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书订卷二 分土第二
三代以封建,后世以郡县,封建之利在藩屏天子,分理其政事,势可以长久;害在世守强,弒逆战争不可制,而生民罹其毒。郡县之利在守合权轻易制,无叛乱之忧;害在不能任事,奸宄可以横行,权臣可以专擅,天子孤立于上而莫之救。是二者皆各有其利害,历代之故辙昭然。凡持一偏之得失以为言者,皆非也。然则王者将何从?曰:兼收二者之利而辟其害。使其害去而利独存,斯可以为治矣。若分四方缘边之地为藩,以同姓为藩王守之[有议在后]。分内地为州,以异姓为州牧守之,天子建都于天中[有议在后],以统于上,藩王州牧各守其土,以卫于下,统郡者藩也、州也,郡不过四五;统县者郡也,县不过五六,总之郡有大小,县有要县上中下之分,叁伍均之,多则三十城,少则二十余城,设兵七八寓而止,畿辅则环列大郡以辅京师,约二百余城,设兵三四十万,其势足以控制六合,乃藩以御外而巩内地,州以控藩而巩京畿,内外相维,亲疏相间,枝强而干更强,未尝弱枝以强干,四裔不敢侵,盗贼不敢动,权奸不敢逞,而上分天子之劳,下徧百姓之德,是非得封建之利乎?乃藩王与州牧同以三载考绩,贤则留不肯则黜,不世守也,予夺之权自上操也,是又绝封建之害、兼郡县之利矣。且夫守分,惟任之不专不久,故不足以为股肱,不足以卫心腹;若任之专,利可兴,害可除,便宜行事,无顾忌无掣肘,惟大纲总于上,细目悉任于下,不似近代纤微不得有为于其土,又必久任而责成功,是非去郡县之害兼封建之利乎?夫郡县原不可与封建比也[有议在后],封建之害且除,又何患郡县之利之不得也?且巡方御史岁岁按之,三考一黜陟之,五年一朝觐以述职[州牧分东南西北,岁各一朝,藩王则西北东南,总之五岁一朝]。朝廷又核其实以赏罚之,何弊之能为,何乱之可作乎?昔者禹敷土锡姓、画畺分界,大抵地邑民居参相得尔,乃今日之畺理吾惑焉,一府所辖有多至三四十城、广至二千余里者,有不过两县、仅二三百里者,县界有去治数百里者,有城外即为他界者,夫犬牙相错,不以要害专属之一方是矣,乃参差太过则不清,大小相悬则不一,况地亩或以一亩为一亩、或以数亩十余亩为一亩[地肥瘠同而粮迥异者甚多],经界不正,赋税不均,岂圣人平成天下之道乎?必也因山川之形势画为州藩,随幅员之曲折分为郡县,不相紊不相悬,因者因革者革建者建,总欲因地利尽人事,使形胜全畺圉固而已。土地既分,各有所守,乃颁画一之条,使各奠山川,各均田亩,各兴水利,各整关梁,各修驿路,四海虽广,有不荡荡平平者乎?各率其属,各举其职,各理其政,庶物虽殷,有不纲举目张者乎?三代之治,不外此矣!遵而行之,百世可也,何必执封建之迹而后可以为治哉?
译夏、商、周三代实行分封制,后世实行郡县制。分封制的利处在于作为屏障护卫天子,分担治理政事,势力可以长久;弊病在于世代把守的诸侯势力强大,弑君叛乱和战争无法控制,百姓遭受其毒害。郡县制的利处在于权力集中容易控制,没有叛乱的担忧;弊病在于官员不能承担责任,奸邪之人可以横行,权臣可以独揽大权,天子孤立在上而无人救助。这两种制度都各有利弊,历代的历史轨迹显而易见。凡是只持片面得失来议论的人,都是不对的。那么君王应当遵循哪种制度呢?回答说:兼收两种制度的利处而避开其弊病。使弊病去除而利处单独存在,这样就可以治理好国家了。
如果将四方边疆之地划分为藩镇,由同姓宗室担任藩王镇守(后有议论)。将内地划分为州,由异姓官员担任州牧镇守,天子建都于天下中心(后有议论),在上统辖全局,藩王和州牧各自镇守其地,在下护卫天子。统辖郡的是藩镇和州,郡不过四五个;统辖县的是郡,县不过五六个。总之,郡有大有小,县有重要、上等、中等、下等之分,参伍交错均衡,多的不过三十座城池,少的不过二十多座城池,设置七八万军队就足够了。京畿地区则环绕排列大郡以辅佐京师,大约二百多座城池,设置三四十万军队,其势力足以控制天下。于是藩镇抵御外敌而巩固内地,州控制藩镇而巩固京畿,内外相互维系,亲疏相间,枝叶强壮而主干更强大,从未削弱枝叶来强化主干,四方蛮夷不敢侵犯,盗贼不敢作乱,权奸不敢逞强,对上分担天子的辛劳,对下普及百姓的恩德,这难道不是得到了分封制的利处吗?
于是藩王与州牧同样以三年为期限考核政绩,贤能则留任,不贤能则罢免,不世代把守,予夺的权力由上级掌握,这又杜绝了分封制的弊病、兼得了郡县制的利处。况且镇守一方,只因为任用不专一、时间不长久,所以不足以成为得力助手,不足以护卫心腹;如果任用专一,利处可以兴办,弊病可以消除,能够因地制宜行事,没有顾忌和牵制,只有大纲总领于上级,细节全部委任于下级,不像近代那样细微之事都不能在其地有所作为,又必须长期任职并责求成功,这难道不是去除了郡县制的弊病、兼得了分封制的利处吗?
况且郡县制原本不能与分封制相比(后有议论),分封制的弊病尚且可以消除,又何必担心得不到郡县制的利处呢?况且巡方御史每年巡视考核,三年一次升降黜陟,五年一次朝觐以陈述职守(州牧分东南西北,每年各朝见一次,藩王则西北东南,总之五年朝见一次)。朝廷又核实实情以赏罚,能有什么弊病呢,能有什么动乱呢?
从前大禹划分土地、赐姓定族、划定疆界,大体上土地、城邑、民居相互协调罢了,但今天的疆域治理我对此感到困惑。一个府所辖之地,多的达到三四十座城池、广阔达二千多里,少的不过两个县、仅二三百里。县的边界有的距离治所数百里,有的城外就是其他边界。犬牙交错,不把要害之地专属一方是对的,但参差太过则不清,大小相差悬殊则不统一。况且地亩有的以一亩为一亩,有的以数亩或十余亩为一亩(土地肥瘠相同而赋税相差悬殊的情况很多),经界不正,赋税不均,这难道是圣人治理天下的道理吗?
一定要依据山川的形势划分为州和藩镇,随着幅员的曲折划分为郡和县,不相混乱、不相悬殊,因袭的就因袭,变革的就变革,建立的就建立,总想要依据地利尽人事,使形势险要、疆域巩固罢了。土地既然划分,各自有所镇守,于是颁布统一的条例,使各自安定山川,各自均平田亩,各自兴修水利,各自整顿关隘桥梁,各自修筑驿路,四海虽然广阔,难道有不平坦广阔的吗?各自率领其下属,各自举荐其职责,各自治理其政事,万物虽然繁多,难道有不纲举目张的吗?三代的治理,不外乎这些!遵循并实行它,百代都可以,何必拘泥于分封制的形式然后才能治理好国家呢?
王,古天子之称也,汉以后尊帝次王,乃天子称帝,而称同姓曰王。易启人僭越之心,非古也。且州藩权同事同,何必易其名?则无如皆称曰藩侯,而但分边藩腹藩焉。若同姓功臣本公爵者,称藩公。专委同姓于边以御外人,谓可恃其一体之亲也。然永乐非一体乎?而兵强起乱矣,况专以同姓居危地,而异姓居安地,情不均;以同姓居劲地而异姓居柔地,势不均,易滋变端。且兵学非人人可能也,如沿边当宿兵御侮之地,而同姓人才不足用,如何不如同异姓杂而用之,但边藩同姓多,以赖其腹心,而以异姓间之;腹藩多异姓,而亦间以同姓,似为妥策。
建都于天中者,以四方朝觐巡狩道路均也,然而建都之道不一。昆绳尝曰:自古帝王大约以兴起之地为都,汉唐初取关中,即以居之;宋都汴梁、明都金陵、永乐都幽燕,亦皆即其所兴,言亦有见。然但以天下形势论,僻鄙不可都者,勿言矣。金陵南服,禁兵养久,易至脆弱;汴梁四冲,洛阳势小,长安虽称百二山河,然雄固在崤函,以控山东六国。若高屋建瓴,而西北之御外人者,则险不绵亘,且后世烦费而漕运艰涩,难如古之但取关中而已足也。惟燕京险则燕山以为城,千里绵峙,饷则河海以为池,巨浪直达,背倚盘石,而伸手从左腋取物,何便如之!况直塞门户,干掫戒严,天子在边,四方全力注之,自宁夏而河套而开平、大宁而辽左、开元,通筋束骨一线穿成,居内制外,真盛地也。然而背薄之患,稍有可虞,必河套、阴山、开平、大宁一带。凡沙幕南可耕种屯牧之地,尽复之。使幕南无王庭,斯为金汤之固耳。
郡县而重权久任,即兼封建之利是矣,然恐后儒尚有执封建当复者以乱天下。请即旧论其不可复之故陈之:古因封建之旧,而封建无变乱;今因郡县之旧,而封建启纷扰。一。三代德教已久,冑子应贤,尚曰世禄之家鲜克由礼,况今时纨袴易骄易淫易残忍,而使居民上,民必殃。二。郡县即汉唐小康之世,非数百年不乱,封建则以文武成康治之,一传而昭王南巡,遂已不返;后诸侯离析,各自为君六七百年,周制所谓削地灭国,仅托空言,未闻彼时以不朝服诛何国也,矧于晚近,虽立法制之,岂能远过武周?三。或谓明无封建,故流寇肆毒徧地邱墟。窃以为宋明之失在郡县权轻,若久任而重其权,亦可弭乱,且唐之藩镇即诸侯也,而黄巢俨然流寇矣,周亦有大盗如庄蹻者,岂关无封建耶?四。或又谓无封建则不能处处皆兵,天下必弱。窃谓民间出兵,处处皆兵,郡县即可行,不必封建也。五。而封建之残民,则恐不下流寇。不观春秋乎?列国君卿尚修礼乐、讲信睦,然自会盟朝遇,纷然烦费,外侵伐战取,一岁数见。其不通鲁告鲁者尚有之,幸时近古,多交绥而退;若至今日,杀人狼藉盈城盈野,岂减流寇?然流寇亡蹙,而诸侯亡迟,则将为数十年数百年杀运,而祸更烈矣。唐之藩镇为五季、金之河北九公,日寻干戈,人烟断绝,可寒心也!六。天子世圻,诸侯世同,卿大夫多公子公孙,亦世采,自然之势也。即立法曰世禄不世官,必不能久行。周之列国,皆世家巨室可见矣。夫使富贵功名数百年皆一姓及二三功臣据之,草泽贤士虽如孔孟,无可谁何,非立贤无方之道也,不公孰甚,欲治平何由?七。
三弟培问曰:元人不能一口吞河北,金人南奔,得后沦亡者十九年,不受封建之利乎?予曰:此非圣贤之言,天地之心也。河北当时交争涂炭,千里荆榛,比户殆尽,乾坤之惨极矣。乃置之不计,但幸曰土地后属他姓者数年,使杀尽天下之民而保空土,亦可乎?天地之心如是乎?古君不以养人者害人,有可移祸于相于民而必不肯者,皆何为也!
三弟曰:凡人之情,委家产于子孙,子孙必爱之;委之仆从,仆从不爱也。不分封同姓而任异姓,毋乃委不爱者以家产乎?曰:此以人之私情言也。以私情言则得失参半矣。子孙虽爱其家产,然恃祖父之慈,或骄
译王,是古代对天子的称呼。汉代以后,尊崇皇帝,其次为王,于是天子称帝,而称同姓宗室为王。这容易开启人们僭越的心理,不符合古制。况且州牧和藩王的权力相同、职责相同,何必更改他们的名号呢?不如都称为藩侯,只是区分边疆藩镇和内地藩镇罢了。如果是同姓功臣原本拥有公爵爵位的,称为藩公。专门委任同姓宗室驻守边疆以抵御外敌,说是可以依靠他们同宗一体的亲情。然而,永乐帝难道不是同宗一体吗?可是兵强马壮时却发动了叛乱,何况专门让同姓宗室驻守险要之地,而让异姓大臣驻守安宁之地,情理上不公平;让同姓宗室驻守强盛之地,而让异姓大臣驻守柔弱之地,势力上不平衡,容易滋生变乱的端绪。况且军事学问不是人人都能掌握的,比如沿边应当驻兵抵御外侮的地方,如果同姓宗室的人才不足以任用,怎么不如同姓和异姓混合使用呢?只是边疆藩镇中同姓宗室多一些,以依靠他们作为心腹,而用异姓大臣穿插其间;内地藩镇中异姓大臣多一些,但也穿插一些同姓宗室,这似乎是稳妥的策略。
建都于天下中心的地方,是因为四方朝见和天子巡狩的道路距离相等,然而建都的方法并不唯一。昆绳曾经说:自古帝王大体上以兴起之地作为都城,汉唐初年夺取关中,就居住在那里;宋朝定都汴梁、明朝定都金陵、永乐帝定都幽燕,也都是就地兴起,这话也有道理。然而只从天下形势来看,偏僻鄙陋的地方不可以建都,就不必说了。金陵位于南方,禁军长期养尊处优,容易变得脆弱;汴梁四通八达,洛阳地势狭小,长安虽然号称有百二山河之险,然而雄固在于崤山和函谷关,用以控制山东六国。如果像从高屋上倾倒瓶水一样居高临下,那么西北抵御外敌的地方,险要地势并不连绵不断,况且后世烦费巨大而漕运艰难阻塞,难以像古代那样仅仅依靠关中就足够了。只有燕京,险要则有燕山作为城墙,千里绵延耸立,粮饷则有河流大海作为护城河,巨浪直达,背靠盘石般稳固的地势,而伸手从左腋取物,有什么比这更方便的呢!况且直接扼守塞门门户,干掫警戒森严,天子驻守边疆,四方全力注集于此,从宁夏到河套,再到开平、大宁,进而到辽东、开元,通筋束骨一线贯穿而成,居于内部控制外部,真是兴盛之地。然而背后薄弱的问题,稍有可担忧之处,必定在河套、阴山、开平、大宁一带。凡是沙漠以南可以耕种屯牧的土地,全部收复。使得沙漠以南没有王庭,这才算是金汤般坚固。
郡县制如果赋予重权并长期任职,就兼具了封建制的利益,然而恐怕后世儒生还有坚持认为应当恢复封建制从而扰乱天下的人。请就旧论中不可恢复的原因陈述如下:古代因为沿袭封建制的旧制,所以封建制没有变乱;现在因为沿袭郡县制的旧制,所以封建制会引发纷扰。这是第一点。三代德教已经很久,贵族子弟应当贤能,尚且说世袭俸禄的家族很少能遵循礼法,何况现在纨绔子弟容易骄傲、容易淫乱、容易残忍,让他们居于百姓之上,百姓必定遭殃。这是第二点。郡县制即使在汉唐小康的时代,也不是几百年不变乱,封建制则由文武成康治理,传了一代,昭王南巡,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诸侯分裂,各自为君六七百年,周制所说的削地灭国,仅仅寄托于空话,没听说那时因为不朝见服从而诛杀哪个国家的,何况在晚近时代,即使立法制约,难道能远远超过武王周公吗?这是第三点。有人说明朝没有封建制,所以流寇肆虐,遍地成为废墟。我私下认为宋朝明朝的失误在于郡县权力轻,如果长期任职并加重他们的权力,也可以平息动乱,况且唐朝的藩镇就是诸侯,而黄巢俨然也是流寇,周朝也有像庄蹻这样的大盗,难道跟没有封建制有关吗?这是第四点。又有人说没有封建制就不能处处都有军队,天下必定衰弱。我私下认为民间出兵,处处都有军队,郡县制就可以实行,不一定需要封建制。这是第五点。而封建制残害百姓,恐怕不比流寇少。不看春秋时期吗?列国君主卿大夫尚且修习礼乐、讲求信义和睦,然而自从会盟朝见,纷繁烦费,对外侵伐战取,一年多次出现。那些不通告鲁国就行动的尚且存在,幸好时代接近古代,多是交战后退兵;如果到了今天,杀人狼藉,满城满野,难道比流寇少吗?然而流寇灭亡迅速,而诸侯灭亡缓慢,那么将成为几十年几百年的杀戮命运,而祸患更烈了。唐朝的藩镇导致五代战乱,金朝的河北九公,日日寻找干戈,人烟断绝,令人寒心!这是第六点。天子世袭疆土,诸侯世袭同宗,卿大夫多是公子公孙,也世袭采邑,这是自然的趋势。即使立法说世袭俸禄但不世袭官职,必定不能长久实行。周朝的列国,都是世家巨室,可见一斑。如果让富贵功名几百年都被一个姓氏及两三个功臣占据,草泽中的贤士即使像孔子孟子,也无能为力,这不是立贤无方的道理,没有比这更不公平的了,想要治理太平从何而来?这是第七点。
三弟培问说:元朝人不能一口吞下河北,金朝南逃,得以后来沦亡十九年,这不是享受了封建制的利益吗?我说:这不是圣贤的话,而是天地的心意。河北当时交争涂炭,千里荆榛,家家户户几乎灭绝,乾坤的惨状到了极点。却置之不计,只是庆幸说土地后来属于他姓几年,使得杀尽天下百姓而保全空土,也可以吗?天地的心意是这样吗?古代君主不用养育人的东西害人,有可以移祸于相和百姓而必定不肯做的,都是为什么呢!
三弟说:常人的情理,把家产委托给子孙,子孙必定爱护;委托给仆从,仆从不爱护。不分封同姓而任用异姓,岂不是把家产委托给不爱护的人吗?回答说:这是以人的私情来说的。以私情来说则得失参半了。子孙虽然爱护他们的家产,然而倚仗祖父的慈爱,或者骄傲
或奢,以至嫖赌,无可谁何。且或谓此产原当属己,积私入橐,仆从之视主业,虽情较疏,然可鞭棰,可更易,不敢大肆也。且与子观今世仆从分背主人之家产者,十鲜其一;子孙各积私财,营妻子而膜置父母者,十常二三。一以疏而不敢发,一以亲而得自由也,矧如子所虑,则必同姓者尽任天下事然后可,不惟郡县不然,即三代封建亦不然。周之八百余国,皆属异姓,独定天下后,封文武之子数十国耳,然则异姓之不爱其家产犹然也,何以处之?
译有的人奢侈,甚至沉迷于嫖娼赌博,无可奈何。况且有人说这些产业原本就属于自己,将私财装入自己的口袋,看待仆从对待主人产业的态度,虽然关系较为疏远,但仆从可以受鞭打,可以更换,不敢大肆妄为。况且您看当今世上,仆从背叛主人、侵吞主人家产的,十个人中很少有一个;子孙各自积累私财,经营妻儿家室而漠视父母的,十个人中常有两三个。这是因为关系疏远而不敢发作,关系亲近而得以自由,何况如您所担心的那样,那就必须同姓的人全都担任天下的职务才行,不仅郡县制不是这样,即使是夏商周三代的分封制也不是这样。周朝八百多个诸侯国,都属于异姓,只有在平定天下之后,才分封了周文王、周武王的儿子几十个诸侯国,那么异姓的人不爱惜自己的家产依然如此,又该如何处置呢?
三弟曰:子孙虽积财入己,犹吾子孙也,何为置之外人?曰:即以俗情论,仆从分理家业,而主人箝制于上之为快乎?子孙分肥家业,而祖父无依于上之为快乎?且家事与国事不可同日而语也,如子言,天子分崩不虑也,惟谋一策使吾子孙得分之;天子丧亡不虑也,惟谋一策使吾子孙得得之,则自黄农以来,以至元会之终,皆使一姓蝉联,其法始善矣,有此理乎?此心公乎私乎?古云天下惟有德者居之,未闻曰天下惟同姓者居之也。师旷曰,天之立君以为民也,未闻曰天之立君以为其子孙也。
三弟曰:以异姓为官而同姓监之,如有庳之不治民,可乎?曰:有庳乃使以虚名应实福耳,非为监也。处置同姓,惟论才德,有才德,为监亦可,治民亦可;无才德,治民不可,为监亦不可。予幼尝谓封建郡县杂列而处,今思不可杂之。诸侯必侮郡县,郡县必讦诸侯,天子方救痛解纷之不暇,而暇理天下乎?
三弟曰:郡县官如传舍,谁肯爱其民者。曰:今之郡县,真如传舍矣。然而留心民瘼者亦尚有人。郭有道居停必洒埽而后行,陈蕃庭除污秽不埽,心志各别,不关久暂也。且郡县何为以传舍处也?九载黜陟之法。非谓陟之而必去其任也,经世实用编曰,养民必三年余一年食,九年余三年食,三十年之通,而后民无菜色。教民必三年,敬业乐羣,九年知类通达,三十年而后仁。可轻去哉!况才地不齐,性习亦异,不有月计不足、岁计有余者乎?不有治郡功名、入朝则损者乎?今拟六衙乡官及郡县藩侯,九载考陟后,上官有缺任当选补,或其才德不止于此,及教养政已毕者,则去;如升而无缺,与其才止于此,或官与民皆不忍舍去,及行一法而未结,即留二三十年。终其身,有功递加尊衔,而仍使理其本职焉。渠奚为视民如秦越也。
三弟曰:封建井田学校,三者相资,一不行则皆不可行。曰:此老生常谈,而实非也。郡县何不可行学校选举,何不可行井田而必封建也?且吾谓选举不行,不在不封建,而在封建。孔门七十二贤,卿相之才伙矣,未闻选举之以跻大位,仕者仅步趋私门而止,良以封建则世官选举无所用,故不得不废也。而乃曰郡县则学校选举不行,是李代桃僵也。
或曰:不封建而井田,能万里运粟乎?曰:今世如秦晋征粮,仅可度支;边腹如河南、山东,除官之俸、兵之饷,有运河以通梁米;远如江南,浙江、江西、湖广,则皆通流可运;再远如闽、蜀等,又边兵支费,无可运者固无忧。井田征粮,运道不通也,况经制定则税敛轻,分贮多存,支俸禄厚,运上者亦不必若后世之多乎。
三弟曰:然则殷周封建非欤?曰:非然也,时势不同也。洪荒之世,小贤小智,统一方则渐为诸侯,久而合之天下,有一人则为天子,以后天子不道,则众诸侯复推一人尊之。殷周之兴皆以此也。故武王伐纣,不期而会者八百国,及会朝清明,乃曰吾将去。此诸侯以别用也,或即绝其世也。得乎哉?盖当时封建之弊尚未大滋,可以不变。即欲变之,亦理势不可。今不解其意而徒泥往迹,所谓胶柱而鼓瑟矣。且陆桴亭曰:郡县即如诸侯,但易传子而为传贤,子不然之。独未闻古之论尧舜禺耶?昔人谓禹传子为德衰,孟子以天意解之,是未尝言天子不当传贤也;韩昌黎又谓天子传贤,则无定人,非圣得圣,易启乱。传子则有定法,虽遇中材,人莫敢争,是天子之位亦以传贤为贤,但无人制之于上,故忧后世之纷争,而不得不传子也。若诸侯则有天子主之矣。如桴亭说,正昌黎所谓传贤则利民者大也。子亦可以悟矣。
恽皋闻问封建,予曰:封建不可复,妄论已具,今谛观春秋,愈知其不可。列国贤卿大夫,惟有管仲定民居、成民事;子产殖田畴、训子弟,制养生送死之道,经理斯民。其余君臣所商所事者,非朝聘会盟,则兵车侵伐,匆匆不暇,纷纷四出,未见有问及民事者。天立君为民之意如此乎?立圣教养万民之道如此乎?譬
译三弟说:子孙虽然把财富积聚到自己手中,终究还是我的子孙,为什么要把它置于外人呢?回答说:即使按照世俗的情理来说,仆从分理家业,而主人在上面钳制他们,这样痛快吗?子孙瓜分家业,而祖父在上面无所依靠,这样痛快吗?况且家事和国事不能相提并论。如果按照你的说法,天子分崩离析也不去忧虑,只谋划一个策略使我的子孙能够瓜分;天子灭亡也不去忧虑,只谋划一个策略使我的子孙能够获得,那么从黄帝、神农以来,直到元会的终结,都让一个姓氏世代相承,这样的制度才算是完善,有这样的道理吗?这种心是公还是私呢?古人说天下只有有德的人才能居位,没听说过天下只有同姓的人才能居位。师旷说,上天设立君主是为了百姓,没听说过上天设立君主是为了他的子孙。
三弟说:让异姓的人做官,而同姓的人监督他们,像有庳那样不治理百姓,可以吗?回答说:有庳是让舜以虚名享受实福,并不是为了监督。处置同姓的人,只论才能和德行,有才能德行,做监督也可以,治理百姓也可以;没有才能德行,治理百姓不可以,做监督也不可以。我小时候曾说封建和郡县杂列相处,现在想不能杂列。诸侯必定欺侮郡县,郡县必定揭发诸侯,天子正忙着救痛解纷都来不及,哪有空闲治理天下呢?
三弟说:郡县官像旅店一样,谁肯爱护他的百姓呢?回答说:现在的郡县,真像旅店一样了。然而关心百姓疾苦的也还有人。郭有道住宿必定打扫后才离开,陈蕃庭院污秽不打扫,心志各不相同,与任职时间的长短无关。况且郡县为什么要把官职当作旅店呢?九年考核升降的制度,不是说晋升了就必定免去他的职务。《经世实用编》说,养育百姓必定三年剩余一年的粮食,九年剩余三年的粮食,三十年通算,然后百姓没有菜色。教化百姓必定三年,敬业乐群,九年知类通达,三十年然后仁。可以轻易离去吗!况且才能和地域不齐,性习也各异,没有月计不足、岁计有余的情况吗?没有治理郡县有功名、入朝则受损的情况吗?现在拟定六衙乡官及郡县藩侯,九年考核升降后,上官有空缺应当选补,或者他的才能德行不止于此,以及教养政事已经完毕的,就离去;如果晋升而没有空缺,或者他的才能只到此为止,或者官与民都不忍舍去,以及推行一项法令而未完结,就留任二三十年。终身任职,有功绩依次加尊衔,但仍然让他管理他的本职。他怎么会视百姓如秦越呢。
三弟说:封建、井田、学校,三者相互依赖,一项不行则其他都不可行。回答说:这是老生常谈,但实际上不对。郡县为什么不可行学校,选举为什么不可行井田而必须封建呢?况且我认为选举不行,不在于不封建,而在于封建。孔门七十二贤,卿相之才很多,没听说过通过选举而登上大位,做官的仅仅追随私门而止,实在是因为封建则世袭官职,选举无所用,所以不得不废除。却有人说郡县则学校选举不行,这是李代桃僵。
有人说:不封建而实行井田,能万里运粮吗?回答说:现在像秦晋征粮,仅够度支;边腹如河南、山东,除了官员的俸禄、士兵的饷银,有运河以通梁米;远如江南,浙江、江西、湖广,则都通流可运;再远如闽、蜀等,又是边兵支费,无可运的固然无忧。井田征粮,运道不通,况且经制定则税敛轻,分贮多存,支俸禄厚,运上去的也不必像后世那么多。
三弟说:那么殷周封建不对吗?回答说:不是这样,时势不同。洪荒之世,小贤小智,统一一方则渐为诸侯,久而合之天下,有一人则为天子,以后天子不道,则众诸侯复推一人尊之。殷周的兴起都以此。所以武王伐纣,不期而会者八百国,及会朝清明,乃说我将去。这是诸侯以别用,或者就断绝其世。可以吗?大概当时封建的弊端尚未大滋,可以不变。即使想变,也是理势不可。现在不解其意而徒泥往迹,所谓胶柱而鼓瑟了。况且陆桴亭说:郡县即如诸侯,但易传子而为传贤,你不以为然。独未闻古之论尧舜禹吗?昔人谓禹传子为德衰,孟子以天意解之,是未尝言天子不当传贤;韩昌黎又谓天子传贤,则无定人,非圣得圣,易启乱。传子则有定法,虽遇中材,人莫敢争,是天子之位亦以传贤为贤,但无人制之于上,故忧后世之纷争,而不得不传子。若诸侯则有天子主之矣。如桴亭说,正昌黎所谓传贤则利民者大也。你也可以悟了。
恽皋闻问封建,我说:封建不可复,妄论已具,今谛观春秋,愈知其不可。列国贤卿大夫,惟有管仲定民居、成民事;子产殖田畴、训子弟,制养生送死之道,经理斯民。其余君臣所商所事者,非朝聘会盟,则兵车侵伐,匆匆不暇,纷纷四出,未见有问及民事者。天立君为民之意如此乎?立圣教养万民之道如此乎?譬
之治家,耕田凿井、事老训幼,其正业也;时而戚宾往来,或伤情讼兵,其暂也。今并无暇耕凿事训,而专戚宾往来,以至伤情讼兵,其家可保乎?封建积害至此,如之何不变!
译治理家庭,耕田凿井、侍奉老人、教导幼童,这是正当的职业;偶尔亲戚宾客往来,或者因感情纠纷、诉讼战争,这只是暂时的情况。如今竟然没有空闲去耕田凿井、侍奉教导,却专门忙于亲戚宾客的往来,以至于导致感情破裂、诉讼战争,这样的家庭能够保全吗?封建制度的积弊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能不改变呢!
桴亭思辨录曰:自封建废,郡县无宗庙之制,为有司者将欲孝治一国,其道何由?今宜仿封建意,使郡邑建宗庙,治邑者始至,则载主而居之,四时合臣民而行祭,一如古礼,则官孝思得展,而民众着于孝。又曰:冠昏丧祭之礼,民久废失,由上不以身率之也。若四礼俱可在任举行,则上行下效矣。又曰:在任而遭丧者,当一如古人在任举行丧礼,县事胥委其贰治之,五月丧毕,则亲事粗安,君事为重,素服素冠,临后寝听政,惟不饮酒食肉、不处内、不与吉礼、不断刑狱,以终三年,庶几得礼之中[周礼大略类此。三年不言,殷礼也]。塨谓:今世选官不在本省,或极北而之极南,南东西亦然,不惟路费浩繁,且言语不通,人情不谙,滋弊多端。若如陆氏议,将载主远行,昏丧易地,尤为不便。宜定制:藩侯回避本藩、郡县回避本郡本县,而相邻之郡县,不许过千里,外至于学师六职,或本地,或邻封,而乡官等必以本地人为之。其人有私,远亦私也;其人无私,邦家无私焉。
或谓:古诸侯世守,故有宗庙。今藩郡县皆传贤,此去彼来,恐鬼神杂揉,非道也。曰:古有其例矣,古人以奥为祭位,五祀祖考,皆迎祭于此,而各有名号。鬼神未闻以杂揉处也。
陈同甫曰:今立国之势,正患文为之太密,事权之太分,郡县太轻而委琐不足恃,兵财太关于上而重迟不易举。嗟乎,此宋明之所以亡也!天子以为轻天下之权,而总揽于上,究之一人亦不能总揽,徒使天下之善不即赏、恶不即诛,兵以需而败,机以缓而失,政以掣肘而无成。平时则簿书杂沓,资猾吏上下之手,乱时则文移迟延,启奸雄跳梁之谋而已矣。封建固不得复,而汉之故事,郡守得专生杀、操兵柄,有事直达天子,可不鉴其意哉。
宋方腊将反,召其众曰:吾等起事,旬日之间万众可集,守臣闻之,固将招徕商议,未必申奏,延滞一两月,江南列郡可一鼓而下也。朝廷闻报,亦未必决策发兵,迁延集议,调集兵食,非半年不可。是我起兵已首尾期月矣。二敌闻之,亦当乘机而入,我但画江而守,轻徭薄赋,以宽民力,十年之间,终当混一矣。呜呼,郡县无权,簿书烦密,往来延滞,为奸盗所窥伺如此,尚不变计耶!
藩侯一面皆来朝,恐猝有变,无人御之,似当间一藩来,一藩次年又间之,犹五岁一朝也,而东南西北西北东南,则以边腹分之。
凡朝觐路费,皆当量远近,驿递支给,开销朝廷税粮。
恽皋闻曰:分土当先于县邑,制县太大,则民情难悉、政事难举。圣门艺如冉求,圣人许之止于宰千室之邑,其自许亦止方六七十如五六十,可见也。
平书订卷三 建官第三上
平书曰:近代建官之弊七,而取士之弊不与焉。任之不专,十羊九牧,可以诿过,不可以见功,使政事日坏而不知,弊一。用之不久,官如传舍,贤者不能尽其才,不肖者苟且以免罪,举天下无一任事之人,弊二。人才长短各有宜,乃司兵者转而司农,司刑者转而司礼,但以官之大小为升降,不论其才与职之称否,似天下皆通才,遂致天下皆废才,弊三。硕德奇才,应不次用之,庸众即终身末职不为过,乃铨选以掣签听之命,迁次以资格听之法,人才何由得乎?弊四。法密如牛毛,建官使守法,法孰习之?习之者吏耳。官不得不听于吏,是谓不任官而任吏。不任官而任吏,吏之奸弊,遂日深而不可除。弊五。凡养民造士,钱谷刑名,无巨无细,皆本于县。今之州县可比古诸侯之国,诸侯之卿大夫士为之分理者何其众,今之佐贰为县令分理者何其寡;诸侯之上,为之总者不过方伯;今县之上有府与府佐贰,府之上有监司,监司之上有布按,布按之上有督抚,且兵有监司,粮有监司,河有监司,学有监司,粮又有督,河又有督,以数十长官林立督之于上,而佐贰其下者不过二三人,吏治何由善乎?弊六。官之应设者不设,而不应设之宂官,徒糜廪禄者,不可胜数。弊七。
译桴亭在《思辨录》中说:自从封建制废除后,郡县没有宗庙的制度,作为地方官员想要用孝道治理一方,其道从何而来?现在应当仿效封建制的意旨,让郡县建立宗庙,治理郡县的人刚到任,就携带祖先神主牌位居住在那里,四季联合臣民举行祭祀,完全依照古礼,那么官员的孝心得以施展,民众也就注重孝道了。又说: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百姓长久废弃失传,是因为上面的人没有以身作则来率领他们。如果这四种礼仪都能在任期内举行,那么上行下效了。又说:在任期内遭遇丧事的人,应当完全像古人那样在任内举行丧礼,县里的政务全部委托给副手处理,五个月丧事完毕,家事大致安定,君主的政务为重,穿着素服戴着素冠,在后寝听政,只是不饮酒吃肉、不住内室、不参与吉庆礼仪、不审理刑狱,以此终了三年,大概能符合礼制的中道[《周礼》大致类似这样。三年不说话,是殷代的礼制]。黄宗羲说:现在选拔官员不在本省,有的从极北到极南,从南到东、西也一样,不仅路费浩繁,而且语言不通,人情不熟,滋生弊端多端。如果像陆氏所议,要携带神主远行,婚丧异地举行,尤为不便。应当制定制度:藩侯回避本藩、郡县回避本郡本县,而相邻的郡县,不许超过千里,至于学师等六种职务,或本地人,或邻县人,而乡官等必须以本地人为之。那人如果有私心,远了也有私心;那人如果没有私心,国家就没有私心。
有人说:古代诸侯世代守土,所以有宗庙。现在藩侯、郡县都是传贤,此去彼来,恐怕鬼神混杂,不是正道。回答说:古代有这样的先例,古人以奥(室西南角)为祭位,五祀、祖先,都迎请在此祭祀,而各有名号。没听说鬼神因为混杂而有所处的。
陈亮说:现在立国的形势,正担心人为的制度太严密,事权太分散,郡县太轻而琐碎不足依靠,兵权财权太集中于上面而沉重迟缓不易举动。唉,这就是宋朝和明朝灭亡的原因!天子认为天下权力轻,而总揽于上面,终究一个人也不能总揽,只是让天下的善不能立即赏赐、恶不能立即诛杀,军队因为等待而败坏,时机因为迟缓而丧失,政令因为掣肘而没有成就。平时则文书杂沓,资任狡猾的胥吏上下其手,乱时则公文传递迟延,开启奸雄跳梁的阴谋罢了。封建制固然不能恢复,而汉朝的旧例,郡守能专断生杀、掌握兵权,有事直接通达天子,可以不借鉴其意旨吗。
宋方腊将要反叛,召集他的部众说:我们起事,十天之间万众可以聚集,守臣听到后,固然会招徕商议,未必会申报奏请,延滞一两个月,江南各郡可以一鼓而下。朝廷听到报告,也未必决策发兵,迁延集议,调集兵马粮草,非半年不可。这样我们起兵已经首尾一个月了。辽、金二敌听到后,也应当乘机而入,我们只要画江而守,轻徭薄赋,以宽缓民力,十年之间,终当统一天下。唉,郡县无权,文书烦密,往来延滞,被奸盗窥伺如此,还不改变计策吗!
藩侯一面都来朝见,恐怕突然有变故,没有人抵御,似乎应当间隔一个藩侯来,一个藩侯次年又间隔,还像五年一朝那样,而东南西北西北东南,则根据边疆和腹地来划分。
凡是朝觐的路费,都应当衡量远近,由驿站支给,开销朝廷的税粮。
恽皋闻说:分土应当先从县邑开始,制度县太大,那么民情难以详尽了解、政事难以举荐。圣人门下像冉求那样有才能的人,圣人只允许他治理千户之邑,他自己所允许的也只方圆六七十如五六十,可见一斑。
平书订卷三 建官第三上
平书说:近代设立官职的弊端有七,而选取士人的弊端不在其中。任用不专一,十羊九牧,可以推诿过错,不能见到功效,使得政事日益败坏而不知道,这是弊端一。任用不久,官位如同旅店,贤能的人不能尽其才,不贤的人苟且以免罪,举天下没有一个任事的人,这是弊端二。人才的长短各有适宜,却让掌管军事的人转而掌管农业,掌管刑罚的人转而掌管礼仪,只以官职的大小作为升降,不论其才能与职位是否相称,似乎天下都是通才,于是导致天下都是废才,这是弊端三。硕德奇才,应当破格任用,庸众即使终身任末职也不为过,却铨选以抽签听天命,迁升以资格听法令,人才从哪里得到呢?这是弊端四。法令细密如牛毛,设立官职让官员守法,法令谁熟悉呢?熟悉的是胥吏罢了。官员不得不听从胥吏,这就是不任用官员而任用胥吏。不任用官员而任用胥吏,胥吏的奸弊,于是日益加深而不可消除。这是弊端五。凡是养育百姓造就士人,钱粮刑罚,无论巨细,都本于县。现在的州县可比古代诸侯的国家,诸侯的卿大夫士为他们分理的人何其多,现在的佐贰为县令分理的人何其少;诸侯之上,为他们总领的不过方伯;现在县的上面有府与府佐贰,府的上面有监司,监司的上面有布政使、按察使,布按的上面有总督、巡抚,而且兵有监司,粮有监司,河有监司,学有监司,粮又有督,河又有督,以数十长官林立督之于上,而佐贰其下的人不过二三人,吏治从哪里变好呢?这是弊端六。应当设立的官职不设立,而不应当设立的冗官,白白耗费廪禄的,不可胜数。这是弊端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