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平书订十四

平书订卷十三 刑罚第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8–49 段

下杖而已;强盗劫财而后死,不得财,流而已;窃盗至三犯而后死,初、再刺臂,不得财笞而已;奸必强而后死,和与刁杖而已。夫所犯原有轻重,不得不为之等,但笞杖之后,依然可以为人,而犹得逞其奸,即流之远方,何不可更出其身而乘间以为盗乎?是皆废肉刑故耳。若官士犯赃钱一贯以上即墨[面黥以赃字],而后计赃以科罪,即不死而终身不齿于人矣。强盗之不得财者刖之,窃盗之初犯者墨之[面黥以贼字],再亦刖之,不可复为盗矣[又可免窃盗三次之死罪]。赌博者盗之渐,第罪以杖,曷惩焉?宜断其手,初则右,再则左,不能复赌博矣[官士犯者,初削职为民,再则如律]。奸者宫之,和则妇人劓,而刁则免,宫者不能复淫矣[应绞以上者,再如律论。官士犯者,即削职加罪不待再]。肉刑但设此数条,以为贪吏盗贼奸淫之警,使知罪,即不死亦不可犯,犯则终身不得齿于人,孰敢公行而莫之忌哉!如此则不必尽复肉刑,而笞杖徒流之所不能禁者,不待加之死,而无不可以立禁矣。尝考史记孝文除肉刑诏曰:法有肉刑三,注曰:劓、黥、斩趾,是宫刑自在也。厥后景帝又有死罪愿腐者听之诏,而司马迁下腐刑,是宫刑未尝除也。盖寺人乃宫闱必不可少者,与其听人自宫而禁于上,曷若设以为刑,因取以为用,而禁天下之自宫,不致无罪之人罹于刑之为善乎[颜习斋先生曰:不能除妇寺而除宫刑,是不忍宫有罪之人,而忍宫无罪之人矣。若以官买而任民之愿,则又以利诱民而宫之也,岂为民立君之意哉!故封建必复肉刑,不封建亦复肉刑,惟为政者慎用之而已]?且不特淫刑也,有罪入于绞,而情可矜者可宫以宥之也,有流于烟瘴边外而愿宫以自赎者,亦可听其愿而宫之也。开此二者以为宽宥之典,而宫闱不患无役使矣。于戏,刑非圣人之得已也!盗贼奸宄,非刑莫能禁也。荀卿有言曰:世俗谓治古者无肉刑,有象刑墨黥之属,菲履赭衣而已。夫治古人莫触罪邪?岂独无肉刑哉,亦不待象刑矣。或触罪矣,而直轻其罪,是杀人者不死,而伤人者不刑也。罪至重而刑至轻,民无所畏,乱莫大焉!故治则刑重,乱则刑轻,犯治之罪固重,犯乱之刑固轻也。象刑惟明,言象天道而作刑,安有菲履赭衣皆哉?此知治之言也,夫子产之治郑,诸葛孔明之治汉,非皆王佐之才乎,岂其以残忍为心也?礼曰:治乱国用重典,而妇人之不忍,腐儒之好生,皆不足语于圣人之道者矣。

译仅处以杖刑罢了;强盗劫取财物后致死,若未得财,仅处以流放罢了;窃盗犯至第三次才致死,初次、第二次刺臂,若未得财仅处以笞刑罢了;奸淫必须是以强暴手段才致死,若是和奸与刁奸仅处以杖刑罢了。所犯罪行原本有轻重之分,不得不加以区分,但笞刑杖刑之后,依然可以做人,却还能继续逞其奸恶,即使流放到远方,为何不能改换身份从而乘隙再次为盗呢?这都是废除肉刑的缘故罢了。如果官员士人犯赃钱一贯以上就墨刑[在脸上刺上“赃”字],然后计算赃物数额来定罪,即使不死也终身不被社会接纳了。强盗未得财者砍去脚,窃盗初次犯罪者墨刑[在脸上刺上“贼”字],再次犯罪也砍去脚,这样就不能再为盗了[这样可以免除窃盗三次犯罪的死罪]。赌博是盗窃的开端,仅以杖刑论罪,怎能惩戒呢?应当断其手,初次断右手,再次断左手,这样就不能再赌博了[官员士人犯者,初次削职为民,再次则按律论处]。奸淫者处以宫刑,和奸则对妇女处以劓刑,而刁奸则免刑,受宫刑者不能再淫乱了[应绞刑以上的,再次按律论处。官员士人犯者,立即削职加罪,不待再次]。肉刑只设立这几条,作为对贪官、盗贼、奸淫者的警戒,使他们知道罪责,即使不死也不可不犯,犯了就终身不被社会接纳,谁敢公然行事而不忌惮呢!这样就不必完全恢复肉刑,而笞刑、杖刑、徒刑、流放所不能禁止的,不待加上死刑,而没有不可以立即禁止的了。曾经考察《史记》中汉文帝废除肉刑的诏书说:法律有肉刑三种,注释说:劓刑、黥刑、斩趾,这是宫刑自在其中了。此后汉景帝又有死罪愿意受腐刑者听任的诏书,而司马迁受腐刑,这是宫刑未曾废除。大概宦官是宫闱必不可少的,与其听任人自宫而禁止在上,何不设立作为刑罚,因而取以为用,而禁止天下人自宫,不至于无罪之人遭受刑罚,这不是更好吗[颜习斋先生说:不能除去妇人和宦官而除去宫刑,这是不忍心让有罪之人受宫刑,而忍心让无罪之人受宫刑了。如果以官府购买而任民自愿,则是以利诱民而宫之,哪里是为民立君的意思呢!所以封建必复肉刑,不封建也复肉刑,只是为政者慎用罢了]?而且不仅是淫刑,有罪入于绞刑,而情可矜者可宫以宥之,有流于烟瘴边外而愿宫以自赎者,也可听其愿而宫之。开此二者以为宽宥之典,而宫闱不患无役使了。唉,刑罚不是圣人愿意的!盗贼奸宄,非刑罚不能禁止。荀卿有言说:世俗谓治古者无肉刑,有象刑墨黥之属,菲履赭衣而已。治古之人莫触罪邪?岂独无肉刑哉,亦不待象刑矣。或触罪矣,而直轻其罪,是杀人者不死,而伤人者不刑也。罪至重而刑至轻,民无所畏,乱莫大焉!所以治则刑重,乱则刑轻,犯治之罪固重,犯乱之刑固轻也。象刑惟明,言象天道而作刑,安有菲履赭衣皆哉?这是知治之言,夫子产之治郑,诸葛孔明之治汉,非皆王佐之才乎,岂其以残忍为心也?礼曰:治乱国用重典,而妇人之不忍,腐儒之好生,皆不足语于圣人之道者矣。

赌博初次即断手,大厉。宜初杖之,再断右手,三断左手。

  明律禁私创庵院、私度僧道,亦明知僧道为异端矣,乃又有僧录道录二司,而僧道犯其师,如犯伯叔罪,是半明而半暗也。礼乐经世大道,乃称倡妓为乐户乐人,何也?不禁娼而禁人宿娼,何法之左右袒乎?且官吏有禁而民无禁,岂农工商宜宿娼乎?如此等类,皆当厘而正之。

平书订卷十四 礼乐第十

  平书曰:人有斯须之不敬,则慢易之心生而非礼矣;有斯须之不和,则乖戾之心生而非乐矣。故礼乐之教,不过使人无不敬无不和,自一家推之乡国天下莫不然,自一身推之父子夫妇、长幼亲疏、宾主上下莫不然。事欲序而心欲纯,序者义也,纯者仁也,自天子达于庶人,莫不相亲以仁、相接以义,则所谓四海之内合敬合爱,将与天地同其和节,而两间奠丽、万物昭明、风俗移易,天下安有不治者乎!故曰:钟鼓管磬羽钥干戚,乐之器也;屈伸俯仰兆缀疾徐,乐之文也;簠簋俎豆制度文章,礼之器也;升降上下周旋裼袭,礼之文也。曰器曰文,皆末节矣,其本不在于仁义,而仁义不在于六府三事之修和、百官庶政之各得其理也哉?虽然,器与文亦不易矣,以言乎礼,三礼五礼,三百三千,百王之同异,历代之善否,曷可胜穷;以言乎乐,五声六律之音,八风清浊高下始终伦理尺度之短长,制造之精粗,曷可胜穷。古之教人莫不礼乐兼备,然以由求之贤,不能以兵农兼礼乐;以禹稷之圣,不能以水火兼礼乐,必欲尽人之相兼,恐反不能致其精。故予欲于取士之法,但使射御书数无不通,而礼乐则与兵刑食货分科而专习。夫专习者,亦器舆文而已。若夫礼乐之本,则自乡学县学,莫不合精粗本末而悉以教之,盖圣人治天下之大经大法,无不要归于礼乐,而君子不可以斯须去其身,乌得别为专科,而不尽人陶淑其中哉?且自乡学教幼仪、县学教成人之礼之外,凡官士及乡先生家有冠昏丧祭之事,则诸司礼者主其事,令凡为士者羣聚而观之;凡春秋之祀与夫乡射养老之典,司乐者为之乐舞笙鼓,令凡为士者羣聚而听之,自县而郡而州藩而京师,体愈尊礼乐愈备,习之既久,天下无不文以礼乐之士矣。但礼制不可不定,古礼虽废,礼经固可考而知[周礼仪礼礼记],虽不免附会不可信,与可信而不可行于后世者,然宏纲细目、良法奥义,圣人所以经纬天地者,悉载其中,但分见错处,而诸家传注又杂然莫适所从,故后代多苦其烦而莫之遵,或遵之误而失其制之本。若分身礼[衣食言动之类]、家礼[冠昏丧祭之类]、乡礼[乡射饮酒士相见之类]、国礼[郊社禘祫宗庙朝聘之类],各以类集,而又类分于其中,使条理井然,其不可信不可行者缺之,传注之谬戾者删之,历代之制之可用者附之,要归于会典集礼,而斟酌损益,定为一代之礼,自朝廷以逮草野,等威仪节,莫不秩然,不可紊而简而易行[古礼太繁者损之,且时势不同,宫室衣服饮食亦多异,乌可执其迹哉],则可永遵而无废矣。至于乐制,尤不可不考。夫乐之不传久矣,乐记所存者义耳,而器与文无闻焉。后世奸声俗乐日盛,所谓雅乐者名而已!然古圣因诗而作乐,固以声出乎人,而律吕以正之,金石丝竹匏土革木以宣之。今日古乐虽亡,而五声不亡也,六律不亡也,七音不亡也,金石丝竹匏土革木不亡也,其所谓清浊高下始终伦理者,即俗乐未尝不同也;尺度之短长、制造之精粗,何不可按声而得之也?天下之妙通音律、心解神会于希微要眇之间,而得夫不传之秘者,未尝无其人也。若讲求知音之士,按古调、正中声、制乐器、作乐章,歌功象德,自郊社宗庙朝廷以至一县一乡,祭祀燕享莫不有乐,使闻之者心气和平,而化其暴戾,所谓君臣上下同听之,莫不和敬;长幼同听之,莫不和顺;父子兄弟同听之,莫不和亲,审一以定和,比物以饰节,节奏和以成文,以合和父子君臣,附亲万民者,岂虚语哉!昔人谓

译赌博初次即断手,刑罚太重。应当初次杖责,第二次断右手,第三次断左手。

明律禁止私自创建庵院、私自剃度僧道,这显然是深知僧道属于异端,却又设有僧录、道录两个官署,而且僧道冒犯其师父,如同冒犯伯叔的罪行,这是半明白半糊涂的做法。礼乐是治理世间的根本大道,却称娼妓为乐户乐人,这是什么道理?不禁止娼妓而只禁止人留宿娼妓,这种法律为何如此偏袒?况且官吏有禁令而百姓没有禁令,难道农工商人适宜留宿娼妓吗?像这类事情,都应当加以厘正。

平书说:人有一时的不恭敬,就会产生轻慢随意的心态,这就违背了礼;有一时的不和谐,就会产生乖张暴戾的心态,这就违背了乐。所以礼乐的教化,不过是使人无不恭敬、无不和谐,从一家推广到乡国天下没有不是这样的,从自身推广到父子夫妇、长幼亲疏、宾主上下没有不是这样的。事务想要有序而内心想要纯正,有序就是义,纯正就是仁,从天子到平民,没有不相亲以仁、相接以义的,那么所谓四海之内合敬合爱,将与天地同样和谐有节度,而天地确立光辉、万物显明、风俗改变,天下哪有治理不好的呢!所以说:钟鼓管磬羽钥干戚,是乐的器具;屈伸俯仰兆缀疾徐,是乐的文采;簠簋俎豆制度文章,是礼的器具;升降上下周旋裼袭,是礼的文采。称为器具称为文采,都是末节罢了,其根本不在于仁义吗,而仁义不在于六府三事的修和、百官庶政的各得其理吗?虽然如此,器具与文采也不容易啊,说到礼,三礼五礼,三百三千,百王的同异,历代的善恶,哪里能穷尽;说到乐,五声六律的声音,八风清浊高下始终伦理尺度的长短,制造的精粗,哪里能穷尽。古代教人没有不礼乐兼备的,然而以子路冉求的贤能,不能以兵农兼礼乐;以大禹后稷的圣明,不能以水火兼礼乐,一定要让所有人都兼修,恐怕反而不能达到精妙。所以我希望在取士的方法上,只让射御书数没有不通晓的,而礼乐则与兵刑食货分科专门学习。那些专门学习的,也不过是器具与文采而已。至于礼乐的根本,则从乡学到县学,没有不合精粗本末而全部教给的,因为圣人治理天下的大经大法,没有不归结于礼乐的,而君子不可以片刻离开自身,怎么能另设专科,而不让所有人都陶冶其中呢?况且从乡学教幼仪、县学教成人之礼之外,凡是官员士人及乡先生家有冠婚丧祭之事,就由主管礼仪的官员主持其事,让所有士人聚集观看;凡是春秋的祭祀以及乡射养老的典礼,主管音乐的官员为之奏乐舞蹈,让所有士人聚集聆听,从县到郡到州藩到京师,体制越尊贵礼乐越完备,学习久了,天下没有不以礼乐修饰的士人了。只是礼制不可不定,古礼虽然废弃,礼经固然可以考证而知[周礼仪礼礼记],虽然不免有附会不可信,以及可信而不可行于后世的,然而宏纲细目、良法奥义,圣人用来经纬天地的,全都记载其中,只是分散见于各处,而各家传注又杂乱没有可遵循的,所以后代多苦于其繁琐而没有人遵循,或者遵循错误而失去礼制的根本。如果分身为礼[衣食言动之类]、家礼[冠昏丧祭之类]、乡礼[乡射饮酒士相见之类]、国礼[郊社禘祫宗庙朝聘之类],各自按类汇集,而又在各类中细分,使条理井然,那些不可信不可行的删去,传注中谬误的删除,历代制度中可用的附录,总要归结于会典集礼,而斟酌损益,定为一代之礼,从朝廷到民间,等级威仪节度,没有不井然有序的,不可紊乱而简单易行[古礼太繁琐的减少,况且时势不同,宫室衣服饮食也多不同,怎么能拘泥于形式呢],就可以永远遵循而不废除了。至于乐制,尤其不可不考证。乐不传已经很久了,乐记所保存的是义理,而器具与文采没有听说。后世奸声俗乐日益兴盛,所谓雅乐只是名义而已!然而古圣因诗而作乐,本来声音出于人,而用律吕来校正,用金石丝竹匏土革木来宣扬。今天古乐虽然灭亡,而五声没有灭亡,六律没有灭亡,七音没有灭亡,金石丝竹匏土革木没有灭亡,那些所谓清浊高下始终伦理的,即使俗乐也没有不同;尺度的长短、制造的精粗,为什么不能按声音而得到呢?天下精通音律、心解神会于希微要眇之间,而得到不传之秘的人,不是没有的。如果讲求知音之士,按古调、正中声、制乐器、作乐章,歌颂功德象征德行,从郊社宗庙朝廷以至一县一乡,祭祀宴享没有没有音乐的,使听到的人心气和平,而教化其暴戾,所谓君臣上下同听之,没有不和敬;长幼同听之,没有不和顺;父子兄弟同听之,没有不和亲,审一以定和,比物以饰节,节奏和以成文,以合和父子君臣,附亲万民,难道是空话吗!昔人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