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语林卷一德行上
。章三益[溢]从子存仁,为贼所得。公以兄止一子,不可亡后,出语贼曰:"幼儿无知,愿以身代。"贼方购公,遂大喜。因就问计,公正色拒之。贼怒系公,刃磨其胁,逼之降。公卒不屈,已间得脱。
译章三益的侄子存仁,被贼人抓获。章公因为兄长只有这一个儿子,不能让他断绝后代,便对贼人说:“孩子年幼无知,我愿意用自己去替换他。”贼人当时正在悬赏捉拿章公,于是非常高兴。趁机向章公询问计策,章公严肃地拒绝了。贼人愤怒地将章公捆绑起来,用刀磨他的胁下,逼迫他投降。章公最终没有屈服,后来趁间隙得以逃脱。
朱备万[善]谪辽阳,放归,买一区为终老计。方往经营,闻主人贫无依,恻然悯之,竟以券还,不复问直。人以为与苏长公同。
徐中山北定中原,市不易肆,以兵千人守元故宫,使宦寺护其宫人嫔妃,给饩廪如故。
唐侍读[之淳]父应奉[肃],谪死临濠。侍读求其遗文,虽荒邮败壁,高崖断石,靡不搜访纂录。时时伏读,声泪凄咽,闻者掩涕。
胡惟庸既败,有诉郑湜交通者。吏捕之急,湜诸兄争欲行。湜曰:"弟在,忍使诸兄罹刑辟耶?"独诣吏请行。其伯兄濂,先有事京师,迎谓之曰:"吾家长,当任罪。"湜曰:"兄老矣,吾往辨之。"二人争入狱。上闻,俱召至廷,慰劳之。谓近臣曰:"有人如此,而肯从人为非耶?"诏赐馔,授之官。
徽人程平,谪戍延安。其孙通上书,言:"臣壮无父,祖犹父也;臣祖老无子,孙犹子也,更相为命。今边徼戍卒如林,岂少臣祖者?"辞极哀楚。上密召平至,立通阶下,东西向,顾谓通曰:"识若人乎?"祖孙相持泣,哽咽不能仰视。上嗟叹良久,除其籍,驿送还乡。后通为辽府纪善,平卒,通免归,庐墓三年。
刘谨父戍云南,谨六岁,辄知痛父。一日,问家人曰:"云南何许?"家人以西南指之,朝夕向西南遥拜。
祥符丘铎母殁,葬鸣凤山原,泣曰:"铎生,咫尺不离膝下。今逝矣,委亲魄于荒原乎!"乃结庐墓侧,朝夕上食如生时。当冷夜月黑,悲风萧飕,辄绕墓悲号,曰:"铎在此,铎在此!"虎闻哭声辄避去。
宋公讷为祭酒时,行言并教,铲磢不遗馀力。寝食学厢,不复家宿。及疾革,监官请还,公厉声曰:"是何风云气少,儿女情多!况在丁社两祭斋戒中耶?"
主事常允恭,杜环父执友。允恭客死家破,母老无依,念金陵多故人,庶几一遇。往,得杜氏所在,而环父亦前死。天方霖雨,母敝衣沾濡,踉跄入门。环见惊泣,呼妻子出拜,更衣食之。母问:"予儿平生所厚皆安在?予幼子远,不可至也。"环知他无足倚,慰抚之曰:"即无人,环在也。"而母视环家贫,固欲他访。环令媵女从之,果无所遇,环购帛制衣衾,家人以下,咸母事之,十年罔倦。会环以礼郎祠会稽,遭遇其幼子伯章。环泣语之,伯章逾时一省而去。母竟死环家,死时举手向环曰:"累君,累君!曩君生子孙,类君仁德勿替。"环为殡葬,岁时致祭。环仕终太常丞。
刘司业崧初举乡试,捷至,适自田中摘粟归。怅然泣下曰:"奈二亲何?"居官不以妻子自随,孤灯夜读,五更衣冠,起坐待旦以为常。
吴琳致仕家居,朝廷尝遣使察之。使者潜至其旁舍,见一农人孤坐小几,起拔稻秧,徐布田间,貌甚端谨。使者乃问曰:"此有吴尚书,何在?"农人敛手对曰:"琳是也。"使者还以状闻,上益重之。
宁海人王敏,夜读空舍中,有邻女叩门求宿,同舍友欲内之,敏不可,拒门疾呼,使闻于外。女愧谢屏息,遂逸去。有藩将欲试之,召与饮。帏妇人偏室,酒酣内敏,遽钥门去。敏皇遽大呼,排户乘厩马逸去。
靖难师入金川门,门卒龚翊恸哭去之。后宣德中,翊以好学,成名乡里。周文襄两荐为学官,辞曰:"即仕无害,但负向来城门一恸耳!"
东湖樵夫,樵浙东临海间。日负薪入市,口不二价。文皇诏至临海,湖上人相率走县中听诏,归语藉藉:"新皇帝登极矣!"樵愕然,问:"帝安在?"曰:"烧宫自焚矣!"樵大哭,弃所负薪,投湖中死。
黄叔扬[钺],殡父在陂上旧庐。御史按部至,问曰:"此有黄给事,何在?"邑中无有知其家者。一邻老引御史舟至陂,暮秋刈禾,堆积村巷,路多泥淖,御史乃徒步抵其舍。叔扬从庐中对语移时,家人欲具鸡黍,曰:"岂有居丧,割鸡礼客者?"以菜粥对食而别。
黄叔扬殉节琴川,诏戮其家。时亲族避匿,友人杨福日夜泣琴川桥,多方求叔扬尸。数日,尸忽自立水中。
译朱备万被贬谪到辽阳,后来获准放归,他买下一处宅院打算终老于此。正当他去经营打理时,听说房主贫困无依,心中怜悯,便将房契归还,不再追问房款。人们认为他的行为与苏轼相同。
徐中山平定中原后,市场交易照常进行,他派一千士兵守卫元朝故宫,让宦官保护宫中的妃嫔,供给粮草如同从前一样。
唐侍读的父亲唐肃,被贬谪死在临濠。唐侍读寻找父亲的遗文,即使是荒废的驿站、破败的墙壁,高峻的山崖、断裂的石刻,没有不搜寻访求、编纂记录的。他常常伏案诵读,声音悲切流泪,听到的人都掩面哭泣。
胡惟庸败露后,有人告发郑湜与胡惟庸勾结。官吏追捕得很紧急,郑湜的兄弟们争相想要去顶罪。郑湜说:“我在,怎么忍心让各位兄长遭受刑罚呢?”独自前往官吏处请求受审。他的伯兄郑濂,先前有事在京师,迎上来对他说:“我是家中的长辈,应当承担罪责。”郑湜说:“兄长年纪大了,我去辩白清楚。”两人争着进入监狱。皇上听说后,都将他们召到朝廷,慰劳他们。对近臣说:“有这样的人,怎么肯跟着别人做坏事呢?”下诏赐给他们饭食,并授予官职。
徽州人程平,被贬戍守延安。他的孙子程通上书说:“我成年后没有父亲,祖父就像父亲一样;我祖父年老没有儿子,孙子就像儿子一样,我们互相依靠生存。如今边疆戍卒如林,难道还缺我祖父一人吗?”言辞极其哀痛凄楚。皇上秘密召程平到来,让程通站在台阶下,东西相对,皇上看着程通说:“认识这个人吗?”祖孙二人相拥而泣,哽咽得不能抬头看。皇上感叹了很久,免除程平的戍籍,通过驿站送他回乡。后来程通担任辽王府纪善,程平去世,程通辞官回家,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
刘谨的父亲戍守云南,刘谨六岁时,就知道为父亲痛苦。一天,他问家人说:“云南在哪里?”家人指向西南方,他就早晚朝着西南方向遥拜。
祥符人丘铎的母亲去世,葬在鸣凤山原,他哭着说:“丘铎活着的时候,片刻也不离开母亲膝下。如今母亲去世了,就把母亲的魂魄委弃在荒原上吗!”于是在墓旁搭建小屋,早晚供奉饮食如同母亲在世时一样。当寒冷的夜晚月光昏暗,悲风萧瑟时,他就绕着墓悲号,说:“丘铎在这里,丘铎在这里!”老虎听到哭声就避开离去。
宋公讷担任祭酒时,言行都起到教化作用,铲除弊端毫不保留力气。他在学舍里睡觉吃饭,不再回家住宿。等到病重时,监官请求他回家,宋公严厉地说:“这是风气衰微,儿女情长啊!况且正在丁祭、社祭的斋戒期间呢?”
主事常允恭,是杜环父亲的朋友。允恭客死他乡家破人亡,母亲年老无依,想到金陵有很多老朋友,希望能遇到一位。前往金陵,找到了杜家的住处,但杜环的父亲也先前去世了。当时正下着大雨,母亲衣服破旧湿透,跌跌撞撞地进门。杜环看见后惊哭,叫妻子儿女出来拜见,更换衣服食物给她。母亲问:“我儿子生前交好的朋友都在哪里?我的小儿子住得远,不能来。”杜环知道她无处依靠,安慰她说:“即使没有人,还有杜环在。”但母亲看到杜环家贫,坚持想另访他人。杜环让婢女跟随她,果然没有遇到什么人,杜环购买布帛制作衣被,家人以下的人,都像对待母亲一样侍奉她,十年没有厌倦。恰逢杜环以礼部郎中的身份在会稽祭祀,遇到了他的小儿子伯章。杜环哭着告诉他,伯章过了一段时间才来探望然后离开。母亲最终死在杜环家,死时举手对杜环说:“累你了,累你了!从前你生了子孙,希望他们像你的仁德一样不衰退。”杜环为她殡葬,每年按时祭祀。杜环最终官至太常丞。
刘司业崧初考中乡试,捷报传来,他恰好从田里摘粟米回来。惆怅地流泪说:“怎么向二老交代呢?”做官时不带妻子儿女跟随,孤灯夜读,五次更换衣冠,起坐等待天亮成为常态。
吴琳退休在家,朝廷曾经派遣使者考察他。使者偷偷来到他旁边的房子,看见一个农夫独自坐在小桌旁,起身拔起稻秧,慢慢铺在田间,容貌非常端庄谨慎。使者于是问说:“这里有吴尚书,在哪里?”农夫拱手回答说:“我就是吴琳。”使者回来将情况上报,皇上更加敬重他。
宁海人王敏,在空屋中夜读,有邻居女子敲门请求借宿,同屋的朋友想接纳她,王敏不同意,拒门大声呼喊,让外面的人听到。女子羞愧道歉屏住呼吸,于是逃走了。有藩镇将领想试探他,召他来喝酒。把妇人藏在侧室,酒喝得正酣时把王敏送进去,立刻锁上门离开。王敏惊慌失措大声呼喊,撞开门骑着马厩里的马逃走了。
靖难军攻入金川门,门卒龚翊痛哭离去。后来宣德年间,龚翊因为好学,在乡里成名。周文襄两次推荐他做学官,他推辞说:“做官没有妨碍,只是辜负了当初在城门痛哭的忠义啊!”
东湖樵夫,在浙东临海一带打柴。每天背着柴进城卖,价格不二。文皇诏书传到临海,湖上的人相继跑到县里听诏,回来纷纷议论:“新皇帝登基了!”樵夫惊讶地问:“皇帝在哪里?”回答说:“烧宫自焚了!”樵夫大哭,扔掉背的柴,投湖而死。
黄叔扬,在陂上的旧庐安葬父亲。御史巡视到那里,问说:“这里有黄给事,在哪里?”县里没有知道他家的人。一个邻居老人引着御史的船到陂上,深秋收割禾苗,堆积在村巷,路上多泥泞,御史于是步行到达他的住所。黄叔扬从庐中对话很久,家人想准备鸡黍,他说:“哪有居丧时杀鸡待客的?”用菜粥相对吃饭后告别。
黄叔扬在琴川殉节,诏令诛杀他的家人。当时亲戚族人躲避隐藏,友人杨福日夜在琴川桥哭泣,多方寻找黄叔扬的尸体。几天后,尸体忽然在水中自己站立起来。
建文帝出亡,尚书徐贞留之信宿。后文皇闻其事,逮族诛之。一女年十三,命属乐籍。乐官陈仪潸然不忍,阴匿养之,不令坫污。洪熙遇赦,仪为择配良家。
方正学笃于师友。宋景濂葬夔州,正学自汉中枉道二百里,走祭墓所,恸哭而返。
姚广孝少与王仲光[宾]友善,姚既贵,旋里鸣驺诣仲光。仲光闭户不纳,姚曰:"仲光高士!"明日徒步造门,乃相接。坐谈既久,姚徐劝仲光仕。仲光忽茗瓯堕地而仆。口目俱欹。
王琎知宁波府,廉洁峭竣。一日,见鱼肉兼馔,怒庖设过侈。撤而瘗之,人号"埋羹太守"。
江南徙豪清,鄞人黄润玉,年十三,诣有司请代其父。有司少之,对曰:"父去日益老,儿去日益长。"
杨文定[溥]乡试首选,胡若思[俨]实典文衡。后若思为祭酒,文定已在禁垣,位望益崇,终身执门生礼,若思亦不辞,人两高之。
王英为御史时,家居,邑令盛馔邀英,英辞不往。一邻叟适治饭相邀,英便往赴。或怪问:"既辞邑令,而顾饭邻叟可乎?"英曰:"叟贫,治具故自难。"
上尝疑杨文敏[荣]多受边将马,以问西杨。杨极言其无他,且称荣"习厄塞险易、卤孽情伪,廷臣罕及"。上曰:"荣数短汝,非义[夏]原吉,汝去内阁久矣!汝顾为之地耶?"顿首曰:"愿以容臣者,容荣使改过。"
杨文敏从文皇北征,昏迷失道。金文靖[幼孜]、胡文穆[广]同行,金忽坠马,胡不顾而去。文敏下马,为整辔扶持;已稍前,复坠,鞍尽裂。文敏即推让所乘,而自乘骣骑,从夜及曙,劳惫勿恤。翌午,方诣中军。上慰劳之,徐问所以,叹嘉其义。谢曰:"僚友谊固然。"曰:"广讵非僚友耶?"
陈检讨[继],少奉母至孝。御史闻而往廉之,见检讨方随母抱瓮行灌,伛偻甚恭。母以壶浆畀之,拜而后饮。
金声是金问兄,好古嗜学,问事之如严师。尝病热剧,医云:"得螺可治。"时方盛寒,问解衣循河,得百枚以进,声病良已。
杨鼎在太学,有郡守闻鼎贤,欲以女妻之,鼎以不告父母为辞。守属其乡人徐大司马[琦],谓祭酒陈敬宗曰:"鼎清贫而彼富裕,父母岂庸见咎?"敬宗以告,鼎曰:"原宪虽贫,于道则富;猗顿虽富,于道则贫。鼎何敢贪富,远愧古人?"
夏忠靖[原吉]有谨密文书,为吏所污。吏惊惧,即肉袒以俟。忠靖叱起,袖之。明日,朝毕,至便殿请罪,曰:"臣昨日不谨,因风起笔污文奏,当死。"出之怀中,上命易之。
忠靖尝抚案叹息,颜色愀然。笔欲下而止者再。夫人问之,公曰:"是岁终大辟奏也,吾笔一下,死生决矣!"
张思齐藩臬山右,长子纪徒步省觐。道于曲沃,沃令见其良苦,以一驴送之。既见公,公怪问:"驴何自得?"纪不敢隐,具以实告。公怒棰纪,驱驴还令,且切责之。
东杨诸子,俱有俊才,不令习举业,曰:"毋使与寒士争进。"
杨仲举[翥]戍武昌日,杨文贞[士奇]以学官失印,流落无依。雨中偶憩仲举家,见仲举方教童子句诿。与之谈,深相契合,仲举因就文贞授《易》。文贞以无资为言,仲举即推馆与之,而自教授他处,往返日十馀里,不以为劳。
师司农[逵]少孤,事母孝。年十三,母疾危殆,思食藤花。菜地不尝有,逵急出城廿五里得之。归已二鼓,道遇虎,逵惊而呼天,虎舍之去。
况伯律[钟]与平思忠少有交,况守苏州,平方释戍家居。况数延见平,执礼甚恭,令二子给侍,曰:"非无仆隶,欲使儿辈知君为吾故人。"
况伯律守苏时,一吏遗火,府治为烬,簿牍靡存。及火熄,况出坐砾中,呼吏痛杖。亟自造疏,一引为己咎,更不及吏。变初拟必死,况闻叹曰:"此守事也,小吏岂足当此!"
柴司马[车]以主事采木,道经广信。广信守与车有旧,馈蜜一瓮。车疑其重,发视皆白金。车笑曰:"故人知君,君乃不知故人
译建文帝出逃,尚书徐贞将他留宿两夜。后来明成祖听说这件事,逮捕并诛杀了徐贞全族。徐贞有一个十三岁的女儿,被命令编入乐籍。乐官陈仪悲伤不忍,暗中将她藏匿抚养,不让她遭受玷污。洪熙年间遇到大赦,陈仪为她挑选良家子弟为夫。
方孝孺对师友情谊极为笃重。宋濂葬在夔州,方孝孺从汉中绕道二百里,赶到墓前祭奠,痛哭之后才返回。
姚广孝年轻时与王仲光交好,姚广孝显贵后,回到故乡,鸣锣开道去拜访王仲光。王仲光闭门不接待,姚广孝说:“仲光是高士啊!”第二天徒步登门,才被接待。坐谈很久,姚广孝慢慢劝王仲光出仕。王仲光忽然打翻茶碗倒在地上,口眼歪斜。
王琎任宁波知府,廉洁严正。一天,看到饭菜中有鱼有肉,他愤怒于厨师摆设过于奢侈。撤下饭菜埋掉,人们称他为“埋羹太守”。
江南迁徙豪强到青州,鄞县人黄润玉,十三岁,到官府请求代替父亲迁徙。官府轻视他,他回答说:“父亲离开一天就老一天,我离开一天就长一天。”
杨溥在乡试中考取第一名,胡俨实际主持考试。后来胡俨任祭酒,杨溥已在禁中任职,地位声望更加崇高,但终身对胡俨行门生之礼,胡俨也不推辞,人们都推崇他们两人的高尚品德。
王英任御史时,在家闲居,县令备办丰盛酒食邀请王英,王英推辞不去。一位邻家老人刚好做饭邀请他,王英便前往赴宴。有人奇怪地问:“既然推辞了县令,却去赴邻家老人的饭局,可以吗?”王英说:“老人贫穷,准备酒食本来就很困难。”
皇上曾经怀疑杨荣多接受边将的马匹,拿这件事问西杨(杨士奇)。杨士奇极力说杨荣没有其他问题,并且称赞杨荣“熟悉边塞的险易、敌寇的情伪,朝廷大臣很少能比得上”。皇上说:“杨荣多次短处你,如果不是夏原吉,你早就离开内阁很久了!你还为他开脱吗?”杨士奇叩头说:“希望皇上用包容臣下的态度,包容杨荣让他改过。”
杨荣跟随明成祖北征,昏迷中迷失道路。金幼孜、胡广同行,金幼孜忽然坠马,胡广不顾而去。杨荣下马,为他整理马缰并扶持;稍微前行,金幼孜又坠马,马鞍完全破裂。杨荣立即推让自己所骑的马,自己骑上无鞍的马,从夜晚到黎明,劳累疲惫也不顾惜。第二天中午,才到中军大营。皇上慰劳他,慢慢询问原因,赞叹嘉奖他的义气。杨荣谢恩说:“同僚朋友的情谊本来就是这样。”皇上说:“胡广难道不是同僚朋友吗?”
陈继,年轻时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御史听说后前往查访,看见陈继正跟着母亲抱着水罐浇水,弯腰曲背非常恭敬。母亲把壶中的浆水给他,他拜谢之后才喝。
金声是金问的哥哥,喜好古学,金问侍奉他像对待严师一样。金声曾经发高烧,医生说:“得到螺蛳可以治疗。”当时正值严寒,金问脱下衣服沿着河岸寻找,得到一百枚螺蛳进献,金声的病果然好了。
杨鼎在太学时,有位郡守听说杨鼎贤能,想把女儿嫁给他,杨鼎以没有告知父母为由推辞。郡守嘱托杨鼎的同乡徐琦,对祭酒陈敬宗说:“杨鼎清贫而郡守富裕,父母难道会责怪吗?”陈敬宗把这话告诉杨鼎,杨鼎说:“原宪虽然贫穷,但在道义上却是富有的;猗顿虽然富有,但在道义上却是贫穷的。杨鼎怎敢贪图富贵,远远愧对古人呢?”
夏原吉有保密的文书,被吏员弄脏。吏员惊恐害怕,立即脱衣露体等待处罚。夏原吉喝令他起来,把文书藏在袖子里。第二天,朝会结束后,到便殿请罪,说:“臣昨天不小心,因为风吹笔弄脏了奏章,应当处死。”从怀中取出文书,皇上命令更换。
夏原吉曾经抚摸案桌叹息,脸色忧愁。笔要落下又停止了好几次。夫人问他,他说:“这是年终死刑的奏章啊,我的笔一下,死生就决定了!”
张思齐在山西任藩臬官,长子张纪徒步去探望他。在曲沃路上,曲沃县令见他辛苦,送他一头驴。见到父亲后,父亲奇怪地问:“驴从哪里得到的?”张纪不敢隐瞒,如实告知。父亲愤怒地鞭打张纪,把驴赶回给县令,并且严厉责备他。
东杨(杨溥)的几个儿子,都有俊才,不让他们学习科举文章,说:“不要让他们与贫寒士子争抢进身之路。”
杨翥戍守武昌时,杨士奇因为学官丢失印信,流落无依。雨中偶然在杨翥家休息,看见杨翥正在教童子句读。与他交谈,非常投合,杨翥于是向杨士奇学习《易经》。杨士奇说没有报酬,杨翥就把馆舍推给他,自己到别处教书,每天往返十多里,不觉得劳累。
师逵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孝顺。十三岁时,母亲病危,想吃藤花。菜地里没有,师逵急忙出城二十五里找到。回来时已是二更,路上遇到老虎,师逵惊恐呼天,老虎放他离去。
况钟与平思忠年轻时就有交情,况钟任苏州知府时,平思忠刚解除戍守在家居住。况钟多次邀请平思忠见面,礼节非常恭敬,让两个儿子侍奉,说:“不是没有仆役,是想让儿辈知道平君是我的老朋友。”
况钟任苏州知府时,一个吏员失火,府衙化为灰烬,文书簿册都没有保存。火熄灭后,况钟坐在瓦砾中,呼叫吏员痛打。急忙自己起草奏疏,全部归咎于自己,不再提及吏员。变故初拟判死刑,况钟听说后叹息说:“这是知府的责任,小吏哪里能承受这个!”
柴车任主事时去采办木材,路经广信。广信知府与柴车有旧交,送他一瓮蜂蜜。柴车怀疑太重,打开看都是白银。柴车笑着说:“老朋友了解你,你却不了解老朋友。”
!"竟不受。
陈祭酒[敬宗]瞽宗之政,肃若朝廷。以是致忿。诸生有讼之法司者。周文襄[忱]劝其申雪,代为属草,词理展转。公惊曰:"得无诳君?"周笑曰:"律奏事不实耳。"公曰:"被诬罪小,欺君罪大!"具实以闻,事亦竟白。
译最终没有接受。
陈敬宗主持瞽宗(国子监)的政事,严肃得像朝廷一样。因此招致怨恨。有学生到法司告状。周文襄(周忱)劝他申诉冤屈,替他起草文书,言辞道理反复曲折。公惊讶地说:“难道是在欺骗君主吗?”周笑着说:“只是奏报的事情不属实罢了。”公说:“被诬陷的罪过小,欺骗君主的罪过大!”把真实情况上报,事情最终得以澄清。
邝忠肃[埜]义方世笃,按察陕西,尝以俸易一褐寄父。父移书责之曰:"汝职刑名,不能理冤泽物,乃以不义污我耶?"后忠肃以父在教职居闲,谋于僚友,请父入闱衡文。父闻之大怒,曰:"朝廷典章,尔乃用私干紊!且汝为宪司,我为考官,何以防范?"复以书责之。忠肃捧书跪诵,泣涕受教,砥励终身。
杨尚书[翥]仁厚绝俗,邻人作窒,檐溜其家,入不能平。答曰:"晴多雨少。"又邻人生子,恐所乘驴鸣惊之,即鬻驴步行。
仰瞻以理卿家居,夏时尝仕郡学训道,瞻师事之。后经其门,必下驴,趋而过。人窥之,虽暮夜亦然。
刘忠愍[球]事兄甚谨,同居合食,始终靡间。从弟玭作令莆田,奉夏布一疋,即封还。贻书戒之曰:"守清白以光前人,此非所望。"
编修董璘有时名,以母病归养。一日,母思鲥,时不可得。祷于镇江神,命渔者举网,忽得二鲥以归,乡里异之。
曹学士[鼐]为太和典史,因捕盗获一女,色艳美。目而心动,辄自书:"曹鼐不可!"终夕,竟不及乱。
石亨陷徐有贞,秦川马士权教授京师,慨然不平,每持论公卿间。亨并收士权,锦衣拷掠追讯,濒死不承。有贞得免死,感马义,许以女婚其子。既而有贞负盟,马终不言。时论皆重士权,而薄有贞。
英庙既复辟,葬景帝,欲令汪妃殉葬。李文达贤曰:"汪妃虽立,旋遭幽废。若令从死,情所不堪。况茕茕幼女,尤可悼念。"帝恻然从之,遣居旧邸。又尝念建庶人久幽掖庭,亲亲之义,实所不忍。以问文达,文达为将顺之遣居凤阳。
轩介肃[輗]初举进士,奉命督淮粮。舟行溺水,左右挽出之。时冬冱寒,衣尽湿,以被自裹。有司送新衣,却之不内,徐待旧衣之干。
谢鸣治[铎]蔬食布衣,囊无长物,稍有馀财,周赈宗亲。方正学殒身灭族,沉郁百年,公以乡人不避忌讳,收缀遗文,梓行于世。
陈恭愍[选]旬宣东粤时,市舶司韦泰倚贡市为奸。公绳以法,泰以他事诬公,贿公黜吏张褧,令诬公。褧拷掠濒死,不从。既而文致,公被逮道死。褧上疏讼冤,条奏泰等不法,天下壮之。
恭愍父负韬亦为御史,恭愍既贵,唯服先人故衣带。客至,瓦器蔬食,相对未尝有愧色。自河东闻丧还,行李萧然,惟车一辆而已。
王忠肃[翱]出镇辽东,一中贵持明珠遗之。公固让,不得已受之,乃自缀于衣领间。居数年,中贵死,其犹子以贫不敢见。忠肃使人召之,曰:"何不买宅?"曰:"贫不能也。"忠肃乃解其珠,出之衣领间,与之。值千金,买第尚有馀也。
吴匏庵[宽]初归林下,谒亲友。一业皮工,韦布时邻好也。即步入其门,与低坐短檐,道故旧甚治。工亦喜谓匏庵曰:"与若饮可乎?"曰:"诺!"工乃布酒脯,对酌斗室中。是日,有贵官设宴候公,吏迹得之,相与愕然。匏庵顾谓吏曰:"官府酒易,故人酒不易。"吏笑而去。
中原西北,长幼之礼甚严。长者语必呼名,幼者献必长跽。雍世隆[泰]为宪副,归访其同塾友王生。生时已弃士而农,遇诸途,曰:"雍泰,汝谓贫贱友不予弃,约期访汝韦曲间。"世隆敬诺。至期,冠带以俟。生布衣氍毵,背只鸡,持瓢酒,至据上坐。世隆兄事之,与饮而别。
杨继宗[承芳]知嘉兴,夫人受团卒熟鹅、彘首。继宗自外归,食之,徐问所自。夫人以告,继宗大恚,声鼓集僚吏,告以不能律家,使妻纳贿不义。因吞皂荚丸,吐出之。趣吏具舟,即日遣妻子归。
罗一峰[伦]既归,结茅金牛山,取给垄亩,不受馈遗。客晨至留饮,妻语其子曰:"瓶粟罄矣,转贷旁舍。"比举火,日已近午,旷然殊不为意。
薛司马[远]历官四十年,家无长物,食无兼味,室无媵妾。曰:"吾少事亲不足,今安忍有馀?"
太仓王芳守教不杀,仁及蚁蠛。尝于旅舍,遇慈人费廷槐,相晤语,叹为奇士。适廷槐病滞下,困
译邝忠肃(邝埜)家世一向恪守道义,他任陕西按察使时,曾拿俸禄换了一件粗布衣寄给父亲。父亲写信责备他说:“你掌管刑狱,不能平反冤狱、恩泽百姓,反而用不义之财玷污我吗?”后来,邝忠肃因为父亲在教职上闲居,与同僚商量,请求让父亲进入考场担任考官。父亲听说后大怒,说:“朝廷的典章制度,你竟然用私情去扰乱!况且你是监察官员,我是考官,怎么防范嫌疑?”又写信责备他。邝忠肃捧着信跪着诵读,流泪接受教诲,终身以此砥砺自己。
杨尚书(杨翥)仁厚超出世俗,邻居建墙,屋檐水滴落到他家,他内心不能平静。回答说:“晴天多,雨天少。”又有邻居生了孩子,担心骑驴时的驴鸣声惊吓到婴儿,就卖掉驴步行。
仰瞻以理卿在家闲居,夏时曾在郡学担任训导,仰瞻把他当作老师侍奉。后来经过他的门前,一定下驴,快步走过。有人窥视他,即使是深夜也是这样。
刘忠愍(刘球)侍奉兄长非常谨慎,同居共食,始终没有间断。堂弟刘玭在莆田做县令,送给他一匹夏布,他就封存退还。写信告诫他说:“保持清白以光大前人,这不是我所期望的。”
编修董璘当时有名望,因为母亲生病回家奉养。一天,母亲想吃鲥鱼,当时买不到。他在镇江神前祈祷,命令渔夫撒网,忽然得到两条鲥鱼回家,乡里人对此感到惊异。
曹学士(曹鼐)任太和典史时,因为抓捕盗贼抓获一名女子,容貌艳丽。看着女子心动,就自己写下:“曹鼐不可!”整晚,最终没有发生乱伦之事。
石亨陷害徐有贞,秦川人马士权在京师做教授,慷慨不平,常在公卿之间发表公正的议论。石亨一并逮捕了马士权,锦衣卫拷打逼问,马士权濒临死亡也不承认。徐有贞得以免死,感激马士权的义气,许诺把女儿嫁给他的儿子。不久徐有贞违背盟约,马士权始终不提及此事。当时舆论都看重马士权,而轻视徐有贞。
英宗复辟后,安葬景帝,想让汪妃殉葬。李文达(李贤)说:“汪妃虽然被立为皇后,随即遭遇幽禁废黜。如果让她陪葬,情理上难以忍受。况且还有孤苦无依的幼女,尤其令人悼念。”皇帝怜悯地听从了他,派她居住在原来的府邸。又曾经念及建庶人长期被幽禁在掖庭,亲近亲属的道义,实在不忍心。拿这件事问李贤,李贤顺从地建议派他居住在凤阳。
轩介肃(轩輗)刚考中进士,奉命督运淮粮。船行溺水,左右把他拉出来。当时冬天极冷,衣服全湿了,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有关部门送新衣服,他拒绝不接受,慢慢等待旧衣服晾干。
谢鸣治(谢铎)吃素穿布衣,口袋里没有多余的东西,稍有剩余钱财,就周济救济宗亲。方正学(方孝孺)身死族灭,沉郁百年,谢鸣治因为是同乡人不避忌讳,收集整理遗文,刻印流传于世。
陈恭愍(陈选)巡抚广东时,市舶司韦泰倚仗贡市做奸邪之事。陈选依法制裁他,韦泰用其他事情诬陷陈选,贿赂陈选罢免的官吏张褧,让他诬陷陈选。张褧被拷打濒临死亡,也不顺从。不久罗织罪名,陈选被捕在途中死去。张褧上疏申诉冤情,条奏韦泰等人的不法行为,天下人认为他壮烈。
陈恭愍的父亲陈负韬也做过御史,陈恭愍显贵后,只穿先人留下的旧衣带。客人到来,用瓦器盛放素食,相对而坐从未有愧色。从河东听到丧事回来,行李萧条,只有一辆车而已。
王忠肃(王翱)出镇辽东,一名中贵拿着明珠送给他。王翱坚决推辞,不得已接受了,就自己把它系在衣领间。过了几年,中贵死了,他的侄子因为贫穷不敢见他。王忠肃派人召他,说:“为什么不买宅第?”回答说:“贫穷不能。”王忠肃于是解开他的明珠,从衣领间拿出来,给他。价值千金,买了宅第还有剩余。
吴匏庵(吴宽)刚退隐回家,拜访亲友。一个做皮工的,是布衣时的邻居好友。就走进他的家门,与他坐在低矮的屋檐下,谈论旧事非常融洽。皮工也高兴地对吴匏庵说:“和你喝酒可以吗?”回答说:“可以!”皮工于是摆出酒肉,在斗室中对饮。这天,有高官设宴等候吴公,吏役追踪得到消息,相互惊愕。吴匏庵回头对吏役说:“官府的酒容易得到,故人的酒不容易得到。”吏役笑着离开。
中原西北,长幼的礼节非常严格。长辈说话必叫名字,晚辈进献必长跪。雍世隆(雍泰)任宪副,回家拜访他的同窗好友王生。王生当时已放弃士人身份务农,在路上遇到,说:“雍泰,你说贫贱朋友不抛弃,约定日期在韦曲间拜访你。”世隆恭敬地答应。到了日期,穿戴整齐等待。王生穿布衣披氍毵,背着一只鸡,拿着瓢酒,来到坐在上位。世隆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一起喝酒后告别。
杨继宗(杨承芳)任嘉兴知府,夫人接受了团卒送来的熟鹅、猪头。杨继宗从外面回来,吃了,慢慢问从哪里来的。夫人告诉了他,杨继宗非常愤怒,敲鼓召集僚属官吏,告诉他们不能约束家人,使妻子收受不义之财。于是吞下皂荚丸,吐了出来。催促吏役准备船只,当天遣送妻子儿女回家。
罗一峰(罗伦)回家后,在金牛山结茅屋,靠耕种田亩供给生活,不接受馈赠。客人早晨到来留下喝酒,妻子告诉儿子说:“瓶里的米用完了,向邻居家借贷。”等到生火做饭,太阳已近中午,空旷坦然完全不放在心上。
薛司马(薛远)做官四十年,家中没有多余的东西,吃饭没有两种菜肴,室内没有侍妾。说:“我年轻时侍奉双亲不够,现在怎么忍心有剩余?”
太仓王芳坚守教化不杀生,仁爱及于蚂蚁。曾经在旅店,遇到慈人费廷槐,相见谈话,赞叹他是奇士。恰逢廷槐患痢疾,困
顿尘土。芳便移至己舍,寝食抚护,有如同生。至便溺狼藉,手自涤除。廷槐感涕,索笔书曰:"生平心曲,百不一伸,天乎?已矣,埋我道傍,乞书‘慈溪费廷槐不瞑目之柩'。"语脱而逝,不瞑。芳祝曰:"古今旦暮,孰为彭殇?费兄达人,而怛化耶?"摩之不瞑,举其首,枕之股,拊膺谓曰:"四海一家,谁非兄弟?骨肉弗面,命也何恫?"廷槐喉间砉然有声,两目渐瞑。舟载虎丘,称贷棺,敛厝僧寺。乃走讣其父,后举柩弗前,迟芳至,絜酒哭送,柩乃举。
译顿足于尘土之中。芳便将他移到自己的住所,在饮食起居上悉心照料,如同亲兄弟一般。即使他大小便弄脏了床铺,芳也亲手为他清洗。廷槐感动得流泪,索要笔墨写道:“我一生的心事,百中无一得以伸张,这是天意吗?罢了,把我埋在路边,请写上‘慈溪费廷槐死不瞑目的灵柩’。”话音刚落便去世了,眼睛没有闭上。芳祷告说:“古今早晚,谁长谁短?费兄是通达事理的人,却就这样离世了吗?”抚摸他,眼睛仍不闭上,便举起他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拍着胸口对他说:“普天之下本是一家,谁不是兄弟?骨肉亲人不能相见,这是命运,何必悲痛?”廷槐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双眼渐渐闭上。用船将他运到虎丘,借贷买棺材,收敛后暂厝在僧寺中。于是跑去向他的父亲报丧,后来抬棺时无法前行,等待芳到来,芳拿着酒哭祭送行,棺木才得以抬起。
吴献臣[廷]举居太学,与罗玘善。玘病,献臣治药饵,负之登厕,中夜十数反。后同玘进士,玘语人曰:"四十年前生我者父母,四十年后生我者,献臣也。"
邹汝愚[智]谪死雷州,吴献臣尹顺德,经纪其丧。会刘忠宣[大夏]行部至,讶尹何以不迎,徐问知所以,深嘉嗟异。因共资还其丧,献臣自是知名。
明语林卷二
德行下
陈茂烈乞归终养,身自治畦苍头,给薪妻子。服食粗粝,人所不堪,而泰然自足。太守悯其劳,遣二力助汲。既三日,往白太守曰:"是使野人添事,而溢口食也。"卒还之。
朱公垂[裳]少厉清节,躬自炊爨。为御史,寒约如故,人称"长斋御史"。
三原公王[恕],致仕归,见子侄买田宅皆邻业,因呼而让之曰:"某某,皆吾故旧,岂宜夺之俾远去?"仍给以原券,不问值。
杨文懿[廷陈],凡有赐赍,必为亲供,馀辄分与族众。及后朝廷恩眷日隆,至给三俸。以亲不逮养,请以少傅俸于乡邑给受,以供祭祀,及周恤亲族之贫者,诏允之。
刘忠宣以忤瑾系狱,时同系者请以贿免,忠宣曰:"如此而死,祸止一身;称贷求免,则累及子孙,且丧一生矣!安事此为?"及发戍,毡帽布被,徒步过大明门,匍匐顿首,策一蹇既日行。
忠宣戍肃州,披坚执锐,与诸卒同起处,并不携一子侄同行。或问故,曰:"吾仕宦,不为子侄乞恩泽;今发配老死,令子侄补伍,岂人情乎?"
韩绍宗为刑部郎,母张严甚。绍宗妇阎,亦两封宜人,张时命与嫂负水。绍宗归见之,乃命二隶人为代。张怒持杖将笞之,指绍宗骂曰:"汝有皂隶可代,无则不吃水耶?"绍宗怡色曰:"儿妇身强有力,岂不堪负水?嫂弱有妊,是以令代。"张乃解。绍宗是邦奇父。
徐文靖[溥]少时,言动不苟。尝效古人,以二瓶贮黄、黑豆,以记善恶。善辄投黄,不善投黑。始黑多黄少,已渐参半,久之黄益多。平生如是,虽贵勿辍。
吕泾野[柟]家居,绝非义之馈,铲请托之迹,门庭清肃,无异寒素。有为权贵以三百金求序文,公曰:"人心如青天白日,何意视如鸟兽?"
景伯时[旸]穷时,与维扬火城相知。及为中允,数称说之。比伯时卒,孑孑遗孤,门户衰落,曩时亲昵不相往来。火君顾念益勤,时时过江问遗,逾于生时。伯时有遗文数十卷,火君捐百金梓行之,曰:"何忍使故人菁华,遂陨于地?"
陈公甫自京师还,舟至广东阳江,有寇乘小艇,尽劫舟人财物。公甫于舟尾呼白:"我有行李,可便取去,他物且置!"寇曰:"汝是何人?"曰:"我陈献章也!"寇举手作礼曰:"小人无知,惊溷君子。舟中人亦当是先生友,何忍若此?"悉还之。
柳御史彦晖,贷陆坦金而不立券,独其子仲益知之。后彦晖卒,仲益戍辽阳。数年赦还,贫甚,丝积粒聚,得如数。拜坦墓,纳金坦子。子以无券辞,仲益曰:"若虽不知,吾知之,吾翁与若翁知之。吾弗偿,异日何面目见两翁地下?"
孙清幼孤,母没未葬,流贼入境,清守柩弗去。亲友或劝之,不从。贼两经其门,皆不人,邻里有依之得免者。
王海日[华],六岁与群儿戏水滨,有醉者漓足,遗所负囊。视之,金也。王度必复来,恐人持去,投之水中,坐守之。已而其人果至,公指其处乃去。
吴石冈[宗周],虽贵而老,谨事其兄。尝谒郡,过兄门,迫未及下。归既悔之,未脱衣冠,急往诣兄。兄果弗怿,走入内,卧不起。公呼再四,跪榻前曰:"周有罪!"兄乃起曰:"往殊不尔,吾姑教若。"遂具食,欢饮而别。
赵司成[永],一日过鲁侍读[铎],将往寿西淫[李东阳]。侍读曰:"我固当偕,然无以贽。"归索方帕,无有。踌躇间,忆家尚有枯鱼,命取之,已食其半。度更无他物,既挟半鱼以往。西涯煮鱼沽酒,以饮二公,即事倡和而罢。
韩尚书[邦问],是王文成父执
译吴献臣(廷举)在太学读书时,与罗玘交好。罗玘生病,献臣为他调制药剂,背着他上厕所,半夜里往返了十多次。后来两人一同考中进士,罗玘对别人说:“四十年前生我的是父母,四十年后生我的是献臣。”
邹汝愚(智)被贬谪死在雷州,吴献臣任顺德知县,料理他的丧事。恰逢刘忠宣(大夏)巡视辖区到达那里,惊讶于知县为何不来迎接,慢慢询问得知原委,深深赞赏并感到惊异。于是共同资助送还他的灵柩,献臣从此闻名。
陈茂烈请求辞官回家奉养母亲,亲自整治菜地,让仆人供给柴火和妻儿食用。饮食粗劣,别人难以忍受,他却安然自足。太守怜悯他的辛劳,派遣两个壮汉帮助他打水。过了三天,他去禀告太守说:“这是让乡下人增添事务,却增加了我的口粮。”最终把壮汉退还了。
朱公垂(裳)年轻时砥砺清高的节操,亲自做饭。担任御史时,清贫俭朴依然如故,人们称他为“长斋御史”。
三原公王(恕),退休回家,看见子侄们买的田宅都是邻居的产业,于是叫来他们并责备说:“某某,都是我的老朋友,怎么可以夺取他们的产业让他们远离呢?”仍然把原来的地契给他们,不问价值。
杨文懿(廷陈),凡是得到的赏赐,一定用来供给亲人,其余的就分给宗族众人。后来朝廷对他的恩宠日益深厚,甚至给予三份俸禄。因为亲人没能得到奉养,他请求把少傅的俸禄在家乡发放,用来供给祭祀,以及周济贫困的亲属,皇帝下诏允许。
刘忠宣因为触怒刘瑾而被关进监狱,当时同被关押的人请求用贿赂免罪,忠宣说:“这样而死,祸患只限于自身;借贷求免,就会连累子孙,而且丧失一生的名节!何必做这种事?”等到被发配戍守,戴着毡帽,盖着布被,步行经过大明门,趴在地上磕头,骑着一匹跛马,一天就走完路程。
忠宣被发配到肃州,穿着铠甲,拿着兵器,与各士兵同吃同住,并不带一个子侄同行。有人问原因,他说:“我做官,不是为了给子侄乞求恩泽;现在发配到老死,让子侄补入军队,难道合乎人情吗?”
韩绍宗担任刑部郎中,母亲张氏非常严厉。绍宗的妻子阎氏,也是两代封为宜人,张氏有时命令她和嫂子挑水。绍宗回家看到这种情况,就命令两个衙役代替。张氏生气地拿着棍棒要打他,指着绍宗骂道:“你有衙役可以代替,没有就不喝水吗?”绍宗和颜悦色地说:“儿媳身强力壮,难道不能挑水吗?嫂子体弱又有身孕,所以让她们代替。”张氏于是消气。绍宗是当地奇特的父亲。
徐文靖(溥)年轻时,言行不随便。曾经效仿古人,用两个瓶子装黄、黑豆,用来记录善恶。做了善事就投黄豆,做了不善的事就投黑豆。起初黑豆多黄豆少,后来逐渐各占一半,时间久了黄豆更多。一生都这样,即使显贵也不停止。
吕泾野(柟)在家闲居,绝对拒绝不合道义的馈赠,杜绝请托的痕迹,门庭清静严肃,与贫寒人家没有区别。有人为权贵用三百两银子求他写序文,他说:“人心像青天白日,怎么愿意把它看作鸟兽一样?”
景伯时(旸)穷困时,与维扬火城相识。等到担任中允,多次称道他。等到伯时去世,留下孤弱的孤儿,家道衰落,过去亲近的人不来往。火君反而更加勤勉地挂念,常常过江慰问馈赠,超过伯时生前。伯时有遗文几十卷,火君捐出百两银子刊印发行,说:“怎么忍心让故人的精华,就这样埋没在地里?”
陈公甫从京城回来,船到广东阳江,有强盗乘着小艇,抢光了船上人的财物。公甫在船尾喊话:“我有行李,可以随便拿走,其他东西暂且放下!”强盗说:“你是谁?”回答说:“我是陈献章!”强盗举手行礼说:“小人无知,惊扰了君子。船中的人也应该是先生的朋友,怎么忍心这样?”全部归还了财物。
柳御史彦晖,向陆坦借钱而不立借据,只有他的儿子仲益知道。后来彦晖去世,仲益被发配到辽阳。几年后赦免回来,非常贫穷,一丝一粒地积攒,得到如数的钱。拜祭陆坦的墓,把钱交给陆坦的儿子。儿子因为没有借据推辞,仲益说:“你虽然不知道,我知道,我父亲和你父亲知道。我不偿还,将来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两位老人?”
孙清幼年丧父,母亲去世没有安葬,流寇进入境内,孙清守着灵柩不离开。亲友有人劝他,他不听从。强盗两次经过他的门前,都没有进入,邻居有依靠他而免于祸患的。
王海日(华),六岁时与一群孩子在河边玩耍,有个喝醉的人滑倒,丢下了所背的袋子。查看里面,是金子。王估计那人一定会回来,担心被人拿走,把它投到水中,坐着守候。不久那人果然到了,王指着那个地方然后离开。
吴石冈(宗周),虽然显贵且年老,恭敬地侍奉他的哥哥。曾经拜见郡守,经过哥哥的家门,因为匆忙来不及下车。回去后非常后悔,没有脱去衣冠,急忙前往拜见哥哥。哥哥果然不高兴,走进内室,躺着不起来。吴石冈呼喊多次,跪在床前说:“周有罪!”哥哥于是起来说:“刚才确实不是这样,我姑且教育你。”于是准备食物,欢快地饮酒后分别。
赵司成(永),一天拜访鲁侍读(铎),将要前往给西涯(李东阳)祝寿。侍读说:“我本来应当一同前往,但是没有礼物。”回去寻找方帕,没有。犹豫之间,想起家里还有干鱼,让人取来,已经吃了一半。估计再没有其他东西,就带着半条鱼前往。西涯煮鱼买酒,用来招待两位先生,就着这件事唱和诗作后结束。
韩尚书(邦问),是王文成的父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