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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明语林四

明语林卷三政事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6–21 段

舆前,拥不得行。用章曰:"即有冤,吾为若理。"风遂止。既抵州,沐祷于城隍,梦中若有人曰"州西寺、州西寺"云。密访州西,果有寺,当孔道,倚山为巢。乃率吏兵急抵寺,尽系诸僧。一少而狞,诘之无牒。命涂醋垩额,晒洗之,有巾痕。用章叱之,尽得奸状:夜投宿者,沉寺阴巨池中,众分其资;有妻女,分隐窖中。于是杀僧毁寺,行旅晏然。

译车马被阻挡在前方,拥挤得无法前行。用章说:“如果有冤屈,我替你们审理。”风于是停息。抵达州城后,用章沐浴斋戒,向城隍神祈祷,梦中好像有人说道:“州西寺、州西寺”之类的话。他秘密探访州城西边,果然有一座寺庙,位于交通要道,依山而建如同巢穴。于是率领官吏士兵紧急赶到寺庙,将众僧全部逮捕。其中有一个年轻而面目凶恶的僧人,审问他没有度牒。命令用醋和石灰涂抹他的额头,晒后洗去,露出了头巾的痕迹。用章呵斥他,全部查出了他的罪状:夜间投宿的人,被沉入寺庙阴暗处的深池中,众人瓜分其财物;有妻女的人,被分别藏匿在地窖中。于是斩杀僧侣,拆毁寺庙,从此行旅之人得以安宁。

韩王内使李毅等,不乐府中,忽作令旨启城,挟弓跨骑,越关诣京,奏讦王过。所司请勘,尹直曰:"毅不安王府,逃亡,罪一;诈令旨开门,罪二;越关,罪三;摭王小过当杀,罪四。岂得听彼虚言以勘王?"遂押还府。

  吴石冈守临江,郡有僧刹道观,并列孔庙,扁曰"三教坊"。下车,既废而易之日"崇儒"。毁其屋,以葺官廨;汰其僧道,悉配以尼。刊说《社学辨惑启迷》,一郡翕然。

  刘文靖、李西涯、谢木斋同在政府,遭遇圣明。时人语曰:"李公谋,刘公断,谢公尤侃侃。"

  蒋恭靖守维扬时,上南巡,六师俱发。计夫役舟骑,供费不资。扬民汹汹,无以自存。恭靖惟站设二十,更番迭遣。计初议,减可什八,他亦推类递减之。上供无缺,而民不扰。

  祝某守南昌,有民犬咋宁府鹤,卒来讼云:"鹤本御赐,金牌可验。"祝判云:"鹤带金牌,犬不识字,禽兽相伤,何与人事?"竟纵犬主。又两家牛斗,一至死,判云:"两牛相争,一死一生,死者同享,生者同耕。"

  汪应轸知泗州,武庙将南巡,中使绎络道路,恣为求索。公率壮士百馀,列舟次,呼声震地。中使沮丧,公麾从人速牵舟,顷刻百里出泗境。后至者,敛戢不敢肆,公反礼遇之。于是皆咎前使而德公。

  大司徒雍泰巡盐南淮,见灶丁鳏贫者几二千人。比及二年,具与完室。既去,淮人咏之曰:"客边检橐浑无物,海上遗民尽有家。"

  杨文忠当国,区画调度,取办俄倾。常命中书十馀辈,操牍以从,公一一口授,动中机宜。

  故事:吏部大僚所接见,每不能数语,以示严冷。徐存斋佐铨独曰:"果尔,何以尽人才?"乃折节怡色,见必深坐,亹亹咨访边腹要害,吏治民瘼,错及寒暄可怜语,冀以窥见其人。

  韩襄毅才识明敏,凡临众奏事,动发数百言,皆引经据律。其所设施,永惬舆情。其后官民皆遵守之,号曰"韩都例"。

  徐九经尹句容,循廉最著。尝图一菜于堂,曰:"古人有言:‘民不可有此色,官不可无此味'。"及去,儿稚挽衣,泣曰:"毋去我!"其长者曰:"幸惠训我。"九经泣曰:"俭则不费,勤则不堕,忍则不争:保身及家之道也。"父老镂所画菜,而书俭、勤、忍于上,曰:徐公三字经。

  谭让为南昌通判,初政严厉。夜有书廨壁者曰:"虎豹在山,雷行于天,人宜自度,不可犯谭。"让顾视笑曰:"为政不能使民无犯,而使民不可犯耶?"更治简缓。

  杨云才多心计,为荆州同知,适改拓郡城。时钱谷已有成额,而台使者檄下,欲增二尺许。监司守令,争欲溢故额,云才曰:"无庸也。"乃驰至陶所,视其模,怒曰:"是不可用!"自制模付之。诸公视模,了无以异。盖阴溢其模,积之正如所增数。城成,白其故,监司大服。

补遗

  严文靖语其子曰:"吾才小弱而慈,不称大任。所不愧者,吏部一官,能使长安金贱而士贵,其缙绅不四顾而有憾于岩穴。"

  周莱峰[思兼]知平度州,巡行阡陌,不从舆隶,仅缚一蓝舆,置饭一盂其上,令乡民以次舁行。民欢呼迎曰:"吾父来!"

文学

  宋景濂初学于闻人梦吉,继学于吴莱。自少至老,未尝一日去书不观。致仕后,在青萝山辟一室,曰静轩,闭户纂述,人罕见其面。

  曾侍郎鲁博通史藉,有叩者,佳言如屑,理蕴霏微。偕宋文宪修《元史》,时谓公能以舌为笔,潜溪以笔为舌。

  危学士素修《元史》,欲访寻元事,不得。每袖饼饵、果实,以啖老兵,得语即书之。

  太祖召宋景濂作《灵芝甘露颂》,赐宴而醉,不能属草。归令方希哲代为之。次日以进,太祖读之曰:"殊不似学士笔。"景濂愕然,因叩首谢:"臣实醉,门人方孝孺代为之。"太祖曰:"此当胜卿。"立召见试,大加宠礼。

  王冕七八岁时,父命牧牛垄上。尝窃入学舍,听诸生诵。已忘其牛。或牵牛来责蹊田,父怒挞之。母曰

译韩王暗中派李毅等人,因不满王府,忽然假造命令开启城门,带着弓箭跨上马匹,越过关卡前往京城,上奏揭发韩王的过错。有关部门请求核查,尹直说:“李毅不安于王府,逃亡,这是第一条罪;假造命令开门,这是第二条罪;越过关卡,这是第三条罪;罗织韩王的小过失而应当处死,这是第四条罪。怎么能听信他的虚言去核查韩王?”于是将李毅押回王府。

吴石冈镇守临江,郡里有佛寺和道观,与孔庙并列,匾额题为“三教坊”。吴石冈到任后,废除并改名为“崇儒”。拆毁那些屋舍,用来修缮官署;淘汰那些僧人道士,全部配给尼姑。刊印《社学辨惑启迷》一书,全郡人心归附。

刘文靖、李西涯、谢木斋同在朝廷任职,遇到圣明的君主。当时人们说:“李公善于谋划,刘公善于决断,谢公尤其刚直。”

蒋恭靖镇守维扬时,皇帝南巡,六军全部出发。计算夫役、舟船、骑兵,供应费用无法估量。扬州百姓骚动不安,无法生存。蒋恭靖只在驿站设置二十人,轮流派遣。按照最初的计划,可以减少十分之八,其他也类推递减。对皇上的供应没有短缺,而百姓不受骚扰。

祝某镇守南昌,有百姓的狗咬了宁王府的鹤,狱卒来诉讼说:“鹤本是皇帝赏赐的,有金牌可以验证。”祝某判决说:“鹤带着金牌,狗不识字,禽兽互相伤害,与人事有什么关系?”最终放走了狗的主人。又有两家的牛争斗,一头牛死了,祝某判决说:“两牛相争,一死一生,死者的肉共同享用,活着的牛共同耕田。”

汪应轸任泗州知州,武宗将要南巡,宦官使者络绎不绝,在路上肆意索取。汪应轸率领一百多名壮士,排列在船只旁边,喊声震天。宦官使者沮丧,汪应轸指挥随从迅速牵引船只,顷刻间百里驶出泗州地界。后来到的宦官,收敛不敢放肆,汪应轺反而礼遇他们。于是他们都责怪前面的使者而感激汪应轺。

大司徒雍泰巡视南淮盐务,看到灶户中鳏夫贫民将近两千人。等到两年后,都为他们娶妻成家。雍泰离任后,淮地百姓歌颂他说:“客边检橐浑无物,海上遗民尽有家。”

杨文忠主持国政,规划调度,取办迅速。常命令十几个中书舍人,拿着文书跟随,杨文忠一一口头传授,都切中要害。

旧例:吏部高官接见下属,每次不能多说几句话,以显示严厉冷峻。徐存斋辅佐铨选时却说:“果真如此,怎么能尽揽人才?”于是降低身段,和颜悦色,接见时必定深坐,详细询问边疆腹地要害、吏治民情,甚至涉及寒暄可怜的话语,希望借此窥见其人的品行。

韩襄毅才识明敏,凡是当众上奏,动辄数百言,都引经据典。他所施行的措施,永远符合民意。后来官员百姓都遵守这些规定,称为“韩都例”。

徐九经任句容县令,廉洁最为显著。曾经在厅堂画了一幅白菜图,说:“古人有言:‘百姓不可有这种脸色,官员不可没有这种味道’。”等到离任时,儿童拉着他的衣服,哭泣说:“不要离开我们!”长者说:“幸好您教诲我们。”徐九经哭泣说:“节俭就不浪费,勤奋就不懈怠,忍耐就不争斗:这是保身及家的道理。”父老将所画的白菜雕刻下来,在上面书写俭、勤、忍三个字,称为:徐公三字经。

谭让任南昌通判,初施政严厉。夜里有人在官署墙壁上写:“虎豹在山,雷行于天,人宜自度,不可犯谭。”谭让看着笑着说:“为政不能使百姓不犯法,却能使百姓不敢犯法吗?”于是改行简缓的政令。

杨云才多心计,任荆州同知,恰逢扩建郡城。当时钱粮已有定额,而台谏使者下达文书,想要增加二尺左右。监司守令,争着想要超过原来的定额,杨云才说:“不用这样。”于是跑到陶器作坊,查看模具,生气地说:“这不能用!”自己制作模具交给他们。各位官员查看模具,完全没有异样。大概是暗中增加了模具的尺寸,累积起来正好是所要增加的数目。城建成后,说明原委,监司大为佩服。

补遗

严文靖对他的儿子说:“我才能弱小且仁慈,不能胜任大任。所不愧的,是吏部这一官职,能使长安金子便宜而士人尊贵,那些官员不四处张望而对隐居者没有怨恨。”

周莱峰[思兼]任平度州知州,巡视田间小路,不乘坐车马,只绑一个蓝布轿子,在上面放一碗饭,让乡民轮流抬着走。百姓欢呼迎接说:“我们的父亲来了!”

文学

宋景濂起初向闻人梦吉学习,后来向吴莱学习。从少年到老年,不曾有一天不看书。退休之后,在青萝山开辟一间屋子,叫静轩,闭门编纂著述,人们很少见到他的面。

曾侍郎鲁博通晓史籍,有人请教,佳言如屑,道理蕴藏细微。与宋文宪一起修撰《元史》,当时人们说曾公能以舌为笔,宋景濂以笔为舌。

危学士素修撰《元史》,想要访寻元朝事迹,找不到。经常袖着饼饵、果实,用来喂老兵,得到话语就记录下来。

太祖召宋景濂作《灵芝甘露颂》,赐宴而醉,不能起草。回家让方希哲代写。第二天进呈,太祖读后说:“很不像学士的笔迹。”宋景濂愕然,于是叩头谢罪:“臣确实醉了,门生方孝孺代写的。”太祖说:“这应当胜过你。”立即召见测试,大加宠信礼遇。

王冕七八岁时,父亲命他在田垄上放牛。曾经偷偷进入学校,听学生们诵读。已经忘了他的牛。有人牵着牛来责备践踏田地,父亲愤怒地打他。母亲说

:"儿痴若此,盍听其所为?"因去依僧寺,夜潜出,坐佛膝上,执策映长明灯,读之达旦。像偶狞恶,冕虽小,恬弗怪。

译这孩子痴迷到这种地步,何不随他的意呢?于是离开家寄居在僧寺里,夜里偷偷溜出来,坐在佛像的膝盖上,拿着书卷借着长明灯的光亮阅读,直到天亮。佛像偶尔显得狰狞凶恶,冕虽然年纪小,却安然自若,并不觉得奇怪。

蜀王椿博通经艺,旁及释典,太祖常呼为"蜀秀才"。王至中都,首辟西堂,以书自娱。阅武之馀,辄与儒生李叔、苏伯衡及名僧来复等,讲道论文,殆无虚日。

  叶子奇博达今古,诡德匿时。以群吏窃饮祭酒,株连就狱。狱中以瓦研墨,著《草木子》,以草计时,以木计岁。

  王止仲[行]髫时,从其父昌门为人市药,暮则为主妪看稗官演说,背诵至数十本。主人翁异之,授之《鲁论》,辄成诵,乃令遍阅所庋书。未弱冠,辞去,授徒于城北望齐门,议论踔厉,贯穿今古。洪武初,延为庠师,弟子杂进问难,肆应不穷。

  王止仲少微,为人行货,长游诸生间。为言济南生《诗》、伏生《书》、胡安国《春秋》,洒洒不穷。诸生皆大异之,然视其居徒墅立,故未尝有书。

  征士梁孟在礼局,讨论精审,诸儒推服。书成,将授以官,以老辞归,结屋石门山,四方多从之学,称为"梁五经"。

  隐者杨溁,避雨泊舟黄钺舍旁。见钺方倚檐读,因就视之,问:"孺子学如此,日读几何?"钺对曰:"过目不忘,然苦无书。"溁曰:"我有书藏,洋海店架,不下万卷,能从吾往乎?"钺喜,遂往。既至,溁令其子福与同业,三年尽其书而返。

  吴文太与丁敏为友,皆贫而湛吟咏,无间日夕。二人尝闭户共为诗。人见其终日突无烟,往规之,方瞠目捻须,咿唔相对,都不复省饥饿。

  杨文定在狱十馀年,上命叵测,日与死为邻。家人供食,尝数绝粮。公日手五经、诸子不辍,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毗陵陈济,善记不遗。其子道侍侧,问曰:"外人称翁善记,试探一书,请诵可乎?"曰:"可。"因探得朱子成书,曰:"是最难记,可引其端。"子如其言。遂朗诵终篇,不讹一字。文庙尝号济"两脚书厨"。

  陈简讨继少孤贫,尝受学于俞贞木。每归饭辄反,贞木颇怪其速,窃视之。则至密芦中,怀出一饼,哺之即行。贞木以是留食于家,以为常。

  曹月川研精理学,口事著述,座下足两砖处皆穿。

  吕文懿[原]《宋元通鉴续编》,义例精审。书成,须发尽白。尝曰:"使我进二阶,不若稽古获一事。"

  景泰间,吉安刘公[宣]代戍于龙骧卫,为卫使畜马,昼夜读书厩中。使初不知,偶与塾师论《春秋》,师惊异之,以语使,使乃加优遇。

  刘侍讲定之,为文常对客挥毫,稿不易幅。成化初,入秘阁,析疑稽古,一挥九札,停注演迤,顿挫奔放,变化不穷。一日,中使传旨,命制元宵诗,凭几成七言绝句百首以进。

  宪宗于内阁得古帖,断缺不可读,命中使持至馆中。适傅瀚在,即韵为二诗以复。上大悦,赐之珍馔法酝。

  倪公谦落笔千言,每应制赋诗,中使立候以进。奉使朝鲜,有所题咏,即席挥洒,不加点窜。远夷惊吐舌,以为神,因梓行其所作。

  邹智才十二岁能文章,经史过目不忘。居龙泉庵,贫无继晷之给,扫树叶蓄之,焚以自照,读常达旦。

  杨君谦好蓄书,闻有异本,必购求缮写。结庐支硎山下,课读经史,以松枝为筹,必精熟乃已。颜其堂曰松筹。

  罗圭峰每有撰构,辄栖居乔木之巅,神思欲飞。或时闭坐一室,客于隙间窥,见其容色枯槁,有死人气。

  陈剩夫家始寒微,幼卖油给养。一日经里塾,闻讲书义,大悦,遂从师学。已而曰:"吾一于学,何以给亲养?"复请于师,愿旦夕受业,昼仍出卖油。逾年学大进,卒成名儒。

  杨升庵强记博学,著述繁浩。所撰七十馀种,所编纂亦不下百馀。晚戍滇中,简籍不可得,惟抽讨腹笥,而笔舌间未尝窭乏。

  吴趋之里有娶妇者,夜而风雨烛灭,无与乞火。哄然惊。谓曰:"南濠都少唧[字敬玄]家,有读书灯在。"叩门果得火。

  王元美年十四,其师骆行简赋《宝刀篇》,得"漠"字韵,思久不属。元美得句云:"少年醉舞洛阳街,将军血战黄沙漠。"骆深器服之。

译蜀王椿精通经学艺文,旁通佛家经典,明太祖常称他为“蜀秀才”。蜀王来到中都,首先开辟西堂,以读书自娱。在检阅武备之余,便与儒生李叔、苏伯衡以及名僧来复等人,讲论道义、切磋文章,几乎天天如此,没有空闲的日子。

叶子奇博通古今,品德高洁而隐遁于时。因为众官吏偷饮祭酒,他受牵连而入狱。在狱中,他用瓦片研墨,撰写了《草木子》,以草茎计算时间,以木枝计算年岁。

王止仲年少时,跟随父亲昌门为人买药,傍晚则替主母看管稗官野史的演说,背诵了数十本。主人觉得他非同寻常,教他《论语》,他随即就能背诵,于是让他遍读家中所藏书籍。未满二十岁,他辞别主人,在城北望齐门设馆授徒,议论激昂,贯通古今。洪武初年,他被聘请为县学教师,弟子们杂乱地提问质疑,他应对自如,无穷无尽。

王止仲出身微寒,为人贩运货物,长大后混迹于诸生之间。他谈论济南生所传的《诗经》、伏生所传的《尚书》、胡安国所传的《春秋》,滔滔不绝。诸生都对他大为惊异,但看他住在简陋的屋舍中,所以不曾有书。

征士梁孟在礼局任职,讨论问题精详审慎,众儒生都推崇信服。书稿完成后,朝廷将授予他官职,他因年老辞归,在石门山建屋居住,四方许多人跟随他学习,称他为“梁五经”。

隐士杨溁,避雨时将船停泊在黄钺的房舍旁。看见黄钺正倚着屋檐读书,便上前观看,问道:“孩子学习这样勤奋,每天读多少书?”黄钺回答说:“过目不忘,只是苦于没有书。”杨溁说:“我有藏书,堆满店铺书架,不下万卷,能跟我一起去吗?”黄钺很高兴,于是前往。到了之后,杨溁让他的儿子杨福与黄钺一同学习,三年后黄钺读完了所有的书才返回。

吴文太与丁敏是朋友,两人都贫困却沉醉于吟咏,不分日夜。两人曾关起门来共同作诗。有人看见他们整天烟囱里没有烟,前去劝告他们,只见他们瞪着眼睛捋着胡须,低声吟诵相对,完全顾不上饥饿。

杨文定在狱中十多年,皇上旨意难以揣测,每天与死亡为邻。家人供给食物,曾多次断粮。他每天手不释卷地阅读五经和诸子百家,说:“早晨得知真理,晚上死去也可以了。”

毗陵人陈济,记忆力好,没有遗漏。他的儿子陈道在旁边侍候,问道:“外人称赞父亲记忆力好,试着找一本书,请背诵可以吗?”陈济说:“可以。”于是儿子找出一本朱熹的成书,说:“这是最难记的,可以引其开头。”儿子照他的话做。陈济于是朗诵终篇,没有一个字出错。文庙曾称陈济为“两脚书厨”。

陈简讨继小时候丧父,家境贫寒,曾跟随俞贞木学习。每次回家吃饭总是很快返回,俞贞木很怪他这么快,偷偷观察他。原来他到了茂密的芦苇丛中,怀里掏出一个饼,吃完就走了。俞贞木因此留他在家里吃饭,成为惯例。

曹月川钻研理学,从事著述,座位下两块砖的地方都被磨穿了。

吕文懿的《宋元通鉴续编》,义例精详审慎。书成之后,他的须发全白了。他曾说:“让我晋升两级,不如考证古事获得一事。”

景泰年间,吉安人刘宣代替戍守龙骧卫,为卫使养马,昼夜在马厩中读书。卫使起初不知道,偶然与塾师谈论《春秋》,塾师惊异,告诉卫使,卫使于是对他优待。

刘侍讲定之,写文章常当着客人挥毫,稿纸不用更换。成化初年,进入秘阁,分析疑难、考证古事,一挥而就九篇札记,停笔注疏,曲折绵延,顿挫奔放,变化无穷。一天,中使传达圣旨,命他制作元宵诗,他靠着几案写成七言绝句百首进献。

宪宗在内阁得到古帖,残缺不可读,命中使带到馆中。恰好傅瀚在,便依韵作了二首诗回复。皇上非常高兴,赐给他珍馐美食和名酒。

倪公谦落笔千言,每次应制赋诗,中使站着等候进献。奉命出使朝鲜,有所题咏,当即席挥洒,不加修改。远方夷人惊得吐舌头,认为他是神人,因此刻版发行他的所作。

邹智十二岁就能写文章,经史过目不忘。住在龙泉庵,贫困得没有灯油照明,扫树叶储存起来,烧来照明,读书常常直到天亮。

杨君谦喜欢藏书,听说有异本,必定购买抄写。在支硎山下结庐,督促自己读经史,用松枝做筹码,必定精熟才停止。给他的堂屋取名为松筹。

罗圭峰每次有创作,就栖息在高大的树木之巅,神思欲飞。有时闭坐在一间屋子里,客人在缝隙间窥视,看见他面容枯槁,有死人的气息。

陈剩夫家起初寒微,小时候卖油供养家人。一天经过乡里的私塾,听到讲解书义,非常高兴,于是跟随老师学习。不久说:“我专心于学业,靠什么供养亲人?”又向老师请求,愿意早晚受业,白天仍然出卖油。过了一年学业大有进步,最终成为名儒。

杨升庵记忆力强,学识渊博,著述繁多。所撰写的七十多种,所编纂的也不下一百多种。晚年戍守云南,书籍不可得,只能从腹中搜求,而笔下口中未曾匮乏。

吴趋里有娶媳妇的人,夜里风雨大作蜡烛熄灭,无处借火。众人惊慌。有人说:“南濠都少唧家,有读书的灯在。”敲门果然得到了火。

王元美十四岁时,他的老师骆行简赋《宝刀篇》,得到“漠”字韵,思考很久不能接续。元美得到诗句:“少年醉舞洛阳街,将军血战黄沙漠。”骆行简非常器重佩服他。

方西樵[献夫]予告南归,属吏书缴银图书疏。适刘鈗来候,止之曰:"大臣虽归,不能无言,言非此不达,昔三扬亦携以归矣。"遂口诵三疏,方酌用之。后典籍呈原稿,不差只字。于时博通典实,推鈗为首,苏州刘棨贰焉,谓之"二刘"。

译方献夫休假南归时,嘱咐属吏书写上缴银两、图书的奏疏。恰逢刘锷前来问候,方献夫阻止他说:“大臣虽然归乡,也不能没有言论,言论不通过这种方式无法上达,过去三位杨公也是带着奏疏回去的。”于是口头背诵了那三篇奏疏,方献夫斟酌后加以采用。后来典籍官呈上原稿,没有一个字差错。当时在博通典章史实方面,推崇刘锷为第一,苏州人刘棨居第二,人们称他们为“二刘”。

杨忠愍生七岁,家贫,父使饭牛。间往里塾,睹群儿读书,心好之。归谓兄:"请得受学。"兄曰:"若幼,何学?"艴然曰:"幼者任牧牛,乃不任学耶?"兄言于父,听之学,然犹不废牧也。

  杨椒山读书僧舍,恒至夜分。会寒无下襦,绕屋行,且温且诵,胫以上微暖,得稍假寐。五更起汲水,手冻属于绠,呵之乃解。

  李于鳞少不慧,同学生戏呼为李攀鬼。及长,为制义皆勾棘不可句,每试辄蹶。年三十五,始学为诗。齐人多以入声为平,谓之转韵。于鳞刻意正之,间不谐,为座客所姗。即嚼其唇,血溅几席,曰:"所不澡肠刮胃,以祛宿习者,有如此血!"

  于鳞结七子社。一日,李伯承径入其社,于鳞不悦,以"玉河白燕"为题,使人伺伯承句,辄为报。伯承诗先成,七人共大叹赏,遂阁笔定交。

  王昭明潜心遁世,著《六经说》。既没,而子孙贫甚,不能存其书。管志道与周道甫,各得其一二,皆以为帐中之秘。

  龙游童子鸣,少为书贾,挟策问字,辄晓大义,遂置积书帆樯,穷心日夜,吟诗萧散。燕山词客如云,所至分曹命简,听漏刻烛,争响晷刻间。子鸣方危坐匡床,目瞪不出声,比诵一篇,风调夐绝,群客沮丧,子鸣退然无有也。尝闭户屡易而出,出则强人弹射,往往未惬,并稿削之。学于归熙甫,卒而祭之。

  梅禹金[鼎祚]笃志篡辑,尝纳妾邹氏,一月不出。人怪其昵,问之,则已辑《青泥莲花记》十三卷。

  瞽者唐汝询,五岁时从父兄耳学,无不暗记。笺注唐诗,旁引该博,酒间诵《上林》、《子虚》赋,杜、白长篇,铿金戛玉,琅琅不遗一字。

  蒋八公内阁[德璟]语操闽音。其谈古事,则征二十一史,如河泻泉流。丛残小说,无不毕举。谈近事,则十三陵迹,五府、六部之故,九关十二镇兵马钱粮,新旧之籍,皆可手画而口数也。尝一日应阁中二十馀诰敕,文词典核,同官叹骇。

明语林卷四

言志

  周太史是修尝曰:"忠臣不以得失为忧,故其言无不直;烈女不以死生为虑,故其行无不果。"因取忠节遗事,辑为《观感录》,朝夕省览。

  程济与同邑高翔,俱起明经。翔厉名节,济好术数。翔曰:"愿为忠臣。"济曰:"愿为知士。"后翔九十死难,济用术脱建文帝,莫知所终。

  王良按察浙江,谒岳鄂王庙,曰:"苟愧武穆,非人也!"

  杨文敏十三岁时,从教授周质夫,与同门讲学,论古名相,皆叹为不可及。公徐曰:"皋、夔、伊、周诚不易,其馀毋乃可学?"

  王庄毅[竑]尝曰:"士当希朱云、汲黯,安能局促效辕下驹?"

  庄毅既归,躬营宅兆先垄之傍。或曰:"大臣终官,国家为营葬,公胡庸此?"答曰:"竑以谫薄,奉命总帅,自分马革裹尸,幸无败绩,谬膺奖擢,所惧妨贤。今幸优游林下,以终馀年,志愿毕矣!何敢希意外之宠?"

  李时勉少负大志,每自厉曰:"颜、曾希圣,四勿、三省。"

  陈敬宗司成二十年,诸生多至卿贰,公久不调。冢宰王直,从容言以司寇相转何如,曰:"某托公为知己,与天下英才终日讲学,庸讵不乐,而顾以桎梏之徒见辱哉?"

  练御史纲归吴后,葺旧业尹山之阳,为终焉之计。复建庵,写范文正公、文信公像,语人曰:"初吾自分,用则学范公,否则为文信公死耳。今两失之,奉其遗像以见志。"

  吴康斋读《伊洛渊源》,至"程伯淳见猎",心喜曰:"审如是,是吾亦可学贤圣。"遂绝意举业,潜心义理。常自咏曰:"诚能通鬼神,志当贯金石。"

  夏正夫[寅]尝自警曰:"此生不学,一可惜;此身闲过,二可惜;此身一败,三可惜。"

  杨承芳年四十有三,乞致仕,疏曰:"视钱若水致仕,臣已多三岁;视陶弘景奉朝请,臣尤多七岁。臣得与弘景、若水游地下,足矣!"

  陈白沙答李宪长曰:"平生山水稍癖,待明年服阕后,采药罗浮,访医南岳

译杨忠愍七岁时,家境贫寒,父亲让他去喂牛。他偶尔走进村里的私塾,看见一群孩子在读书,心里很喜欢。回家后对哥哥说:“请让我去上学。”哥哥说:“你还小,学什么?”他愤然说:“年幼的人只能去放牛,难道就不能学习吗?”哥哥把这话告诉了父亲,父亲同意他上学,但他仍然没有放弃放牛。

杨椒山在僧舍读书,常常读到深夜。恰逢天冷没有夹衣,他绕着屋子行走,一边取暖一边诵读,膝盖以上微微暖和,才能稍微打个盹。五更天起来打水,手冻得粘在井绳上,呵气才能解开。

李于鳞小时候不聪明,同学开玩笑叫他李攀鬼。长大后,他写的八股文都纠缠不清,不通顺,每次考试都落榜。三十五岁时,才开始学写诗。齐地的人多把入声字当作平声字,叫做转韵。于鳞刻意纠正这种用法,偶尔不协调,被在座的客人嘲笑。他就咬破嘴唇,血溅到桌案上,说:“如果不能洗肠刮胃,去除旧习,就让这血作证!”

于鳞结成七子社。一天,李伯承径直进入诗社,于鳞不高兴,以“玉河白燕”为题,派人窥探李伯承的诗句,随即报告。李伯承的诗先写成,七个人都大为叹赏,于是搁笔与他定交。

王昭明潜心隐居,著《六经说》。他去世后,子孙非常贫困,无法保存他的书。管志道和周道甫,各自得到其中的一两卷,都当作枕中的秘宝。

龙游有个叫子鸣的童子,年轻时做书商,拿着书问字,总是能明白大义,于是把积存的书籍装满船舱,日夜穷究,吟诗潇洒散淡。燕山的词客如云,所到之处分组命题,听着更漏点燃蜡烛,在片刻间争着吟咏。子鸣正端坐在床上,瞪着眼睛不出声,等到诵读一篇,风调格调迥绝,众客沮丧,子鸣却谦逊若无其事。他曾经关上门多次修改后才出来,出来后如果勉强让人弹射(批评),往往不满意,就把草稿削去。他向归熙甫学习,归熙甫死后,他祭祀他。

梅禹金[鼎祚]专心编纂,曾经纳妾邹氏,一个月不出门。人们奇怪他如此亲昵,问他,原来他已经编好了《青泥莲花记》十三卷。

盲人唐汝询,五岁时跟随父兄听学,没有不暗记的。他笺注唐诗,旁征博引,在酒席间诵读《上林赋》、《子虚赋》,杜甫、白居易的长篇诗作,铿锵如玉,琅琅上口,一字不漏。

蒋八公内阁[德璟]说话带着福建口音。他谈论古事,则征引二十一史,如河水倾泻,泉水流淌。杂乱的笔记小说,没有不全部列举的。谈论近事,则十三陵的事迹,五府、六部的旧事,九关十二镇的兵马钱粮,新旧的账册,都可以手画口数。曾经一天在阁中起草二十多道诰敕,文词典雅核实,同僚惊叹骇异。

明语林卷四

言志

周太史是修曾经说:“忠臣不以得失为忧,所以他的话没有不直率的;烈女不以死生为虑,所以她的行为没有不果断的。”于是选取忠节遗事,辑成《观感录》,早晚省视阅览。

程济与同乡高翔,都因明经出身。高翔砥砺名节,程济喜好术数。高翔说:“愿做忠臣。”程济说:“愿做知士。”后来高翔九十多岁死于国难,程济用术数帮助建文帝逃脱,不知最终下落。

王良任浙江按察使,拜谒岳鄂王庙,说:“如果愧对武穆王,就不是人!”

杨文敏十三岁时,跟随教授周质夫,与同门讲学,谈论古代名相,都感叹不可及。他缓缓说:“皋、夔、伊、周确实不易,其余的难道不能学习吗?”

王庄毅[竑]曾经说:“士人应当仰慕朱云、汲黯,怎么能局促地效仿辕下的马驹?”

庄毅辞官回家后,亲自经营宅兆在先祖坟墓旁边。有人说:“大臣终老于官职,国家为他营葬,您何必这样做?”他回答说:“竑因为浅薄,奉命统领军队,自己料想马革裹尸,幸好没有败绩,谬承奖赏提拔,所怕的是妨碍贤人。现在幸好悠闲地隐居林下,度过余生,志愿已毕!怎么敢希求意外的恩宠?”

李时勉少年时怀有大志,常常自我激励说:“颜回、曾参仰慕圣人,四勿、三省。”

陈敬宗任司成二十年,学生多做到卿贰,他久不调任。冢宰王直,从容地说转任司寇如何,他说:“我托公为知己,与天下英才终日讲学,难道不快乐,反而以桎梏之徒见辱吗?”

练御史纲回到吴地后,修缮旧业在尹山之南,作为终老之计。又建庵,写范文正公、文信公像,对人说:“起初我料想,用世则学范公,否则为文信公死。现在两样都失去了,供奉他们的遗像以见志。”

吴康斋读《伊洛渊源》,读到“程伯淳见猎”,心里高兴说:“如果真是这样,我也可以学习贤圣。”于是绝意科举,潜心义理。常自咏曰:“诚能通鬼神,志当贯金石。”

夏正夫[寅]曾经自我警示说:“此生不学,一可惜;此身闲过,二可惜;此身一败,三可惜。”

杨承芳四十三岁,请求退休,上疏说:“看钱若水退休,我已多三岁;看陶弘景奉朝请,我尤多七岁。我能与弘景、若水在地下交游,足够了!”

陈白沙回答李宪长说:“平生对山水稍有点癖好,待明年服丧期满后,采药罗浮,访医南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