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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明语林十五

明语林卷十四仇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96–97 段

分遣诸从者征逋责。抵暮,则钟已横尸地上,失其首。厩中骏马,与少年偕逸矣。盖河南怨家募使杀之,竟不得主名。

译分别派遣随从人员去征收拖欠的债务。等到傍晚,钟某已经横尸在地,头颅不见了。马厩中的骏马,也同那个少年一起逃走了。原来是河南的仇家出钱雇人杀害了他,最终没能查出主谋的姓名。

孝子王世民,父为族子所杀,不忍柝骸而检,听宗人割仇田以偿。世民受之,誓勿茹毫末。赋役外,岁藉所入,市金而扃之。佯与仇为好,即饮仇家,归必计脯肴酱醢之属,估而识其值。铸利斧,镌姓名其上,乃杀仇。自首,出牍与金若干,曰:"此仇田所出也。"又出他镪若干,曰:"此饮仇费也。"

  倪文焕媚珰,劾周忠介,苏民愤,杀缇骑五人,坐斩。已文焕家居,忽忽不乐,见五人严装仗剑,旌旆导周公。庭井石阑,飞舞空中,良久而堕,声轰若雷。已,忠介子茂兰血疏颂父冤,诏诛文焕。

  徽人程梦庚,有白定古鼎值千金。崔呈秀心悦而丐之,梦庚吝不应。已谒相冯铨,见鼎在铨所,问所自,乃梦庚馈也,遂大衔恨。富人吴养春之狱,呈秀嗾其逆仆徐天荣,并连坐死。

  阮大铖既杀雷、周二公,国破窜闽。渡仙霞岭,忽驺从徒却不能前,空中闻戈戟铿鍧。大铖马上嚄唶,呼:"二公谢罪!"马惊,旁突崖谷。大铖坠,曳马鞲数十里,肢体靡溃。仆从云:空中有衣朱绿者云。

清嘉庆宁国府志[人物志儒林]

  吴肃公,字雨若,号晴岩,宗周裔也。从叔氏垌、征君沈寿民学。垌谢去举子业,肃公亦深村键户,力穷圣学,以崇实用。凡异端邪说、堪舆禄命之术,举不能惑。时《姚江传业录》充斥宇内,肃公辞而辟之,以明道为格物,即集义以为仁,著《正王论》。其大旨曰:传注者,圣人之教之所寓以明也,阳明悉牾而异之,自谓得性天之妙,于语言声臭之表,契虚无之悟,为易简直捷之宗,卒之言天愈渺而见性愈微,比释氏而弗惜也。洒洒千言,渑淄立判。从游者日众,立《明诚会约》,详《全集》。远近知者,率称晴岩先生。当事请见,谢弗纳。褒衣博带,望而知为有道之儒。治古文,直逼左、史;诗不屑三唐以下。所著有《街南文集》。寿民避迹湖北,抱疾,肃公侍汤药两月。易篑时,为师栉纚治发簪,群称义弟子云。

清诗纪事初编 邓之诚

  吴肃公,字雨若,号晴岩,一号逸鸿,宣城人。诸生,入清不事进取,卖字行医兼授徒自给。自题其像云:"翩翩者五十年韦布之身,峨峨者三百年方角之巾。"预作墓志云:"幅衣皂帽,衣袂轩举。"宋遗民四先生[林霁山、郑所南、谢皋羽、梁隆吉]诗序云:"宋之天下亡于蒙古,而人心不与之俱亡。"可以知其所志矣。善病多废疾,目眇臂挛,疝痔鼻渊,晚而喘咳足痿,而著述勤劬不肯休。卒于己卯[康熙三十八年],年七十四。事具自撰《街南遗老吴晴岩既配麻氏合葬墓志铭》。有《明诚录》、《正王或问》、《大学述》、《五行问》、《易问》、《读书论世》、《葬惑论》、《皇明通识》,皆未刻。刻行者《街南文集》二十卷、《续集》七卷,附《读札问》三卷、《律陶》一卷。李清为之序,称其文探源经术,贯穿古今。所表章非理学之微,即纲常之大。王方岐称与古人参会于芒忽之间,而亦未尝步趋绳尺,求肖乎古人。......非不苦吟,而不肯传者,则于《雪坪诗序》言之:谓于诗不工,岁不下二三十首,然雅不欲以诗著;又漫违时好,愁苦峭特之音,如啼猿寒鸟,付之荒滨衰草宜耳。盖自贵其文,期必传世,诗非其至者,固莫如善藏矣。《明语林》十四卷、《阐义》十二卷,俱有刻本。

译孝子王世民,父亲被同族子弟杀害,他因不忍心剖开尸骨查验伤口,便听从宗族人的安排,割让仇人的田地作为赔偿。王世民接受了田地,发誓绝不食用仇人田地里出产的一丝一毫。除了缴纳赋税和徭役外,每年将田地的收入兑换成黄金,锁藏起来。他假装与仇人交好,经常去仇人家饮酒,回来后必定计算酒肉酱菜等物品的价值,估算后记录下来。他铸造了一把锋利的斧头,在上面刻上自己的姓名,于是杀了仇人。他投案自首,拿出公文和若干黄金,说:“这是仇人田地出产的收益。”又拿出其他若干钱财,说:“这是饮酒花费的补偿。”

倪文焕谄媚宦官,弹劾周忠介公,激起苏州百姓的愤怒,杀死了五名缇骑,因此被判斩首。不久,倪文焕居家闲居,郁郁不乐,看见那五个人严整地穿戴着,手持宝剑,打着旗帜引导周公。庭院井边的石栏杆在飞舞,在空中盘旋很久才落下,声音轰响如雷。后来,周忠介公的儿子周茂兰上血疏颂扬父亲的冤屈,皇帝下诏诛杀倪文焕。

徽州人程梦庚,有一只白定窑的古鼎,价值千金。崔呈秀心里喜欢并向他乞求,程梦庚吝啬不肯答应。后来程梦庚去拜见宰相冯铨,看见古鼎在冯铨那里,询问来源,才知道是程梦庚进献的,于是对他怀恨在心。富人吴养春的案子中,崔呈秀唆使他的逆仆徐天荣,一并牵连吴养春,导致他获罪处死。

阮大铖在杀害雷、周二位公公后,国家破败,他逃窜到福建。渡过仙霞岭时,忽然随从马匹不能前行,空中听到兵器铿锵的声音。阮大铖在马上大声呵斥,喊道:“二位公公请谢罪!”马匹受惊,向旁边的悬崖山谷冲去。阮大铖坠落,拖着马鞯被拖行几十里,肢体糜烂溃烂。随从说:空中有穿着红绿衣服的人。

吴肃公,字雨若,号晴岩,是吴宗周的后裔。跟随叔父吴垌、征君沈寿民学习。吴垌辞去了科举仕途,吴肃公也深居乡村,闭门苦读,致力于穷尽圣人的学问,崇尚实用。凡是异端邪说、风水禄命之类的方术,都不能迷惑他。当时《姚江传业录》遍布天下,吴肃公辞别并驳斥它,认为阐明道就是格物,即集义就是仁,著有《正王论》。其主要宗旨说:传注是圣人教化寄托以明道的地方,王阳明全部违背并异化它,自认为得到了性天的奥妙,在语言声臭之外,契合虚无的领悟,作为简易直接的宗旨,最终导致谈论天道愈发渺茫而见性愈发细微,与佛教相比也不吝惜。洋洋千言,是非立判。跟随他求学的人日益增多,订立《明诚会约》,详情见《全集》。远近知道的人,都称他为晴岩先生。当权者请求接见,他推辞不接受。他穿着宽大的衣服和博大的衣带,远远望去就知道是有道的儒者。他研究古文,直接逼近左丘明、司马迁;写诗不屑于三唐以下的作品。所著有《街南文集》。沈寿民避居湖北,抱病在身,吴肃公侍奉汤药两个月。沈寿民去世时,吴肃公为他梳头整理发簪,众人称赞他是义气的弟子。

吴肃公,字雨若,号晴岩,又号逸鸿,宣城人。他是诸生,入清后不谋求仕进,靠卖字、行医和教书自给自足。他在自己的画像上题词说:“翩翩者五十年韦布之身,峨峨者三百年方角之巾。”预先写好墓志铭说:“幅衣皂帽,衣袂轩举。”他在宋遗民四先生(林霁山、郑所南、谢皋羽、梁隆吉)的诗序中说:“宋之天下亡于蒙古,而人心不与之俱亡。”由此可以知道他的志向。他多病且有残疾,一只眼睛失明,手臂挛缩,患有疝气、痔疮、鼻渊,晚年喘咳足痿,但著述勤勉不肯停歇。他死于己卯年(康熙三十八年),享年七十四岁。事迹详载于自撰的《街南遗老吴晴岩既配麻氏合葬墓志铭》。著有《明诚录》、《正王或问》、《大学述》、《五行问》、《易问》、《读书论世》、《葬惑论》、《皇明通识》,都没有刻印。刻印流传的有《街南文集》二十卷、《续集》七卷,附《读札问》三卷、《律陶》一卷。李清为他作序,称赞他的文章探究经术本源,贯通古今。他所表彰的,如果不是理学的精微,就是纲常的大义。王方岐称赞他与古人神交于恍惚之间,但也未曾亦步亦趋地拘泥于古人的规范,以求形似古人。……他并非不苦心吟诗,但不肯流传的,在《雪坪诗序》中有所说明:认为自己在诗上并不工巧,每年写诗不超过二三十首,但不想以诗闻名;又随意违背时人的喜好,愁苦峭特之音,如同啼猿寒鸟,付之于荒滨衰草是合适的。大概他自珍重自己的文章,期望必定传世,诗不是他的极致之作,所以不如好好收藏。《明语林》十四卷、《阐义》十二卷,都有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