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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明语林五

明语林卷四言志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2–31 段

,上下黄龙洞,啸歌祝融峰,少偿夙愿。"

  刘忠宣在兵部职方,规调兵食。太宰才之,欲以少司马太仆进公。公谓人曰:‘京堂显地,人亦岂不欲?顾吾秀才时,见郡邑政有失者,辄自奋曰:‘吾他日必不尔!'某所宜行,某所宜罢,其行与罢,又复云何?今幸登朝,不得一亲民官,非素志,且亦恐人负官。"亟坚请外。

译上下于黄龙洞,在祝融峰上啸歌,稍稍实现了平素的愿望。

刘忠宣在兵部职方司任职,规划调拨军队和粮饷。首辅赏识他的才能,打算以少司马、太仆寺卿的职位提拔他。他对别人说:“京城的显要职位,难道别人不想得到吗?只是我当秀才的时候,看到郡县政事有失误的地方,就常常自我激励说:‘我将来一定不这样做!’哪些事情应当推行,哪些事情应当废止,推行了和废止了,又会怎么样呢?如今有幸登上朝廷,却不能得到一个亲近百姓的官职,不符合我一向的志向,而且我也担心辜负了官职。”于是坚决请求外放。

忠宣教子读书,兼令力田。尝督耕雨中,曰:"习勤忘劳,习逸戒惰。"

  杨文懿语徐少詹[原缺]曰:"平昔才无半斗,而喜作文;饮可数合,而喜与宾客燕酣;行不能里许,而喜游陟。今皆不复尔。比入朝班,率皆少年新贵。独以白发青衫,漫厕其后,虽未谋引去,官味固已索然。"

  杨文懿在馆职,十六年不迁。或讽公援有力者,谢曰:"嫠妇抱节三十年,今老改志耶?"

  叶文庄[盛]崇尚名节,动跂古人,为文师欧阳,而功业自期韩、范。

  余肃敏[子俊]尝曰:"人臣为国,力随事尽。即近且小,不可不计百年;至大利害,当身任之,毋养交市恩,为远怨自全之地。"故其经理延绥,谤议纷如,而执之不易。

  谢文肃[铎]居闲起,复谓人曰:"初心冀禄为亲,今亦何及?苟仕非义也。"遂以疾闻。闭门读书,暇则侍逸老,眺方岩、雁宕,仕进之念泊然。

  黄伯固[巩],常自书壁曰:"茅屋石田,为生太拙;鸱夷马革,自许何愚?"

  何遵为诸生,学师王纯甫策问范滂母事。遵归,告其母曰:"儿设为滂,大人为滂母乎?"母笑而许之。

  国朝仕进,以翰林为极选,竞进恐后。戴庄简[珊]独避不往,曰:"愿就部曹,习民事,为国立勋业。"

  王伯安十岁就塾,问师何为第一事,师曰:"读书登第耳。"伯安怃然曰:"毋乃希圣?"

  董萝石少耽吟咏,放浪江湖,晚更折节师事王伯安。或谓其老,那复自苦。萝石笑曰:"吾方扬鬐渤海,振羽云霄,且悯若苦,顾以吾为苦耶?去矣,吾从吾所好!"自号曰"从吾道人"。

  刘源清诸生时,读《唐史张巡许远传》,起曰:"巡、远何如人,吾异日为人臣,宜何如?"同舍生相顾愕然。

  给谏田汝耕,与崔铣交旧雅好。何舍人景明每过两人,浮白吟诗。阉瑾既诛,叹曰:"引裾请剑,自许丈夫。顾事会蹉跎,迹与心违,命与世左,每自悲感于怀耳。"

  王廷陈语余懋昭曰:"仆林居无营,上不慕古,下不肖俗。为疏为懒,不敢为狂;为拙为愚,不敢为恶。高竹林之贤,而丑其放;怀三闾之忠,而过其沉;嘉鸱夷之逝,而污其富。每景物会意,命酒自歌,酒不尽量,歌不尽调。倦则偃卧,厌苦俗途,究心老庄,保养性命,此仆大略也。"

  太初山人一无所好,独喜为诗。时出入畦径,曰:"吾舍此,益与世绝。"或劝其仕,或探其学,辄抚掌大笑不答。

  杨椒山喜鸦恶雀,云:"鸦报凶,雀报喜;鸦近忠,雀近谀。"

  王子裕[问]佥事广东,投劾而归。筑室湖滨,自言:"愿屏居三十年,读尽天下有字之书,撰述以毕吾志。"

  钱孝直[敬忠],父坐系时,甫能言,辄诣圜土。父教以读书,洒泪受策。时头触圜墙,梦呓呼泣,暂成名赎父死。五入省闱,卒成进士,疏救父出之。尝曰:"上不敢效陈圭,近不敢作冯行可。"

  罗状元[洪先]传舻日,外舅吴太仆曰:"婿乃办此,非所料也。"罗面发赤,徐对曰:"丈夫事业,更有许大者。三年递一人,那足异?"是日袖米,偕何善山、黄洛村,联榻萧寺中,讲学不置。

  陈仲醇[继儒]云:"予出不能负向平五岳之笈,入不能辟香山五亩之园。惟买舟袱被,于名胜处避客息躬。所谓每月一游,则日日可度;每岁一游,可阅三十年。"

  魏珰既诛,未尽澄汰。黄石斋谏项少保曰:"正人不尽升,可矣;佥人不尽拾遗,可乎?草盛苗稀,渊明所以带月而荷锄也。"

  金驾部铉尝读《邵子》,署其后曰:"甲申之春,定我进退。进虽遇时,外而弗内;退若苦衷,远而弗滞。外止三时,远不卒岁。优哉游哉,庶没吾世。"及死闯难,人始见之。盖前此二年,壬午七月晦日题也。又巡皇城,过御河辄流连不能去,归语弟曰:"吾见御河清泚,菪神志依依者。何也?"后竟投御河死。

补遗

  章枫山以佥事福建,考绩赴部,遂疏致政。冢宰

译忠宣教导儿子读书,同时让他们努力耕种。他曾在雨中督促耕作,说:“习惯于勤劳就会忘记劳累,习惯于安逸就要警戒懒惰。”

杨文懿对徐少詹说:“我向来才学不足半斗,却喜欢写文章;酒量不过几杯,却喜欢与宾客宴饮酣畅;走路走不了一里路,却喜欢登山游览。如今这些都不再做了。近来进入朝班,大都是少年新贵。唯独我白发青衫,勉强排在他们后面,虽然没有打算辞官离去,但做官的滋味早已索然无味。”

杨文懿在翰林院任职,十六年没有升迁。有人暗示他求助于有权势的人,他推辞说:“寡妇守节三十年,如今老了要改变志向吗?”

叶文庄崇尚名节,行为举止效法古人,写文章以欧阳修为师,而在功业上则以韩愈、范仲淹自期。

余肃敏曾说:“臣子为国效力,力量要随着事务竭尽。即使是近小之事,也不能不考虑到百年之后;至于重大的利害,应当亲身承担,不要结交权贵以博取恩宠,作为远避怨恨、保全自己的地步。”所以他治理延绥时,诽谤议论纷纷,但他坚持己见,毫不改变。

谢文肃闲居后被起用,又对人说:“当初做官希望得到俸禄供养双亲,如今又有什么用呢?如果做官不符合道义,就不该做。”于是以生病为由上报。他闭门读书,闲暇时侍奉闲居的老人,眺望方岩、雁荡山,做官进取的念头淡泊无波。

黄伯固常在墙上题字说:“茅屋石田,谋生手段太笨拙;像范蠡一样泛舟江湖,像马革裹尸一样战死沙场,自许这样的志向多么愚昧?”

何遵还是生员时,老师王纯甫用范滂母亲的事出题策问。何遵回家后,告诉母亲说:“儿子假设自己是范滂,大人能做范滂的母亲吗?”母亲笑着答应了。

本朝做官晋升,以翰林院为最高选择,人们争相进取唯恐落后。戴庄简独自回避不去,说:“我愿意担任部曹,熟悉民事,为国家建立功勋。”

王伯安十岁上学,问老师什么是第一等事,老师说:“读书考中进士罢了。”王伯安怅然地说:“难道不是希望成为圣人吗?”

董萝石年轻时沉迷吟咏,放浪江湖,晚年改变节操,拜王伯安为师。有人说他年纪大了,何必再自讨苦吃。萝石笑着说:“我正要在渤海扬起鱼鳍,在云霄振动羽翼,况且我怜悯你们受苦,反而认为我受苦吗?走吧,我追随我所喜爱的!”自号“从吾道人”。

刘源清还是生员时,读《唐史·张巡许远传》,起身说:“张巡、许远是什么样的人,我将来做臣子,应该怎么做?”同宿舍的学生互相看着,感到惊讶。

给事中田汝耕,与崔铣交情深厚,志趣相投。何舍人景明每次拜访两人,都开怀畅饮,吟诗作赋。魏忠贤被诛杀后,他感叹说:“拉着衣襟请求赐剑,自许是丈夫气概。然而世事蹉跎,行迹与心愿违背,命运与世道相左,常常在内心悲伤感慨罢了。”

王廷陈对余懋昭说:“我隐居山林无所求,上不羡慕古人,下不效法俗人。表现为疏懒,不敢狂妄;表现为拙愚,不敢作恶。推崇竹林七贤的高洁,却厌恶他们的放荡;怀有屈原的忠诚,却超过他的沉溺;赞赏范蠡的离去,却鄙夷他的富有。每当景物触动心意,便命人斟酒自歌,酒不喝尽,歌不唱完。疲倦了就躺下睡觉,厌恶世俗的道路,潜心研究老庄,保养性命,这是我的大致情况。”

太初山人没有任何爱好,唯独喜欢写诗。时常出入田间小路,说:“我舍弃这个,就更要与世俗隔绝了。”有人劝他做官,有人探问他的学问,他总是拍手大笑,不予回答。

杨椒山喜欢乌鸦讨厌麻雀,说:“乌鸦报凶,麻雀报喜;乌鸦亲近忠臣,麻雀亲近谄媚之人。”

王子裕任广东佥事,弹劾上司后辞官回家。在湖边建屋,自己说:“愿意隐居三十年,读尽天下有字的书,著书立说来完成我的志向。”

钱孝直,父亲被定罪关押时,他刚能说话,就前往监狱。父亲教他读书,他洒泪接受书册。当时头撞在监狱墙上,梦中哭喊,暂时成名以赎父死。五次进入省试考场,最终考中进士,上疏救父出狱。他常说:“上不敢效仿陈圭,近不敢做冯行可。”

罗状元传船时,岳父吴太仆说:“女婿竟然办成这事,出乎我的预料。”罗洪先脸红,慢慢回答说:“丈夫的事业,还有更大的。三年递送一个人,有什么可奇怪的?”这天他袖中藏着米,与何善山、黄洛村,在萧寺中同榻而眠,讲学不停。

陈仲醇说:“我出外不能背负向平游历五岳的行囊,入内不能开辟香山五亩的园子。只能买船带被,在名胜之地躲避客人,休息身心。所谓每月游历一次,则天天可以度过;每年游历一次,可以度过三十年。”

魏忠贤被诛杀后,残余势力未尽清除。黄石斋劝谏项少保说:“正直的人不能全部升迁,可以;奸佞的人不能全部被清除,可以吗?杂草茂盛禾苗稀疏,陶渊明之所以带月荷锄的原因啊。”

金驾部铉曾读《邵子》,在后面题字说:“甲申年春天,决定我的进退。进虽然遇到时机,但外任而不内用;退若是苦衷,远行而不滞留。外任只三年,远行不超过一年。悠闲自在,大概能度过我的一生。”等到死于李自成之难,人们才看到这些字。原来这是两年前,壬午年七月晦日题写的。又巡视皇城,经过御河就流连不去,回家对弟弟说:“我看到御河清澈,精神依恋不舍。为什么呢?”后来果然投御河而死。

补遗

章枫山以佥事身份巡抚福建,考核政绩赴京,于是上疏请求退休。冢宰

慰留之,曰:"不罢软,不贪酷,不老病。如何可退?"枫山矢口云:"古人正色立朝,某之罢软多矣;古人一介不取,某贪多矣;古人视民如伤,某酷多矣;年未艾而早斑,亦老疾矣。"

译(朝廷)挽留他,说:“你不软弱无能,不贪婪严酷,不老迈多病。怎么能退隐呢?”枫山随口答道:“古人以庄重的态度立于朝廷,我软弱无能的地方太多了;古人连极小的利益也不苟取,我贪婪的地方太多了;古人看待百姓如同对待受伤的人一样怜悯,我严酷的地方太多了;年纪还没到衰迈就早早生出了白发,这也是老迈多病了。”

麻孟璇[三衡]幼孤,祖母徐安人严,频扑笞之。家人笑曰:"臀知痛否?"答曰:"使痛与肤习,吾异日好作杨继盛受廷杖耳。"

方正

  高帝览《孟子》草(土)芥"、"寇仇"章,谓:"非人臣所宜言。"欲去其配亨,诏:"有谏者,以不敬论,金吾射之!"钱司寇唐抗疏入谏,舆榇自随,袒胸受箭,曰:"臣得为孟轲死,死有馀荣!"帝见其诚,命太医疗其箭创,孟子配享得不废。

  刘长史璟是刘诚意子。尝至燕,与文皇弈。璟胜,文皇怒,曰:"那得不相让?"璟正色曰:"可让处,璟不敢不让;不可让处,璟何可让?"

  景清初赴举时,过宿淳化。主家有女,为妖所凭。是夜清在,而妖不来。女诘之,曰:"吾避景秀才也。"清为书"景清在此",而妖遂绝。

  西僧大宝法王来朝,或请上亲劳之。夏忠靖不可,曰:"彝人慕化近来,宜示以义。万乘一屈下,必有走死而不顾者。"上曰:"尔欲效韩愈耶?"已而法王入,上命忠靖拜。忠靖曰:"王臣虽微,位列诸侯之上,况彝狄乎?"卒不拜。

  御史周新弹劾敢言,贵戚畏之,目为"冷面寒铁公"。

  给事周彧刚直敢言,有弹奏必着绯衣。诸大臣每早候彧长安门外,彧绯衣,各令取素服,为待罪具。

  杨文定在内阁,子某自石首来,备言所过州县,迎送馈遗之勤,独不为江陵令范理所札。文定异之,即荐知德安,再擢贵州布政使。或劝致书谢,理曰:"宰相为朝廷用人,岂私于理?"卒不谢。

  陈黄门谔,累以直谏濒死,三黜弗移。后授京兆,尝出行犯太子跸。太子诉上,上曰:"陈府尹是我父母官。"不问。

  宣德中,召用旧臣多依违者,唯黄忠宣持正不阿。命观剧,曰:"臣故不好剧。"命弈,曰:"臣幼奉严父师训,读书外,无益之事,非所敢问。"

  顾中丞佐性严重,未尝口毁誉人。旦晚东朝房小憩,前呵双藤立户。官僚行道,以此为候,往往有挽驴驻马,折而还者。

  薛文清自大理入,一日,召入便殿,上方服短衣小帽。文清望见,迟回不进者久之。上遽易服见之,左右曰:"此正是薛夫子。"时拟之"不冠不见黯"。

  初,西杨荐文清于王振。既至,李文达谓薛宜诣振谢。薛曰:"原德亦为是言耶?受爵公朝,拜恩私窒,瑄所不为。"后遇诸朝,复不为礼,振遂思中之。

  王振慕陈祭酒[敬宗]名,无缘晤觌。周文襄[忱]间以语祭酒,祭酒曰:"为人师表,而求谒中贵,他日何以见诸生?"或语振:"祭酒书最高,托为求书者,先之礼币,彼将报谢。"振乃遣币乞书程子《四箴》,祭酒走笔书讫,而反其币,竟不往见。

  门达诬陷袁彬,漆工杨暄(埙)抗疏论救,复条达不法事。上令达自讯,达严刑迫之,暄(埙)知达意,谬曰:"李学士以书授我,我实不知,请众鞠之。"明日,众既至,暄(埙)大呼曰:"达以酒肉啖我,使我陷学士。皇天后土,实鉴临之!暄(埙)即死,曷敢诬善人?"达语塞,彬得释。

  汪直在西厂,声势烜赫,人莫敢犯。尝怒兵部郎杨士伟,校突入其家,拷掠逼辱,及其妻孥。众咸错愕,莫敢言。陈愧斋[音]与之比邻,登墉呵之曰:"有国法,何得遽尔!"校曰:"尔何人,敢不畏西厂?"答曰:"闻侍讲陈音乎?"校为缩颈。

  汪直颇欲延揽名士,雅重杨承芳。时承芳忧居,直往吊于墓。既拜起,手拂杨须曰:"往闻君名,今貌乃尔。"杨曰:"继宗貌陋,亏体辱亲,窃所不敢。"直不复言。

  内臣黄赐母死,朝士无不吊祭。翰林官犹未诣,徐侍讲琼言于众曰:‘时且如此,那得不往?"众或应或默,陈愧斋忽奋然曰:"堂堂翰林,相率拜中官之门,谓斯文万世何?"词气愤激,声泪俱下,言者大沮。

  陈恭愍[选]提学南畿,试卷并不弥封编号,曰:"吾不自信,何以信人?"时韩襄毅颇尚崇饰,方忧制家居。闻公至,悉屏仪卫,曰:"毋令陈

译麻孟璇(字三衡)幼年丧父,祖母徐安人严厉,经常用鞭子抽打他。家人笑着问:“屁股知道痛吗?”他回答说:“让疼痛与皮肤习惯,我日后才好像杨继盛那样承受廷杖。”

方正

明太祖阅读《孟子》中“草芥”、“寇仇”的章节,说:“这不是臣子应该说的话。”想要取消孟子配享太庙的资格,下诏说:“有劝谏的人,以不敬罪论处,让金吾卫射死他!”钱唐(官至司寇)上疏劝谏,带着棺材跟随,袒露胸膛准备受箭,说:“臣能替孟子而死,死也光荣有余!”皇帝看到他的诚意,命令太医治疗他的箭伤,孟子配享太庙的事得以保留。

刘璟(官至长史)是刘基(诚意伯)的儿子。曾经到燕京,与明成祖(文皇)下棋。刘璟赢了,明成祖生气,说:“怎么不让着我?”刘璟严肃地说:“可以谦让的地方,我不敢不让;不可以谦让的地方,我怎么能让?”

景清初次参加科举考试时,路过淳化县借宿。主人家有个女儿,被妖邪附身。那天晚上景清在,妖邪就不来。女儿质问妖邪,妖邪说:“我躲避景秀才。”景清写下“景清在此”四个字,妖邪就彻底消失了。

西僧大宝法王来朝见,有人请求皇帝亲自慰劳他。夏原吉(谥忠靖)认为不可以,说:“夷人仰慕教化近来归附,应该用道义来展示给他们看。万乘之尊一旦屈尊下拜,一定会有奔走效死而不顾惜生命的人。”皇帝说:“你想效仿韩愈吗?”不久法王入宫,皇帝命令夏原吉拜见。夏原吉说:“王的臣子虽然卑微,地位也在诸侯之上,何况是夷狄呢?”最终没有拜见。

御史周新弹劾官员敢于直言,权贵戚属害怕他,称他为“冷面寒铁公”。

给事中周彧刚直敢言,有弹劾奏章时一定穿着红色官服。各位大臣每天早上在长安门外等候周彧,看到周彧穿红官服,就各自让人换上素服,作为待罪的准备。

杨士奇(谥文定)在内阁任职,他的儿子从石首来,详细讲述所经过的州县,迎送馈赠非常殷勤,唯独没有江陵县令范理的请帖。杨士奇对此感到诧异,立即推荐范理担任德安知府,后来又提拔为贵州布政使。有人劝杨士奇写信感谢,范理说:“宰相为朝廷用人,难道是因为私情于我吗?”最终没有去感谢。

陈谔(官至黄门侍郎),多次因为直言进谏濒临死亡,三次被贬黜也不改变志向。后来担任京兆尹,曾经出行冲撞了太子的仪仗。太子向皇帝诉苦,皇帝说:“陈府尹是我父母的官员。”不再追究。

宣德年间,召用旧臣大多依违两可,只有黄淮(谥忠宣)持正不阿。命令观看戏剧,他说:“臣本来就不喜欢戏剧。”命令下棋,他说:“臣小时候接受严父师长的训导,除了读书,无益的事情,不敢过问。”

顾佐(官至中丞)性情严肃庄重,不曾口头毁誉他人。早晚在东朝房小憩,门前呵斥的双藤杖立在门口。官僚在路上行走,以此作为信号,往往有拉着驴马停下,折返回去的人。

薛瑄(谥文清)从大理寺入京,有一天,被召入便殿,皇帝正穿着短衣小帽。薛瑄望见,迟疑徘徊很久不进去。皇帝急忙换衣服接见他,左右的人说:“这正是薛夫子。”当时将他比作“不戴帽子不见汲黯”的典故。

起初,西杨(杨士奇)向王振推荐薛瑄。薛瑄到了之后,李贤(李文达)说薛瑄应该去拜谢王振。薛瑄说:“原德(李贤字)也这样说吗?在朝廷接受爵位,在私室拜谢恩惠,这不是薛瑄所做的事。”后来在朝廷遇见王振,又不行礼,王振于是想陷害他。

王振仰慕陈敬宗(祭酒)的名声,没有机会见面。周忱(周文襄)偶尔把这话告诉陈敬宗,陈敬宗说:“作为人的师表,却去拜谒宦官,将来怎么面对学生?”有人告诉王振:“陈祭酒书法最好,假托求书的人,先送礼物,他将会回报感谢。”王振于是派人送礼物请求书写程子的《四箴》,陈敬宗挥笔写完,却退还了礼物,最终没有去见王振。

门达诬陷袁彬,漆工杨暄上疏论救,又列举门达的不法之事。皇帝让门达自己审讯,门达用严刑逼迫他,杨暄知道门达的意思,假意说:“李学士把书信交给我,我实在不知道,请众官一起审讯。”第二天,众官到了,杨暄大声呼喊说:“门达用酒肉引诱我,让我陷害学士。皇天后土,实在鉴临!杨暄即使死,怎敢诬陷好人?”门达无言以对,袁彬得以释放。

汪直在西厂,声势显赫,没有人敢触犯。曾经恼怒兵部郎中杨士伟,校尉闯入他家,拷打侮辱,连累他的妻子儿女。众人都惊愕,不敢说话。陈音(陈愧斋)与他邻居,登上墙头呵斥他们说:“有国法,怎么能这样!”校尉说:“你是谁,敢不怕西厂?”回答说:“听说侍讲陈音吗?”校尉吓得缩起脖子。

汪直很想要招揽名士,非常看重杨承芳。当时杨承芳在家守孝,汪直去墓前吊唁。拜完起来,用手拂着杨承芳的胡须说:“以前听说您的名声,现在容貌竟然是这样。”杨承芳说:“继宗(杨承芳字)容貌丑陋,亏损身体辱没亲人,我私下不敢这样。”汪直不再说话。

宦官黄赐的母亲去世,朝中官员没有不去吊唁祭祀的。翰林官还没有去,徐琼(徐侍讲)对众人说:“时势既然这样,怎么能不去?”众人有的答应有的沉默,陈音(陈愧斋)忽然奋起说:“堂堂翰林,相继拜见宦官的家门,这将对万世的文风怎么说?”言辞气愤激昂,声泪俱下,说话的人大为沮丧。

陈选(谥恭愍)提督南畿学政,试卷并不糊名编号,说:“我自己都不信任,怎么信任别人?”当时韩雍(韩襄毅)很崇尚装饰,正在家守孝。听说陈选到了,全部屏退仪仗护卫,说:“不要让陈

御史知。"

  李文祥与万安同年,安欲引文祥附己,使孙弘壁延礼之。属题画鸠,文祥即奋笔云:"春来风雨寻常事,莫把天恩作己恩!"

译御史知道。

李文祥与万安是同科进士,万安想拉拢李文祥依附自己,便派孙弘壁去对他表示敬意。孙弘壁请李文祥为画中的斑鸠题诗,李文祥当即挥笔写道:“春来风雨寻常事,莫把天恩作己恩!”

张昺令铅山,邑有大木,荫二十馀亩,民祀为神,慢辄为祟。昺出勘田,欲伐去,以广垦治。父老咸谏,昺檄邻邑共伐之,莫有从者。公执愈坚,期日率徒,戎服而往。有衣冠者三人,拜谒道左,乞公中止。公叱之,忽不见。命运斤,树有血,众惧不前。公手斧倡之,树乃仆。上有巨巢,三妇人堕地,冥然欲绝。已问之,乃知树妖所摄,民惑遂解。

  邑有羊角巫,能杀人。一妪讼巫杀其子,昺遣捕缚至。杖之,杖者手伤,而巫自若。命系狱,及夜,烈风飞石,屋瓦若崩。公知巫所为',乃衣冠庭坐,及旦取巫。众皆劝阻,公不许,厉声叱巫,巫忽堕一珠及书一帙。公会僚属焚书碎珠,巫即仆死。

  孝庙初耕籍田,行九推礼。教坊司以杂剧陈,或出狎语。马端肃[文升]时为都御史,厉色曰:"天子当知稼穑艰难,岂宜以此渎乱宸听?"斥去之。

  屠滽督师两广,中官有家顺德者,嘱滽为修其家庙。时吴廷举作顺德令,滽以语之,廷举曰:"安有官为奄治庙者?且岁饥民贫,不可!"又市舶监遗金令市葛,廷举市二葛以进,曰;"葛故雷产,敝邑无有。奉此为式,不中请还金。"监恚取金去。

  逆瑾擅权,外官朝者多造第拜。方寿卿[良]以佥事补官,入朝既叩头左顺门。鸿胪令向东揖瑾,方径趋出。或以例官谒瑾。寿卿厉声曰:"官可弃,身可杀,膝安可屈?"竟不往。瑾大怒,勒致仕去。

  王文恪[鏊]与寿宁有姻,绝不与通,岁时问遗,必斥去。或以为过,公曰:"昔万循老攀附昭德,吾尝耻之,今乃自附寿宁耶?"

  罗景鸣[玘]是李西涯门生,李处刘瑾、张永之间,或多委蛇。景鸣责引大义,愿削门人之籍。

  康陵颇佞佛,自称大庆法王。外廷闻欲谏,患未有征。俄内批番僧请田为大庆法王寿,而书号并圣旨。傅尚书[珪]佯不知,奏曰:"孰为法王?敢抗天子、乱祖法?大不敬,当诛!"诏不问,田亦止。

  蒋子修[钦]劾刘瑾,方夜属草,灯下闻筐箧间鬼声戢戢。子修自念:疏上定掇奇祸,当是先人轸念,尼止吾事。已而声振四壁,子修叹曰:"吾义不得顾私,且缄默。终为先人羞。"因奋笔曰:"死耳,不可易也!"声遂止。疏再上,再受杖,竟死。

  武宗观鱼扬州,得巨鱼,戏言直五百金。时蒋恭靖[瑶]为守,江彬恶其不屈,请以畀守,使人促值甚急。恭靖脱夫人簪珥及绨服以进,曰:"臣贫而库无缗钱,不能具此。"帝属目久之,徐曰:"酸儒耳。"勿较。

  武宗南狩,中使矫诏,令泗州进美妇善歌吹者。汪公应轸奏云:"泗妇女荒陋,近亦流亡,无以应敕旨。向募桑妇十馀人,倘纳宫中,俾受蚕事,实于治化有补。"事遂寝。

  江西诸司贺宁王寿,皆朝服。按察蔡介夫[清]至,谓其属曰:"是觐君之服,而以朝王,非礼也。"去其鞞。又三司于朔望皆先朝王,乃谒先师。介夫改令先谒孔子。已宴,王即席谯清不能诗,清亦让王无礼。

  冯御史恩疏劾张孚敬、汪鋐、方献夫为根本腹心、门庭三彗。逮下诏狱,辨甚强项。观者啧啧叹曰:"是御史铁膝,铁口,铁胆,铁骨。"相传为"四铁御史"。

  吴疏山同诸御史诣夏桂州。桂州方服宫锦,御史皆啧啧称羡,有搴裳视者。疏山独无言。桂州曰:"吴子云何?"疏山曰:"候公衣毕,当以政务相请。"

  霍文敏[韬]为南宗伯,吕仲木为贰。文敏时短夏贵溪,仲木乘间讽曰:"大臣有过,规之可也,背噂非礼。"文敏疑其党,心衔之。已,仲木满考之都,谒贵溪。贵溪时方柄国,心折仲木,欲亟援为助,及见甚欢。已,亦数短文敏,仲木毅然曰:"霍君天下才也,公奈何欲以寸朽弃栋梁?"贵溪又心谓仲木党文敏。

  世宗意欲用吴宗伯山入阁。山子闻,诣西直告其父曰:"上意如此,恐亦需一揖严公许。"山怒斥之曰:"儿不解事,孰谓阁老可以揖求?"卒不往。

  吴宗伯生一女,严世蕃欲求

译张昺担任铅山县令,县里有一棵巨大的树木,树荫覆盖二十多亩,百姓将其奉为神灵祭祀,若有怠慢便会招致灾祸。张昺外出勘查田地,想要砍掉这棵树,以扩大耕地面积。父老乡亲都劝谏他,张昺却发公文命令邻近县邑共同砍伐,没有人听从。张昺的态度更加坚决,约定日期率领随从,身穿军装前往。有三位衣着冠带的人,在道路左侧拜见,请求张昺停止行动。张昺呵斥他们,三人忽然消失。张昺命令运来斧头,树上流出血来,众人害怕不敢上前。张昺手持斧头带头砍伐,大树于是倒下。树上有巨大的鸟巢,三个妇人从树上掉下来,昏迷不醒几乎断气。后来询问她们,才知道是被树妖所迷惑,百姓的疑惑于是消除。

县里有个羊角巫师,能杀人。一个老妇控告巫师杀了她的儿子,张昺派人逮捕并将巫师绑来。用杖刑拷打,行刑的人手受伤,而巫师却安然无恙。命令将巫师关进监狱,到了夜里,狂风大作,飞石乱舞,屋瓦仿佛崩塌。张昺知道是巫师作祟,于是穿戴整齐坐在庭院中,等到天亮去抓巫师。众人都劝阻,张昺不允许,严厉地呵斥巫师,巫师忽然掉下一颗珠子和一帙书。张昺会同僚属烧毁书册、砸碎珠子,巫师随即倒地而死。

孝宗皇帝初次耕种籍田,举行九推礼。教坊司用杂剧来呈现,有人说出轻狎的话语。马端肃(马文升)当时担任都御史,神色严厉地说:“天子应当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怎么适宜用这种话来亵渎扰乱天子的听闻?”于是斥退了他们。

屠滽在两广督师,宦官家在顺德的,嘱托屠滽为他修建家庙。当时吴廷举担任顺德县令,屠滽把这事告诉了他,吴廷举说:“哪有官员为宦官修建家庙的道理?况且今年饥荒百姓贫困,不可以!”又有一次,市舶监赠送金子命令购买葛布,吴廷举买了二匹葛布进献,说:“葛布本来就是雷州出产,我们县没有。奉上这个作为样品,如果不合要求就退还金子。”市舶监愤怒地拿走金子离去。

逆贼刘瑾专权,外官进京朝见的人大多建造宅第拜见他。方寿卿(方良)以佥事身份补任官职,入朝后在左顺门叩头。鸿胪寺官员命令向东向刘瑾作揖,方寿卿径直快步走出。有人以惯例劝告官员去拜见刘瑾。方寿卿严厉地说:“官职可以抛弃,生命可以牺牲,膝盖怎么可以弯曲?”最终没有去。刘瑾大怒,勒令他退休离职。

王文恪(王鏊)与寿宁侯有姻亲关系,却坚决不与寿宁侯往来,寿宁侯逢年过节送来的问礼馈赠,一定被斥退。有人认为他做得过分,王公说:“以前万循老攀附昭德侯,我曾以此为耻,现在难道我自己去依附寿宁侯吗?”

罗景鸣(罗玘)是李西涯的门生,李西涯处在刘瑾、张永之间,很多时候委曲求全。罗景鸣指责他违背大义,愿意削去门生的名籍。

康陵皇帝颇为迷信佛教,自称大庆法王。外廷听说后想要劝谏,担心没有证据。不久内廷批答番僧请求赐予田地作为大庆法王祝寿,并且书写法号并加上圣旨。傅尚书(傅珪)假装不知道,上奏说:“谁是法王?敢对抗天子、扰乱祖制?这是大不敬,应当诛杀!”皇帝下诏不追究,赐田的事也停止了。

蒋子修(蒋钦)弹劾刘瑾,当时夜里正在起草奏疏,灯下听到箱笼间鬼声窸窣。子修自想:奏疏呈上必定招致奇祸,这应当是先人怜惜,阻止我的行动。随后声音震动四面墙壁,子修叹息说:“我为了道义不能顾念私情,如果缄默不语,终究会先人蒙羞。”于是奋笔写道:“死罢了,不可改变!”声音于是停止。奏疏再次呈上,再次遭受杖刑,最终死去。

武宗在扬州观鱼,得到一条大鱼,戏言价值五百金。当时蒋恭靖(蒋瑶)担任守备,江彬厌恶他不屈服,请求将鱼赐给守备,派人催促交钱非常紧急。恭靖脱下夫人的簪珥以及绨服进献,说:“臣贫穷而国库没有现钱,不能凑齐这笔钱。”皇帝注视他很久,缓缓地说:“是个迂腐的儒生罢了。”不再计较。

武宗南巡狩猎,宦官假传圣旨,命令泗州进献美貌且擅长歌舞的女子。汪公应轸上奏说:“泗州妇女粗俗简陋,近来也流亡失所,无法应承圣旨。先前招募了十多个采桑妇女,如果纳入宫中,让她们从事养蚕事务,实在对治理教化有补益。”事情于是停止。

江西各衙门祝贺宁王寿辰,都穿着朝服。按察使蔡介夫(蔡清)到达后,对他的属官说:“这是觐见君王的服饰,却用来朝见藩王,不符合礼制。”脱去蔽膝。又三司在初一、十五都先朝见宁王,然后拜谒先师孔子。介夫改令先拜谒孔子。后来宴会上,宁王在席间责备蔡清不能作诗,蔡清也责备宁王无礼。

冯御史恩上疏弹劾张孚敬、汪鋐、方献夫是刘瑾的根本腹心、门庭三颗彗星。被逮捕下诏狱,辩驳非常强硬。观看的人啧啧赞叹说:“这位御史有铁膝、铁口、铁胆、铁骨。”相传为“四铁御史”。

吴疏山同各位御史去拜见夏桂州。桂州正穿着宫锦衣服,御史们都啧啧称羡,有撩起衣摆观看的。疏山独自无言。桂州说:“吴子怎么说?”疏山说:“等您穿好衣服,应当以政务相请教。”

霍文敏(霍韬)担任南宗伯,吕仲木担任副职。文敏当时在夏贵溪处,仲木趁机讽谏说:“大臣有过错,规劝是可以的,背后议论是不合礼制的。”文敏怀疑他是党羽,心里怨恨他。后来,仲木任期届满回京,拜见贵溪。贵溪当时正掌权,心里折服仲木,想尽快拉拢他作为助手,见到他非常高兴。后来,贵溪也多次诋毁文敏,仲木毅然说:“霍君是天下的人才,您怎么想用腐朽的短木抛弃栋梁?”贵溪又心里认为仲木是文敏的党羽。

世宗皇帝心里想用吴宗伯山入阁。山的儿子听说后,到西直门告诉父亲说:“皇上心意如此,恐怕也需要向严公作揖请求允许。”山愤怒地斥责他说:“你不懂事,谁说阁老可以作揖求得?”最终没有去。

吴宗伯生了一个女儿,严世蕃想要求

为姻。因置酒享宗伯,而以大学士李本为介。酒未行,宗伯与李弈,李以手掩局,语宗伯曰:"知今日之饮乎?"宗伯谢不知。李为道世蕃意,宗伯遽曰:"山老矣,何从得女?"世善意阻,大恚。

译结为姻亲。于是设酒宴款待礼部尚书,并让大学士李本担任介绍人。酒宴刚开始,礼部尚书与李本下棋,李本用手遮住棋盘,对礼部尚书说:“知道今天这顿饭的意图吗?”礼部尚书推辞说不知道。李本便转达了严世蕃的意思,礼部尚书立刻说:“我年纪大了,从哪里能得到女儿呢?”严世蕃的好意受阻,非常愤怒。

杨文襄[一清]以召入,文衡山见独后,杨公亟谓曰:"生不知而父之与我友耶?"衡山曰:"先人弃不肖三十年,以一字及者,不肖弗敢忘也。故不知相公之与先子友也!"竟弗肯谢。杨公怅然久之,曰:"老悖甚愧,见生幸宽我。"

  靳文僖[贵]继夫人,未三十而寡。有司奏请旌之,吴宗伯曰:"旌舆之设,为匹夫匹妇,发潜德之幽光,以风世激俗。若士大夫节义孝顺,固其常分。靳夫人生受殊封,奈何争宠灵于微贱?"已,学士徐阶为言,山曰:"阁老夫人,宁复有再醮理耶?"

  张罗峰当国,甚器重何粹夫[瑭],举翊圣治,期大用之。始入京晤,辄面数张十三愆,众为愕然。

  邬懋卿为副都御史,莆田林润曰:"此穷奇也,而豸其服乎!"

  赵文华督师江南,下令问:"有故人子朱生安在?为好致之。"令一日三及门,楼船辉耀趣邦宪。邦宪弗顾,自掉扁舟,褐衣诣赵。赵酒欢,握手从容言:"丈夫乘时取功名,多顾金钱,庀母夫人甘毳。硁硁匹夫节,奚以为?"言之再三,卒不应。赵为叹息去。

  分宜柄国,粥爵有定值,而馆职尤重。陆平泉[树声]以吉士还里,诣阙,世蕃颇知其廉,使人索松绫二百疋,当予翰苑。陆谢曰:"本不敢希翰苑,又实无一绫。"张龙湖[治],陆之座主,为解于分宜。且为具锦币四双、白金四十,召陆与俱往,而令严太史介之行,至则授刺,使自投之。陆不言,怀其刺入,一揖而出。分宜送之及门,见金币,问谁具,对曰:"不知。"

  海忠介[瑞]为闽邑博士,御史行诣学宫,令长以下,皆伏堂阶。忠介直立曰:"若至院台,敢不以属札见?此师长教士之地,不当诎。"两训导夹跽,忠介中立不屈,时谓"笔床博士"。

  江陵夺情,宣城诸生吴仕期,为书万言斥之。江陵私人龙宗武,为太平同知,阿江陵,捕期系狱。时沈太史懋学不直江陵,宗武严刑迫期,使嗾太史。期笑曰:"男子负血性,而为不平之鸣,宁受人教者?"搒掠无完肤,题壁间云:"宝剑埋冤狱,忠魂绕白云。"卒死狱中。

  葛端肃[守礼]终身不置姬侍,夫人为置一姬,公固不肯,夫人臾之再四,乃一往见。姬直侍卧内,略不羞涩,公即拂衣出,竟不复往。夫人挈之山西,数年召其家还之,犹处子。人以方之司马文正、张忠定。

  江陵相夺情,吴编修中行、赵检讨用贤、艾员外穆、沈主事思孝,抗疏极论,同日受杖,削籍编戍。进士邹元标号哭于傍,视四君杖罢,出疏袖中,亦受杖归。

  沈乌城{氵隺}媚妖姆客氏,交欢其子,昆弟畜之。台省合章抨之,不动。大司寇王纪奋袂起曰:"身为大臣,奈何与{父者}相同朝!"历陈其奸恶,削籍去。破帽策蹇,一时荣之。

  郑克敬奉使复命,赐燕不食。光禄卿以闻,上诘其故,对曰:"今日臣父没忌,不忍食酒肉。"上曰:"君命也。"对曰:"臣闻有父子而后有君臣。"

  于文定[慎行]在南宫日,早期偶失。中贵遣阁校许为隐匿,意以示交。文定亟驰谢曰:"失朝事小,欺君罪大。忝为大臣,岂敢以欺自处?可列吾名以进。如有所隐,当上书自受,反于中贵不便。"其人惭而止。

  毅宗怒刘都宪[宗周]抗直,诏部提讯,诸辅臣固请以免,囚往慰之,颇有德色。宗周略不致谢,唯让诸辅臣某事大错、某事不为,娓娓不已。及过宝应,乔侍御[可聘]来访,语及延儒,曰:"尤错!"语及甡,曰:"差胜首辅,错亦不少。"

  崇祯末,以边急敕中珰监军。所至横甚,守令拜谒。天津同知张星,独愤耻之,投告乞休。督抚不许,已趋谒珰,珰倨上坐,此使跽见。星怒曰:"若等监军事,而辱天子命吏耶?星何恋一官,而屈若辈为!"拂衣趋出不顾。

补遗

  徐华阳[元太],以考功郎知贡举。江陵欲并中其二子,同考官互相諯诿,视为奇货。一子卷落公房,竟涂抹之。江陵怒谪公泰安。已江陵疾,遣子

译杨一清被召入朝,文徵明独自迟到,杨公急忙对他说:“你不知道你父亲与我交好吗?”文徵明说:“先父去世三十年了,哪怕只提一个字,我也不敢忘记。所以不知道相公与先父是朋友!”最终不肯谢罪。杨公怅然良久,说:“我老糊涂了,很惭愧,见到你,希望你宽恕我。”

靳贵继室夫人,不到三十岁就守寡。有关部门上奏请求表彰她,吴宗伯说:“设立旌表牌坊,是为了平民百姓,发扬潜藏的德行幽微的光辉,以教化世道、激励风俗。至于士大夫的节义孝顺,本来就是他们的本分。靳夫人曾经受过特殊的封号,怎么可以和卑微低贱的人争宠求荣呢?”后来,学士徐阶替她说话,吴山说:“阁老家的夫人,难道还有改嫁的道理吗?”

张璁主持朝政,非常器重何瑭,举荐他辅佐圣明的政治,期望重用他。何瑭刚进京见面,就当面列举张璁十三条过失,众人都感到愕然。

邬懋卿担任副都御史,莆田人林润说:“这是穷凶极恶之人,怎么能穿御史的衣服呢!”

赵文华督师江南,下令询问:“有老朋友家的儿子朱生在哪里?好好把他带来。”命令一天三次到门,楼船光辉闪耀催促邦宪。邦宪不理睬,自己划着小船,穿着粗布衣服去见赵文华。赵文华喝酒高兴,握手从容地说:“大丈夫趁着时机获取功名,多顾念金钱,让母亲夫人享受甘甜美味。坚守匹夫的节操,有什么用?”说了再三,邦宪最终不回答。赵文华叹息着离去。

严嵩掌权,卖官鬻爵有固定的价格,而馆阁职位尤其贵重。陆树声以吉士身份回乡,到京城,严世蕃知道他廉洁,派人索要松绫二百匹,答应给他翰林院的职位。陆树声推辞说:“本来不敢希求翰林院,又确实没有一匹松绫。”张治是陆树声的主考官,在严嵩面前为他解围。并且准备了锦缎四双、白银四十两,叫陆树声和他一起去,并让严太史做介绍人,到了就递上名片,让他自己投进去。陆树声不说话,揣着名片进去,一揖就出来了。严嵩送他到门口,看见金银布帛,问是谁准备的,回答说:“不知道。”

海瑞担任福建县学的博士,御史巡视来到学宫,县令以下官员,都伏在堂阶下。海瑞直立着说:“如果到了院台,敢不以下属的身份相见吗?这里是师长教导学生的地方,不应当屈从。”两个训导夹着跪下,海瑞站在中间不屈服,当时人称他“笔床博士”。

张居正夺情,宣城诸生吴仕期,写万言书斥责他。张居正的亲信龙宗武,担任太平同知,迎合张居正,逮捕吴仕期关进监狱。当时沈懋学不认为张居正做得对,龙宗武严刑逼迫吴仕期,让他诬陷沈懋学。吴仕期笑着说:“男子汉有血性,替不平之事发声,难道是受人指使的吗?”拷打得皮开肉绽,在墙上题诗说:“宝剑埋冤狱,忠魂绕白云。”最终死在狱中。

葛守礼终身不置姬妾,夫人给他置了一个姬妾,他坚决不肯,夫人再三劝诱,他才去见了一次。姬妾直接侍候在卧室内,一点也不羞涩,他就拂衣而出,最终不再去。夫人带着姬妾去山西,几年后叫家里把她送回来,还是处女。人们把他比作司马光、张咏。

张居正夺情,吴中行、赵用贤、艾穆、沈思孝,上疏极力论争,同一天受杖,削去官籍编管戍边。进士邹元标在旁边号哭,看到四位君子受杖完毕,拿出袖中的奏疏,也受杖回家。

沈㴶谄媚妖妇客氏,与她儿子交好,像兄弟一样对待他。台省联合上疏抨击他,没有效果。大司寇王纪奋起袖子站起来说:“身为大臣,怎么能和阉党同朝!”历数他的奸恶,被削去官籍离去。戴着破帽骑着瘦驴,当时人们以此为荣。

郑克敬奉命出使回来复命,赐宴不吃。光禄卿上报,皇上问其原因,回答说:“今天是我父亲去世的忌日,不忍心吃酒肉。”皇上说:“这是君命。”回答说:“臣听说有父子然后才有君臣。”

于慎行在礼部任职时,早上偶然迟到。宦官派校尉许他隐匿,意图表示交好。于慎行急忙驰马谢罪说:“迟到是小事,欺君是大罪。忝为大臣,怎么敢以欺君自处?可以列出我的名字上报。如果有隐瞒,应当上书自受,反而对宦官不利。”那人惭愧而停止。

崇祯帝怒刘宗周抗直,诏令部里提审,各位辅臣坚决请求免除,派人去安慰他,颇有恩德之色。刘宗周一点也不致谢,只是责备各位辅臣某事大错、某事不做,娓娓道来不停。经过宝应时,乔可聘来访,谈到周延儒,说:“尤其错!”谈到温体仁,说:“比首辅稍好,错也不少。”

崇祯末年,因为边事紧急,敕令宦官监军。所到之处横行霸道,守令拜谒。天津同知张星,独自愤耻,投书请求退休。督抚不许,已经去拜谒宦官,宦官傲然坐在上位,让他跪拜相见。张星怒说:“你们监军,却侮辱天子任命的官吏吗?我留恋一个官职,而向你们屈服吗!”拂衣趋出不顾。

补遗

徐元太,以考功郎中主持贡举。张居正想同时录取他的两个儿子,同考官互相推诿,视为奇货。一个儿子的试卷落到徐元太房中,竟然涂抹了它。张居正怒贬徐元太到泰安。后来张居正生病,派儿子

嗣修祷于泰山。巡抚檄公治具陪往,公书报曰:"是役也,子为父祷,非臣为君祷也。"毅不肯往,谓人曰:"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

译嗣修到泰山去祈祷。巡抚发公文让公准备酒食陪同前往,公写信回复说:“这次行动,是儿子为父亲祈祷,不是臣子为君主祈祷。”坚决不肯前往,对人说:“难道说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懂礼吗!”

高江尹新城,数以亢直忤税监。中官卢受尝宴之,会雪而寒,命索衣。受出貂裘衣之,衣至,解还。受欲因以赠,江笑口:"予思不受狐白于子方,吾贤不及子思,而君裘美逾子方,吾何敢受?"受侄旁强之,遽拂衣起。

  张司空[守道]居官无岸异,而未尝濡染权幸。崔呈秀投刺来诣,谢弗与通,瞷亡往答。洎迁南太常,南中方营建珰祠,督监某招摇诸大绅,致其报谒,入祠多罄折俯拜。司空又瞷亡弗入。遇诸途,叱舆人迂道避去。

  吴舍人怀贤与傅应星(升)同官。以应星(升)为魏珰甥,亢不为礼。杨忠烈劾珰二十四大罪,怀贤击节称赏,缮稿而旁识之曰:"宜如韩魏公治任守忠,即时安置。"遂以诽谤坐杨、左狱,论死。

明语林卷五

雅量

  太祖天威严重,翻录之际,侍臣或手颤不成书。陈性善独安雅自若,书法端楷。

  孙襄敏[炎]总制处州,苗将叛,袭执襄敏,幽窖中,列卒环守,夜以燖雁、斗酒馈曰:"以此与公诀。"襄敏拔佩刀割雁,举卮仰天酌酒。食竟,顾所衣曰:"此紫绮裘,乃上赐者。"遂服而死。

  方克勤一日延客,客饮醉,使酒谩骂,克勤礼待之益恭。及酒解来谢,克勤阳不知,曰:"昔之夜,吾亦大醉,不识君何谢也。"

  卓侍郎[敬]被执,文皇怜其才,以管仲、魏徵动之。侍郎不屈,后临刑从容叹曰:"变起宗亲,略无规画,敬死有余辜!"神色自若。

  夏忠靖襟宇闳深,不见涯涘。有从史污金织赐衣,惧伏请罪,公曰:"犹可浣也。"又吏坏所宝砚石,公曰:"物固有坏时。"并慰遣之。

  夏尚书以频年北征,力谏忤旨,诏籍其家。时公方治储口北,锦衣逮公迫。公从容曰:"姑少俟,恐有侵渔。死吾安之,不以相累也。"

  周文襄抚吴,一日舟从锡山来,天未曙,公盛服待旦。舟抵阊门,触于石,烛仆公衣。公易服,舟人伏罪。公曰:"衣故无恙,恐风露,偶易耳。"

  魏尚书致仕,时往于田,遇御史官舟,公引缆而行。御史怪问,对曰:"魏骥。"又问,曰:"萧山魏骥。"又问,曰:"尚书归老萧山魏骥也。"御史惶恐谢罪。

  陈僖敏镒掌宪,荐王文。已而文与僖敏同官,每陵僖敏。凡入台,僖敏后至,文辄命堂吏鸣鼓,集诸道升揖。洎僖敏至,略不校。一日,僖敏先至,吏请鸣鼓。僖敏不肯,曰:"少需。"诸道咸不平。文至,知僖敏迟鼓以待,忸怩曰:"吾久在陈公度中。"

  叶与中[盛]尝求于节庵[谦]为其妻作墓表。不数日,有德胜之役,于进少保。与中疏劾于妄报首功。于朝退,谓郎中王伟曰:"科中叶公近求作一文,不意今日有此。若稍迟,当不免俗。"即命纸,一挥而讫。朝士推于高致。

  郭定襄[登]镇大同,卤追城下,人心汹汹。乃身自登城视师,方酣战,左右急呼。公笑命进食,饮啖自若,了不为异。徐曰:"鸡未熟,菜犹可噉。"

  门达初诬陷袁锦衣,搒掠濒死,久乃得释。及达败谪戍,袁治具饯送如礼。不念旧恶,人以为难。

  俞允文家贫,不治生产。夫人洴澼助之,不给也。允文怡然曰:"不能三食乎,则姑二食。"乃至"不二食乎",则又曰:"姑一食。"

  章枫山[懋]在司成,其子自金华徒步来省,道逢巡检笞之,已知请罪。公曰:"吾子垢衣敝履,不识固宜。"笑而遣之。

  三原公镇滇,中官镇守者曲为谀悦,公不动,且裁抑其政,剪其与。中官恨,令刺客杂从徒中,将贼公。公于马上遽问曰:"从者何多一人?"因检之得实,杖而遣之。中官欲自杀,公偕三司谓之曰:"我不过除民害,即所罪,亦不过为公清恶,何为过自疑?"中官惶恐谢,乃更自戢。

  王康僖[承祐]少有雅量,诸老嫂尝试之:暑月如厕,必置扇外舍牖间,使婢藏之。出视无扇,辄往,三置三藏之。乃不复置,亦终无愠色。诸老嫂相与笑曰:"七叔量如海,可鼻吸三斗醋。"

  秦襄毅[纮]督

译高江尹新城,多次因刚直不阿而触怒税监。宦官卢受曾宴请他,恰逢下雪天气寒冷,卢受命人取来衣服。卢受拿出貂皮大衣给他穿上,衣服送到后,高江尹脱下还回去。卢受想借此赠送给他,高江尹笑着说:“我连子方的狐白裘都不接受,我的贤德比不上子思,而您的皮衣比子方的更美,我怎么敢接受呢?”卢受的侄子在一旁强行劝他穿上,高江尹立刻拂袖而起。

张司空守道做官没有岸然自异的表现,却从未沾染权幸的习气。崔呈秀递上名帖前来拜访,张司空拒绝与他交往,暗中派人没有回复。等到张司空升任南太常寺卿,南方正营建宦官祠堂,某位督监招摇过市,召集各位大臣,让他们去拜谒,进入祠堂大多弯腰鞠躬拜倒。张司空又暗中派人不去。在路上遇到,他呵斥轿夫绕道避开。

吴舍人怀贤与傅应星同朝为官。因为傅应星是魏忠贤的外甥,吴怀贤态度刚直,对他不以礼相待。杨忠烈弹劾魏忠贤二十四条大罪,吴怀贤击节赞赏,抄录奏稿并在旁边批注说:“应当像韩魏公处置任守忠那样,立即将他安置处理。”于是因诽谤罪牵连进杨涟、左光斗案,被判死刑。

明太祖威严庄重,翻阅奏章时,侍臣有时手抖得写不成字。只有陈性善安详从容,书法端正工整。

孙襄敏孙炎总督处州时,苗族将领叛乱,袭击并俘虏了孙炎,把他关在地窖中,排列士兵环绕看守,夜里送来烤雁和斗酒,说:“用这些与您诀别。”孙炎拔出佩刀割雁肉,举起酒杯仰天饮酒。吃完后,看着自己穿的衣服说:“这件紫色绮纹皮衣,是皇上赏赐的。”于是穿上它而死。

方克勤一天宴请客人,客人喝醉了酒,借酒劲谩骂,方克勤对待他更加恭敬。等到客人酒醒前来道歉,方克勤假装不知道,说:“昨晚我也喝醉了,不知道您谢什么。”

卓侍郎卓敬被逮捕,明成祖怜悯他的才华,用管仲、魏徵来打动他。卓侍郎不屈服,后来临刑时从容叹息说:“变故起于宗室亲属,我完全没有谋划,我死有余辜!”神色自若。

夏忠靖胸怀宽广深远,不见边际。有个随从史官弄脏了金线织成的赏赐衣服,害怕地伏地请罪,夏忠靖说:“还可以洗掉。”又有官吏弄坏了他珍爱的砚台,夏忠靖说:“物品本来就有损坏的时候。”一并安慰并遣散了他们。

夏尚书因为频繁北征,极力劝谏触怒圣旨,皇帝下诏抄没他家。当时夏尚书正在治理储口北,锦衣卫逮捕他很紧迫。夏尚书从容地说:“请稍等,恐怕有人侵吞财产。死我安心,不连累你们。”

周文襄周忱巡抚吴地,一天乘船从锡山来,天还没亮,周忱盛装等待天亮。船到达阊门,撞到石头,蜡烛倒下弄脏了周忱的衣服。周忱换了衣服,船夫伏地请罪。周忱说:“衣服本来没事,恐怕风露,偶然换一下罢了。”

魏尚书魏骥退休,时常去田间,遇到御史乘船,魏骥拉着缆绳前行。御史奇怪地问,回答说:“魏骥。”又问,说:“萧山魏骥。”又问,说:“退休回老家的萧山魏骥尚书。”御史惶恐谢罪。

陈僖敏陈镒掌管御史台,推荐王文。后来王文与陈镒同朝为官,常常欺凌陈镒。凡是进入御史台,陈镒最后到,王文就命令堂吏击鼓,召集各道官员升堂作揖。等到陈镒到,一点也不计较。一天,陈镒先到,吏请击鼓。陈镒不肯,说:“稍等。”各道官员都不平。王文到,知道陈镒推迟击鼓等他,惭愧地说:“我长久在陈公的度量之中。”

叶与中叶盛曾经请求于节庵于谦为他的妻子写墓表。没过几天,有德胜门的战事,于谦进封少保。叶与中上疏弹劾于谦虚报首功。于谦退朝后,对郎中王伟说:“科道中的叶公最近请求写一篇文章,没想到今天有这件事。如果稍迟,就难免俗套。”立即命人拿纸,一挥而就。朝中士人推崇于谦的高致。

郭定襄郭登镇守大同,敌军追到城下,人心惶惶。于是亲自登城视察军队,正当激战时,左右急忙呼喊。郭登笑着命令进食,吃喝如常,一点也不觉得异常。慢慢地说:“鸡还没熟,菜还可以吃。”

门达起初诬陷袁锦衣,拷打几乎致死,很久才释放。等到门达败落被贬戍边,袁锦衣设宴送行如同礼节。不念旧恶,人们认为很难做到。

俞允文家贫,不经营产业。夫人漂洗丝絮帮助他,也不够。俞允文安然地说:“不能三餐吗,那就暂且两餐。”甚至说“不能两餐吗”,又说:“暂且一餐。”

章枫山章懋在司成任职,他的儿子从金华徒步来探望,路上遇到巡检鞭打他,巡检已知罪请罪。章懋说:“我儿子穿着脏衣服破鞋子,不认识本来应该。”笑着遣散了他。

三原公王恕镇守云南,宦官镇守者曲意奉承取悦,王恕不为所动,并且裁抑他们的政令,剪除他们的党羽。宦官怨恨,让刺客混在随从中间,将要刺杀王恕。王恕在马上突然问:“随从为什么多一个人?”于是检查得到实情,杖责并遣散了他。宦官想自杀,王恕会同三司对他说:“我不过是除去民害,即使有罪,也不过是为公清除恶人,为什么过分怀疑自己?”宦官惶恐谢罪,于是更加自我约束。

王康僖王承祐少有雅量,几个老嫂子尝试他:夏天如厕,一定把扇子放在外屋窗间,让婢女藏起来。出来看没有扇子,就去找,三次放置三次藏起来。于是不再放置,也始终没有怒色。几个老嫂子相视笑着说:“七叔量如海,可以鼻吸三斗醋。”

秦襄毅秦纮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