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语林卷二德行下
。一日,公卿贺冬至。文成貂蝉朝服,乘马而趋。俄从人报:"尚书在后。"文成急下马,执笏道左。尚书至,不下舆,第拱手曰:"伯安行矣!"遂去。文成唯唯,俟其过乃上马。
译一天,公卿大臣们祝贺冬至。杨文成身穿貂蝉冠饰的朝服,骑马快步前行。不久,随从报告说:“尚书在后面。”杨文成急忙下马,手持笏板站在道路左侧。尚书到来,没有下车,只是拱手说道:“伯安走吧!”随即离去。杨文成连连应答,等尚书过去后才上马。
杨介夫[廷和]宦游归,即为乡人建一惠坊、通万利,灌涸田万顷,是为"学士堰"。次以坊费修城缺,城完贼至,民赖以全。次置义田,以赡族众。三归,而修创利物者三焉。
许道克学士,以母丧家居。一族叔负米,路遇学士,曰:"为我负之。"公忻然负之随行,抵家而别。行人指目,殊自不觉。
支琮少贫甚,遇寒,其母衾单不能寐,尽解衣覆之,己危坐待旦。客候之良久,不出,呼:"敬将安在?"乃短衣出见,云:"方以所服覆母,恐觉之,故迟。"客太息去。
罗念庵[洪先]以修撰归,道芜湖时,项东瓯理税事,有杨贾犯重辟,愿以千金求修撰为解。修撰时病急,舅先许之,以为既不讳,可藉为榇,乃言之项。修撰觉之,呼项曰:"君子爱人以德,使吾为清白鬼,我既死,君宁无俸可赙乎?"已,病间,舅理前语,修撰曰:"项必以我故,不脱贾狱,贾宁复有活理?"及潜书谢项,贾得脱而不知。
朱升笃厚人理,恺悌无惎,刊夷町畦,兼容诹劣,有大贤之度。
董三泉仕宦十年,布袍革靴而外,不蓄他物。迁蓬州守,诸子请曰:"平生志节,儿辈能谅。一切生事,不敢少觊。顾大人年高,蜀多美材,可预为计。"公颔之。既致政,诸子迎之,问及曩语,公曰:"吾闻杉不如柏。"诸子谓当有柏材,公笑曰:"兹有柏子在,可种之耳。"
文待诏性不喜闻人过,有欲道及者,辄乱以他语,使不得言以为常。俞中丞[谏]一日过文待诏,见其门渠沮洳,顾曰:"通此者若干,堪舆言当第。"待诏谢曰:"公幸无念渠。渠通,当损傍民舍。"异日,俞公悔曰:"吾欲通文生渠,奈何先言之?我终不能为文生德也。"
宪副黄卷解职,田间俾家众耕作,身与其配操忤臼,炊釜作食,躬荷而馌之。
中丞宋邦辅既归,杜门扫轨,课子躬耕,夫人亲饷。有司或有馈,却之曰:"某德未至于可养,贫未至于可周,受之无名。"'
张永思少失父,独与母居,年七十犹定省如儿时。夜置褥母榻下,一闻罄欬,蹶然起,未尝一夕入内。有司与之厚者,间有馈。曰:"非但仆所耻,亦老母所羞。"
杨御史爵,周给事怡,久系诏狱。已而上闻空中神语,乃诏出之。爵归,怡使人问之,因遗金四两。使者至,见有锄菜于野者,问之,爵也。乃出书、呈金,爵曰:"主安得此,毋乃改其故乎?"使者以贷告,乃受之。
朱邦宪父守福州,其故吏后来官云间,欲为邦宪买田宅,邦宪辄不肯。邑令日造请其庐,欢饮,欲请间为寿,不敢发言而止。令死,邦宪经纪其丧,千里还葬。
廖廷皓母采蔬于圃,为虎所攫,皓急追及之,抱虎头,且泣且诉,愿以身代。既以拳入虎口,母遂得脱。
江山何宗道,有至性,精名理。尝有盗夜入其室,宗道心觉其人而不呼。将取釜,始言曰:"盍留此,备吾母晨炊?"盗赧然,尽还所窃,大呼曰:"盗孝子不祥!"自是,其人不复为盗。
程文纯仕宦四十年,始终一德。致政归,与昆季共居处。独所宿楼居,兄子复鬻其半。文纯作篱自障。尝自吟诗曰:"风雨半间楼。"
万宗伯士和为令时,尝无礼于直指。直指衔之。及案粤,欲巧诋以法。悉取诸钱谷籍,稽其出纳,无所得;则搒掠管榷吏,欲诬引公。吏死不承,已而曰:"有之。"直指喜,询之。对曰:"万公无他,自不合饮吾粤地一勺水!"
李椽学梅母丧,庐墓三年,独栖林莽间,苦贫,日拮据生理。出必返,虽深夜亦然。一夜至溪浒,暴雨溪涨,不可渡。乃持盖立溪上,望墓踊号,曰:"儿在此!"如是达旦。又大雪,邻里意椽苦,或他往,深夜往瞷,席藁卧雪中,没不可辨。环视久之,始见雪中隐隐一髻。
卜者袁景休能诗,而死无子。夫妇寄棺萧寺旁,上雨旁风,暴露十年。其友林若抚草疏告哀,莫有应者。闽人林古度,取一折扇,画两棺贮荒室,而题诗其上,俾寺僧为募
译杨廷和宦游归来,随即为乡人修建了一座惠坊,疏通万利,灌溉干涸的田地达万顷,这就是“学士堰”。接着用修坊的余费修补城墙缺口,城墙修好后贼寇到来,百姓依靠它得以保全。随后购置义田,用来赡养宗族众人。三次辞官归来,修建创造有利于民的事物就有三次。
许道克学士,因母亲去世在家守丧。一位族叔背着米,路上遇到学士,说:“替我背这米吧。”学士欣然背着米随行,到家后分别。路人指点议论,学士自己却全然不觉。
支琮年轻时非常贫穷,遇到寒冷天气,他母亲被子单薄无法入睡,他便脱下所有衣服覆盖在母亲身上,自己端正坐着等待天亮。客人等候他很久,他不出门,客人喊:“敬将(支琮字)在哪里?”他才穿着短衣出来相见,说:“刚才正用所穿的衣服覆盖母亲,怕她醒来,所以迟了。”客人叹息离去。
罗洪先以修撰身份辞官回乡,路过芜湖时,项东瓯正在处理税务事务,有个姓杨的商人犯了死罪,愿意拿出千金请求修撰代为解救。修撰当时病势危急,舅舅事先答应了这件事,认为既然不忌讳,可以借此作为棺材的费用,于是告诉了项东瓯。修撰察觉后,叫来项东瓯说:“君子以德行爱人,让我做个清白的鬼,我死后,您难道没有俸禄可以资助我吗?”后来,病稍好转,舅舅再提前事,修撰说:“项东瓯必定因为我的缘故,不能使商人脱狱,商人难道还有活路吗?”等到暗中写信感谢项东瓯,商人得以脱罪而不知晓。
朱升为人笃厚,和蔼可亲没有嫉妒之心,消除隔阂界限,兼容并蓄,有大有贤人的气度。
董三泉做官十年,除了布袍革靴之外,不积蓄其他财物。调任蓬州太守,几个儿子请求说:“您平生的志向节操,我们做儿子的能够谅解。一切生活用度,不敢稍有奢望。只是您年事已高,蜀地多优良木材,可以预先做打算。”董三泉点头同意。等到退休,几个儿子迎接他,问起以前的话,董三泉说:“我听说杉木不如柏木。”几个儿子认为应该有柏木材料,董三泉笑着说:“这里有柏树种子,可以种下去罢了。”
文待诏生性不喜欢听别人的过错,有人想要提及,他总是用其他话语岔开,使对方不能说出来,成为惯例。俞中丞有一天拜访文待诏,看见他家门前的沟渠泥泞积水,环顾四周说:“疏通这里需要多少费用,风水先生说这样能考中功名。”文待诏推辞说:“您幸好不要考虑沟渠的事。沟渠疏通,会损害旁边百姓的房屋。”过了几天,俞中丞后悔说:“我想疏通文生的沟渠,为什么先说出来了?我终究不能为文生积德了。”
宪副黄卷卸任后,让家人在田间耕作,自己和妻子操作舂米的器具,烧火做饭,亲自背着食物送到田间。
中丞宋邦辅辞官回家后,闭门谢客,督促儿子亲自耕种,夫人亲自送饭。有关部门如果有馈赠,他推辞说:“我的德行还达不到可以供养的程度,贫穷还达不到需要救济的地步,接受馈赠没有名义。”
张永思少年时失去父亲,独自与母亲居住,七十岁时早晚问安还像小时候一样。夜里把褥子铺在母亲床下,一听到母亲咳嗽,就立刻起身,不曾有一晚睡在内室。与他关系深厚的有关部门官员,偶尔有馈赠。他说:“这不仅是我的耻辱,也是老母亲的羞耻。”
杨御史爵,周给事怡,长期被关押在诏狱。后来皇上听到空中有神语,于是下诏释放他们。杨爵回家后,周怡派人去问候,并赠送四两金子。使者到了,看见有人在野外锄菜,问是谁,是杨爵。于是拿出书信、呈上金子,杨爵说:“主人哪里得到这些,莫非改变了原来的心意吗?”使者说是借来的,杨爵才接受。
朱邦宪的父亲曾任福州太守,他以前的下属后来在云间做官,想为朱邦宪买田宅,朱邦宪总是不同意。县令每天到他家拜访,欢饮,想找机会为他祝寿,不敢开口就停止了。县令死后,朱邦宪料理他的丧事,送葬千里。
廖廷皓的母亲在菜园采菜,被老虎抓走,廖廷皓急忙追赶上,抱住虎头,一边哭一边诉说,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母亲。拳头伸进虎口,母亲于是得以脱险。
江山的何宗道,有至诚的本性,精通名理。曾经有盗贼夜里进入他的房间,何宗道心里察觉有人但不呼喊。盗贼将要拿锅,他才说:“何不留下这个,备我母亲早晨做饭用?”盗贼羞愧,全部归还所偷的东西,大声喊:“偷孝子的东西不吉利!”从此,那个人不再做盗贼。
程文纯做官四十年,始终如一。退休回家,与兄弟共同居住。唯独他住宿的楼房,侄子卖掉了其中一半。程文纯筑篱笆自我遮挡。曾经自己吟诗说:“风雨半间楼。”
万士和任县令时,曾经对巡按御史无礼。巡按御史怀恨在心。等到巡按广东,想巧立罪名依法陷害他。全部取出钱粮账册,核查收支,没有发现什么;于是拷打管理税收的官吏,想诬陷牵连万士和。官吏誓死不承认,过了一会儿说:“有的。”巡按御史很高兴,询问详情。回答说:“万公没有其他问题,只是不该喝我们广东的一勺水!”
李学梅母亲去世,他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独自栖身在树林草莽间,生活困苦,每天为生计奔波。出门必定返回,即使是深夜也这样。一天夜里到溪边,暴雨导致溪水上涨,无法渡过。于是拿着伞站在溪上,望着坟墓跳跃痛哭,说:“儿子在这里!”这样直到天亮。又逢大雪,邻里同情李学梅受苦,有人可能去了别处,深夜去窥探,看见他躺在雪中的草席上,淹没得无法辨认。环顾很久,才看见雪中隐隐有一个发髻。
占卜者袁景休能写诗,死后没有儿子。夫妇二人的棺材寄放在萧寺旁边,上面淋雨旁边吹风,暴露十年。他的朋友林若抚起草奏章哀告,没有人响应。福建人林古度,取一把折扇,画上两口棺材存放在荒室,并在上面题诗,让寺僧代为募捐。
林隐士春秀,号云波,家贫,嗜酒不能得。其友郑铎,多良酝,日呼与饮,醉辄狂不可制。铎度其饮户,为制一壶,镌"云波"二字。至则饮之,三十年如一日。
沈征君[寿民]高操绝俗,义却馈遗。弘光钩党之狱,杨宫允[昌祚]为济百金,资其患窘。宫允晚岁,亟贷偿之。宫允曰:"向君非有丐于我,我实急君;今我即多故,岂复计此?"征君谓门人曰:"不及今酬之,后此将谁致?"又少时他所尝与居间者,其人贫,亦鬻产代之,曰:"向者,彼以我故也。"有涎征君易与者,胁其赔累。没齿窘穷,终弗与校。
征君改革后,晦迹兰溪,躬自刈种。岁侵,炊烟时绝,麦烂浥不堪食,甘之怡然。兰令季君亟访之,屏驺徒步,始得造庐一面。欲买田亩、构书院居之,皆谢不可。令不得已,托邑人祝生饷米豆。受而发之,有白金二百,乃以半畀祝、以半置屋隙草间。后有亲党将谒令,乞书于征君,指草间金畀之。
补遗
刘仁宅是忠宣父,以杨文定举为御史。文定归里还朝,道华容,便相造。见忠宣方幼,问:"汝父安在?"对曰:"在道中。"曰:"母安在?"曰:"邻家治面。"文定起,遍视家所有,遂援忠宣达寝所。见床上惟蒲席布被,喜曰:"所操若此,不负御史!"
严文靖[讷]构一楼,既成而落之,纵酒宴客,四顾惘然,若不豫色者。客征之,乃曰:"吾不察上栋直东邻,是邻代我受祸也。"亟更之,使东向,而南北其栋直。
刘宪副廷梅,聘妇胡氏,委禽而有父之丧。母萧恭人,趣从俗成婚,廷梅不可。母曰:"吾惙惙,不能奉若祖父母,谁代吾奉者?"胡翁闻而遣女于归。公谢弗成卺,已以孤而执丧;胡以女而主馈,养王舅姑焉。
言语
太祖既一海内,命周元素画江山于便殿壁间。元素曰:"陛下东征西伐,熟知险易,请规大势,臣从中润色之。"上既援毫,挥洒既毕,顾元素成之。元素顿首谓:"江山已定,臣无所措手矣。"上笑颔之。
袁凯洪武中为御史,上一日录囚毕,令送东宫覆审,递减之。凯复命,上问:"朕与东宫孰是?"凯顿首曰:"陛下法之正,东宫心之慈。"上善其言。
复见心,故元学士,元亡削发为僧,而髭髯如故。高帝时召见,怪问之。对曰:"削发除烦恼,留须表丈夫。"
国初郊祀文,有"予我"字。上怒,欲罪作者。桂学士彦良曰:"汤祀天,曰‘予小子履';武祭天,曰‘我将我享。'儒生泥古不通,顷上谴呵。"上意乃释。
太祖一日问朱备万[善]:"卿家丰城,乡里人物何如?"对曰:"乡有长安、长乐,里有凤舞、鸾歌,人则张华、雷焕,物则龙泉、太阿。"
施状元槃在翰林,宣宗问曰:"吴下有何胜地?"答曰:"有四寺、四桥。"问其名,应声对曰:"四寺者,承天、万寿、永定、隆兴;四桥者,凤凰、来苑、吉利、太平。"
康对山尝曰:"经籍,古人之魄也,有魂焉,吾得其魂而已。譬之酒,善饮者漉其醇,不善饮者啜其醨。"
费文宪[宏]云:"观书当如酷吏断狱,用意深刻,而后能日知其所无;记书当如勇将决胜,焚舟沉爨,而后能月无忘其所能。"
世宗入继大统,方在冲年,登极之日,衮衣曳地,上数俯视,不悦。杨廷和奏云:"陛下垂衣裳而天下治。"
嘉靖初,讲官顾鼎臣讲《孟子》"咸丘蒙"章,至"放勋殂落"语,侍臣皆惊。顾徐云:"是时,尧年已百有二十。"
冯南江系狱论死,行可年甫十四,日哭长安街,攀贵人舆诉之。俄方相献夫至,问:"汝父何在?"行可曰:"朝廷且杀谏臣,而宰相不知,尚谓国有人乎?"方嘿然。
嘉靖南郊创圜丘,汪鋐请概迁禁垣外冢墓。帝不忍,限止一里之内。宗伯张潮言:"一里之内,家不下万馀,倘于瞻对无妨,悉容仍旧。"执政者许为亵秽圜丘,潮曰:"在圜丘似亵,然天无不覆,即远迁,何所逃?"诘者语塞。
译隐士林春秀,号云波,家境贫寒,酷爱饮酒却难以得到。他的朋友郑铎,家中有很多美酒,每天叫他来一起喝酒,他喝醉了总是狂放不羁,无法控制。郑铎估算他的酒量,为他制作了一只酒壶,刻上“云波”二字。郑铎一到家就给他喝酒,三十年像一天一样坚持不变。
征君沈寿民,品行高尚,超越世俗,坚持道义,拒绝别人的馈赠。弘光年间发生牵连党羽的案件,杨昌祚为了救济他,资助他一百两银子,帮助他度过困窘的难关。杨昌祚晚年,多次向他借钱偿还。杨昌祚说:“以前您并没有向我乞求,我实际上是急于帮助您;现在我即使有很多变故,难道还会计较这些吗?”征君对门人说:“如果不趁现在报答他,以后将向谁去报答呢?”又过了一段时间,他曾经帮助过的一位中间人,那个人贫穷,他也变卖财产代替他还债,说:“以前,他是为了我才这样做的。”有人贪图征君容易相处,胁迫他赔偿损失。征君终身困窘贫穷,始终不与对方计较。
征君在改朝换代后,在兰溪隐居,亲自收割播种。年成歉收,炊烟时常断绝,麦子腐烂潮湿,不堪食用,他却甘之如饴,安然自得。兰县县令季君急切地拜访他,屏退随从,徒步前往,才得以到他的草庐见上一面。县令想买田地、建造书院让他居住,他都推辞不接受。县令没有办法,委托县里的祝生送米豆给他。他收下并打开,里面有二百两白银,于是把一半给了祝生,把另一半放在屋缝的草堆里。后来有亲戚要拜见县令,向征君求信,他指着草堆里的银子给亲戚。
补遗
刘仁宅是刘忠宣的父亲,因为杨文定的推荐而担任御史。杨文定从家乡回到朝廷,路过华容,顺便去拜访他。看见刘忠宣还年幼,问:“你父亲在哪里?”回答说:“在路途中。”又问:“你母亲在哪里?”回答说:“在邻居家做面条。”杨文定起身,遍视家中所有物品,于是扶着刘忠宣到达卧室。看见床上只有蒲席和布被,高兴地说:“操守像这样,不愧为御史!”
严文靖建造了一座楼,建成后举行落成仪式,纵情饮酒宴请宾客,环顾四周,神情恍惚,好像不高兴的样子。客人询问原因,他才说:“我没有注意到主梁正对着东边的邻居,这是邻居代替我承受灾祸啊。”急忙更改,使楼向东,而让南北方向的梁正对。
刘宪副廷梅,聘娶胡氏为妻,刚下聘礼就遭遇父亲的丧事。母亲萧恭人,催促他按照习俗完婚,廷梅不同意。母亲说:“我病弱,不能侍奉你的祖父母,谁来代替我侍奉呢?”胡翁听说后,送女儿过门。廷梅推辞没有举行婚礼,已经因为孤哀而守丧;胡氏因为女儿的身份主持家务,奉养公婆。
言语
太祖统一天下后,命令周元素在便殿的墙壁上画江山图。元素说:“陛下东征西伐,熟悉险阻平易,请规划大势,臣从中润色。”皇上拿起笔,挥洒完毕,让元素完成它。元素叩头说:“江山已经定型,臣没有地方下手了。”皇上笑着点头。
袁凯在洪武年间担任御史,皇上有一天审理囚犯完毕,命令送到东宫复审,酌情减轻刑罚。袁凯回报,皇上问:“朕与东宫谁对?”袁凯叩头说:“陛下执法公正,东宫心地仁慈。”皇上认为他的话好。
复见心,是元朝的学士,元朝灭亡后削发为僧,但胡须依然如故。高帝时召见他,奇怪地询问他。回答说:“削发是为了消除烦恼,留须是为了表示男子汉的气概。”
建国初期郊祀的文章,有“予我”二字。皇上生气,想要治作者的罪。桂学士彦良说:“商汤祭祀上天,说‘予小子履’;周武王祭祀上天,说‘我将我享’。儒生拘泥于古法不通达,刚才受到上天的谴责。”皇上的怒气才消解。
太祖有一天问朱备万:“你家在丰城,乡里的人物怎么样?”回答说:“乡里有长安、长乐,里有凤舞、鸾歌,人物则有张华、雷焕,物品则有龙泉、太阿。”
施状元槃在翰林院,宣宗问:“吴地有什么名胜?”回答说:“有四座寺庙、四座桥。”问它们的名字,他应声回答说:“四座寺庙是,承天、万寿、永定、隆兴;四座桥是,凤凰、来苑、吉利、太平。”
康对山曾经说:“经籍,是古人的魂魄,有灵魂在,我得到的是灵魂而已。譬如酒,善于饮酒的人过滤出醇厚的酒,不善于饮酒的人喝的是薄酒。”
费文宪说:“读书应当像酷吏断案,用意深刻,然后能每天知道以前不知道的东西;记书应当像勇将决胜,焚舟沉灶,然后能每月不忘记以前能做的。”
世宗入继大统,正值年幼,登基那天,礼服拖地,皇上多次低头看,不高兴。杨廷和上奏说:“陛下垂衣裳而天下治。”
嘉靖初年,讲官顾鼎臣讲解《孟子》“咸丘蒙”章,讲到“放勋殂落”的话,侍臣都吃惊。顾鼎臣缓缓说:“这时,尧的年龄已经一百二十岁了。”
冯南江被关进监狱判处死刑,他的儿子行可刚刚十四岁,每天在长安街哭泣,攀附贵人的车舆诉说。不久宰相献夫到了,问:“你父亲在哪里?”行可说:“朝廷将要杀害谏臣,而宰相不知道,还说国家有人吗?”宰相沉默不语。
嘉靖年间在南郊新建圜丘,汪鋐请求全部迁移禁垣外的坟墓。皇帝不忍心,限制在一里之内。宗伯张潮说:“一里之内,家庭不少于万余家,如果对着瞻仰没有妨碍,全部允许保持原状。”执政者认为这是对圜丘的亵渎,张潮说:“在圜丘似乎亵渎,然而天无所不覆,即使远远迁移,又能逃避到哪里去?”诘问的人无言以对。
会稽守拟筑禹庙,山垄延袤十里,民皆惊愕。汪清湖曰:"论平成之功,殚一方财力,不以为泰。然茅茨土阶,尽力沟洫者,岂忍为此?"役遂寝。
译会稽郡守打算修建大禹庙,山丘上的基址绵延十里,百姓都感到震惊和惊愕。汪清湖说:“论起大禹治理洪水的功绩,耗尽一地的财力物力,也不算过分。然而,大禹当年住的是茅草屋顶、土砌台阶,全力致力于疏通沟渠,他怎么会忍心建造这样豪华的庙宇呢?”于是这项工程就停止了。
陶文僖[大临]尝曰:"学有根,室有基,不实则欹。"又言:"善犹水也,为之先者源,为之后者理;始而滥一觞,终而润九里。"
何良俊云:"六义者,既无意义可寻,复菲言筌可得。索之于近,则寄在冥漠;求之于远,则不下带衽。"
朱恭靖[希周]为南冢宰,当考察南科,无一人去者。或以为私,公曰:"一曹皆贤,使必去一人以为公,万一皆不肖,亦姑去一二以塞责乎?"
陆太宰光祖,初令濬,有富民枉坐重辟,众以嫌莫敢白。公至,破械出之。台使者以为言,对曰:"当论其枉、直,不当论其贫、富。果不枉,夷齐无生理;果枉,陶朱无死法。"
吴疏山[悌]令宣城,以县岁输于郡,吏多索羡馀。悌立守,左吏敲兑,白郡守请增。守侧立睨视,曰:"未也。"悌曰:"某立自正,故见其有;公立自邪,故见其无耳。"守惭。
有谓山西紫碧山产石髓可益寿,中官求之,经年不可得。按察王维,令民取小石相类者以进。中官怒谓其伪,且以书记可验,那得云无?维曰:"凤凰麒麟,不见书记乎?"
给事薛畏斋,自言平生受益者三:一曰贫,二曰病,三曰患难。贫故知节用,病故知保身,患难故知处世。
烈宗一日梦两日并出,问群臣主何祥。群臣莫能对,周阳羡[延儒]曰:"应在东宫。"上大悦。
明语林卷三
政事
陈祖以明经授新繁县丞,有妪道哭甚哀。祖问之,寡而无子,惟一孙十岁,为巨蛇所噬。祖令具状,遂移牒城隍,期日引蛇至。已而果有群蛇蜿蜒阶除,噬人者死,馀不惊而去。
秦从龙与高帝画策,密书漆板,问答秘计,左右皆莫闻。
胡子祺按察广西,闻宋元祐党人碑尚在融州岩谷中,命出而碎之。
方克勤守济宁,日具衣冠坐,召诸吏授诗书、法律,庭不陈械,惟设韦鞭而已。
姚克一守苏州,欲见处士钱芹,不可得。因俞贞木道意,钱曰:"芹固愿见,然芹民也,礼不可往见于庭。若明公弘下士之风,请俟月朔,会于学宫。"姚如期致,迎拜,请质经义。钱曰:"此士子业,公有官守,会有时务。"因袖出一简授姚,不交一言而退。视之,皆战守制胜之策。
周新按察浙江,初至,有蝇集马首。使人迹之,得暴尸莽中,有木留带间。公取视之,乃商以识布者,匿不言。及莅事,使征布,有合记者即执。讯之,果杀商盗也。
新间微行,直触其属令,令收系狱,与囚语,遂得一邑疾苦。未几,吏迓之出,一邑大惊。
方素易所在,辄著廉明。为衡州同知,民有告虎噬人者。素易斋沐为文,檄山神。明日,虎自毙于道,时人以比韩退之驱鳄。
河南新安饥,知县陶镕贷亟驿粮赈之,全活甚众。乃上章自劾"民危旦夕,不及奏报,专擅亦安敢辞。"上嘉劳之,曰:"可谓能称任使矣!"
何滪为刑曹郎,京师人语曰:"毋纵诞,避何铁面。"
况钟知苏州,初至,佯不解事。吏抱案请署,钟顾左右问吏,吏所欲,行止辄听。吏乃大喜,谓太守愚。阅月,集诸吏诘之曰:"某事应行,若故止我;某事不应行,若故诱我行。是皆有贿!"缚诸吏,投庭下。诸吏皆大惧,谓太守神明。
正统中彩绘宫殿,需牛胶万馀斤,敕使督周文襄供办。公时赴京,道遇使者,请公还给。公曰:"第行至京,自有处分。"及至京,乃言库所贮皮,岁久且坏,请出煎给;归拨馀米、买皮输纳。以新易陈,实为两得。
文襄阅死狱,每使吏抱成案,读之至数万言。反手立听,时忽肯首,喜曰:"幸此可生。"
英庙北狩,卤大入寇。时坝上仓场,粮料山积,于忠肃急令纵火焚之。或以事重须待诏,公曰:"事有经权,今寇在目前,缓之适以资卤,致持久坐困,于我非计。"
陈都宪镒巡抚陕西,民饮其德,呼为"髯爷爷"。有疾者,誓为公舁舆以祷,出则民争来舁,麾之不止。
黄用章[绂]参政四川,道崇庆,忽风起
译陶文僖(大临)曾说:“学问要有根基,居室要有基础,不坚实就会倾斜。”又说:“善行就像水一样,做在前面的是源头,跟在后面的是条理;开始时只有一杯水的滥觞,最终却能滋润九里的土地。”
何良俊说:“《诗经》的六义,既没有意义可以探寻,也不是言语所能捕捉的。在近处寻找,它寄托在幽深渺茫之中;在远处寻求,它又不低于衣带裙边。”
朱恭靖(希周)担任南京吏部尚书时,正值考核南方官员,没有一个人被罢免。有人认为是他徇私,朱公说:“一个部门的官员都是贤能的,如果一定要罢免一个人来显示公正,万一他们都不贤能,难道也姑且罢免一两个人来敷衍塞责吗?”
陆太宰光祖,起初任濬县县令,有个富户被冤枉判处重刑,众人因为避嫌都不敢辩白。陆公到任后,打开刑具释放了他。御史认为不妥提出意见,陆公回答说:“应当论断案件的冤枉与否,不应当论断当事人的贫富。如果确实不冤枉,伯夷、叔齐也没有活路;如果确实冤枉,陶朱公也没有死罪。”
吴疏山(悌)任宣城县令,因为县里每年向郡里输送赋税,官吏多索取额外的余利。吴悌立下规矩,左边的官吏敲击秤杆兑算,向郡守请求增加赋税。郡守侧身斜视,说:“不行。”吴悌说:“我站立端正,所以看到有盈余;您站立歪斜,所以看到没有盈余罢了。”郡守感到惭愧。
有人说山西紫碧山出产石髓可以延年益寿,宦官寻求它,经过一年也得不到。按察使王维,命令百姓取来形状相似的小石进献。宦官发怒说这是假的,并且说书记官可以查验,怎么能说没有呢?王维说:“凤凰、麒麟,不见于书记官的记录吗?”
给事中薛畏斋,自称平生受益的有三点:一是贫穷,二是疾病,三是患难。贫穷所以知道节约用度,疾病所以知道保重身体,患难所以知道处世之道。
明熹宗一天梦见两个太阳同时出现,问群臣这是什么祥瑞。群臣都不能回答,周阳羡(延儒)说:“应验在东宫身上。”皇上非常高兴。
明语林卷三
政事
陈祖凭借明经科被任命为新繁县丞,有个老妇人在路上哭得非常悲哀。陈祖询问她,老妇人寡居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十岁的孙子,被大蛇咬死。陈祖让她写好状子,于是移文给城隍神,约定日期引蛇来。不久果然有一群蛇蜿蜒来到台阶前,咬人的那条蛇死了,其余的不惊动而离去。
秦从龙与明太祖谋划策略,秘密写在漆板上,问答机密计策,身边的人都没有听到。
胡子祺任广西按察使,听说宋代元祐党人碑还在融州的岩谷中,命令取出并砸碎它。
方克勤任济宁知府,每天穿戴整齐坐着,召集众官吏讲授《诗经》《尚书》和法律,庭堂上不陈列刑具,只设置皮鞭而已。
姚克一任苏州知府,想见隐士钱芹,不能得到。通过俞贞木传达心意,钱芹说:“我固然愿意相见,但是我只是平民,礼节上不能去府衙相见。如果您发扬礼贤下士的风范,请等到初一,在学宫相会。”姚克一如期前往,迎接拜见,请求探讨经义。钱芹说:“这是士人的学业,您有官职在身,会有时务要处理。”于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交给姚克一,没有交谈一句话就退去了。姚克一看那信,都是战守制胜的策略。
周新任浙江按察使,刚到任时,有苍蝇聚集在马头上。派人追踪,在草丛中得到一具尸体,腰间有木留带。周公取来查看,是商人用来识别布匹的标记,周新隐瞒不说。等到处理事务时,派人征收布匹,有符合标记的就逮捕。审讯后,果然是杀害商人盗窃的凶手。
周新偶尔微服私访,直接触犯了他的下属县令,县令把他收押入狱,周新与囚犯交谈,于是得知一县的疾苦。不久,官吏迎接他出来,全县人大吃一惊。
方素易无论在哪里,都表现出廉洁清明。任衡州同知时,百姓有报告老虎咬人的。方素易斋戒沐浴写文章,发檄文给山神。第二天,老虎自己死在路上,当时人把他比作韩愈驱赶鳄鱼。
河南新安发生饥荒,知县陶镕借贷紧急驿站粮食赈济灾民,救活很多人。于是上奏章自我弹劾:“百姓危急在旦夕之间,来不及奏报,擅自专断也不敢推辞。”皇上嘉奖慰劳他,说:“可以说能胜任职责了!”
何滪任刑部郎中,京城人说:“不要放纵荒诞,避开何铁面。”
况钟任苏州知府,刚到任时,假装不懂事。官吏抱着案卷请求签署,况钟看着左右询问官吏,官吏想要什么,行止就听从。官吏于是非常高兴,认为太守愚蠢。过了一个月,召集众官吏责问他们说:“某事应当执行,你们故意阻止我;某事不应当执行,你们故意引诱我执行。这都是因为有贿赂!”把众官吏捆绑起来,投到庭下。众官吏都非常害怕,认为太守神明。
正统年间彩绘宫殿,需要牛胶一万多斤,敕使督促周文襄供应办理。周公当时赴京,路上遇到使者,请求公返回给。周公说:“只管走到京城,自有安排。”等到到了京城,就说仓库所存的皮革,年久将要损坏,请求取出煎煮供给;回来拨给余粮、买皮输纳。以新换旧,实际上两全其美。
周文襄审阅死刑案件,每次让官吏抱着成案,读到几万字。背着手站着听,有时忽然点头,高兴地说:“幸好这个人可以活命。”
英宗被俘北狩,瓦剌大举入侵。当时坝上仓场,粮料堆积如山,于忠肃急忙命令放火焚烧。有人因为事情重大需要等待诏令,周公说:“事情有常规和权变,现在敌寇就在眼前,迟缓正好资助敌寇,导致持久被困,对我们不是好计策。”
陈都宪镒巡抚陕西,百姓感念他的恩德,称他为“髯爷爷”。有生病的人,发誓为他抬轿祈祷,出门时百姓争着来抬,挥斥也不停止。
黄用章(绂)任四川参政,路过崇庆,忽然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