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语林卷五雅量
两广,朝廷遣官校逮之。方治事自若,检处军务兵食毕,乃就道,而军容驺从,略不稍损。官校以其大臣重望,不敢言及。度岭始白衣囚苜,请自系,曰:"曩非故违朝旨,顾两广任重,蛮彝具瞻。一旦至此,一身何足恤,恐正自损国威耳。"就系而去。
译两广地区,朝廷派遣官员和校尉前来逮捕他。他仍然像平常一样处理政务,将军事事务和军粮供应都安排妥当后,才动身出发,而军队的仪仗和随从,丝毫没有减损。官员和校尉因为他身为重臣且声望崇高,不敢提及逮捕之事。他翻越五岭后,才换上平民的囚服,请求将自己捆绑起来,说:“过去并非故意违抗朝廷旨意,只是两广地区责任重大,少数民族都在注视着。如今到了这一步,个人的安危哪里值得顾惜,只怕损害国家的威严罢了。”于是被捆绑着离开。
武宗南巡,幸臣窃柄,天下汹汹。有书生上书杨石斋,数其过。公延礼之,至泣下,曰:"久当不负良意。"
宸濠作逆,报至南京,公卿计无所出。乔白岩[宇]时任留守,从容筹画若平时。客至,则谈笑饮弈自若。京师人恃以安。
王阳明鄱阳会战,坐舟中对士友论学。俄报伍文定焚须几败,众皆色怖。公笑曰:"此兵家之常。"已而捷至,公起行赏毕,还坐曰:"顷报宁王已擒,想当不伪。但杀伤众耳。"理前语如故。
黄伯固[巩]劾江彬,员外陆震亦具疏。见巩草,即自毁,同署名进。彬大恨,下诏狱,五日三讯,杖五十,死矣复苏。书示诸子,曰:"吾笔乱,吾神不乱也。"
宋御史[瑮]家居,有牛蹊柳氏田。柳氏故悍格,杀牛而遣子弟诟毁。瑮敕家人毋与竞。有狂醉者,骂久堕水中,瑮使人援出之,易以己衣,迎谓之曰:"与而家世好,即奈何以小忿弃之?"乃鞭牧儿,以肩舆送归,谢其父老。父老大惭。
太学孙育,邃庵相公乡人,受知遇独隆。霍文敏既劾罢公,犹欲根柢公门士。育遂私于霍,录公他事以自托。已而育死,公易服吊之,育子泣曰:"人子不敢言亲过,然父实负公,敢辱公吊?"公曰:"予为人所陷,馀波及人,我实累汝父。彼身家是虞,借予以脱耳。子顾不谅我,又负汝父矣。"人皆服公。
杨伯修[爵]以建言系狱,数年得释。抵家未几,校忽至,伯修曰:"若复来乎?"校素敬慕伯修,慰之曰:"有他往,特一省公。"伯修笑曰:"吾知之。"与校饭。饭粝,校不堪,伯修略茹自若。食已,曰:"行乎?"校曰:"请一人为别。"伯修立屏后呼曰:"朝廷有旨见逮,吾行矣!"即揽袂行。
徐文贞[阶]督学浙中,试卷有"颜苦孔卓"之语,文贞署云:"杜撰!"后发卷,秀才前对曰:"扬子《法言》,非敢杜撰。"文贞应声云:"不幸早第,苦读书未多。"因降阶,再揖谢秀才去。
苏州曹太守,新构一室,喜藻绘其槛壁,罗致诸画史。有阴入沈石田姓名,出片纸拆之,遂遄往讫工。或曰:"谒贵游可免。"先生曰:"往役,义也;求免贵游,不再辱乎?"
胡孝思以迎驾诗,被诬坐诅咒不道。系禁时年已八十,了无怖慑。取诏狱、柱械之类,曰《制狱八景》,为诗纪之。客笑曰:"君正坐此,尚何吾伊为?"孝思淡然不辍,曰:"作诗当死,不作诗遂免死乎?"人谓孝思意气胜苏长公。
张太岳[居正]执政,权倾一时。朱正色令江陵,相府家奴犯者,或榜系穷治,不少贷。太岳奇之,广为延誉,卒至通显。
李兴化[春芳]廷试后,同志集饮。适某堂上遣官至,延入内,与语而别。人皆知传胪信至,贺之,李坦然曰:"拙卷亦与进呈。"神色不动。
熹庙时,逮者至吴县,令持牒见周[顺昌]吏部。吏部慨然曰:"吾办此久矣!"顾左右曰:"一僧求庵额,未应。"因命笔书"小云楼"三字,掷笔笑:"了此,别无馀事矣!"
雷介公[縯祚]在狱,读《易》不去手。亲友往视之,出蔬菜,浮白萧然,不知患难。以布作帷,大书其上:"平生仗忠义,此日任风波。"
阮大铖矫诏杀周仪部[镳],仪部言笑自若,口占绝句云:"死生千古事,犹留一寸心。"语左右曰:"为恶而死,则死有馀辱;为善而死,则死有馀荣。"遂与雷公就缢。
补遗
陆贞山[粲]将劾张、桂,夜草疏而鬼哭于庭,贞山叱曰:"非二氏家鬼耶?何自阻我?"草具亟上之。
识鉴
高祖微时,过临淮。郭山甫奇之,深相结纳,备陈天表之异。退语诸子曰:"吾视若曹,都非田舍郎,往往有封侯相,今始知皆以此公。"
滁阳王将以仁孝配高祖,而未决。夫人张氏曰:"今天下乱,君举大事,正当收览豪杰。一旦被为他人所亲,谁与共事者?"王遂决。
高帝渡江至太平,陶安率父老迎谒,惊相谓曰:"龙姿凤质,非常人也!"
译武宗南巡,宠臣窃弄权柄,天下人心惶惶。有书生上书给杨石斋,列举他的过错。杨公延请并以礼相待,甚至感动得流下眼泪,说:“我长久以来应当不辜负你的好意。”
宁王朱宸濠发动叛乱,消息传到南京,公卿大臣们无计可施。乔白岩当时担任留守,从容筹划,像平常一样。客人来了,他就谈笑饮酒下棋,神态自若。京城的人依靠他而得以安定。
王阳明在鄱阳湖会战,坐在船中与士人朋友谈论学问。不久报告说伍文定烧掉胡须差点战败,众人都脸色惊恐。王公笑着说:“这是兵家常事。”随后捷报传来,王公起身行赏完毕,回来坐下说:“刚才报告说宁王已被擒获,想必不是假的。只是杀伤的人很多罢了。”接着前面的话继续谈论。
黄伯固弹劾江彬,员外郎陆震也准备了奏疏。看到黄巩的草稿,就自己毁掉,一同署名进呈。江彬非常怨恨,将他们下诏狱,五天审讯三次,杖责五十下,死了又苏醒过来。写信告诉儿子们,说:“我的笔迹潦草,但我的精神不乱。”
宋御史在家闲居,有牛践踏了柳家的田地。柳家向来强悍,杀了牛并派子弟辱骂诋毁。宋御史告诫家人不要与之争辩。有个狂醉的人,骂了很久掉进水里,宋御史派人救他出来,换上自己的衣服,迎上去对他说:“与你家世代交好,怎么能因为小忿而抛弃呢?”于是鞭打牧童,用轿子送他回去,向他的父老道歉。父老们非常惭愧。
太学生孙育,是邃庵相公的同乡,受到的知遇特别深厚。霍文敏已经弹劾罢免了杨公,还想根除杨公门下的人。孙育于是私下投靠霍文敏,记录杨公的其他事情来自我保全。不久孙育死了,杨公换上丧服去吊唁,孙育的儿子哭着说:“人子不敢说父亲的过错,但父亲确实辜负了您,怎敢让您屈尊吊唁?”杨公说:“我被别人陷害,余波波及他人,我确实连累了你父亲。他身家受到威胁,借我来脱身罢了。你却不体谅我,又辜负了你父亲。”人们都佩服杨公。
杨伯修因为进言被关进监狱,几年后得以释放。到家不久,校尉忽然到来,杨伯修说:“你们又来了吗?”校尉一向敬慕杨伯修,安慰他说:“我有别的事要去,特意来看看您。”杨伯修笑着说:“我知道了。”与校尉吃饭。饭食粗糙,校尉受不了,杨伯修略微吃一点,神态自若。吃完后,说:“走吗?”校尉说:“请一个人来告别。”杨伯修站在屏风后喊:“朝廷有旨意逮捕我,我走了!”随即拉着衣袖就走。
徐文贞在浙江督学,试卷上有“颜苦孔卓”的话,徐文贞批注说:“杜撰!”后来发卷,秀才上前回答说:“这是扬子《法言》中的话,不敢说是杜撰。”徐文贞应声说:“不幸早早考中,苦读的书不多。”于是走下台阶,再次作揖向秀才道歉后离去。
苏州曹太守,新建了一间屋子,喜欢装饰栏杆墙壁,招揽许多画师。有人暗中写进沈石田的名字,拿出一张纸拆开,于是迅速前往完工。有人说:“拜见权贵可以免除劳役。”先生说:“去服役,是义理;求权贵免除,不是再次受辱吗?”
胡孝思因为迎驾诗,被诬陷定罪为诅咒不道。被囚禁时已经八十岁,毫无恐惧。取诏狱、柱械之类的事物,称为《制狱八景》,作诗记录。客人笑着说:“您正因此获罪,还读什么书?”胡孝思淡然不停,说:“作诗当死,不作诗就能免死吗?”人们说胡孝思的意气胜过苏东坡。
张太岳执政,权势倾覆一时。朱正色任江陵令,相府的家奴犯法,有的拷打捆绑穷究治罪,毫不宽贷。张太岳认为他奇特,广泛为他延誉,最终达到显赫地位。
李兴化廷试后,同僚聚会饮酒。恰逢某堂上派遣官员到来,请入内,交谈后告别。人们都知道传胪的信到了,祝贺他,李兴化坦然说:“拙劣的试卷也进呈了。”神色不动。
熹宗时,逮捕的人到吴县,县令拿着文书见周吏部。周吏部慷慨地说:“我办理这件事很久了!”环顾左右说:“一个僧人求庵额,没有答应。”于是命笔写下“小云楼”三个字,掷笔笑说:“了结此事,别无余事了!”
雷介公在狱中,读《易经》不离手。亲友前往探望,拿出蔬菜,举杯饮酒萧然自得,不知患难。用布做帷帐,在上面大书:“平生仗忠义,此日任风波。”
阮大铖假传诏书杀周仪部,周仪部谈笑自若,口占绝句说:“死生千古事,犹留一寸心。”对左右说:“为恶而死,则死有余辱;为善而死,则死有余荣。”于是与雷公一起上吊。
补遗
陆贞山将要弹劾张、桂,夜里起草奏疏而鬼在庭院哭泣,陆贞山斥责说:“不是佛道两家的鬼吗?为何自己阻碍我?”起草完毕迅速上奏。
识鉴
高祖微贱时,经过临淮。郭山甫认为他奇特,深相结交,详细陈述他天表非凡。退下后对儿子们说:“我看你们,都不是田舍郎,往往有封侯的相貌,现在才知道都因为这位公。”
滁阳王将用仁孝配高祖,而未决定。夫人张氏说:“现在天下大乱,您举大事,正当收揽豪杰。一旦被别人亲近,谁与您共事?”王于是决定。
高帝渡江到太平,陶安率领父老迎接拜见,惊讶地互相说:“龙姿凤质,不是凡人!”
吴元年,中书省设座,将奉小明王,行正旦贺礼。刘伯温大怒曰:"彼牧竖,奉之何为?"遂陈天命所在,太祖大悟。
高帝欲择相,问伯温:"杨宪、汪广洋、胡惟庸,孰可者?"伯温对曰:"皆不可。"帝怪问之,曰:"宪有相材无相器,广洋褊浅不足用,惟庸偾辕破犁犊也。"后皆如刘言。
徐中山既定中原,遂蹙元主于开平,阙其围一角,使逸去。常开平不欲,中山曰:"是虽彝也,然常久帝天下,吾主上又何加焉?将裂地而封之乎?抑遂甘心也?既皆不可,纵之固便。"
会稽杨维桢,以文主盟四海。王彝独薄之,曰:"文不明道,而徒以色态惑人取媚,所谓淫于文者也。"作《文妖》数百言诋之。
练则成为御史,家居恒发堂下甃砖,令诸子朝运而出,暮运而入。微问家人:"郎君谁健者?"曰:"大郎运独多。"则成曰:"是存吾祀。"洎则成忤上论死,诸子戍边,长子以健独存。
建文帝既得燕谋,密敕张信手致文皇。信以告母,母曰:"不可。若父尝言王气在燕,王者不死,非女能执。不如转祸为福。"信遂改图推戴。
太和杨伯川,有人伦鉴。杨士奇十四五时,与陈孟洁往诣之。伯川以二人皆故人子,款洽移时。酒酣,顾孟洁曰:"子不失风流进士,杨郎虽寒士,后当大用。惟予老,不及见,其勉之!"
宣宗雅好微行,常幸杨文贞第。文贞切谏,帝颇不以为然。文贞曰:"德未洽于幽隐,有如冤夫怨卒,积而思逞。何以为备?"已而果有盗伏莽中,伺帝幸玉泉寺,挟弓矢为逆,校捕得实,帝乃服士奇言。
阿鲁台既纳款,收女真、吐蕃诸部,听其约束,请制于朝,将盟诸部长。上以问诸臣,咸请许之。黄文简[淮]对曰:"夷人狼子野心,使各自为长,则力易制;若并为一,后且难图。"上顾左右曰:"淮如立高冈,无远勿见,众人平原耳。"
仁庙为太子,居守南京,谗言间作。一日,召赴行在,敕已具命,使未定。夏忠靖请往,上问故,对曰:"太子久不蒙召,一旦闻命,恐不免疑虑。"已而仁庙闻召,果惊怖,虑有后命,欲自裁。问谁衔命,知是原吉,曰:"原吉来,必能调护。"既见,悉上旨,仁宗乃安,即日就道。
榆木川之变,杨文敏、金文靖以六师在外,秘不发丧。军旅肃然,寂无知者。有欲以他事称敕,驰讣太子,文敏不可,曰:"天子崩,而擅称敕加宝,罪且不测。"乃具启并遗命以行。
王振谓三杨曰:"国家之事,三公是赖。然今且俱耄,毋乃倦勤?"西杨曰:"尽瘁以报,死而后已。"东杨曰:"去死无几,亦何能报?归老为幸。简后进之良,而效之可也。"振问其人,遂举苗衷、马愉、曹鼐、陈循、高谷等。既退,西杨让曰:"何言之易?"对曰:"是幸于君!今实厌我,公诚自固,彼遂已乎?设谋树其心腹,以中旨代吾三人,亦复奈何之?数人者,吾与也。嗣我而相,将协志以图,亦何患焉?"西杨称善。
正统初,侍臣以蝗旱,言大臣不职,妨贤路所致。有请罢归,以谢天谴者,太宰郭琎独不可,曰:"主上幼冲,吾辈皆先帝简任受付托,若皆罢去,谁与共理修省改过,以回天意?贪位故非所嫌。"
贺三老是曹钦妻父,见钦怙势日盛,绝不与往来。钦尝欲为求一官,力辞不可。及钦反,亲戚诛窜,三老获免。
谢尚书翱,最为英宗信任。仲孙以荫入监,洎秋试,持有司印卷白尚书。尚书目:"汝有阶得仕,何乃强所不能,以冀非望?"遽裂卷火之。
景泰时,立春与圣节同日。众议欲先行庆贺,或云先迎春,咸无定说。俄忠肃至,众质之。忠肃曰:"先迎春而后庆贺,不见‘春王正月'乎?春加王上。"众以为是。[按景帝生是八月,恐是太后寿节耳]
王文恪《姑苏志》成,遣送杨君谦。君谦方栉沐,不暇展册,但摇首呼:"谬,谬!"使者还述,文恪以君谦多谣诼,不之较。一日会君谦,问前语。
译吴元年,中书省设置座位,准备奉迎小明王,举行元旦朝贺礼仪。刘伯温大怒说:“那个放牛娃,奉迎他做什么?”于是陈述天命所在,太祖恍然大悟。
高帝想选拔宰相,问刘伯温:“杨宪、汪广洋、胡惟庸,谁可以?”刘伯温回答说:“都不可以。”皇帝奇怪地追问原因,刘伯温说:“杨宪有宰相的才能但没有宰相的度量,汪广洋狭隘浅薄不足以任用,胡惟庸是那种能弄翻车辕、毁坏犁具的劣马。”后来结果都如刘伯温所言。
徐中山平定中原后,于是将元朝皇帝逼退到开平,包围圈留出一个缺口,让他逃掉。常开平不愿意这样做,徐中山说:“这虽然是异族,但长久以来称帝统治天下,我们的君主又能对他怎样呢?是要割裂土地封给他吗?还是就此甘心?既然两者都不行,放他走本来就更便利。”
会稽人杨维桢,凭借文章在天下占据主导地位。王彝独自轻视他,说:“文章不阐明正道,却只凭辞藻姿态迷惑人、取悦人,这就是所谓的沉溺于文辞之中。”写了数百字的《文妖》来诋毁他。
练则成担任御史时,在家常常挖开堂下的砖块,让几个儿子早晨运出,傍晚运入。悄悄问家人:“哪个儿子身体健壮?”回答说:“大郎运得最多。”练则成说:“这个人能延续我的香火。”等到练则成触怒皇上被判死刑,几个儿子被发配戍边,只有长子因为身体健壮而幸存。
建文帝得知燕王的谋反计划后,秘密命令张信亲手将文书送给文皇。张信把这事告诉母亲,母亲说:“不行。你父亲曾说王气在燕,王者不死,不是你所能制伏的。不如转祸为福。”张信于是改变主意,推举拥戴燕王。
太和人杨伯川,有识鉴人才的能力。杨士奇十四五岁时,和陈孟洁一起去拜访他。杨伯川因为两人都是老朋友的孩子,热情款待了很久。酒喝得正酣,看着陈孟洁说:“你不会失去风流进士的名声,杨郎虽然是寒门子弟,以后会有大用。只是我老了,来不及看见,你要努力啊!”
宣宗向来喜欢微服私行,曾经驾临杨文贞府第。杨文贞极力劝谏,皇帝很不以为然。杨文贞说:“恩德没有普及到幽暗隐蔽之处,如果有冤屈的百姓和怨恨的士兵,积聚起来想要发作。怎么防备呢?”不久果然有盗贼埋伏在草丛中,窥伺皇帝驾临玉泉寺,拿着弓箭企图作乱,校尉逮捕查实,皇帝这才信服杨士奇的话。
阿鲁台既然归顺,收编女真、吐蕃各部,听从他的约束,请求朝廷制定制度,将要与各部首领结盟。皇上拿这事问各位大臣,大家都请求答应。黄文简回答说:“夷人有狼子野心,让他们各自为长,那么力量容易控制;如果合并为一,以后就难以图谋了。”皇上环顾左右说:“黄淮就像站在高岗上,没有看不见的远处,众人只是在平原上罢了。”
仁宗做太子时,留守南京,谗言不断。一天,召他前往皇帝所在的地方,诏书已经写好,使者还没确定。夏忠靖请求前往,皇上问原因,回答说:“太子很久没被召见,突然听到命令,恐怕难免产生疑虑。”不久仁宗听到召见,果然惊恐害怕,担心有后续命令,想要自杀。问是谁奉命前来,知道是原吉,说:“原吉来,一定能调护周全。”见面后,原吉全部传达皇上的旨意,仁宗才安心,当天就上路。
榆木川之变,杨文敏、金文靖因为军队在外,秘密不发丧。军纪肃然,寂静无声,没有人知道。有人想借其他事假称敕令,快马报丧给太子,杨文敏不同意,说:“天子驾崩,擅自假称敕令加盖宝印,罪行不可预测。”于是写好书信连同遗命一起发出。
王振对三杨说:“国家大事,依靠三公。但现在你们都老了,难道疲倦懈怠了吗?”西杨说:“鞠躬尽瘁以报答,死而后已。”东杨说:“离死没几天了,还能报答什么?告老还乡就是幸运。选拔后进中的良才,效法他们就可以了。”王振问人选,于是举荐苗衷、马愉、曹鼐、陈循、高谷等人。退下后,西杨责备说:“怎么说话这么轻易?”东杨回答说:“这是侥幸得到君主信任!现在君主其实厌恶我们,你们如果真能自保,他们就会停止吗?假如他们谋划树立心腹,用中旨代替我们三人,又能怎么办?这几个人,我赞同。继承我们做宰相,将同心协力图谋,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西杨称赞说得好。
正统初年,侍臣因为蝗灾旱灾,说大臣不尽职,阻塞贤人仕途所致。有人请求罢免归乡,以谢天谴,太宰郭琎唯独不同意,说:“主上年幼,我们都是先帝简任托付的人,如果都罢免离去,谁与共同治理、修省改过,以挽回天意?贪恋职位本来就不是所忌讳的。”
贺三老是曹钦妻子的父亲,见曹钦倚仗权势日益兴盛,绝不与他往来。曹钦曾经想为他求一个官职,他极力推辞不肯。等到曹钦造反,亲戚被诛杀流放,贺三老得以幸免。
谢尚书翱,最受英宗信任。他的孙子谢仲孙凭借恩荫进入国子监,等到秋试,拿着有关部门的印卷告诉尚书。尚书看着他说:“你有门路可以做官,为什么非要勉强做不能的事,以期望非分的愿望?”立刻撕碎试卷烧掉。
景泰年间,立春与圣节同一天。众人议论想先举行庆贺,有人说先迎春,都没有定论。不久忠肃到来,众人质问他。忠肃说:“先迎春而后庆贺,没看见‘春王正月’吗?春加在王之上。”众人都认为是对的。[按:景帝生于八月,恐怕是太后寿节吧]
王文恪《姑苏志》写成,派人送给杨君谦。杨君谦正在梳洗,没空展开书册,只是摇头喊:“谬误,谬误!”使者回去复述,王文恪因为杨君谦多谣言诽谤,不去计较。一天会见杨君谦,问起之前的话。
君谦曰:"府志修于我明,当以‘苏州'名志。姑苏,吴王台名,亦安取此?"文恪始服。
译君谦说:“府志是在我们明朝编修的,应当用‘苏州’来命名这部志书。姑苏是吴王的台名,又怎么能取用这个名称呢?”文恪这才信服。
林鹗知苏州时,苏学庙像毁,或请加饰。林曰:"像非古也,浮屠用之。太祖建国学,易木主,一反前陋,今必从之。"或曰:"圣贤像可毁乎?"曰:"木偶耳,毁之何害?"遂悉易之。
刘东山[大夏]自两广来总帅,毛伦于道上谒公舟次,拜起,泣涕不已。公曰:"奸人之尤也!"竟公任,摈弗用。后果附逆瑾为乱。
刘忠宣[大夏]为职方,有献下交南策者。下部索永乐时英公调兵食数,公急取匿。尚书为榜吏至再,忠宣密告曰:"衅一开,西南立糜烂矣:"尚书悟,乃已。
孝宗尝面谕忠宣,曰:"事有不可者,每欲卿一议,以非所部辄止。自是宜密揭以进。"对曰:"不敢,李孜省可戒也!朝廷以私揭行,是踵斜封墨敕之弊。陛下宜远法帝王,近法祖宗,外付府部,内咨内阁。揭贴,臣不敢效顺。"
杨文忠[廷和]才器恢廓,早已见推。余肃敏[子俊]是其乡先达,归老之日,独持《大明律》与别目:"介夫异日,当相天下。为我熟此,以助谋断。"
刘大司马机初葬其父,族人泥于阴阳,皆以生年与葬期值,不克就圹。陆渊来吊,族人道所以。机从苫块闻之,趋出泣拜曰:"愿即以机生年月葬父。"遂葬之。
罗圭峰[圯]家居时,宸濠有异图,赍金馈公山中,圭峰一夕遁去,莫知所之。未几濠反。
千户阳英奉使河南,以襄邓为忧,疏请选吏赈恤,渐图解散,愿占籍者听。绝矿盗,禁交通,势自不可。后千斤之乱益炽,邓本端讼。英之先见,一言可当十万师,比之茂陵徐福。
杨石斋[廷和]已定计擒江彬,顾彬爪牙劲卒皆边兵,恐仓卒致变。谋于王晋溪[琼],曰:"当录其扈从南巡之功,出受赏于通州。"于是,边兵尽出,彬遂成擒。
戴铣等以劾瑾下诏狱,锦衣牟斌为轻刑缓械,且力为救。瑾令复狱词,去疏首"权奄"字。斌不可,谓其侪曰:"存此,则诸君臣节,可白他日。昔邹浩以失原卷被罪,吾侪毋自为计。"
寘鐇之反,仇钺陷贼中。京师讹言钺已降鐇,侯保勋与鐇有姻,将为外应。李西涯[东阳]曰:"钺必不尔,勋以贼姻,遂疑不用,则诸与贼通者,不复反正矣。"杨文襄[一清]亦谓张永曰:"宁夏不足平,仇钺故在。"已皆如其言。
彭泽将讨鄢本恕,辞于杨文忠。杨曰:"以君才,制胜何有。即贼诛,毋早班师。"及至破诛本恕等,班师而余党猬起。泽已发而复留,叹曰:"杨公先见,非所及也。"
彭眘庵[勗]七岁时,尝从乡父老入佛刹,众皆拜,独不肯拜。刹僧强之,彭叱曰:"彼踝跣者,不衣不冠,我何拜焉?"人大奇之。
世宗入继,议大礼未决。张永嘉[孚敬]言:"称兴献以皇叔,鬼神不安;称圣母以叔母,将毋臣母。谓上以继统而尊其亲,则可;谓以继嗣而自绝其亲,则不可。惟别立兴献王庙,隆以帝礼,圣母亦以子贵,庶不失尊亲之孝。"时杨文襄家居,曰:"后生此议,圣人复起不能易也。"
何文定[瑭]博学笃行,尝言:"象山、慈湖之学,流入禅定,充塞仁义。"
陈少司马[洪谟]初守漳,畲人拾大羽于海滨,长七尺馀,五色烂焉。以为凤,献之。洪谟命置之库,了不为异。已中使镇闽者索之,答曰:"业久焚却。"
王虎谷[云风]为祠祭郎,请严试僧道,必精通玄典,乃可给度牒。王晋溪[琼]曰:"兄谓此遂可塞异端?若果行之,彼希得牒,精通玄典者正复不少。今二氏之徒,苟谋衣食尚不可塞;若更多识玄典,与吾儒争胜负,其若之何?"虎谷叹服。
张肖甫[佳胤]为诸生,光州刘绘为太守,奇之,召致门下,语其子黄裳曰:"此今之乖崖。"
于谷峰尝言:"上度莫量。"宋太宰[纁]独愀然曰:"时事得失,惟言官极论,可以动宸听;苟怒及言官,犹藉警省。而一切置之如痿痹之疾,痛养不仁,即刀圭在手,抑何可疗?"
石公[星]署司徒,稽有羡金,可
译林鹗任苏州知府时,苏州学宫的塑像被毁,有人建议加以修饰。林鹗说:“塑像并非古制,是佛教徒使用的。太祖建立国学时,改用木牌位,一反以前的陋习,现在一定要遵循这一做法。”有人问:“圣贤的塑像可以毁掉吗?”林鹗说:“不过是木偶罢了,毁掉有什么害处?”于是全部更换为木牌位。
刘东山(刘大夏)从两广来担任总帅,毛伦在路上到他的船旁拜见,起身时,泪流不止。刘大夏说:“他是奸人中特别恶劣的!”在整个任职期间,排斥他不予任用。后来毛伦果然依附逆党刘瑾作乱。
刘忠宣(刘大夏)任职方郎中时,有人献上攻取安南的策略。有关部门索要永乐年间英国公调兵和粮食的数目,刘大夏急忙取来藏匿。尚书为此张贴榜文责问吏员达两次之多,刘忠宣秘密告知说:“一旦开启战端,西南地区立刻就会糜烂不堪。”尚书醒悟,于是作罢。
孝宗曾当面告诫刘忠宣,说:“事情有不可行的,我常想让你议论一下,但因为不是你的本职部门就停止了。从此应该秘密上奏章进言。”刘忠宣回答说:“不敢,李孜省的事可以作为警戒!朝廷如果凭私人奏章行事,就是沿袭斜封墨敕的弊端。陛下应当远效帝王,近效祖宗,对外交付六部,对内咨询内阁。秘密奏章,臣不敢效仿顺从。”
杨文忠(杨廷和)才识器量恢弘开阔,早已被人推崇。余肃敏(余子俊)是他的同乡前辈,在退休回乡时,只拿着《大明律》和别目与他告别,说:“介夫将来,必定辅佐天下。为我熟读这些,以辅助谋略决断。”
刘大司马(刘机)刚埋葬父亲,族人拘泥于阴阳迷信,都认为刘机的出生年份与下葬日期相冲,不能入土安葬。陆渊来吊唁,族人说明了原因。刘机在守丧的草垫上听到后,快步走出哭泣拜谢说:“愿意就用我刘机的出生年月来安葬父亲。”于是安葬了父亲。
罗圭峰(罗圯)在家闲居时,宁王宸濠有异心,带着金子到山中馈赠罗圭峰,罗圭峰一夜之间逃走,不知去向。不久宸濠反叛。
千户阳英奉命出使河南,以襄阳、邓州为忧患,上疏请求选派官吏赈济抚恤,逐渐解散流民,愿意落户的听任他们。断绝矿盗,禁止勾结,形势自然不可遏制。后来千斤之乱更加猖獗,邓本端诉讼。阳英的先见之明,一句话可以抵得上十万军队,将他比作茂陵的徐福。
杨石斋(杨廷和)已定计擒拿江彬,但考虑到江彬的爪牙和精锐士兵都是边防军,恐怕仓促之间导致变故。向王晋溪(王琼)谋划,王琼说:“应当记录他们护卫皇帝南巡的功劳,让他们到通州接受赏赐。”于是,边防军全部出城,江彬于是被擒获。
戴铣等人因弹劾刘瑾被投入诏狱,锦衣卫牟斌减轻刑罚、延缓刑具,并且极力营救。刘瑾命令重新审讯供词,去掉奏疏开头“权奄”二字。牟斌不同意,对他的同僚说:“保留这个,那么各位的臣节,可以在日后辩白。从前邹浩因为丢失原卷获罪,我们不要自谋私利。”
寘鐇反叛,仇钺陷入贼军之中。京城谣言说仇钺已经投降寘鐇,侯保勋与寘鐇有姻亲关系,将作为内应。李西涯(李东阳)说:“仇钺必定不会这样,侯保勋因为与贼军有姻亲,就怀疑不予任用,那么其他与贼军勾结的人,就不会反正了。”杨文襄(杨一清)也对张永说:“宁夏不足以平定,仇钺本来就在。”后来都如他们所说。
彭泽将要讨伐鄢本恕,向杨文忠辞行。杨文忠说:“凭你的才能,取胜有什么困难。即使贼人被诛杀,也不要过早班师。”等到攻破诛杀鄢本恕等人,班师时余党像刺猬一样纷纷起事。彭泽已经出发又留下来,感叹说:“杨公的先见之明,不是我所能赶上的。”
彭眘庵(彭勗)七岁时,曾跟随乡里的父老进入佛寺,众人都拜佛,只有他不肯拜。寺僧强迫他,彭勗斥责说:“那个光着脚丫的人,不穿衣不戴帽,我为什么要拜他?”人们大为惊奇。
世宗入继大统,议定大礼未决。张永嘉(张孚敬)说:“称兴献王为皇叔,鬼神不安;称圣母为叔母,是将要臣服母亲。说皇上因为继承统绪而尊崇他的亲人,可以;说因为继承嗣位而断绝他的亲人,不可以。只有另外建立兴献王庙,隆重地以帝礼祭祀,圣母也因儿子尊贵而尊贵,大概不失去尊崇亲人的孝道。”当时杨文襄在家闲居,说:“后生提出这个建议,圣人再兴起也不能改变。”
何文定(何瑭)博学笃行,曾说:“象山、慈湖的学问,流入禅定,充塞仁义。”
陈少司马(陈洪谟)初任漳州知府,畲人在海边拾得大羽毛,长七尺多,五色灿烂。以为是凤凰,献给他。陈洪谟命令把它放在仓库里,完全不以为奇异。后来镇守福建的中使索要,回答说:“早就烧掉了。”
王虎谷(王云凤)任祠祭郎,请求严格考试僧道,必须精通玄妙经典,才可以发给度牒。王晋溪(王琼)说:“兄长认为这样就可以堵塞异端吗?如果真的实行,那些希望得到度牒、精通玄妙经典的人正不少。现在佛道二教的徒众,如果谋求衣食尚且不可堵塞;如果更多识玄妙经典,与我们儒家争胜负,那怎么办?”王虎谷叹服。
张肖甫(张佳胤)作诸生时,光州刘绘任太守,认为他奇特,召到门下,对他的儿子黄裳说:“这是现在的乖崖。”
于谷峰曾说:“皇上的度量不可估量。”宋太宰(宋纁)独自脸色严肃地说:“时事的得失,只有言官极力议论,可以打动皇上的听闻;如果怒气波及言官,还可以借此警戒反省。而一切置之不理像痿痹之疾,痛养不仁,即使药石在手,又怎么能治疗?”
石公(石星)代理司徒,稽查有盈余的金子,可以
供国储,欣然色喜。宋公独谓:"不然,朝廷钱谷,宁蓄不用,不可搜索无馀。使人主知其羡,或生侈心。"或言太仓陈腐,漕可改折。公曰:"少许赢馀,便欲折;一旦脱有不给,从何措置?"
译供给国家储备,(众人)都高兴得喜形于色。宋公却独自说:“不是这样,朝廷的钱粮,宁可积蓄起来不用,也不能搜刮得一无剩余。如果让君主知道有盈余,或许会产生奢侈之心。”有人提议太仓里的粮食陈旧腐烂,漕运可以改为折纳。宋公说:“稍微有一点盈余,就想改为折纳;一旦遇到供应不足的情况,从哪里去筹措?”
陆贞山[粲]居前有五圣庙,民咸溺之。一日,贞山病,卜者谓祟由五圣。家人请祀,陆曰:"天下有名为正,神爵称王,而挈妻携母、就食人家者?且挟诈取财,人道所禁,何况为神?乃亦有此,必山魈之类耳。今与神约:能祸人,宜加予;予三日不死,必毁其庙!"三日病良已,竟毁之。
何心隐,捭阖之流,托身讲学,颇有知人鉴。尝游京师,诣耿定向。会张江陵来访,偶坐,各不及深语。既去,何谓耿曰:"此人能操天下柄。分宜欲灭道学而不能,华亭欲兴道学亦不能。能兴且灭,其若人乎?"久之,又曰:"此能杀我,子姑识之。"已而果然。
郑贵妃负宠神庙,比熹宗大婚,礼:妃当主婚。廷臣谋于中贵王安,曰:"主婚乃与政之渐,不可长也。奈何?"或献计曰:"以位,则贵妃尊;以分,则穆庙恭妃长。盍以恭妃主之?"曰:"无玺,奈何?"曰:"以恭妃出令,而封以御玺,谁曰不然?"安从之。郑氏不复振。
梅衡湘[国桢]总督三镇,卤忽来献铁,云是新产。公曰:"此诈也,幸我弛铁禁耳。"乃慰遣之。因以铁铸剑,而镌识:某年月日某王献铁。且檄诸边,可勿市釜。后卤来责釜,公曰:"国既产铁,釜可自冶。"使言无有,乃出剑以示,遂叩首服罪。自是卤莫敢诈。
徐都谏[燿]声气自矜,而时有委蛇。谢升起冢宰,言官多阻之,燿独婉解。李映碧[清]为同官,密问曰:"何推异己耶?"燿曰:"彼羽翼已成,知其必不能遏而故阻之,此正人君子他日隐忧也。从而玉成之,差得宽假。"
沈征君劾武陵墨衰绾枢,不身履行间;而任熊文灿以误军机,剿既愆期,抚尤失术,败衄可卜,酿祸无穷。又言珰孽阮大铖等"招纳亡命,妄画条陈"。未几师败献反,杨相缢,熊尚书戮,楚蜀为墟;大铖枋南都,卒以国市,悉如其言。人谓其不矜茂陵徙薪之功,独高谷口躬耕之节。
补遗
曾襄愍[铣]复套之策,朝廷大加褒赏,议在必行。王公以旗为本兵,亦以为便。时余德甫[日德]客于王公,公密咨之。德甫曰:"吾闻兹事实夏相主之,夏相骄,严相险,而相为敌。曾公且不自保,何暇成功名乎?"
明语林卷六
赏誉
高帝尝语廷臣:"古之人,太上为圣,其次为贤,其次为君子。若宋濂者,事朕十九年,未尝有一言之伪,诮一人之短,宠辱不惊,初终靡异,匪直君子,抑亦可以为贤。"
刘诚意豪放负气,不屑用世。孙丹阳[炎]守处州,恒苦招致,不得。乃移书陈天命几数千言,刘不答。逡巡就见,置酒与饮,论古今成败,滚滚不休。刘乃叹曰:"基自以为胜公,观公议论,基何敢望?"
太祖每面试举子,辄亲定高下注选。至方孝孺,独不注,曰:"异人也,吾不能用,留为子孙光辅。"
王待制[祎]死节时,仲缙年才十三,从宋太史学。太史奇之,名其斋曰"继志"。
宋太史谓詹承旨[同文]:"酒酣耳热,捉笔四顾,文气絪缊,从口鼻间流出,顷刻盈纸,烂烂成五采。"
吴宗伯口小时能文,识之者曰:"此儿玉光剑气,终不能掩。"
杨文贞目陈一德为"纯明程伯子,洒落邵尧夫"。
世目曾子启[棨]文章如源泉混混,沛然千里;又如园林得春,群芳烂然。
杨文定[溥]初应试乡举,胡若思典衡,见其文曰:"异日必能为董子之正言,而不效公孙弘之阿曲。"时以若思为知言。
王绅曰:"薛德温直内方外,果敢自取,得许子平仲之传。"
蒲州卫述,学于河津,忠信无诡,能透金石,可谓不愧师承。
李南阳尝曰:"皋陶言‘九德',王翱有其五:乱而敬,扰而毅,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
彭惠安[韶]赞九皋曰:"淡然无欲,不识姜姬,而况苞苴,孰我敢施?古‘三不惑',于公见之。"人谓确论。
吴元博未遇时,受知徐武功[有贞]。人或从武功乞墓表,武功曰:"若欲名宦为观美
译陆贞山(陆粲)住宅前面有五圣庙,百姓都迷信它。一天,陆贞山生病,占卜的人说灾祸来自五圣神。家人请求祭祀,陆贞山说:“天下哪有名称端正、神爵称王,却带着妻子母亲、到别人家讨饭吃的?况且靠欺诈获取钱财,是人道所禁止的,何况是神灵?竟然有这样的,一定是山魈之类的邪祟。现在我与神灵约定:如果能祸害人,就加害于我;我三天不死,一定拆毁它的庙宇!”三天后病完全好了,最终拆毁了庙宇。
何心隐,是纵横捭阖一类的人,依托讲学立身,很有识人的眼光。曾经游历京城,拜访耿定向。恰逢张居正来访,偶然同坐,各自没有深入交谈。张居正离开后,何心隐对耿定向说:“这个人能掌握天下的权柄。严嵩想消灭道学而不能,徐阶想振兴道学也不能。既能振兴又能消灭,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过了很久,又说:“这个人能杀我,你姑且记住。”后来果然如此。
郑贵妃在明神宗时受宠,等到熹宗大婚时,按礼制,贵妃应当主持婚礼。朝廷大臣向宦官王安谋划,说:“主持婚礼是干预政事的开端,不能助长这种风气。怎么办?”有人献计说:“论地位,贵妃尊贵;论辈分,穆宗的恭妃年长。何不请恭妃主持?”王安说:“没有玉玺,怎么办?”那人说:“由恭妃发布命令,盖上御玺,谁敢说不对?”王安听从了。郑氏从此不再得势。
梅衡湘(梅国桢)总督三镇,倭寇送来铁作为贡品,说是新出产的。梅公说:“这是欺诈,幸好我们放宽了铁器禁令。”于是安抚并遣返了他们。随后用铁铸造宝剑,并刻上标记:某年某月某日某王献铁。并且发文给各边镇,可以不再购买铁锅。后来倭寇来索要铁锅,梅公说:“国家既然出产铁,铁锅可以自己冶炼。”倭寇说没有,梅公就拿出宝剑给他们看,于是倭寇磕头认罪。从此倭寇不敢再欺诈。
徐都谏(徐燿)自恃声望高,但有时也随和应付。谢升升任吏部尚书,言官大多阻挠,只有徐燿委婉化解。李映碧(李清)是同僚,私下问说:“为什么推举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呢?”徐燿说:“他的党羽已经形成,知道必然不能阻止却故意阻挠,这正是正人君子日后的隐忧。顺从并成全他,反而能得到宽恕。”
沈征君弹劾武陵侯穿着丧服却掌握枢机大权,不亲自巡视军营;又弹劾熊文灿误了军机,剿匪已经延误期限,安抚更是失当,失败可以预料,酿成无穷祸患。又说宦官阮大铖等人“招纳亡命之徒,胡乱提出建议”。不久军队战败,献忠反叛,杨嗣昌上吊,熊文灿被杀,楚蜀变成废墟;阮大铖在南都掌权,最终出卖国家,全都如沈征君所说。人们说他不自夸徙薪防患的功劳,只推崇躬耕自守的节操。
补遗
曾铣收复河套的策略,朝廷大力褒奖,议论认为一定要实行。王公担任兵部尚书,也认为方便。当时余德甫(余日德)客居王公门下,王公秘密咨询他。余德甫说:“我听说这件事实际上是夏言主持的,夏言骄傲,严嵩阴险,两人互相敌对。曾公尚且不能自保,哪有空去成就功名呢?”
明语林卷六
赏誉
明太祖曾经对朝廷大臣说:“古代的人,最高的是圣人,其次是贤人,其次是君子。像宋濂这样的人,侍奉我十九年,不曾有一句假话,不曾讥讽一个人的短处,宠辱不惊,始终如一,不只是君子,也可以算是贤人了。”
刘基豪放自负,不屑于出仕。孙炎担任处州知府,一直苦于招致他,没能成功。于是写信陈述天命,几千字,刘基不回答。孙炎犹豫后去见他,摆酒与他喝,谈论古今成败,滔滔不绝。刘基于是感叹说:“我自以为胜过您,看您的议论,我怎么敢企及呢?”
太祖每次面试举子,总是亲自评定高低并注选。到了方孝孺,唯独不注选,说:“这是非凡之人,我不能任用,留给他子孙做辅佐。”
王祎死节时,仲缙才十三岁,跟随宋濂学习。宋濂认为他奇特,给他的书斋命名为“继志”。
宋濂对詹同文说:“酒酣耳热时,拿起笔四下环顾,文气浓郁,从口鼻间流出,顷刻间写满纸,灿烂地呈现出五彩。”
吴宗伯小时候能写文章,了解他的人说:“这孩子有玉的光泽和剑的气概,终究不能掩盖。”
杨士奇称陈一德为“纯明如程伯子,洒脱如邵尧夫”。
世人称曾棨的文章像源泉涌流,充沛千里;又像园林得到春意,群芳灿烂。
杨溥初次参加乡试,胡若思主持考试,看到他的文章说:“将来一定能像董仲舒那样发表正直的言论,而不效法公孙弘那样阿谀曲从。”当时人们认为胡若思有知人之明。
王绅说:“薛瑄内心方正,外表随和,果敢自取,继承了许子平仲的学说。”
蒲州的卫述,在河津求学,忠诚守信没有诡诈,能穿透金石,可以说无愧于师承。
李东阳曾经说:“皋陶说‘九德’,王翱有其中五种:混乱中恭敬,烦扰中坚毅,简朴中廉洁,刚强中充实,强势中讲道义。”
彭韶称赞九皋说:“淡泊无欲,不认识姜姬,何况贿赂,谁敢施加?古代的‘三不惑’,在公身上看到了。”人们认为是确切的评论。
吴元博未得志时,受到徐有贞的赏识。有人向徐有贞请求墓表,徐有贞说:“如果想要名宦来装点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