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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明语林十二

明语林卷十一宠礼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6–85 段

朕留耶?且天下尚未平,何忍舍朕?"因泫然久之。二人皆叩首感泣,出而相谓曰:"死此官矣!"

译我留下来吗?况且天下尚未平定,怎忍心舍弃我?”于是流泪很久。二人都叩头感激落泪,出来后互相说:“我们就死在这官职上了!”

章枫山请告家居,天下以其出处卜治乱。孝宗临御,思得醇儒,以变士习,特起为祭酒。公适居忧,诏复司业,摄监事,仍虚祭酒以待。

  卢次楩被诬输作,元美方治狱大名,乃飞书邑吏,具笔札受次楩所著书若干卷。已而趣至郡台,把臂为布衣饮三日。

  国朝辅臣,八十有赐者,毛文简[澄]、贾文靖[咏],然亡专使玺节;守正被旌者,刘文靖[健]、谢文正[迁],诸公有专使玺书,无特赐象龙之衮。则林下大臣,不复沾被。华亭[阶]得之玺书褒美,隐然阿衡师尚父。

  江凌柄国,礼遇殊绝。旨敕题覆,称元辅太师而不名。御讲而暑,上先立其处,令内使扇殿隅试之,冬则藉以毡罽。讲毕,张幄文华之东偏,以待语密勿。疾则手和椒汤以赐。御书褒语颜额无算,而江陵亦渐恣。

  林见素再起司寇,方抵任,属文征仲应贡至京。林首造其馆,延誉公卿间。冢宰乔白岩深信重林,乃奏授翰林待诏。林曰:"吾此出,庶不徒行。"

  张肖甫开御史台于句容,诸生盛仲交才气横溢,忽大醉,挝鼓戟门。肖甫曰:"何物狂生,必仲交也!"使人拉入,痛饮达旦。

  邢侗就童子试,学使者[原缺]赏其文,因即院署治具迎宾,为行冠礼。

  徐文长在胡公幕,多与群少昵饮市肆。幕中有急,召之不得。夜深,开戟门以待。侦者得状,以报曰:"徐秀才方大醉嚎嚣,不可致。"胡公反称善。督府严重,文武将吏惴揣无敢仰视,而文长戴敝乌巾,衣白布浣衣,直闯门入。无忌讳,公益优容之。

伤逝

  高帝闻中山王讣至,披发徒步往哭,亲至龙江迎祭之。

  孙蕡为翰林典籍,坐为蓝玉题画论死,临刑口占曰:"鼍鼓三声急,西山日又斜。黄泉无客舍,今夜宿谁家?"后高祖闻诗曰:"如此才,何不复奏,率尔行刑?"遂并诛监斩。

  张适少与高启、杨基齐名,作吏桂林,衣食不给,竟抱案以死。而辛楚寒薄、困厄之意,溢之于辞,天下读而哀之。

  馀姚成器闻刘忠愍[球]死,即邑中龙泉山巅,为文祭之,以馂颁诸同志。文凡万言,时谓"祭忠文"。

  于忠肃之死,指挥朵甘,故彝人,隶曹吉祥麾下,以酒酬地,欷歔长恸,吉祥恚而扶之。明日,复酬恸如故,吉祥莫能禁。

  汤胤勣以参将战死延绥,朝士皆叹曰:"公让以丑卤一箭,破其书囊。"程克勤谓其不死,使提数万出阴山,功名讵下卫、霍!

  于少保以冤死,田畯行伍,无弗哭者。为之语曰:"鹭鹚水上走,何处寻鱼嗛?"

  姚文敏[夔]知贡举,试院灾,天下贡士死者相藉。公设祭于郊,既毕,自谓:"不能致防,灾及贤俊。"伏地恸哭,观者万数。

  三原马伯循[埋],赴任过河池,见驿丞貌类黄伯固。问之,乃其弟叔开也,泫然下涕,厚礼之。既作诗赠之,云:"六年复睹先生面,为过河池见叔开。"巩乃其同谏谪友也。

  李空同之妇左氏卒,翼日奠烹牲肠,肠自团织,文理若流苏,垂绥夹耳,提攀在上。空同观之,恸而赋《结肠》之篇凡三章,词致凄惋。又使陈鳌谱之琴,为《结肠操》,且曰:"天下有殊理之事,无非情之音。"

  正德间,王虎谷、乔白岩、王晋溪,称"晋中三杰"。杨月湖曰:"虎谷廉过晋溪,方刚过白岩,惜其早逝。使永年立朝,何殊汲黯?"

  何遵疏斥江彬,被杖时,父铎与家人墓祭,有乌悲鸣而前,心异之。抵舍,闻工部有以言获罪者,铎长号曰:"遵其死矣!"已而果然。

  郑继之居湖上,多病。病少间,必往佳山水,游赏竟日。一日,语顾华玉曰:"明年海上,有紫气东来,是吾观化至矣!"赴官留省,中道奄殂。华玉叹曰:"灵运乐游,嵇康慕仙,超然验封,千载同然矣!"

  世庙时,主事周碛山[天佐],以救杨爵死。民有张弼者,祭于柩前,哭之哀。人曰:"旧识乎?"曰:"否,吾伤公以忠谏死!"

  海忠介卒于官,士大夫醵金以敛,士民罢

译章枫山请求告假回家居住,天下人根据他的出仕或隐退来推测国家的治乱。孝宗即位后,思慕得到纯正的儒者,以改变士人的风气,特意起用他担任国子监祭酒。章枫山恰好正在守丧,皇帝下诏让他恢复司业的职务,代理监事,仍然空出祭酒的职位等待他。

卢次楩被诬陷入狱服劳役,元美当时在大名府审理案件,于是飞信给县吏,准备好笔墨纸砚,接受卢次楩所写的书稿若干卷。不久卢次楩被催促到郡台,元美与他挽臂相交,像平民一样痛饮了三天。

本朝辅佐大臣,八十岁有赏赐的,是毛文简(毛澄)、贾文靖(贾咏),然而没有专门的使者持节持印;因坚守正道而被表彰的,是刘文靖(刘健)、谢文正(谢迁),各位公侯有专门的使者持印信文书,没有特别赐予象龙纹的衮服。那么退隐在野的大臣,就不再蒙受恩泽。华亭(夏言)得到玺书褒奖赞美,隐隐然像阿衡、师尚父那样的地位。

江陵(张居正)执掌国政,受到的礼遇特别超绝。旨意敕令题本覆奏,称呼元辅太师而不直呼其名。皇帝御前讲经时天气炎热,皇上先站在他的位置,命令内侍在殿角扇风试温,冬天则铺上毡毯。讲经完毕,在文华殿东边张设帷帐,以便密谈机密事务。生病时,皇上亲手调和椒汤赐给他。御书褒奖题写的匾额不计其数,而江陵也逐渐放纵专横。

林见素再次被起用担任刑部尚书,刚抵任,恰逢文征仲应贡来到京城。林见素首先拜访他的馆舍,在公卿之间称赞他的声誉。冢宰乔白岩深信并重用林见素,于是上奏授予文征仲翰林待诏的职位。林见素说:“我这次出仕,大概不是徒劳而行了。”

张肖甫在句容开设御史台,诸生盛仲交才气横溢,忽然大醉,敲鼓闯进戟门。张肖甫说:“什么狂生,一定是盛仲交!”派人拉他进来,痛饮直到天亮。

邢侗参加童子试,学使者欣赏他的文章,于是就在院署中准备酒食迎接宾客,为他举行冠礼。

徐文长曾在胡公幕府中,常与一群年轻人亲密地在市肆饮酒。幕府中有急事,召他而来不到。夜深了,打开戟门等待。侦察的人得到情况,报告说:“徐秀才正喝得大醉嚎叫喧哗,无法召来。”胡公反而称赞说好。督府威严庄重,文武官吏都恐惧不敢仰视,而徐文长戴着破旧的乌巾,穿着洗白的布衣,径直闯门而入。毫无顾忌,胡公更加宽容他。

伤逝

高帝听说中山王去世的消息,披头散发徒步前往哭悼,亲自到龙江迎接祭奠。

孙蕡担任翰林典籍,因替蓝玉题画议论而被判死刑,临刑时口占诗说:“鼍鼓三声急,西山日又斜。黄泉无客舍,今夜宿谁家?”后来高祖听到这首诗说:“如此才华,为何不再奏报,就草率行刑?”于是连监斩官一起诛杀。

张适年轻时与高启、杨基齐名,在桂林做小吏,衣食供给不足,最终抱着案卷死去。而他贫寒困顿、穷困潦倒的意绪,流露在辞章中,天下人读了都为他哀伤。

馀姚成器听说刘忠愍(刘球)死讯,就在邑中龙泉山巅,写文章祭奠他,将祭余的酒食分发给志同道合的人。文章共一万字,当时称为“祭忠文”。

于忠肃(于谦)死时,指挥朵甘,本是彝族人,隶属曹吉祥麾下,以酒洒地,叹息痛哭,曹吉祥恼怒地扶起他。第二天,又照旧洒酒痛哭,曹吉祥无法禁止。

汤胤勣以参将身份战死在延绥,朝中士人都叹息说:“公让因丑卤一箭,射破了书囊。”程克勤说他如果没死,让他率领数万军队出阴山,功名难道会低于卫青、霍去病!

于少保(于谦)因冤屈而死,田畯行伍,没有不哭的。为此编成歌谣说:“鹭鹚水上走,何处寻鱼嗛?”

姚文敏(姚夔)主持贡举,试院发生火灾,天下贡士死者相藉。他在郊外设祭,祭奠完毕,自言自语说:“不能预防,灾祸波及贤俊。”伏地痛哭,观看的人数以万计。

三原马伯循(马理),赴任经过河池,看见驿丞相貌像黄伯固。询问后,原来是他的弟弟黄叔开,马伯循流泪,厚礼相待。后来作诗赠送给他,说:“六年复睹先生面,为过河池见叔开。”巩是他的同谪友。

李空同的妻子左氏去世,第二天祭奠烹煮牲肠,肠子自然团织,纹理像流苏,垂下的穗子夹在耳朵两边,提攀在上面。李空同观看后,痛哭并赋《结肠》篇共三章,词意凄惋。又让陈鳌谱曲为琴曲,称为《结肠操》,并且说:“天下有殊理之事,无非情之音。”

正德年间,王虎谷、乔白岩、王晋溪,被称为“晋中三杰”。杨月湖说:“虎谷廉洁超过晋溪,刚正超过白岩,可惜他早逝。如果他能长久立朝,与汲黯有什么不同?”

何遵上疏斥责江彬,被杖打时,父亲何铎与家人在墓前祭祀,有乌鸦悲鸣而来,心中觉得奇怪。回到家,听说工部有人因言获罪,何铎长号说:“何遵大概死了吧!”不久果然如此。

郑继之居住在湖上,多病。病稍好,一定去佳山水,游赏整天。一天,对顾华玉说:“明年海上,有紫气东来,是我观化至期了!”赴官留省,中途突然去世。顾华玉叹息说:“灵运乐游,嵇康慕仙,超然验封,千载同然矣!”

世庙时,主事周碛山(周天佐),因救杨爵而死。有个叫张弼的百姓,在灵柩前祭奠,哭得很悲哀。有人说:“以前认识吗?”回答说:“不,我哀伤他因忠谏而死!”

海忠介(海瑞)在任上去世,士大夫凑钱为他收殓,士民罢

市。恸哭者累日。丧出江上,白衣冠而送者弥望原野,雨泣动天,箪食壶浆之祭,千里不绝。

译在市场上。悲痛哭泣的人接连多日。灵柩运到江边,身穿白衣白帽送行的人遍布原野,雨水般的泪水震动天地,用竹篮盛饭、用壶装酒的祭奠,千里之内没有断绝。

王元美谓宗子相"天才奇秀,前贤罕俪。中道摧殒,每一念之,不胜威明绝锷之痛。"

  中玄疾革,适江陵还朝,邀往视之。握手欷歔,以墓文相托,江陵心动。中玄卒,张夫人以所遗器玩,悉赍献江陵,谓:"先相公未有冢嗣,不腆敝器莫之守也,以充下陈。"江陵恻然,为请恤葬谥。人谓夫人胜姚崇、算张说,然亦江陵悔心之萌、悼亡之谊。

任诞

  杨君谦[循吉]既辞官,益诡迹自如,贫无聊赖。武宗向臧贤谁善为词,贤与君谦有故,遂举君谦。君谦冠武人冠,韎韐戎锦以出。群怪之,了不为异。既见上,应制为新声,受赏亡异伶伍。

  罗圭峰动止诡异,径情直行,人目之为鬼王。

  王稚钦既以任诞削秩家居,愈益自放,达官贵人来购文,好见辄蓬首垢面,囚服应之。间衣红纻窄衫跨马,或骑牛,啸歌田间,人多避匿。

  桑悦调柳州,殊不欲往。人问之,辄曰:"宗元小生,擅此州名久。吾一旦往,掩夺其上,不能自安。"

  边庭实以按察移疾还,每醉则使两伎肩臂挟路,唱乐,观者如堵。

  随人颜木与王廷陈并名,罢官家居,有故人参政造访,木匿不见。参政行部他邑,忽田父荷炙鸡甗酒,中道入门,戟呵止之,乃木也。因共饮剧醉,委甗担去,不知其方。

  张梦晋与唐伯虎齐名,会数贾饮虎邱山亭,且咏诗。张望见,笑曰:"我且戏之。"遂更衣为丐,乞食坐前。已前请曰:"谬劳诸君食,无以报,虽不能句,而以狗尾续如何?"贾大笑,漫举咏中事,试之如响。复丐酒,连举大白,挥毫顷成绝句数首,不谢而去。急易维萝阴下。贾使人伺之,无所见,大骇以为仙。

  杨用修谪戍永昌,遍游临安、大理诸郡。所至携娼伶以从,诸夷酋欲得其诗翰,不可。乃以精白绫作裓,遣诸妓服之。使酒间乞书,杨欣然命笔,醉墨淋漓,裙袖俱满。在泸州,常醉,胡粉傅面,作双丫髻插花。门生舁之,诸伎捧觞,游行城市,了不为怍。

  中牟举人张民表,任侠好客,往往荡舟郭外南陂。顶高冠,飘二带,带绣东坡"半升仅漉渊明酒,三寸才容子夏冠"之句。乘败车,无顶幔,一老牸牵之。朗吟车中,日醉陂头老杏下。门人子弟,扶掖以归,兀傲自放,世莫测其浅深。

  陈中丞九畴,以将略树勋,为王琼、桂萼所忌,不获竟志。晚益纵诞声酒,常宴客不给,辄纵一捷马走百里外,必有所获而归,人都不敢问。

  史痴翁年八十,自知死期,预命所知歌《虞殡》,相携出聚宝门,谓之"生殡"。

  邳州汤指挥慕痴翁名,拿舟过访。时方溽暑烦冤,痴散发披襟,笑语甚适。径携手登舟游下邳,家人不知也。痴女及笄,婿贫不能具礼。诡词观灯,偕其妻携女,至婿家,大噱而去。

  常平事伦中法罢归,益为荡恣。从外舅滕洗马饮,大醉,衣红,腰双刀,驰马。马顾见水中影,惊蹶,刃出于腹,溃而死。

  翰林故事:两学士典司教习,体貌严重。王稚钦为庶常,俟其退食,栖院署树杪,窥其起居,大声叫呼。

  吴孺子与客谈对竟日,客去闭门,藉虎皮危坐移日。人问之,曰:"我寻味好客话言,折除对俗夫时耳。"又好洁,不畏寒,遇水清冷,虽盛冬便解衣赴濯。树兰百本,花时,闭室护拥。有索看者,窗中捉鼻,作儿女声拒之。

  孺子癖好山水,游雁宕绝粮,取啖芦菔,四十日不返。逾天台、石梁,采万岁藤,屡犯虎豹,制为曲机,可凭而寐。

  宋登春过邢子愿,言:将访徐宗伯[学谟]吴中。寻钱塘弄江涛,脱履江干,乘潮解去。"子愿,子愿,君视登春,岂杉柏四周中人?"子愿曰:"唉,燕赵士自昔死鱼肠、龙雀,不闻死潮。"后登春卒赴潮死。

  张幼于[献翼]与张孝资为放浪之交,刺取古人越礼任诞之事,仿而行之。或紫衣挟伎,或徒跣行乞,遨游通邑大都,自为俦侣。或歌或哭,恬不知耻,然每故人亡忌,辄为位置酒,向空酬酢。孝资生日,乞生祭于幼

译王世贞说宗臣:“天赋奇才,风采秀美,前代贤人也极少能与他相比。他中途夭折,每当想起,不禁感到如利剑折断般的悲痛。”

李维桢病重时,恰逢张居正还朝,邀请他去探望。两人握手叹息,李维桢将撰写墓志铭的事托付给张居正,张居正内心感动。李维桢去世后,张夫人把李维桢留下的器物玩物,全部献给张居正,说:“先夫没有嫡子,这些微薄的旧物无人看守,就用来充实您的下陈吧。”张居正心生怜悯,为他请求抚恤、安葬和谥号。人们说张夫人胜过姚崇、算计得了张说,但这也是因为张居正悔意萌生、悼念亡友的情义所致。

任诞

杨循吉辞官后,更加行为怪异,自由自在,贫穷得无可奈何。明武宗问臧贤谁擅长写词,臧贤与杨循吉有旧交,于是推荐了杨循吉。杨循吉戴着武人的帽子,穿着戎装锦袍出来。众人对此感到奇怪,他却毫不以为意。拜见皇帝后,应诏创作新曲,受到的赏赐与伶人没有区别。

罗钦顺举止怪异,任性直行,人们称他为“鬼王”。

王稚钦因行为放诞被削职居家,更加自我放纵,达官贵人前来求取文章,他喜欢见面时蓬头垢面,穿着囚服应答。有时穿着红色窄衫骑马,或者骑牛,在田间呼啸歌唱,人们大多躲避隐藏。

桑悦被调任柳州,非常不想去。有人问他,他总是说:“柳宗元这个后生,长期占据着柳州的名声。我一旦前往,掩盖并夺取他的上风,心里不安。”

边庭实以按察使身份因病辞官回家,每次喝醉就派两个歌妓夹道而行,唱着乐曲,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

随人颜木与王廷陈齐名,罢官居家,有位老朋友参政前来拜访,颜木躲藏不见。参政巡视其他县邑时,忽然有个农夫扛着烤鸡和蒸酒,中途进门,颜木戟指呵斥让他停下,原来是颜木。于是一起痛饮大醉,把蒸酒担子扔下,不知去向。

张梦晋与唐伯虎齐名,恰逢几个商人在虎丘山亭饮酒,并且吟诗。张梦晋望见,笑着说:“我来戏弄他们。”于是换衣服扮成乞丐,坐在他们面前乞食。过了一会儿上前请求说:“承蒙各位赐食,无以为报,虽然不能作诗,但用狗尾续貂如何?”商人大笑,随意举出诗中事物,试探他,他应答如响。又乞求酒,接连喝了几大杯,挥笔顷刻写成几首绝句,不告辞就离开了。急忙躲到维萝树荫下。商人派人窥探,什么也没看见,大为惊骇,以为他是神仙。

杨慎被贬戍守永昌,遍游临安、大理等郡。所到之处带着歌妓随从,各族酋长想得到他的诗文书法,不能如愿。于是用精美的白绫做成衣袋,派歌妓穿着。让她们在酒席间乞求题字,杨慎欣然命笔,醉墨淋漓,裙袖都沾满了。在泸州时,常常喝醉,用白粉涂脸,梳双丫髻插花。门生抬着他,歌妓捧着酒杯,在城市中游荡,毫不感到羞耻。

中牟举人张民表,任侠好客,经常在城外南陂荡舟。头戴高冠,飘着两条带子,带子上绣着东坡诗句“半升仅漉渊明酒,三寸才容子夏冠”。乘坐破车,没有顶篷,一头老牛拉着。在车中朗声吟诵,每天醉卧在陂头老杏树下。门人子弟搀扶他回家,他孤傲自放,世人无法测度他的深浅。

陈九畴以将略建立功勋,被王琼、桂萼忌恨,未能实现志向。晚年更加纵情声酒,常设宴待客不够,就纵马跑上百里外,必定有所收获才回来,人们都不敢问。

史痴翁八十岁,自知死期,预先命令熟人唱《虞殡》,一起走出聚宝门,称为“生殡”。

邳州汤指挥仰慕史痴翁的名声,乘船去拜访。当时正值酷暑烦闷,史痴翁散发披襟,谈笑很舒适。径直携手登船游览下邳,家人不知道。史痴翁女儿到了及笄之年,女婿贫穷不能备办礼数。他谎称去看灯,带着妻子和女儿,到女婿家,大笑而去。

常平事伦中法罢官回家,更加放荡不羁。跟随岳父滕洗马饮酒,大醉,穿红衣,腰佩双刀,骑马奔驰。马回头看水中影子,惊跳起来,刀刃刺入腹部,溃烂而死。

翰林院旧例:两位学士主管教习,仪态严肃。王稚钦任庶吉士,等他们退食后,栖息在院署树梢,窥探他们的起居,大声叫喊。

吴孺子与客人谈论对句整天,客人走后闭门,靠着虎皮端坐许久。有人问他,他说:“我在回味好客人的话语,消除与俗夫对答时的烦恼。”他又爱清洁,不怕冷,遇到水清冷,即使严冬也解衣下水洗涤。种了上百株兰花,开花时,闭门保护。有人索要观看,他在窗中捏着鼻子,作儿女声拒绝。

吴孺子癖好山水,游览雁荡山断粮,取食萝卜,四十天不返回。越过天台、石梁,采摘万岁藤,屡次触犯虎豹,制成曲机,可以靠着睡觉。

宋登春拜访邢子愿,说:将去吴中拜访徐学谟。寻找钱塘江弄潮,脱下鞋子在江边,乘潮而去。“子愿,子愿,你看登春,难道是杉柏四周的人吗?”子愿说:“唉,燕赵之士自古以来死在鱼肠剑、龙雀剑下,没听说死在潮水中的。”后来登春果然赴潮而死。

张献翼与张孝资是放浪的朋友,搜集古人越礼任诞的事,模仿实行。有时穿紫衣挟妓,有时赤脚行乞,遨游通邑大都,自为伴侣。有时唱歌有时哭泣,恬不知耻,但每当故人忌日,就摆设酒席,向空酬酢。张孝资生日,张献翼乞求生祭

于。孝资为尸,幼于率子弟衰麻环哭,上食,设孝资坐而飨之。翌日,行卒哭礼,设伎乐,哭罢痛饮,谓之收泪。

译于。孝资作为主祭人,年幼的于率带领子弟们穿着丧服环绕痛哭,进献食物,摆设孝资的座位让他享用。第二天,举行卒哭的礼仪,设置歌舞伎乐,哭罢后尽情豪饮,这叫做收泪。

阮坚之司理晋安,以中秋,大会词人于乌石山之邻霄台,名士宴集者七十馀人。屠长卿幅巾布衲,奋袖作《渔阳挝》,鼓声一作,广场无人,山云怒飞,海水起立。

简傲

  王孟端尝寓京师,月夜闻箫声起邻家,倚床坐听,乘兴写竹石。次日叩门投赠,主人喜过望,以驼葭缎为报,更求配幅。孟端曰:"我受箫声,报以箫材。贾竖不足当我名笔,那得相溷?"亟索画碎之。

  景泰中,召治中刘实修《元史》,笔削任心,无所咨承。见他人书不合己意,辄大笑,声彻陛阁间。

  桑悦为邑博士,提学使者抵邑,顾问悦安在。长吏素恨悦,皆曰:"自负不肯迎谒。"乃使吏往召之。悦曰:"连宵淫雨,传舍皆圯。守妻子亡暇,何候若?"促之急,悦益怒曰:"若真无耳者!即提学,力能屈博士,可屈桑先生乎?为若期:三日先生来;不三日,不来。"及既谒,长揖就列。掾诃之,前曰:"汲长孺不拜大将军,明公奈何以面皮相恐,薄待寥廓之士耶?"

  陈愧斋与人无贵贱贤愚,辄倾尽。遇事漫无可否,但曰:"也罢。"人谓"也罢先生"。

  康德涵罢官居鄠杜,杨侍御庭仪,少师介弟,以使事北上过德涵。德涵置酒,醉,自弹琵琶唱新辞。杨徐谓:"家兄居恒相念君,但得一字,仆为道地史局。"语未毕,德涵大怒,手琵琶击之,格胡床迸碎。杨踉跄走免,德涵入口咄咄蜀子,不复相见。

  吴献臣巡抚南直,察院中尝畜小鸡,自莳瓜茄。有时正坐堂,忽念及鸡雏,或瓜茄当灌,徒众盈庭,弃之入内,俄倾而出。

  李献吉既以直节忤时,起宪江西。俞中丞谏督兵平寇,用二广例,抑诸司跪。李独直立,俞怪问:"足下何官?'李答云:"公奉天子诏,督诸军;吾奉天子诏,督诸生。"竟出勿顾。又部使过客多谒李,李年位既不甚高,见则据正坐,使侍侧,往往不堪。

  孙大初寓武林,费文宪罢相东归,访之。孙适昼寝,故卧不起久之。费坐语益恭,孙乃出,又了不谢。送之及门,矫首东望曰:"海上碧云起,遂接赤城,是大奇事!"文宪出,谓驭者曰:"吾一生未尝见此人!"

  何大复在京师日,每宴叙常闭目坐,不与连榻者交一言。敕隶人携圊至会所,手挟一册坐其上,傲然不屑,客散徐起。

  故事:阁臣日给酒馔会食。贵溪家厚而侈,不食上官供,所携酒馔丰饫,什器镂金。严嵩共事二载,日对案自食大官供,寥寥草具,夏不以一匕及也。

  严嵩为宗伯,数置酒延贵溪,皆不许。间许至期复辞,所征集诸方异物,红羊、貔狸、消熊、栈鹿,俱付乌有。一日,候出直,乃启齿,次揆翟诸城[銮]力为从臾,乃曰:"吾以某日自阁出,即相造也。"至日,诸城为先憩朝房以俟,乃贵溪复过家寝它姬所。薄暮始至,就坐,甫三勺,略取沾唇,忽傲然长揖命舆。诸城亦不敢后,三人者竟不交一言,嵩大衔之。

  王山人逢年谒袁文荣[炜]于政府,时天子方修祠祀、新礼乐,文荣使以笔札从事承明,遂属草应制文字。会有所更窜,山人谓:"阁下以时文取科,以青词拜相,恶知天下有古文哉?"竟不辞而去。文荣遣骑追之弗及。山人自负,谓谩世敌嵇康,缀文敌马迁,赋诗敌阮籍,骚敌屈、宋,书敌二王,作《五敌诗》。

  陆处士治晚年贫甚,有贵官子因所知以画请。处士作数幅答之,其人厚具贽币以酬。处士曰:"吾为所知,非为贫也!"立却之。

  崔子忠画法规古人,敦尚简远。兴至,解衣盘礴,间遗知己。庸夫俗子,用金帛相购请,虽值穷饿,掉头弗顾。其故人宋玫居谏垣,数求之不予,诱而致之邸舍,谓曰:"更浃旬不听出,则子之盎鱼盆树且立槁矣。"子忠不得已,乃予画。画成别去,坐邻舍,使僮往取之,曰:"有树石简略处,须一增润。"玫欣然付与,立取碎之而去。

  一时相子,乞汤临川[显祖]为父传。临川唾曰:"严、夏、高、张,被狐貉啖尽,以笔缀之,如以

译阮坚之任晋安司理时,正值中秋,在乌石山的邻霄台大宴词人,参加宴会的知名人士有七十多人。屠长卿头裹幅巾,身穿布衣,挥袖击打《渔阳挝》,鼓声一响,广场上空无一人,山间云雾愤怒翻飞,海水耸立如墙。

简傲

王孟端曾寓居京城,一个月夜听到邻家传来箫声,便倚着床坐着聆听,乘着兴致画下竹石。第二天敲门把画送给主人,主人欢喜得超出期望,用驼毛葭缎作为回报,又请求再画一幅相配。孟端说:“我接受了箫声,就用画竹石来回报。市侩之辈不值得我用名笔作画,怎么能让他们混同于雅事?”急忙索要画作撕碎了它。

景泰年间,召治中刘实修撰《元史》,他删改文字凭自己的心意,不向任何人咨询请教。看到别人的书写不符合自己的心意,就大声嘲笑,声音响彻宫殿之间。

桑悦担任县学博士,提学使者到达该县,询问桑悦在哪里。地方长官一向憎恨桑悦,都说:“他自负不肯迎接拜见。”于是派吏员去召他。桑悦说:“连晚淫雨,传舍都坍塌了。我守护妻儿尚且没有空闲,哪里有空等候你们?”催促得急,桑悦更加愤怒地说:“你们真是没有耳朵的人!即使是提学,力量能迫使博士屈服,能迫使桑先生屈服吗?给你们约定:三天后先生来;不到三天,就不来。”等到去拜见时,长揖后就位。属官呵斥他,他上前说:“汲黯不拜见大将军,明公怎么能用脸色恐吓,轻慢对待旷达之士呢?”

陈愧斋与人交往不分贵贱贤愚,总是倾尽所有。遇事漫不经心,无所谓可否,只说:“也罢。”人们称他“也罢先生”。

康德涵罢官后居住在鄠杜,杨侍御杨廷仪,是少师杨廷和的弟弟,因出使事务北上经过德涵处。德涵设酒宴,喝醉后,自己弹琵琶唱新词。杨廷仪慢慢说:“家兄时常想念您,只要得到一个字,我就为您在史局谋个职位。”话还没说完,德涵大怒,手拿琵琶打他,胡床被打得粉碎。杨廷仪踉跄逃跑才免于一死,德涵进门后不停地骂他是蜀地小子,不再相见。

吴献臣巡抚南直隶,察院中曾养小鸡,自己种植瓜茄。有时正坐在堂上,忽然想到小鸡,或者瓜茄该浇水了,尽管随从充满庭院,他也丢下他们进入内室,不久就出来了。

李献吉因为刚直节操违逆时俗,被起用为江西宪副。俞中丞劝谏督兵平定寇乱,沿用两广的惯例,压制各位官员跪拜。李献吉独自直立,俞中丞奇怪地问:“你是何官?”李献吉回答说:“您奉天子诏令,督率各军;我奉天子诏令,督率诸生。”最终走出门去,头也不回。又部使者过客大多拜见李献吉,李献吉年资地位本就不高,见面时就占据正座,让使者侍立在旁边,往往让人难以忍受。

孙大初寓居武林,费文宪罢相东归,去拜访他。孙大初恰好白天睡觉,故意躺着很久不起来。费文宪坐着说话更加恭敬,孙大初才出来,又完全不道谢。送他到门口,抬头向东望说:“海上碧云升起,一直连接到赤城,这是大奇事!”费文宪出来后,对驾车的人说:“我一生未曾见过此人!”

何大复在京师时,每次宴饮聚会常闭目坐着,不与同席的人说一句话。命令隶人带着便盆到聚会场所,他手挟一册书坐在上面,傲然不屑,客人散去后才慢慢起身。

旧例:阁臣每天供给酒食共同用餐。贵溪家境丰厚而奢侈,不吃上官供给的食物,所带的酒食丰盛充足,器具都镂刻着金饰。严嵩与他共事两年,每天对着案几自己吃上官供给的食物,寥寥草草,夏天也不曾给他一勺。

严嵩任礼部尚书时,多次设酒宴邀请贵溪,贵溪都不答应。偶尔答应到了日期又推辞,所征集的各地异物,红羊、貔狸、消熊、栈鹿,都化为乌有。一天,等到贵溪出直,严嵩才开口,次揆翟銮极力从中怂恿,于是说:“我某日从内阁出来,就去拜访您。”到了那天,翟銮先到朝房休息等待,结果贵溪又回家睡在别的姬妾那里。傍晚才到,就座,刚喝了三勺,略微沾沾嘴唇,忽然傲然长揖命人抬轿。翟銮也不敢落后,这三个人竟然没有说一句话,严嵩非常怨恨他。

王山人逢年拜见政府中的袁文荣,当时天子正修葺祠庙、革新礼乐,袁文荣让他以笔札从事承明,于是委托他起草应制文字。恰逢有所修改删改,山人说:“阁下以时文考取科举,以青词拜相,哪里知道天下有古文呢?”最终不辞而别。袁文荣派骑兵追赶也没追上。山人自负,说轻慢世人敌得过嵇康,写文章敌得过司马迁,作诗敌得过阮籍,写骚体敌得过屈原、宋玉,书法敌得过二王,作《五敌诗》。

陆处士晚年非常贫穷,有位贵官的儿子通过熟人请求他作画。处士画了几幅回答他,那人厚备礼物酬谢。处士说:“我为熟人作画,不是为了贫穷!”立刻拒绝了礼物。

崔子忠画法规矩古人,崇尚简远。兴致来时,解衣盘礴,偶尔送给知己。庸夫俗子,用金钱布帛相求,即使遭遇穷困饥饿,也掉头不顾。他的老朋友宋玫在谏垣任职,多次求画不给,引诱他到官邸,对他说:“再过十天不让你出门,那么你的盆中鱼和树就要立刻枯死了。”子忠不得已,才给了画。画成后告别离去,坐在邻舍,派僮仆去取画,说:“有树石简略的地方,须要增添润色。”宋玫欣然交给他,立刻取来撕碎而去。

当时宰相的儿子,乞求汤临川为父亲写传记。临川唾骂说:“严嵩、夏言、高拱、张居正,被狐狸貉子吃尽,用笔连接他们,如同用

帚聚尘。惟青霞、君典,时在吾心眼中。"临川为龙宗武谀草,士论惜之。

译扫帚聚集尘土。只有青霞、君典,时常在我的心眼中。临川先生为龙宗武撰写谀辞,士人的舆论对此感到惋惜。

姚孟长[希孟]为诸生时,申相公里居,结夏园亭,与客对弈。孟长入,箕踞散发,熟视良久,揶揄而出。或谓宜少逊,曰:"何居乎伴食宰相?"

  缪当时[昌期]读书西溪,与田夫牧竖偶语呴濡,尔汝相狎。至轩车遗门,意有不可,直视旁睇,手掇衣裾,一揖之外,忽忽不相酬对。

  杨忠烈方疏劾逆奄,当时匹马过从,每离立长安道上,停车拊马,戟手骂珰。及忤珰就微,经毗陵驿舍,缇骑抹首靴裤,狰狞植立。当时与客谈时宰诌附当路状,俯躬起立,仾声罄折,曲尽情态。缇骑为哄笑失声,跌宕嗢噱自若。

排调

  永乐甲辰,上策进士,本孙日恭第一,邢宽第三。已更易之,笑曰:"暴不如宽。"盖合日、恭字为暴云。

  吴文定初下第归,闻母病,抵关不及报辖,关主拘系之。公不为意,以诗上之云:"扁舟载得愁千斛,闻说君王不税愁。"主关者惭而释之。

  景泰间,刘主静为洗马,兵侍王伟戏曰:"君职洗马,日洗几何?"刘曰:"大司马业洗净矣,少司马犹未也。"众噱然。后王谓刘曰:"众人假庶子,君是真庶子。"盖主静母,庶也。

  陆式斋大参留滞郎署,已迁职方。李西涯学士戏语之曰:"先生其知几乎,曷为又入职方?"式斋应声曰:"太史非附热者,奈何只管翰林?"

  何仲默与李献吉曰:"君江西以后诸作,色黯淡而中理披曼,读之若摇鞞铎。"李曰:"君作如搏沙弄泥,散而不茔,阔者鲜把持,至其行文,又无针线。"

  刘希贤曰:"丘仲深一屋散钱,殊欠索子。"仲深应之曰:"希贤一屋索子,惟欠散钱。"

  阁中试《春阴》诗,命题不欲泥律体。王钦佩[韦]作歌行,其警句云:"朱阑十二昼沉沉,画栋泥融燕初乳。"后储柴墟过钦佩,索观之。击节称赏曰:"绝似温、李。"[原缺]亦在座,曰:"本是摩诘、苏州,何言温、李?"盖以钦佩姓名合为戏。

  费文宪为侍郎,兄为太常卿。一日公宴,以长少易位。刘瑾适过之,云:"费秀才以羊易牛。"公云:"赵中官指鹿为马。"瑾怫然去。

  孙太白自夸其"青崖贴天日,下照芝草班"之句,不减曹氏父子。昆仑山人张诗掉头大笑,太白为之短气。诗谓坐客:"今日昆仑山压倒太白!"

  陆平泉见赞宁《笋谱》,曰:"秃翁老馋,不惜口业。好事者据为食史,不知此乃淇园渭川刑书也。"

  席都御书以议大礼称旨,擢尚书,骤加少保。一内臣见其束玉,阳为不识,曰:"此毋乃大理石耶?"

  世庙时,客语凤洲曰:"大内有眚,十目十手,是何祲也?"凤洲曰:"诸君不尝读《大学》乎?‘十目所视,十手所指'为谁?"分宜知而衔之。

  癸未会试,主司出策,语诋阳明学。阳明弟子徐珊,拂衣而出,时论高之。后为辰州同知,侵饷事发,自缢死。时人语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缢死。"

  高中玄是介溪门生,然雅相谐谑。为编修日,介溪自内直回,往候之。适其乡人环立,介溪一至,众拱以前。中玄曰:"偶忆韩诗,敢为师道之?"严问何语,曰:"大鸡昂然来,小鸡耸而待。"介溪亦笑。人素嘲江西人为"鸡",故云。

  祝枝山右手骈拇指,或戏曰:"君之富于笔札,应以多指。"枝山曰:"诚不以富,亦指以异。"

  常熟严相公面麻,新郑高相作文用腹草。在翰林时,高戏曰:"公豆在面上。"严应声曰:"公草在腹中。"

  莫廷韩过袁太冲家,见有书琵琶果者,相与大笑。适屠赤水至,曰:"枇杷不是此琵琶。"袁曰:"只为当年识字差。"莫云:"若使琵琶能结果,满城箫鼓尽开花。"为之绝倒。

  吴中一布衣诣沈一贯,给事钱梦皋在座,戏之云:"昔之山人为山内闲人,今之山人为山外游人。"布衣对云:"昔之给事给黄门事,今之给事给相门事。"一座咳然。

  何中丞栋汰侈豪诞,尝与许中丞轻车亵裘,时时过所狎宋妓家。时人为

译姚希孟在做秀才时,申时行相国居家闲住,在夏园亭中与客人对弈。姚希孟进来,伸开两腿坐着,头发散乱,盯着看了很久,嘲笑一番后离去。有人劝他应当稍微谦逊些,他说:“为什么跟那伴食宰相在一起呢?”

缪昌期在西溪读书,与农夫牧童偶然交谈,亲密无间,彼此以“你”“我”相称,十分亲近。等到轩车来到门前,他心中觉得不妥,直视旁顾,手拉着衣襟,作了一揖之后,就心不在焉地不再应答。

杨继盛刚上疏弹劾奸宦魏忠贤时,缪昌期单人匹马前去拜访,常常独自站在长安道上,停车抚着马,指着手指痛骂魏忠贤。等到杨继盛触怒魏忠贤而获罪,经过毗陵驿站时,锦衣卫抹着首服靴裤,狰狞地站立着。缪昌期与客人谈论当时宰相阿谀奉承权贵的情况,弯腰起立,声音恭敬,曲尽其态。锦衣卫因此哄笑出声,缪昌期依然洒脱诙谐,神态自若。

排调

永乐甲辰年,皇帝策问进士,原本孙日恭第一,邢宽第三。后来更改了名次,笑着说:“暴不如宽。”这是把“日”、“恭”二字合起来成为“暴”字的意思。

吴宽初次落榜回家,听说母亲生病,抵达关卡时来不及报告辖吏,关主把他拘禁起来。吴宽不在意,写诗呈给关主说:“扁舟载得愁千斛,闻说君王不税愁。”关主感到惭愧,便释放了他。

景泰年间,刘主静担任洗马,兵部侍郎王伟开玩笑说:“你的职务是洗马,每天洗多少匹马?”刘主静说:“大司马已经洗净了,少司马还没有洗净。”众人大笑。后来王伟对刘主静说:“众人是假庶子,你是真庶子。”因为刘主静的母亲是庶出。

陆式斋在大参任上滞留郎署,后来升任职方。李东阳学士开玩笑对他说:“先生大概知道时机吧,为什么又入职方?”陆式斋立刻回答说:“太史不是趋炎附势的人,为什么只管翰林?”

何景明对李梦阳说:“你江西以后的作品,色彩黯淡而中间理路散漫,读起来像摇动鞞铎。”李梦阳说:“你的作品像玩沙弄泥,散乱而不纯净,宽泛的缺乏把握,至于行文,又没有针线。”

刘希贤说:“丘仲深像一屋散钱,只缺绳子。”丘仲深回答说:“刘希贤像一屋绳子,只缺散钱。”

内阁中试作《春阴》诗,命题不想拘泥于律体。王钦佩作歌行,其中警句说:“朱阑十二昼沉沉,画栋泥融燕初乳。”后来储柴墟拜访王钦佩,索要观看。击节称赞说:“极像温庭筠、李商隐。”[原缺]也在座,说:“本是摩诘、苏州,为什么说温、李?”这是拿王钦佩的姓名合起来开玩笑。

费宏担任侍郎,哥哥担任太常卿。一天公宴,以长幼交换座位。刘瑾恰好经过,说:“费秀才以羊易牛。”费宏说:“赵中官指鹿为马。”刘瑾愤然离去。

孙自夸其“青崖贴天日,下照芝草班”的诗句,不亚于曹氏父子。昆仑山人张诗摇头大笑,孙因此气短。张诗对座客说:“今天昆仑山压倒太白!”

陆平泉看到赞宁的《笋谱》,说:“秃翁老馋,不惜口业。好事者据为食史,不知此乃淇园渭川刑书也。”

席书因议大礼称旨,升任尚书,突然加封少保。一个内臣看到他的束玉,假装不认识,说:“这莫非是大理石吧?”

世宗时,有人对凤洲说:“大内有灾祸,十目十手,是什么征兆?”凤洲说:“各位不是读过《大学》吗?‘十目所视,十手所指’是指谁?”严嵩知道后怀恨在心。

癸未年会试,主考官出题,言语诋毁阳明学。阳明弟子徐珊,拂衣而出,时论推崇他。后来担任辰州同知,侵吞军饷事发,自缢而死。当时人说:“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缢死。”

高中玄是严嵩的门生,但彼此常开玩笑。担任编修时,严嵩从内直回来,前往拜访。恰好他的同乡围立,严嵩一到,众人拱手让路。高中玄说:“偶然想起韩诗,敢为老师道来?”严嵩问什么话,他说:“大鸡昂然来,小鸡耸而待。”严嵩也笑了。人们素来嘲笑江西人为“鸡”,所以这样说。

祝枝山右手拇指并指,有人开玩笑说:“你富于笔札,应该多指。”祝枝山说:“诚不以富,亦指以异。”

常熟严相公脸上有麻点,新郑高相作文用腹草。在翰林时,高相开玩笑说:“公豆在面上。”严相应声说:“公草在腹中。”

莫廷韩到袁太冲家,看到有写琵琶果的,相与大笑。恰好屠赤水到,说:“枇杷不是此琵琶。”袁太冲说:“只为当年识字差。”莫廷韩说:“若使琵琶能结果,满城箫鼓尽开花。”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吴中一个布衣拜访沈一贯,给事中钱梦皋在座,开玩笑说:“昔之山人为山内闲人,今之山人为山外游人。”布衣回答说:“昔之给事给黄门事,今之给事给相门事。”满座大笑。

何中丞栋汰侈豪诞,曾与许中丞轻车亵裘,时时过所狎宋妓家。时人为

语曰:"微服而过宋,何、许子之不惮烦。"

补遗

译古语说:“穿着粗布衣服经过宋国,何许子为何不怕麻烦。”

李西涯在翰院教习庶常,颇事谐谑,出句曰:"庭前花未放。"众易之,各对,皆弗称。因曰:"何不言‘阁下李先生'?"

明语林卷十二

轻诋

  洪熙中,修《永乐大典》。一日,诸儒群集,有及《凡例》未允者。王偁孟杨曰:"譬之欲构层楼华屋,乃计工于箍桶都料,那得不误?"座上皆有惭色。

  邱仲深与三原不协,刘文泰以讦奏三原,左迁,怨邱在政府,不能为地。怏怏向人曰:"貌似虞杞,学比荆公。"

  庄定山以谏谪,退处三十年。邱仲深常嫉之,曰:"引天下士夫背朝廷者,昹也。我当国,必杀之。"及既执政,公卿皆曰:"定山人物,宜以翰林处之。"仲深曰:"我不识所谓‘定山'。"

  王元美訾归熙甫文,熙甫作《人序》亦曰:"一二妄庸人为巨子,争相附和。"元美曰:"庸则有之,妄则不敢。"熙甫闻之,曰:"未有庸而不妄者。"

  钱谦益论李空同"倚恃气节,凌轹台长",剽窃声响,"如婴儿之学语,童子之洛诵。"又曰:"国家日中月满,盛极孽衰,粗材笨伯,乘运而起,雄伯词盟,劫持一世,二百年流传讹种,正始沦亡,榛芜塞路,读书种子断绝。"

假谲

  道衍为文皇治兵,作重屋,周缭厚垣,以瓴甃瓶缶密甃之,口向内,其上以铸。下畜鹅鸭,日夕鸣噪,不闻锻声。

  陈黄门谔以直言触上,怒命卫士出瘗之,仅露其首。既出就瘗所,叱曰:"若不闻朝廷瘗人以大瓮耶?"卫士如言,置之大瓮,遂得屈伸自如。

  英庙有意采办江南。徐有贞度不可言,将入对,谓薛文清曰:"予多言恐忤上,若度稍可从,后触止之。"薛以为信,尾其后。有贞即大声曰:"薛瑄欲有所言。"上问瑄云何,文滑仓卒,即以江南买办为言,上不悦。

  丰存礼[坊]高才吊诡,训诂"十三经",皆钩新索隐,托名古本。或诈云得之异域,临摹碑刻,撰定法书,以真易赝,人莫能诘。

  梅克生[国桢]令固安时,有中官征责于民,操豚蹄饷公。公欢然为烹豚置酒,曰:"今日为公了此。"中官大喜。俄而牒追民至,公奋髯怒骂,趣粥妻偿贵人,否乃死杖下。中官口喜。少选戒吏,伪遣人持金买民妻,追与偕入。公持金付中官,叱买者挟妇去。民夫妇不知,哀恸诀别,凄切盈耳。中官亦恸,不愿得金。公固不可,叱去益力,中官与民夫妇参立悲咽,卒毁券而去。

  伊王初有飞语,以二万金馈严世蕃,事转急,益以八万乃解。及世蕃败,王使校索所馈。嵩曰:"诫有之,顾儿曹用尽,请先以二万为谢。"校喜,嵩乃出上赐金有印识者,给之。而使人以盗报于郡。郡为发兵,嵩奴为导,追及鄱阳,发之果赐金也。校不能悉,下狱论死。

  刘子威谓方太古"少有名,能致客,然谲不可测,不知其中所挟何术"。人都以为善。

  孙文介[慎行]爱郑鄤,鄤重饵其僮,公所读书必以报,故为阐析若夙知者,文介以为才。黄石斋北上,太夫人托宿其家,故去纨绮,夫人语石斋,以为俭。石斋过,见治鸡臛,不以供,曰:"进老母。"每饭,入内数次,曰:"老母非某侍,不欢也。"石斋以为孝。

  周[延儒,原缺]以贪欺赐死,犹作诗自鸣,曰:"恩深惭报浅,主圣作臣忠。国法冰霜劲,皇慈覆载洪。可怜惟赤子,宜慎是黄封。献替今何极,留章达帝聪。"人谓:"[延儒,原缺]欺罔,之死不忘。"

黜免

  太祖一日御东阁,静坐闻履声橐橐,问为谁?对曰:"老臣危素。"上曰:"我以为文天祥也。"命赴和州,看余阙庙。

  嘉兴桑悦,恃才放达,睨傲一世。其会试文有云:"腹中有长剑,一日几回磨。"为邱文庄所黜,悦遂终身不第。

  有靳人督学南畿,恶唐伯虎,欲斥之。张梦晋[灵]悒郁不自遣,伯虎曰:"子为所知,何忧之甚?"梦晋曰:"不闻龙王欲斩有尾族,虾蟆亦哭乎?"果为所斥。于是躬操力作,饔飧不继。人或笑之,答曰:"昔谢豹化为

译李西涯在翰林院教导庶吉士,很喜欢开玩笑,出了一句上联:“庭前花未放。”众人觉得容易,各自对下联,但都不恰当。于是他说:“为何不说‘阁下李先生’?”

《明语林》卷十二

轻诋

洪熙年间,编修《永乐大典》。有一天,众多儒生聚集在一起,有人对《凡例》中的某些规定表示不满。王偁(字孟杨)说:“这好比想要建造高楼华屋,却向箍桶匠去计算工料,怎么能不失误呢?”在座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惭愧的神色。

邱仲深与三原不和,刘文泰因为弹劾三原而被贬官,心中怨恨邱仲深在政府中不能为自己说情。他闷闷不乐地对别人说:“邱仲深相貌像虞允文,学问比王安石。”

庄定山因为进谏而被贬谪,退居乡野三十年。邱仲深常常嫉妒他,说:“引导天下士人背离朝廷的,就是庄昹。我如果执掌国政,一定要杀了他。”等到邱仲深执政后,公卿们都说:“庄定山是个人才,应该安排在翰林院。”邱仲深说:“我不认识什么‘定山’。”

王元美诋毁归熙甫的文章,归熙甫在《人序》中也说:“一两个狂妄平庸的人成了文坛领袖,大家争相附和。”王元美说:“平庸确实有,狂妄则不敢当。”归熙甫听说后,说:“没有平庸而不狂妄的人。”

钱谦益评论李空同“倚仗气节,凌驾于台阁长官之上”,剽窃声律辞藻,“就像婴儿学说话,童子诵读洛书。”又说:“国家正值鼎盛,极盛而衰,粗材笨伯,乘着时运崛起,雄霸文坛,劫持一世,两百年来流传着讹误的种子,正统沦亡,杂草堵塞道路,读书的种子断绝。”

假谲

道衍为明成祖治理军队,建造重屋,周围环绕着厚厚的墙壁,用瓦片和瓶罐紧密地砌在里面,口朝内,上面用铁铸封住。下面养着鹅鸭,早晚鸣叫嘈杂,听不到打铁的声音。

陈黄门谔因为直言触怒了皇上,皇上愤怒地命令卫士把他埋起来,只露出头部。出来后到了埋人的地方,陈谔呵斥道:“你们没听说朝廷用大瓮埋人吗?”卫士按照他的话,把他放进大瓮里,于是他能自由屈伸。

英宗有意在江南采办物资。徐有贞估计不能直言,将要入宫应对时,对薛文清说:“我多说话恐怕会触怒皇上,如果估计稍微可以听从,后面触怒时阻止我。”薛文清相信了,跟在他后面。徐有贞立即大声说:“薛瑄有话要说。”皇上问薛瑄说什么,薛文清仓促之间,就以江南买办的事进言,皇上不高兴。

丰存礼(字坊)才高而诡诈,训诂“十三经”,都钩深索隐,托名古本。有时谎称从异域得到,临摹碑刻,撰写法书,以真换假,人们无法质问。

梅克生(字国桢)任固安知县时,有中官向百姓征收赋税,拿着猪蹄送给梅克生。梅克生高兴地烹煮猪蹄摆酒,说:“今天为您了结此事。”中官大喜。不久文书追百姓到县衙,梅克生捋着胡须怒骂,催促卖妻偿还贵人,否则就杖毙。中官嘴上高兴。过了一会儿告诫吏人,假装派人持金买民妻,追与民妻一起进入。梅克生持金交给中官,呵斥买者挟带民妻离开。民夫妇不知,哀痛诀别,凄切之声盈耳。中官也悲痛,不愿得金。梅克生坚持不可,呵斥离去更用力,中官与民夫妇参立悲咽,最终毁掉契约离去。

伊王起初有流言,用二万两银子贿赂严世蕃,事情转急,又增加八万两才解决。等到严世蕃败落,伊王派校尉索要所赠的银子。严嵩说:“确实有这事,只是孩子们用完了,请先以二万两作为谢礼。”校尉高兴,严嵩于是拿出皇上赐给有印识的金子,给校尉。而派人以盗贼报案于郡。郡里发兵,严嵩的奴仆做向导,追到鄱阳,打开一看果然是赐金。校尉不能全部收回,下狱论死。

刘子威说方太古“年轻时就有名,能招致宾客,但是诡诈不可测,不知道他内心藏着什么手段”。人们都以为他善良。

孙文介(字慎行)喜爱郑鄤,郑鄤重利引诱他的僮仆,孙文介所读的书必定以报告,所以阐析如同早就知道一样,孙文介以为他有才。黄石斋北上,太夫人托宿他家,所以去掉纨绮,夫人对石斋说,以为他节俭。石斋经过,看见治鸡臛,不以供,说:“进老母。”每顿饭,入内数次,说:“老母非某侍,不欢也。”石斋以为他孝顺。

周延儒因为贪欺被赐死,还作诗自鸣,说:“恩深惭报浅,主圣作臣忠。国法冰霜劲,皇慈覆载洪。可怜惟赤子,宜慎是黄封。献替今何极,留章达帝聪。”人们说:“周延儒欺罔,至死不忘。”

黜免

太祖有一天在东阁静坐,听到脚步声橐橐,问是谁?回答说:“老臣危素。”皇上说:“我以为文天祥也。”命令他去和州,看余阙庙。

嘉兴桑悦,恃才放达,睨傲一世。他的会试文章中有云:“腹中有长剑,一日几回磨。”被邱文庄黜落,桑悦于是终身不第。

有靳人督学南畿,厌恶唐伯虎,想要斥退他。张梦晋(字灵)悒郁不自遣,唐伯虎说:“你为所知,何忧之甚?”张梦晋说:“不闻龙王欲斩有尾族,虾蟆亦哭乎?”果然被斥退。于是躬操力作,饔飧不继。有人嘲笑他,回答说:“昔谢豹化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