当有轻之用。由穷地而辟生门，反轻而决焉，此用轻之道也。敌强攻急，师人大震，众以为危，我不以忽遽自乱，当有危之用。严号谨备，以天命慰抚吏士，外闲其貌，内潜速其机，以奇出兵，此用危之道也。敌人以间来间，我佯不知而受之；敌人以探来探，我佯无备而设伏待之。敌以我愚也，当有愚之用，反而智焉，此用愚之道也。望敌之兵来，退缩守壁；见敌之使来，卑辞下气，如欲和解。众以我为畏也，当有畏之用。退缩则设伏而攻之，出奇冲之；欲和解则以利动之，以卑骄之，此用畏之道也。是五者，反众之法也。众以我为险者，我用其利也；众以我为轻者，我用其决也；众以我为危者，我用其安也；众以我为愚者，我用其智也；众以我为畏者，我用其勇也。故太公曰：不能推移，不可语奇。此之谓也。
译○ 用间第二十二
《周礼》中巡视邦国、传递谋略的方法，就是反间。使用间谍的原则，圣人认为用兵决胜，不可以不使用间谍。使用间谍决定胜负，不可以不机密。如果不是有大智慧的人，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所以间谍的行动，是根据事态而举动的，其方法有八种。第一种说：两国相互对峙，军队在边境抗衡，假装疲惫困顿、畏惧害怕，暗中泄露自己的话语，用丰厚的财物贿赂谄媚敌人所宠爱的人，借以实现自己的请求；接着派遣使者送去玉帛、女子和骏马、精美的佩饰以求和解；察觉敌人骄傲轻慢后，暗中挑选精锐部队分路进军，早晚兼程，趁敌人不备时攻击，这就是用使者做间谍。第二种说：抓获敌人的俘虏，将我方谋划的事情泄露给他（这些谋划都是虚假的，并非实情），让他听到，暗中放松看守让他逃走，让敌人得到这些谋划并相信它，而我方行动则不按照这些谋划去做，这就是用敌人做间谍。第三种说：敌人来打探情报，我方假装不知道，反而把虚假的事情展示给他，敌人将领据此行事，我方就出其不意地攻击他，这就是反过来利用来探听消息的人做间谍。第四种说：敌人派间谍来，我方厚加贿赂他，让他回去后说假话来离间敌人，这就是反过来利用来的人做间谍。第五种说：与敌人交战，假装小败，迅速撤兵坚守营垒，表现出恐惧的神色，于是挑选言语粗俗迟钝、没有智谋的人出使敌人，让他大肆宣扬我军强盛，使敌人知道这个间谍的人，必定认为我方是恐惧，所以用强硬的言辞来离间我方；此人出发后，立即出动奇兵跟随袭击敌人，这就是用明显的间谍做间谍。第六种说：敌人有受宠爱的内侍，我方让心腹之人用金玉宝物馈赠他的家人，让他暗中刺探敌人的情报，这就是用内宠做间谍。第七种说：敌人有谋臣，我方就暗中贿赂敌人的亲信，在内部制造谗言，外部用事情来呼应谗言者的话，使君臣互相猜疑，自相残害，这就是用谗人做间谍。第八种说：寻找敌人所信任的人，满足他的欲望，暗中探求他的动静言语，这就是用同乡人做间谍。因此知道间谍是兵家的关键精妙之处。如果不是贤能智慧的人，没有人能使用它。所以使用间谍的原则，在于细微机密、暗中真诚，这是良将所要注意的。
○ 分守第二十三
防守准备不可以不讲究。善于防守的人像圆环一样，使敌人找不到间隙进入。人治理身体，血脉在四肢间往来通畅，就安宁了。如果有一条脉络不通，一口气不顺，没有不生病的。所以善于用兵的人，即使四面屯驻面临急难，也能像首尾互相照应而不困穷，这才是精妙的。
● 卷四
○ 十可击第二十四
敌人迷信鬼神、多祈祷的，必定心存怀疑恐惧，不能任用人才，这是第一种可以攻击的情况。敌人只讲究天时，选择方位，观察云气，不顾地形的险易，不详细考察人心的顺逆，这是第二种可以攻击的情况。敌人只凭借地利来选择，不能整肃号令，严格警戒行伍，这是第三种可以攻击的情况。结营布阵，时常多有移动，这是多疑恐惧的表现，这是第四种可以攻击的情况。军中说话没有诚实，做事多为了私利，官吏士兵怨恨愤怒，这是第五种可以攻击的情况。将领官吏淫乱懈怠，这是第六种可以攻击的情况。结营的地方，四面要道没有防备（四要，指四面隐蔽的小路），这是第七种可以攻击的情况。将领驾驭人无礼，这是第八种可以攻击的情况。赏罚颠倒，这是第九种可以攻击的情况。将士大多轻浮，这是第十种可以攻击的情况。如果想要攻击他们，先让细作暗中核实实情，我方趁机行动，然后发动攻击，必定成功。我方军队也应当以此作为警戒。
○ 五不可击第二十五
两军相距几里，看见敌人军队疲弱懈怠，号令不严肃，大家都认为敌人可以攻击；但我方没有完全了解敌人地形的形势，或者低洼积水，或者曲折道路互相埋伏，高低相连，丛林茂草。应当考虑敌人是示弱而隐藏其强，示不肃而隐藏其整，示无谋而隐藏其智，示远而弊病在近处。像这样敌人长久不退的，必定有奇谋，这是第一种不可攻击的情况。交战不久，敌人军队没有严重伤亡，就丢弃鼓旗快速逃跑的，不要追击，必定有伏兵，这是第二种不可攻击的情况。我方的俘虏被敌人抓获，一旦逃回，用敌人的事情告诉我；或者抓获敌人的俘虏，也用敌人的事情告诉我，这都是敌人的计谋，不要相信，这是第三种不可攻击的情况。敌人军队乘势鼓噪行进进攻我方，就约束军队坚守阵地等待他们（等待他们士气衰落）。这种乘势的军队，气势威严锋芒锐利，与之交战必定不利，这是第四种不可攻击的情况。敌人结阵不顾死绝之地，而鼓旗整齐严肃的，这是第五种不可攻击的情况。
○ 五异第二十六
太公说：智慧与众人相同，不是人的师表；技艺与众人相同，不是国家的工匠。行动没有比出其不意更神妙的，胜利没有比不被识破更大的。孙子说：善于作战的人，他的态势险峻，他的节奏短促。大抵是说不同于平常。所以善于用兵的人，他的不同之处有五种：一是险，二是轻，三是危，四是愚，五是畏。穷途深谷，死绝之地；败坏的营垒平坦的壁垒，驰骋突击的地方。众人因为危险而离开，我方应当内部军队巩固阵势，外部好像不整齐，来引诱敌人；内部严格部伍，外部好像畏惧，来骄纵敌人。敌人既然不识破，用变化隐藏自己，用精锐冲击敌人，这是使用险峻的方法。敌人众多我方人少，力量耗尽粮草断绝，胜势在敌人，败势在我方，应当歃血誓师，严明号令厚加赏赐，进退都以必死之心，率领少量的军队，突击强大的敌军。因为敌人认为我方轻率，就应当有轻率的用法。从绝境中开辟生门，反过来由轻率而决断，这是使用轻率的方法。敌人强大进攻急迫，军队人大震动，众人认为危险，我方不因为仓促而自乱，就应当有危险的用法。严明号令谨慎防备，用天命安慰抚慰官吏士兵，外表闲适其貌，内部暗中迅速准备战机，用奇兵出击，这是使用危险的方法。敌人用间谍来离间我方，我方假装不知道而接受；敌人用探子来探听我方，我方假装没有防备而设伏等待。敌人认为我方愚蠢，就应当有愚蠢的用法，反而变得智慧，这是使用愚蠢的方法。望见敌人的军队来，退缩坚守营垒；看见敌人的使者来，言辞卑下语气谦恭，好像想要和解。众人认为我方畏惧，就应当有畏惧的用法。退缩就设伏攻击敌人，出奇兵冲击敌人；想要和解就用利益打动敌人，用卑下骄纵敌人，这是使用畏惧的方法。这五种，是反常众之法。众人认为我方险峻的，我利用其便利；众人认为我方轻率的，我利用其决断；众人认为我方危险的，我利用其安定；众人认为我方愚蠢的，我利用其智慧；众人认为我方畏惧的，我利用其勇敢。所以太公说：不能推移变化，不可以谈论奇谋。说的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