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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明语林一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 段

明语林 宣城吴肃公雨若甫纂 新安吴拱岳仲乔校阅

序

予弱冠膺世乱,耽读明史,家贫不能置书,逢人丐贷。叔父季埜先生又尝教以史学,谬不自揆,思有所载纪,以备一代之遗,雅不欲编蒲缉柳为能事也。披览之下,会有赏心,间删润而札识之,拟汇为《语林》一书,以续何氏之后;然志不在焉,或录或遗,未有成编也。既丧乱穷饿,曩者纪载,百无一存;即所识为《语林》者,零落笥中且二十饿年,毁蚀听之已耳。新安友人吴仲乔及其弟与可,见而慨然,欲授之剞氏。于迟迴不欲也。以其中不无纰陋,四方博雅,无从考核;而向所采诸书籍,已经放散,即缺略何由补、讹谬何由勘哉?仲乔与可曰:"先生固有言矣:义庆之后,患无孝标;元朗之后,不有元美乎?蒲柳之缉,亦庸独非史学所存耶?"嗟夫,自予叔父之殁,二十馀年,予学益孤,气益困,往者纪载之役,徒为虚愿;而戋戋是编,艺林之璝缀,顾反足以存,何异舍函牛之鼎而计酸咸于饾饤乎?不忍付之毁蚀,聊以塞仲乔、与可之意。抑有歉者:时易代更,风会各别,嘉言懿迹,今之与古不相侔矣;何妨增置门汇,而斤斤局前人已成之目,何为者哉?然而不及革也已。辛酉秋日,晴岩吴肃公自题

凡例

刘氏《世说》,事取高超,言求简远。盖典午之流风,清谈之故习,书固宜然。至有明之世,迥异前轨;文献攸归,取征后代。兹所采摭,可用效颦。亦使后人考风,不独词林博雅。

刘氏、何氏,皆首四科。然征文述事,则脍炙之助多,劝惩之义少。门汇已铨,无庸更定,优者不惮广收,劣者惟取备戒。简赜不侔,或相什伯,盖亦善长恶短之义。如任诞、简傲,世每不察,举为雅谈。郑卫不删,观者宜辨。

狂士竹林,希踪于沂浴;荒主寝居,托韵于玄风,君子固已致叹。乃若辅嗣平叔,蔚为庄、易之宗;支遁法深,高标梵竺之户。闻木樨香,而谬谓无隐之指悟;服五石散,而幸发开朗之神明。异说诡趋,讹种眩道。吾徒著述,曷敢不慎?

《世说》清新,词多创获。虽属临川雅构,半庀原史隽材。《明书》冗蔓,几等稗家。若《名世汇苑》、《玉堂丛语》、《见闻录》等书,踵袭谱状,殊失体裁。兹所修葺,略任愚衷。虽不尽雅驯,亦去太甚。

《晋书》诡琐,半类俳谐。刘知几氏,谓非实录;唐《艺文志》,列之说家,即《新语》不无遗议。予兹所采,名集碑版,要于信能羽翼。若野史互纷,不免毁訾任臆,是非任耳;或好誉而诞,或滥美而诬。讹谬参稽,疑误必缺。

《明史》诸书,取资治理,伟略虽详,而节善无取,朝臣悉载而幽士难收。是编实史籍余珍,门径稍宽,尺度殊短,即事优而冗,难以悉入。理言韵致,代不数人,人不数端。见闻寡陋,多所挂遗,以俟后人折衷,有如元美之于元朗。鄙人滋幸。

名臣巨儒,多称爵谥;单门介士,直举姓名。履历不能具详,系里因文偶见。至异同疏解,代年先后,俱未遑及。愧予非义庆,庸患世无孝标。

康熙壬寅吴肃公识

宣城吴肃公雨若甫纂 新安吴拱岳仲乔校阅

卷一 德行上

卷二 德行下 言语

卷三 政事 文学

卷四 言志 方正

卷五 雅量 识鉴

卷六 赏誉 品藻

卷七 箴规 栖逸

卷八 捷悟 博识 豪爽

卷九 夙惠 贤媛 容止 自新

卷十 术解 巧艺 企羡

卷十一 宠礼 伤逝 任诞 简傲 排调

卷十二 轻诋 假谲 黜免 俭啬 侈汰 忿狷

卷十三 谗险 尤悔 纰陋 惑溺

卷十四 仇隙

明语林卷一

德行上

  上尝欲以吴公时旧内赐徐武宁,武宁辞。一日,侍饮,上强之醉,命内侍送居旧内。中夜酒醒,问何处,内侍曰:"旧内也。"大惊,即起,趋丹陛,北面稽首而出。

  至正间,蕲黄寇犯龙泉

译《明语林》由宣城吴肃公(字雨若)编纂,新安吴拱岳(字仲乔)校阅。

序言

我年轻时遭遇世道动乱,沉迷于研读明史,因家贫无力购书,便向人乞求借贷。叔父季埜先生曾教导我史学,我不自量力,想有所记载,以保存一代的遗闻,并不以编织蒲柳(指繁琐的编次)为能事。在翻阅史料时,偶尔遇到心领神会之处,便加以删改润色并记录在案,打算汇集成《语林》一书,以接续何良俊《何氏语林》之后;然而志向未能专一,有的收录有的遗漏,未能完成定稿。后来遭遇战乱饥荒,往日记载的史料,百不存一;即便那些记为《语林》的内容,散落在书箱中将近二十年,任其损毁侵蚀罢了。新安友人吴仲乔及其弟吴与可,见到后慨然叹息,想把它交给刻工刊印。我迟疑徘徊,不愿这样做。因为其中不免有错误粗陋之处,四方博学高雅之士,无从考证;而且先前采集的书籍,已经散失,即使有缺漏如何补充、讹误如何勘正呢?仲乔与可说:“先生本来就有过这样的话:刘义庆之后,担心没有刘孝标;元朗之后,难道没有元美吗?编织蒲柳的琐事,难道也不是史学所应保存的吗?”唉,自从我叔父去世,二十多年了,我的学问更加孤立,气力更加困顿,往日记载的差事,徒然成为虚愿;而这部薄薄的书,虽是艺林中的碎玉,反而足以保存,这难道不同于舍弃能容纳牛的鼎,而在小碟小碗中计较酸咸吗?不忍心让它毁损侵蚀,姑且以此满足仲乔、与可的心意。但我还有愧疚之处:时代更替,风气各不相同,美好的言论和事迹,今古并不相类;何不增设门类,却偏偏拘泥于前人已经定下的目录,这是为什么呢?然而来不及改革了。辛酉年秋天,晴岩吴肃公自题。

凡例

刘义庆的《世说新语》,选取的事迹高超,追求的语言简练深远。大概是晋代流传的风气,清谈的旧习,这本书本来就应该如此。到了明朝,与前代截然不同;文献的归属,要取信于后代。这里采集的内容,可以效仿这种风格。也让后人考察风气,不仅仅局限于词林中的博学高雅。

刘义庆、何良俊,都以四科为首。然而征引文章叙述事迹,则助长浮华之风的多,劝善惩恶的意义少。门类已经编排妥当,无需再更改,优秀的方面不害怕广泛收录,低劣的方面只取来作为警戒。简略与深奥不相等,有的相差十倍百倍,这也是扬善抑恶的道理。比如任诞、简傲,世人往往不加察辨,都当作高雅的谈吐。郑卫之音不删去,观看的人应当辨别。

狂士竹林,效法沂水沐浴的风范;荒诞的主人在寝居方面,寄托韵味于玄学风气,君子本来就已经感叹。至于王弼、何晏,成为庄子和《易经》的宗师;支遁、法深,高标树立佛教的门户。闻到木樨香,就错误地认为是无隐的指悟;服用五石散,就庆幸激发了开朗的神明。异端邪说,诡异的趋向,错误的种子迷惑正道。我们著书立说,怎么敢不慎重?

《世说新语》清新,词语多有创获。虽然属于临川王刘义庆的雅作,一半也依靠原史的隽永材料。《明书》冗长繁杂,几乎等同于稗官野史。像《名世汇苑》、《玉堂丛语》、《见闻录》等书,沿袭谱牒状貌,特别失去了体裁。这里修缮整理,大致凭我愚钝的想法。虽然不完全雅正驯服,也去除了太过分的地方。

《晋书》诡异琐碎,一半类似滑稽戏谑。刘知几说它不是实录;唐代《艺文志》把它列入说家,即使是《新语》也不无遗留的议论。我这里采集的,名集碑版,主要在于能作为信史的羽翼。如果野史互相纷争,不免毁谤诋毁凭主观臆断,是非凭耳朵听信;有的喜欢赞誉而荒诞,有的滥加赞美而诬蔑。错误谬误参差考证,可疑错误必定缺漏。

《明史》等书,取资于治理,伟略虽然详细,但节操善行没有选取,朝臣全部记载而隐士难以收录。这部书实在是史籍的余珍,门类稍宽,尺度殊短,即使事情优秀但冗长,难以全部录入。理言韵致,一代不出几个人,一人不出几端。见闻寡陋,多有挂漏,等待后人折衷,就像王元美对于何元朗那样。我因此感到幸运。

名臣巨儒,多称爵位谥号;单门介士,直接举出姓名。履历不能详细记载,籍贯因文章偶然见到。至于异同疏解,年代先后,都来不及顾及。惭愧我不是刘义庆,庸常担心世上没有刘孝标。

康熙壬寅年吴肃公识

宣城吴肃公(字雨若)编纂 新安吴拱岳(字仲乔)校阅

卷一 德行上

卷二 德行下 言语

卷三 政事 文学

卷四 言志 方正

卷五 雅量 识鉴

卷六 赏誉 品藻

卷七 箴规 栖逸

卷八 捷悟 博识 豪爽

卷九 夙惠 贤媛 容止 自新

卷十 术解 巧艺 企羡

卷十一 宠礼 伤逝 任诞 简傲 排调

卷十二 轻诋 假谲 黜免 俭啬 侈汰 忿狷

卷十三 谗险 尤悔 纰陋 惑溺

卷十四 仇隙

明语林卷一

德行上

皇上曾经想把吴公时旧日居住的内宅赐给徐武宁,徐武宁推辞。一天,侍奉皇上饮酒,皇上强行让他喝醉,命令内侍送他住进旧内宅。半夜酒醒,问在哪里,内侍说:“是旧内宅。”大惊,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丹陛,面向北方叩首后退出。

至正年间,蕲州、黄州的寇贼侵犯龙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