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生地第三十八
生地者，谓左右前后非死绝之地，通粮道，进退皆利也。生地虽曰兵家之利，可以用者六焉：若夫悬车深入，一可用也；士马精壮，阵势习熟，二可用也；将明令严，三可用也；我强敌弱，四可用也；大将夙著恩，使吏士服从，五可用也；吏士乐战，六可用也。其不可以用者有三焉：士卒顾家者，一不可用也；前无利诱，士卒退心，二不可用也；进则害，退则利，三不可用也。兹生地之利害，可不审乎？
○死地第三十九
死地者，谓背山负水，粮道、生路皆绝也。死地虽曰兵家之害，可以用战者四焉：将之恩威未著，吏士未服，一也；我兵与敌等，我力战则利，畏战则害，欲令吏卒死战者，二也；为敌所逼，粮刍将竭，三也；前军既破，后军尚固，四也。其不可以用者三焉：彼众我寡，一也；利害未审，矫众强为，二也；将心犹豫，三也。
○料山第四十
山势迫而障于近者勿营，虑伏在侧也；山亚而绕林奋者勿营，虑四周有伏也；山回于路者不可妄行，虑伏在前也；山伏于后者速过，急以兵守其后，虑为敌所绝也。左右前后皆山，我顿军于中者，细究其往来之蹊路，因诸间道以兵守之。凡诸山坂及野地者，有林近我，我利。若得之，战则为伏，急则为藏，守则为薪也。苟能知山林之利害者，鲜不胜也。
○料水第四十一
顿军之地，水流而清澈者，食之上也；水流而黄浊有沙者，食之次也；流之黑者，食之下也（水黄黑，以胶投之，可以得清）。设或水停而不流者，勿食；水流而上源在敌者，勿食。水流而中有黑脉不定毒流者，勿食，食者死。水多粪草者，勿食，食者病。水上有人、狗、彘之尸者，勿食。如无水可食，当于其侧穿井以汲。吏士营必以水，暂憩必以水。若将有所涉也，水流而或盈或减者，勿涉，必有壅囊之机；水止而为陂为沮洳限于路者，勿涉，必有泽淖之陷。水在敌要地而无甲兵防之者，未可即涉。先令轻兵搜验山谷崎岸，虑有伏焉。欲夺敌之力者，先夺其水。得之上流者，美莫大焉。
○料尘第四十二
敌之始来，尘有条而散漫者，曳薪也；穗起而惊乱者，尘车来也；尘高浓厚，浑浑而起者，骑兵来也；卑而广，奋奋而起者，步兵也。兵少而尘散乱者，部伍不肃也；兵多而尘清者，部伍按行，将之令整也；尘埃左右前后起者，使人无常法也。军动而尘埃条条而起者，不散漫，军止而尘亦者，此皆大将威德行，部伍整肃故也。列营结阵之时，有尘起飞者，随所起处防之，必有贼兵潜到。临贼以尘为候，亦料敌取胜之术者也。
○料敌阵第四十三
敌阵稍长心薄者，我军当自坚其阵。先以劲兵力冲敌阵之心，力困则益兵进之；俟敌阵稍动而来救于心，则退冲心之兵，复坚我阵；俟敌阵稍动，则麾我两稍之兵乘之。若敌阵心实而稍圆，不可轻击，俟变而后动焉。若敌阵于死地，部伍齐肃如一者，此将贤而兵精也，不可轻击焉。阵于死地，部伍不肃，多动多哗，旗帜撩乱，此皆将军愚昧，不能择地利，使士伍心动故也，可迫而击之，必胜也。若阵于生地，人马利于出入，行列严整，旌旗如画，金鼓应节，人无喧嚣，此将有谋而善于得地利者也，不可轻击。敌阵于生地，令不严肃，行列不整，进退不节，此盖将内不能晓军政，外不能择地利故也。吏士之心必不固，可放兵击之，必胜也。若敌阵左右山峡而不能盈者，可击也；列阵而不能顺其地势者，可击也。是知善战者，莫不能此而能料其胜负也。
○料敌营第四十四
敌营粮道不通利者，可守之。敌营得高燥之地而不顾泉水之利者，可俟之；俟之久，则人马多渴也。敌营得泉水之利而地势下湿者，可逼之。敌营地势不顺出入者，可攻之。敌营宽大而兵少者，可薄之。敌营围密而兵宽者，不可轻之。敌营四周守备不均者，随其虚处以攻之。敌营前后左右有出入之便者、水草之利者，不可轻之。此皆料阵法也。
○料用天气第四十五
译○生地第三十八
所谓生地，是指左右前后并非死绝之地，粮道畅通，进退都有利。生地虽然说是兵家之利，但可以使用的情形有六种：如果车辆悬挂深入敌境，是一种可用情况；士兵战马精壮，阵势熟练，是第二种可用情况；将领明智法令严明，是第三种可用情况；我方强大敌方弱小，是第四种可用情况；主将一向施恩，使官吏士兵服从，是第五种可用情况；官吏士兵乐于作战，是第六种可用情况。不可以使用的情形有三种：士兵顾念家庭的，第一种不可用；前方没有利益诱惑，士兵产生退却之心的，第二种不可用；前进则受害，后退则有利的，第三种不可用。这生地的利害，能不审慎考察吗？
○死地第三十九
所谓死地，是指背靠高山面临大水，粮道和生路都断绝的地方。死地虽然说是兵家的害处，但可以用来作战的情形有四种：将领的恩威尚未显扬，官吏士兵尚未服从，这是第一种；我方兵力与敌方相当，我方奋力作战则有利，畏惧作战则受害，想要让官吏士兵死战，这是第二种；被敌人逼迫，粮草即将耗尽，这是第三种；前军已经被击破，后军仍然坚固，这是第四种。不可以使用的情形有三种：敌方众多我方稀少，这是第一种；利害没有审察清楚，违背众意强行作为，这是第二种；将领心意犹豫不决，这是第三种。
○料山第四十
山势逼近而在近处形成障碍的不要扎营，要顾虑侧面有伏兵；山势低洼而树林环绕的不要扎营，要顾虑四周有伏兵；山路迂回曲折的不可随意行进，要顾虑前方有伏兵；后方有山势低伏的要快速通过，急忙派兵守卫后方，要顾虑被敌人断绝后路。左右前后都是山，我军驻扎在中间的，要仔细探究往来的小路，凭借这些间道派兵守卫。凡是各种山坡以及野地，如果有树林靠近我方，对我方有利。如果得到这些树林，作战时可以作为伏兵，紧急时可以作为藏身之处，防守时可以作为柴薪。如果能懂得山林的利害，很少有不胜利的。
○料水第四十一
驻扎军队的地方，水流清澈的，是上等的水源；水流黄浊有沙的，是次等的水源；水流黑色的，是下等的水源（水呈黄黑色，投入胶，可以得到清水）。假如水停滞不流动的，不要饮用；水流而上游在敌方的，不要饮用。水流中带有黑色脉络不定有毒流的，不要饮用，饮用的人会死。水中有很多粪便杂草的，不要饮用，饮用的人会生病。水面上有人、狗、猪尸体的，不要饮用。如果没有水可以饮用，应当在其旁边挖井取水。官吏士兵扎营必须依靠水，暂时休息也必须依靠水。如果将要涉水，水流有时涨有时退的，不要涉水，必定有堵塞河道的机关；水停止流动形成坡地或沼泽阻碍道路的，不要涉水，必定有泥沼陷坑。水在敌方要害之地而没有甲兵防守的，不可立即涉水。先派轻装士兵搜索检验山谷险峻的岸边，顾虑有伏兵。想要夺取敌人的力量，先夺取他们的水源。得到上游水源，好处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料尘第四十二
敌人刚开始到来，尘土有条理而散漫的，是拖拽柴草；尘土如穗子般升起而惊乱的，是战车到来；尘土高而浓厚，浑浊升起的，是骑兵到来；尘土低而广，纷纷扬扬的，是步兵到来。兵力少而尘土散乱的，是部队不严肃；兵力多而尘土清晰的，是部队按次序行进，将领的命令整齐；尘土在左右前后升起的，是使者没有固定的法度。军队行动而尘土条条升起，不散漫，军队停止而尘土也停止，这都是大将威德施行，部队严肃整齐的缘故。列营结阵的时候，有尘土升起的，跟随尘土升起的地方防备，必定有贼兵悄悄到达。面对敌人以尘土作为征兆，也是推测敌人取胜的方法。
○料敌阵第四十三
敌方阵势稍长而中心薄弱的，我军应当自己坚固阵势。先用精锐兵力冲击敌方阵势的中心，力量困顿时就增加兵力推进；等到敌方阵势稍动而来救援中心，就撤退冲击中心的兵力，再次坚固我方阵势；等到敌方阵势稍动，就指挥我方两翼的兵力乘势攻击。如果敌方阵势中心坚实而两翼圆整，不可轻易攻击，等待变化后再行动。如果敌方在死地布阵，部队整齐严肃如同一人，这是将领贤明而士兵精锐，不可轻易攻击。在死地布阵，部队不严肃，多动多喧哗，旗帜杂乱，这都是将军愚昧，不能选择地利，使士兵心动的原因，可以逼迫攻击，必定胜利。如果敌方在生地布阵，人马利于出入，行列严整，旌旗如画，金鼓应和节拍，人员没有喧嚣，这是将领有谋略而善于利用地利，不可轻易攻击。敌方在生地布阵，命令不严肃，行列不整齐，进退没有节制，这是将领对内不懂军政，对外不能选择地利的缘故。官吏士兵的心必定不稳固，可以放兵攻击，必定胜利。如果敌方在左右山峡布阵而不能充满的，可以攻击；列阵而不能顺应地势的，可以攻击。由此可知善于作战的人，没有不能这样做而能推测胜负的。
○料敌营第四十四
敌方营地粮道不通畅的，可以防守。敌方营地得到高燥之地而不顾泉水之利的，可以等待；等待久了，人马大多会口渴。敌方营地得到泉水之利而地势低湿的，可以逼迫。敌方营地地势不利于出入的，可以攻击。敌方营地宽大而兵力少的，可以迫近。敌方营地包围严密而兵力宽裕的，不可轻视。敌方营地四周守备不均匀的，跟随其空虚之处攻击。敌方营地前后左右有出入便利的、有水草之利的，不可轻视。这些都是推测阵法的方法。
○料用天气第四十五
望气者以气胜败告于大将。观敌之气衰则进攻，气旺则止兵勿与战，此之谓顺天时者。彼之气旺，他人皆惧怯不敢进兵，我独勇而进焉，反能必胜者，何也？在乎以智逆于气，而己顺任乎时者也。夫五行之旺，以日、时为用。静为主，动为客。敌上胜气有如门上楼如杵如枝，或曰赤为木，我则俟金时，自西击之，可克矣；水日水时不可也，水能生木故也。敌上胜气或赤如火光火烟之状，晕晕而起者，木日木时不可也，为木能生火也；日为火，亦俟水时自北击之，可克矣。敌上胜气如白粉者，白为金，水日金时皆不可也；苟金日火时，利自南方攻之，可克矣。敌上胜气黄如土台者，土日金时不可也，金日土时不可也，金日金时、土日土时皆不可也；土日木时，利自东击之。黄者土也，台者亦土也。不言云气如水状而及色黑者，缘黑气多为败气，此不复用。或敌人先据吉地，我之顿军税驾，逼近于凶神死气之上，不得利门而出者，但观我军上云气及敌上云气形与色，以五行相生相克用之。敌气能生我，我则出师进战；我军上气能克敌，亦利出师进战。不然，则勒兵抚士，戒严警备，俟时而动焉，不可妄也。夫天下专胜败之气，由人用之而已。兵家万变，此其一也。
○料用地形第四十六
兵法曰：“散地无战。”散地者，境内地上也，士卒顾家，其意未专，不可战也。“轻地则止。”入敌地尚浅，士卒意未坚，不可以进敌，当自坚其心也。“争地则无攻。”山谷隘险之口，以弱胜强，以少击众之地也。交地则无绝。俱可进退之地，不可以兵绝之。“衢地则合交。”有路往来，我可结交于诸侯也。“重地则掠。”深入敌境，士卒意已坚固，可以掠取财物。“围地则谋。”士卒因于险隘，斗则兵弱，持久则粮食乏绝，则当用谋以免难。“死地则战。”前有高山，后有大水，粮食乏绝，进退守备皆无所利，当则曰死战也。许洞曰：此八者，古人用战地之法。若地协于用则用之，不协于用则反之。反之之谓何也？曰：若敌众深入吾境，营壁不完，刍粮寡少，守且不利，讵可以散地而不战乎？在我当以必战为约，怯退示以必死，擒获示以必赏。令立告诸吏士：将战之际，后顾斩之，临敌而目不定、目数移者斩之，有忧色者斩之，偃蹇者斩之，相视而动目者斩之，遗弓刀器械者斩之，金鼓不应节者斩之；获一首级者亦厚赏之。如是，则有散地之用矣。入敌地尚浅，险则据而挑，夷则守而应。虑士卒心不固，当择左右前后背险绝面夷生路，肃部伍，严节制，使人人有自战，是则有轻地之用矣。山谷险隘，敌人先得以控隘我势，我当屯师为大营广阵，务攻其懈。其机状如不密，俾敌见之，则泄谋矣。欲敌人备在前，阴出精锐敢死者循间道，或扼其粮运，或捣绝其后。凡间道必多险阻，或有岩崖峭壁之地，则为悬梯竹索以陟登之；或有深渊涧，则为罂缶渡之。觉敌内挠，则自营阵中出精兵为应，内外夹攻，有争地之用矣。道路相错，我可以往，彼可以来，利设伏进战，战佯败，俟逐兵过半则举号发伏冲击之，反佯败之师以应，有交地之用矣。顿泊之地迳达四面，当选腹心劲勇者各将步、骑以扼四冲，人数随多少使之，虽无交应，有衢地之用矣。致兵敌境，凡属守备者，顺利安之，否则夷之。资食所获，必副吏士，内以悦师人，外绝敌所恃。岂直深入然后用掠乎？如是，则用掠非止重地之用矣。大兵将动，先料其强弱，观其云势，察地势逆顺，审人心向背，而后举焉。兵法曰：策之而知得失之计，候之而知动静之理。故得失之道，利在先知。谋胜于未胜，慎于未失者，善也。有死地之危，始谋于军者，必有后机之困矣。设能反后机而达先知，必无围地之患矣。高山大泽，险阻峭壁，沮洳溪迳，断绝无以生遁，此乃智士用谋之利也。当宜用奇兵出不意，以冲寇敌而后击之。出奇奔冲，或利用燧马、燧牛如田单、阳班之类是也；或候夜昏诈为号，直奔冲敌师，混服饰军伍，使不辨认之类是也。如止以死战为期，苟敌兵益壮，我援不利，则李陵有弓折矢尽之困矣。战极力毙，当自殒陷。能竭智用谋，万变不极，则无死地之忧矣。孙子曰：战贵地利。然则地利者，不可一概用也，但临时观其用何如尔。兵贵设变，不能以变用兵，虽得地利无益也。
译观察云气的人将云气所预示的胜负情况报告给主将。观察敌方的云气衰弱就进攻，云气旺盛就停止军队不要交战，这就叫做顺应天时。敌方的云气旺盛，其他人都恐惧胆怯不敢进兵，唯独我勇敢进兵，反而能够必胜，为什么呢？在于用智慧逆反云气的表象，而自己顺应时势。五行的旺盛，以日、时作为应用依据。静止的一方为主，行动的一方为客。敌上方的胜气如果像门、像楼、像杵、像树枝，有人说红色属木，我就等待金日金时，从西方攻击他，就可以攻克了；水日水时不可以，因为水能生木的缘故。敌上方的胜气如果红色像火光、火烟的样子，晕晕然升起的，木日木时不可以，因为木能生火的缘故；如果是火日，也等待水时从北方攻击他，就可以攻克了。敌上方的胜气像白粉的，白色属金，水日金时都不可以；如果是金日火时，利于从南方攻击他，就可以攻克了。敌上方的胜气黄色像土台的，土日金时不可以，金日土时不可以，金日金时、土日土时都不可以；土日木时，利于从东方攻击他。黄色是土，台也是土。不谈论云气像水状以及颜色黑色的，因为黑气多为败气，这里不再使用。或者敌人先占据吉利之地，我军驻扎休整，逼近凶神死气之上，不能从有利的门路出击的，只要观察我军上方的云气以及敌上方的云气的形状和颜色，用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来运用。敌方的云气能生我，我就出兵交战；我军上方的云气能克制敌方，也利于出兵交战。不然的话，就约束军队安抚士兵，戒严警戒防备，等待时机而动，不可以轻率妄动。天下专一决定胜负的云气，在于人如何运用罢了。兵家变化万千，这只是其中之一。
○ 料用地形第四十六
兵法说：“散地不要交战。”散地是指在本国境内的土地，士兵顾念家庭，他们的意志不专一，不可以交战。“轻地就要停止。”进入敌国土地尚浅，士兵意志不坚定，不可以进击敌人，应当自己坚定内心。“争地不要进攻。”山谷险隘的关口，是以弱胜强、以少击众的地方。交地不要断绝。双方都可以进退的地方，不可以用军队断绝它。“衢地就要结交。”有道路往来的地方，我可以与诸侯结交。“重地就要掠夺。”深入敌境，士兵意志已经坚固，可以掠夺财物。“围地就要用谋略。”士兵被困于险隘，战斗则兵力薄弱，持久则粮食断绝，就应当用谋略来免除灾难。“死地就要死战。”前面有高山，后面有大水，粮食断绝，进退守备都没有利益，这就叫做死战。许洞说：这八种，是古人使用战地的方法。如果地形与用途相协调就使用它，不协调就反过来使用。反过来使用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如果敌军众多深入我国境内，营垒不完备，草料粮食稀少，防守也不利，难道可以因为是散地就不交战吗？在我方应当以必战为约定，怯懦后退的示以必死，擒获敌人的示以必赏。命令立即告知众官吏士兵：将要交战的时候，向后看的斩首，临敌而目光不定、目光多次游移的斩首，有忧愁表情的斩首，傲慢不前的斩首，互相看眼色行动的斩首，遗失弓刀器械的斩首，金鼓不合节奏的斩首；斩获一个首级的也厚赏。像这样，就有散地的用法了。进入敌国土地尚浅，险要就占据并挑衅，平坦就防守并应对。顾虑士兵内心不稳固，应当选择左右前后背靠险绝面对平坦生路的地方，整顿部队，严明节制，使人人都有自我奋战的决心，这样就有轻地的用法了。山谷险隘，敌人先得以控制隘口压制我势，我应当屯驻军队为大营广布阵势，务必攻击他的松懈之处。如果他的机变状况像不严密，让敌人看到，就泄露计谋了。想要敌人防备在前面，暗中派出精锐敢死之士沿着小路，或者扼住他的粮运，或者捣毁断绝他的后路。凡是小路必然多险阻，或者有岩崖峭壁的地方，就设置悬梯竹索来攀登；或者有深渊涧谷，就设置罂缶来渡河。察觉敌人内部动摇，就从营阵中派出精兵作为呼应，内外夹攻，就有争地的用法了。道路交错，我可以往，他可以来，利于设伏进战，交战时假装败退，等待追击的士兵过半就举号发伏冲击他们，反过来假装败退的军队来呼应，就有交地的用法了。驻扎停泊的地方四通八达，应当选拔腹心劲勇之士分别率领步兵、骑兵来扼守四个冲要，人数随多少来安排，虽然没有交应，就有衢地的用法了。派遣军队到敌境，凡是属于守备的，顺利就安顿他们，否则就夷平他们。物资粮食所获得的，必须分给官吏士兵，对内使军队喜悦，对外断绝敌人所依赖的。难道只是深入敌境后才使用掠夺吗？像这样，使用掠夺就不止是重地的用法了。大军将要行动，先估量敌我强弱，观察云势，考察地势的逆顺，审察人心的向背，然后才行动。兵法说：策划而知得失的计谋，等候而知动静的道理。所以得失的道理，利益在于先知。在没胜利前谋划胜利，在没损失前谨慎，是好的。有死地的危险，才开始在军中谋划的，必然有后来机变的困窘。假如能反后来机变而达到先知，必然没有围地的祸患了。高山大泽，险阻峭壁，低湿溪径，断绝没有生存逃遁的可能，这是智士用谋的有利条件。应当适宜使用奇兵出其不意，冲击寇敌然后攻击他。出奇奔冲，或者利用燧马、燧牛像田单、阳班之类的是；或者等待夜晚昏暗诈为号令，直奔冲击敌师，混淆服饰军伍，使敌人不能辨认之类的是。如果只以死战为期，如果敌军更加强壮，我方救援不利，那么李陵就有弓折矢尽的困窘了。战尽力竭，应当自取灭亡。能竭尽智慧使用谋略，万变不穷，就没有死地的忧虑了。孙子说：作战重视地利。然而地利，不可以一概使用，只是临时观察它如何运用罢了。用兵贵在设变，不能以变用兵，即使得到地利也没有益处。
○逆用古法第四十七
举兵用武，率以古法为用执之，与胶柱鼓瑟无异尔，未见决中者也。兵家之利，利在变通之机，观其逆顺。夫兴师之际，当先探敌将才不才。设若敌将不能以兵法使众，惟以勇敢为己任，我则顺用古法待之也。或敌将善用古法，我则逆用古法待之也。夫用兵之奇，莫奇于设伏。设伏之奇，莫奇于新智。新智者，非不师古也，因古而反之尔。古人料敌，以其始来、战阵未合，先以贱而勇者挑之，观其号令、旗鼓之整与乱，士马之强弱，营阵之偏正，行伍之齐肃散乱，言语之喧哗缄▯墨，以定胜负焉。是以古法曰：若其众喧旗乱，其卒自行自止，其兵或纵或横，其追败恐不及，见利恐不得，如此者将必无谋，虽众可获矣。许洞曰：如古人以此取功，苟敌人能料，我当顺其所料，伏兵待之，以诈示之；俟彼出师，则发伏攻之。古法曰：杖而立者饥也，汲而先饮者渴也，见利不进者劳也，军扰者将不重也，旗动者乱也，吏怨者倦也，悬瓶不反其舍者穷寇也，谆谆翕翕徐与人言者失其众也，数顾者失其群也，来委谢者欲休息也。许洞曰：观古人以此料敌，今则不然，当令精锐吏士分而伏于要冲，使其劳倦残伤者如饥渴失群之状，或数摇动其旗，或数惊扰其众，使吏士喧哗，应敌人所料。苟出师袭我，则潜发所伏，出其不意击之。古法曰：敌如来到，行阵未定，可击也；跋涉长道，后行未息，可击也；行坂涉险，半隐半出，可击也；涉水半渡，可击也；险道狭路，可击也；旌旗乱动，可击也；阵数动移，可击也。许洞曰：在我则不然：如以行阵未定，四面可设伏也；长道移行未息，中可设伏也；山坂半隐半出，长林土谷可设伏也；涉水半渡，则崖岸坡坂可设伏也；狭路险道，则前后可设伏也；旗数乱动，阵数动移，前后可设伏也。如或敌人败走，我师未敢逐之者，防有伏也。古法曰：鸟起者伏也，众树动者来也。不如此，未必伏与来也，欲为疑兵也。我已奔遁，多令老弱者动其众树，及惊鸟起之类也。又曰：无约而请和者，谋也；半进半退者，诱也。此亦大兵已潜遁，恐后人逐者，设此为疑也。许洞曰：料敌以事者，多虑为反古之法也，多中为期，用之于人也。是以兵法如车之载其物，则车之转者由轮也，及有车之用，则东西南北者由人也。故兵法不可执而用之也，明矣。
●卷六
○水战第四十八
凡水战之具，船阔狭长短大小，载人多少，以米为则。一人重米一石，则人数积而可知也。棹、篙、橹、帆、席、组、绳索、沉石、调度，与常船不殊。船上安楼三重，列女墙战格，树幡帜，开弩窗、矛穴、炮车，置垒木、铁汁，状如守城。王▯伐吴，作大船，长二百四十步，建飞檐阁道，可以奔马驰车。忽遇大风，则人力不能制，甚不便战斗。然为水军，不可不设，以张形势。蒙冲，以犀蒙覆船，皆两厢开制棹孔，前后左右有弩窗、矛穴，敌不得近，矢石不能败。此不用大船，务于速进退，战船也。斗舰，舰船舷上设墙，可蔽半身，墙下开制孔。舷内五尺建栅为女墙，重列战格，上无覆背。前后左右树牙旗、金鼓，战船也。走舸，舷上重列女墙、棹篙，多战卒，选骁勇精锐者，奔走往反如飞鸥，乘人不及，旗帜金鼓列之于上，战船也。游艇，小艇船，无女墙，船上置木床，左右随艇大小长短，四尺一床。计会进止，回军转阵，其疾如飞，虞候居止之，非战船也。海鹘，头低尾高，前小后大，如鹘之状。左右置浮板，如鹘翅翼。虽风波涨大，无倾倒也。覆背上左右皆张生牛皮为之，建牙旗、金鼓如常法，江海之中战船也。
○水利第四十九
兵法曰：以水佐攻者强。善用水者，其道有四：一曰因，二曰逆，三曰贼，四曰绝。因水之用，其道有二：或敌绝中流而栅，我得上游，因风之利，可以鼓棹纵火，顺流冲之，栅绝而过，风转则止；又若敌在下，士马逆流，我得上游，可以攻之。此二者，所谓因者也。逆水之用也，则为崇堤以障其下，注溢于内，然后引之以灌，所谓逆者也。贼水之用也，敌所以赖水也，当潜以水攻，审地理，阴为畎浍，导之他处，竭敌所赖，所谓贼也。绝水之用也，或以薪木土石，实舟沈之于上，别为长渠泄之；或为沙囊于上流以壅其水，欲水行则以决囊，所谓绝者也。用水之道，有其地非所用而必用，反为所害，顺则善矣。
译○逆用古法第四十七
出兵作战，如果总是拘泥于古代兵法来执行，那就和胶住琴柱来弹奏瑟一样僵化，从来没见过能因此取胜的。用兵的好处，在于能够随机应变，观察形势的顺逆。在兴兵作战的时候，应当先探明敌方将领是否有才能。假如敌方将领不能用兵法来指挥军队，只把勇敢当作自己的本分，我就顺着古代兵法来对付他。如果敌方将领善于运用古代兵法，我就反着古代兵法来对付他。用兵的神奇，没有比设伏更神奇的。设伏的神奇，没有比运用新智谋更神奇的。所谓新智谋，并不是不学习古人，而是根据古人的方法反过来使用。古人侦察敌情，在敌军刚来、战阵尚未接合时，先用地位低微但勇敢的人去挑衅，观察敌军号令、旗鼓的整齐与混乱，士兵战马的强弱，营阵的偏斜与端正，行伍的严整与散乱，言语的喧哗与沉默，以此来判定胜负。所以古代兵法说：如果敌军喧哗旗帜混乱，士兵自行前进停止，部队有时纵列有时横列，追击败军时唯恐追不上，见到利益时唯恐得不到，像这样的将领必定没有谋略，即使人数众多也可以擒获。许洞说：古人用这种方法取得战功，如果敌人能预料到这一点，我就顺着敌人的预料，埋伏军队等待他，用诈术向他展示；等到他出兵，就发动伏兵攻击他。古代兵法说：拄着兵器站立的士兵是饥饿了，打水先喝的是口渴了，见到利益不前进的是疲劳了，军营骚动的是将领不威严了，旗帜晃动的是混乱了，官吏抱怨的是疲倦了，悬挂水瓶不返回营舍的是陷入绝境的敌人，低声下气慢慢与人说话的是失去了部众，频频回头看的是脱离了群体，前来道歉求和的是想要休息。许洞说：观察古人用这些来侦察敌情，现在却不是这样，应当命令精锐的官吏士兵分散埋伏在要害之处，使那些疲劳受伤的人表现出像饥饿口渴、脱离群体一样的状态，或者多次摇动旗帜，或者多次惊扰部众，让官吏士兵喧哗，迎合敌人的预料。如果敌人出兵袭击我们，就暗中发动伏兵，出其不意地攻击他。古代兵法说：敌人刚来，行阵尚未稳定，可以攻击；长途跋涉，后续部队尚未休息，可以攻击；翻越山坡经过险地，部队半隐半现，可以攻击；渡河到一半，可以攻击；险要狭窄的道路，可以攻击；旌旗混乱晃动，可以攻击；战阵多次移动，可以攻击。许洞说：对我来说却不是这样：如果因为行阵未定，四面都可以设伏；长途行军未息，中间可以设伏；山坡半隐半现，长林土谷可以设伏；渡河到一半，崖岸坡坂可以设伏；狭窄险要的道路，前后可以设伏；旗帜多次混乱晃动，战阵多次移动，前后可以设伏。如果敌人败逃，我军不敢追击，是防备有伏兵。古代兵法说：鸟飞起的是因为有伏兵，众树晃动的是敌军来了。不这样的话，未必是伏兵或敌军到来，可能是想制造疑兵。我军已经奔逃，多让老弱士兵晃动树木，以及惊起飞鸟之类。又说：没有约定而请求讲和的，是有阴谋；半进半退的，是引诱。这也是大军已经秘密撤退，担心后人追击，设置这些作为疑兵。许洞说：通过事情来侦察敌情，大多考虑的是违反古代兵法的方法，以大多能猜中为准则，用于对付敌人。所以兵法就像车装载货物，车的转动依靠车轮，至于车的运用，向东向西向南向北则依靠人。因此兵法不能拘泥地运用，这是很明显的。
●卷六
○水战第四十八
大凡水战的器具，船只的宽窄长短大小，载人的多少，以米作为标准。一个人重一石米，那么人数累积起来就可以知道了。桨、篙、橹、帆、席、绳索、沉石、调度，与普通的船没有不同。船上安置三层楼，排列女墙和战格，树立幡帜，开设弩窗、矛穴、炮车，放置垒木、铁汁，形状像守城一样。王�伐吴时，制造大船，长二百四十步，建造飞檐阁道，可以在上面奔跑马匹奔驰车辆。忽然遇到大风，人力无法控制，非常不利于战斗。然而作为水军，不能不设置这种船，用来张扬声势。蒙冲，用犀牛皮覆盖船身，都在两侧开设划桨的孔洞，前后左右有弩窗、矛穴，敌人不能靠近，箭石不能破坏。这种船不使用大船，致力于快速进退，是战船。斗舰，在船舷上设置墙，可以遮蔽半身，墙下开设孔洞。舷内五尺处建立栅栏作为女墙，重重排列战格，上面没有覆盖物。前后左右树立牙旗、金鼓，是战船。走舸，在船舷上重重排列女墙、桨篙，有很多战斗士卒，挑选骁勇精锐的人，奔走往返像飞鸥一样，趁敌人来不及反应，旗帜金鼓列在上面，是战船。游艇，是小艇，没有女墙，船上放置木床，左右随着艇的大小长短，每四尺放一张床。计算会合进退，回军转阵，其速度像飞一样，虞候居住在这里，不是战船。海鹘，头低尾高，前小后大，像鹘的形状。左右放置浮板，像鹘的翅膀。虽然风波涨大，也不会倾倒。覆盖背上左右都张挂生牛皮，树立牙旗、金鼓如同常法，是江海中的战船。
○水利第四十九
兵法说：用水来辅助进攻的军队强大。善于用水的人，其道有四种：一是因，二是逆，三是贼，四是绝。利用水的方法，其道有两种：或者敌人截断中流设置栅栏，我占据上游，借助风的便利，可以鼓动船桨放火，顺流冲击，栅栏被切断而通过，风转向就停止；又如果敌人在下游，士兵战马逆流而上，我占据上游，可以攻击他。这两种，就是所谓的“因”。逆用水的方法，就是修筑高堤来阻挡下游，让水在内部泛滥，然后引导它来灌溉，就是所谓的“逆”。贼用水的方法，敌人所依赖的水，应当秘密用水攻击，审察地理，暗中挖掘沟渠，引导到其他地方，使敌人所依赖的水枯竭，就是所谓的“贼”。绝用水的方法，或者用柴木土石，装满船沉到上游，另外开凿长渠泄水；或者在上游用沙囊堵塞水流，想要水流动就决开沙囊，就是所谓的“绝”。用水的方法，有地方不适合用水却必须用，反而会被水所害，顺应情况才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