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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明语林七

明语林卷六赏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0–45 段

耶?抑藉文以传耶?"答曰:"发潜阐幽,固将为亲不朽。"武功曰:"若尔,何乞我为?吴宽秀才,足永尔亲矣!盍往求之?"

译是为了扬名呢?还是凭借文章来传扬呢?”回答说:“发掘隐微、阐明幽深,本来就是为了使亲人不朽。”武功说:“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还要请求我呢?吴宽秀才足以使你的亲人永垂不朽了!何不前往向他求取呢?”

邹汝愚谪雷州,吴献臣方尹顺德,敕邑民李焕,于古楼村建亭居之,扁曰"谪仙"。

  王济之年十六,随父游京师,读书太学。一时先达名流,屈年行求为友。值冢宰王九皋新逝,叶文庄曰:"失一王翱,得一王鏊,安知非后来九皋?"

  叶文庄见夏季爵[时正]文,谓:"如春空层云,动含雨意;及其颖脱,又如簇茧抽丝,秋鹤引吭。"

  世称邱文庄不可及者三:自少至老,手不释卷,好学一也;诗文满天下,不为中官搦管,介慎二也;历官四十载,仅得张淮一园,邸第始终不易,廉静三也。

  邱文庄文章流布远迩,即席限韵,动辄千言。士林称其瑰奇跌宕,如壮涛激浪,飞雪迸雷。

  南京祭酒陈敬宗,与北监李时勉,声誉矫矫,世称南陈北李。

  陈伯献口称林文安[瀚]曰:"贱者即之,不知其贵;卑者即之,不知其尊;不肖者即之,不知公贤智;非意相干者即之,始知公凛然莫可犯。"

  钱宁鬻钞浙中,方良力诤不得,遂疏乞致仕。大理寺丞黄巩,以书贺之曰:"宇宙数百年,不可无此一举;内外百执事,不可无此一人;丈夫生世如朝露,官爵如雨泡,不可无此一着!"

  黄孔昭在文选,留意人才,澄清自任。谢方石云:"见其喜,则知贤者之得进;见其忧,则知小人之不得退。"

  孙太初过江,人未有知者。方寒溪一见,大为延誉。太初诗调既豪,精神朗异,声望遂崇。

  李空同以袁海叟[凯]为诗家冠冕,顾东桥[邻]以空同为诗家武库。

  汤公让[胤勣]歌诗,豪放奇崛,援笔挥洒。人比之风雨晦冥中,电光翕焱,人多为之夺气。

  开封娄良,少与贾恪齐名,谚曰:"娄良贾恪,气如山岳。"

  桑民怿[悦]一览成诵,千言不草。人谓其气陵五侯,目空百代。真文阵之健儿,人群之逸骥。

  董中峰[玘]有女,欲得佳婿,曰:"吾女奇甚,里中儿卒无当者。"甬川尚书[张时徹]过中峰,从容言曰:"富贵所不可知,芝草琅玕,陈生束其人乎?"中峰即舣舟甬江之上,呼视之,亲为期日遣焉。

  升庵杨公,尝与李云阳对坐终目,出语人曰:"见李生如临水月。"

  陈翁某,爱其女,不轻字人。-日,从群儿中瞰吴国伦,得之曰:"儿虽游于斗鸡蹴踘间,俨然丈夫之度。"

  王伯谷[稚登]与里中少年游,恒邑邑若三日新妇。后遇凤洲先生,酬应忘疲,叹曰:"终日跨蹇驴,不越数堠;一乘飞黄,便自千里。"

  闽人傅汝舟,与侯官高濲,诗学齐名,时人语曰:"高垂腹,傅脱粟,言龂龂,中歌曲。"濲早善属词,不乐制举业,每谓章饰比偶,犹之去须眉以傅粉黛。洗意爵禄,结居霞上。

  蒋山卿见祝希哲所撰《建康观云记》,吐舌曰:"文不在兹乎?偏才曲学,真河伯未离龙门,难与言水!"

  唐荆川于文上,少有推许,尝曰:"宋有欧、苏,明有王、赵。"赵是平凉赵时春,王谓晋江王慎中。

  徐东山故善包御史节,节与中人竞,遂远戍。东山范白金为叵罗,铭之曰:"不愧明时,无负此心。"以遗节。

  王子衡[廷陈]云献吉"执符于雅谟,游精于汉魏,如凤矫龙变,人罔不知其祥,亦罔不骇其异。"

  文待诏[征明]极爱金琮书,得片纸皆装潢成卷,题曰"积玉"。

  王元美曰:"谢茂秦[榛]介越之资,被以巽质,布衣风格,从来未有,孟洁然亦当退舍。"

  王元美云:"宗子相[臣]自闽中手一编遗予,乃五、七言近体。予摘其佳句,书之屏间。虽沈侯采王筠之华,皮生推浩然之秀,不是过也。"

卢次楩[柟]被诬系狱,乃感慨著《幽鞠放怀赋》三十馀篇以自广。王元美云:"卢诸赋,虽不尽离津筏,然宋景差蝉绶左徒之门,岂必先少楩入室?"

  吴中行、赵用贤疏劾江陵,同时受杖。许文穆[国]制酒杯为铭以送。玉杯铭曰:"斑斑者何?卞生泪;英英者何?蔺生气:以赠中行。"

译邹汝愚被贬谪到雷州,吴献臣当时正担任顺德知县,他命令邑人李焕在古楼村建造亭子让他居住,匾额题写为“谪仙”。

王济之年仅十六岁,跟随父亲游历京师,在太学读书。当时的前辈名流,都屈尊降低身份请求与他结交。恰逢冢宰王九皋新近去世,叶文庄公说:“失去一个王翱,得到一个王鏊,怎么知道王鏊不是后来的王九皋呢?”

叶文庄公看到夏季爵的文章,说:“如同春日天空层层云彩,动不动就蕴含着下雨的意态;等到他才华显露,又如同簇拥的蚕茧抽出丝来,秋日的仙鹤引颈长鸣。”

世人称邱文庄公有三点别人无法企及:从年少到年老,手不释卷,这是好学第一;诗文传遍天下,却不为宦官捉刀代笔,这是耿介谨慎第二;做官四十年,仅得到张淮一座园林,宅第始终没有更换,这是廉洁清静第三。

邱文庄公的文章远近流传,即使是即兴限韵作诗,动辄上千字。士人称赞他的文章瑰丽奇特、跌宕不平,如同壮浪激涛,飞雪迸雷。

南京祭酒陈敬宗,与北监祭酒李时勉,声誉卓著,世人称他们为“南陈北李”。

陈伯献口中称道林文安公说:“地位低贱的人接近他,不知道他的尊贵;地位卑微的人接近他,不知道他的尊高;不贤的人接近他,不知道他的贤智;非分之意冒犯他,才知道他凛然不可侵犯。”

钱宁在浙江地区贩卖钞引,方良极力争辩没有成功,于是上疏请求退休。大理寺丞黄巩,写信祝贺他说:“宇宙数百年,不可没有这一举动;朝廷内外百官,不可没有这一人;大丈夫活在世上如同朝露,官爵如同水泡,不可没有这一着!”

黄孔昭在文选清吏司任职,留意人才,以澄清吏治为己任。谢方石说:“看到他高兴,就知道贤者得以进用;看到他忧虑,就知道小人未能退去。”

孙太初渡江而来,人们还没有知道他。方寒溪一见,大力为他延誉。太初的诗风既豪放,精神明朗特异,声望于是崇高。

李空同认为袁海叟是诗家中的冠冕,顾东桥认为李空同是诗家中的武库。

汤公让的诗歌,豪放奇崛,提笔挥洒。人们把他比作风雨晦冥之中,电光闪耀,人们大多因此屏息夺气。

开封的娄良,年轻时与贾恪齐名,谚语说:“娄良贾恪,气如山岳。”

桑民怿看一遍就能背诵,写千言文章不打草稿。人们说他气势凌驾五侯,目光空视百代。真是文阵中的健儿,人群中的逸马。

董中峰有个女儿,想找个好女婿,说:“我的女儿非常奇特,乡里的儿子终究没有合适的。”甬川尚书张时彻拜访中峰,从容地说:“富贵难以预知,芝草琅玕,陈生束这个人怎么样?”中峰立即在甬江上停船,叫来陈生观看,亲自选定婚期并送女儿过去。

升庵杨公,曾经与李云阳对坐一整天,出来后对人说:“见到李生如同面对水中的月亮。”

陈翁某,爱惜他的女儿,不轻易许配给人。一天,从一群孩子中窥视吴国伦,得到他说:“这孩子虽然在斗鸡蹴鞠之间游玩,却俨然有丈夫的气度。”

王伯谷与乡里的少年交往,常常郁郁不乐如同新嫁三天的新娘。后来遇到凤洲先生,应酬应答不知疲倦,感叹说:“整天骑着劣驴,不超过几里路;一旦乘坐骏马,便自然日行千里。”

福建人傅汝舟,与侯官高濲,诗学齐名,当时人说:“高垂腹,傅脱粟,言龂龂,中歌曲。”高濲早年擅长写文章,不喜欢科举业,常说修饰对偶,如同去掉须眉来敷粉黛。洗去爵禄之意,结庐居住在霞上。

蒋山卿看到祝希哲所写的《建康观云记》,吐舌说:“文章不就在于此吗?偏才曲学,真是河伯没有离开龙门,难以与他谈论水!”

唐荆川对于文章,很少推许,曾说:“宋代有欧阳修、苏轼,明代有王慎中、赵时春。”赵是平凉的赵时春,王是指晋江的王慎中。

徐东山向来与包御史节交好,包节与宦官争斗,于是被远戍。徐东山用白金制成叵罗,刻上铭文说:“不愧明时,无负此心。”把它送给包节。

王子衡说李献吉“执守雅正之谋,游心于汉魏,如同凤凰矫健、龙变化,人们没有不知道他的祥瑞,也没有不惊讶他的奇异。”

文待诏非常喜爱金琮的书法,得到片纸都装潢成卷,题名为“积玉”。

王元美说:“谢茂秦有越人的资质,加上温和的性情,布衣的风格,从来未有,孟洁然也应当退避。”

王元美说:“宗子相从福建亲手寄给我一编,是五言、七言近体诗。我摘取他的佳句,写在屏风上。即使是沈约采撷王筠的华美,皮日休推崇孟浩然的清秀,也不过如此。”

卢次楩被诬陷入狱,于是感慨著《幽鞠放怀赋》三十多篇来自我宽慰。王元美说:“卢的诸赋,虽然不完全脱离津筏,然而宋代的景差蝉联左徒的门庭,难道一定要先让少楩入室吗?”

吴中行、赵用贤上疏弹劾江陵,同时受杖。许文穆制作酒杯刻上铭文来送别。玉杯铭文说:“斑斑的是什么?卞和的泪;英英的是什么?蔺相如的气:用来赠送给吴中行。”

犀杯铭曰:"文羊一角,其理沉黝,不惜剖心,宁辞碎首:以赠用贤。"

译犀角杯上的铭文写道:“纹理如羊角般细腻,色泽深沉黝黑,不惜剖开内心,岂会推辞粉身碎骨:以此赠予贤能之人。”

周山人诗游武林,提学孔天胤自翰林出,雅负知诗,阅岳鄂王庙壁诗,曰:"何物疥吾壁!"急命隶人篲墨扫之。至诗所题,大惊啧啧,立命驾往谒,相与定交。诗时敝衣,匿萧寺中。

品藻

  太祖亲征江南,命王祎进《江西颂》。太祖览之,喜曰:"故知浙东有二名儒,卿与宋濂耳。学问之博,卿不如濂;才思之敏,濂不如卿。"

  宋潜溪旁通释氏,释宗泐亦好儒雅。上每称之曰:"泐秀才,宋和尚。"

  欧阳玄评宋景濂文:"气韵沉雄,如淮阴将兵,百战百胜,志不少慑;神思飘逸,如列子御风,翩然骞举,不沾尘土;辞调尔雅,如殷彝周鼎,龙文漫灭,古意独存;态度横生,如晴霁终南,众驺前陈,应接不暇。非才具众长,识迈往古,亦何可办?"

  论者谓刘如孙[三吾]:文章不及宋景濂,而浑厚过之;先见不如刘诚意,而直谅过之;勇退不如詹同文,而事功过之。故曰:尺短寸长。

  王希范[洪]在翰林,与王偁、王恭、王褒,俱负时名,人称"四王"。偁最自负,顾推重希范,不敢以雁行进。希范尝与修撰张洪自诵所作诗,窃比汉魏,张哂而未答;复自谓曰:"终不作六朝语。"张曰:"六朝人岂易及?无论士衡、灵运,且自视比江、沈云何?子诗傍大李门墙,犹未窥其庭奥。"希范始屈服,曰:"平生喜读大李诗,君评我甚当。"

  成祖尝手书大臣蹇义等名授解缙,令疏其品。缙具实对曰:"蹇义天资厚重,中无定见;夏原吉有德量,不远小人;刘儶虽有才干,不知顾义;郑赐可谓君子,然短于才;李至刚诞而附势,虽才不端;黄福秉心易直,确有执守;陈瑛刻于用法,好恶颇端;宋礼戆直而苛,人怨不恤;陈洽疏通警敏,亦不失正;方宾簿书之才,驵狯之心。"后仁宗以示杨士奇,曰:"今人率谓缙狂士,观所评论,皆有定见。"

  李文达尝曰:"今学者多病薛文清言之不华,是以相如、子云胜于曾子。"一时以为笃论。

  邱文庄尝曰:"我朝相业,三杨伟矣。然当其时,南交叛逆,轩龙易位,敕使旁午频泛,曾无一言。及权归常侍,远征麓川,兵连祸结,极于土木,谁任其咎?"

  叶文庄、姚文敏[夔]、林庄敏[聪]、尹恭简[旻]、张汀州[宁],同在谏垣,行艺相副。尹尝问张:"宣德以来,科中人物,谁当第一?"张曰:"季聪。"尹曰:"季聪何敢望与中?"

  杨文懿谓张子房不见词章、房玄龄仅办符檄;刘文成功业造邦,文章传世,可谓千古人豪。或疑公逮仕季元,专门象纬,何异訾伊尹之屡就、公旦之多才。

  杨文恪[濂]称章文懿懋曰:"朱轩[黄仲昭]儒雅、定山[庄昹]豪迈,公敛华就实,独立其间。一峰风节,白沙习静,公既博复约,自成一家。至于收四海无瑕之誉,膺五福无疆之年,则同时诸老,未之或先者也。"

  世谓何乔新出有功烈,处有德言。信道之笃,无愧薛瑄;著述之多,比方邱濬。

  陈茂烈隐衷粹行,王中丞应鹏谓:"廉约如石守道,而所养独纯;孝行如徐仲车,而所处尤困。"

  献吉尝曰:"吾尝观公卿于成化、弘治间,王三原居则岳屹,动财雷击,大事斧断,小事海蓄;刘华容志在纳约,行在精审,苟济其事,小枉安焉。自正德以来,靡靡难睹矣。"

  韩贯道[文]既卒,朝士皆曰:"贯道愚同宁子,卒保其身;耄似武公,不弛于学。"

  或问吕仲木[柟]曰:"何仲默何如?""其诗本汉魏,可取也;其文沿六朝,不可取也,然其人则美矣。"问李献吉,曰:"曹、刘、鲍、谢之业,而欲兼张、程之学,可谓系小子失丈夫。"问康德涵[海],曰:"汉马迁之才,而学则未达。"问马伯循,曰:"见善而能聚,见恶而能劝,其志远哉!"问张仲修,曰:"直而敏,足以从政矣!"

  北地李梦阳,信阳何景明,济南边贡,姑苏徐祯卿,当时称"艺林四杰"。李天才雄放,徐陶洽精融,何藻思逸

译周山人诗游历武林,提学孔天胤从翰林院出任此职,向来以精通诗道自负,他查看岳飞庙墙壁上的题诗,说:“什么东西弄脏了我的墙壁!”急忙命令差役用扫帚清扫墨迹。扫到周山人题诗的地方,孔天胤大为震惊,啧啧称奇,立刻命人驾车前往拜见,两人由此结下深厚友谊。当时周山人衣衫破旧,藏身于偏僻的寺庙中。

【品藻】

明太祖亲自征讨江南,命令王祎进献《江西颂》。太祖阅览后,高兴地说:“原来知道浙东有两位名儒,就是你和宋濂。学问的广博,你不如宋濂;才思的敏捷,宋濂不如你。”

宋潜溪(宋濂)兼通佛学,僧人宗泐也喜爱儒雅之风。皇上常常称赞他们说:“泐是秀才,宋是和尚。”

欧阳玄评价宋景濂的文章说:“气韵沉雄,如同韩信带兵,百战百胜,意志毫不畏惧;神思飘逸,如同列子御风,轻盈高飞,不沾染尘土;辞藻典雅,如同商周的青铜礼器,龙纹虽已漫灭,古意依然独存;姿态横生,如同雨后初晴的终南山,众多车马在前陈列,应接不暇。如果不是具备多方面的才能,见识超越古人,又怎么能做到这样呢?”

评论者认为刘如孙(三吾):文章不如宋景濂,但浑厚超过他;先见之明不如刘诚意,但正直诚信超过他;勇退不如詹同文,但事功超过他。所以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王希范(洪)在翰林院时,与王偁、王恭、王褒,都享有当时的名声,人们称他们为“四王”。王偁最自负,却推崇看重王希范,不敢按辈分排在他前面。王希范曾与修撰张洪一起朗诵自己作的诗,私下里比作汉魏风格,张洪嘲笑而没有回答;王希范又自己说:“终究不写六朝风格的诗句。”张洪说:“六朝人难道容易企及吗?且不说士衡、灵运,你自己相比江淹、沈约怎么样?你的诗依附在大李(李白)的门墙之下,还没有窥见他的堂奥。”王希范这才屈服,说:“平生喜欢读大李的诗,你的评价很恰当。”

明成祖曾亲手书写大臣蹇义等人的名字交给解缙,让他疏陈他们的品行。解缙如实回答说:“蹇义天资厚重,心中没有定见;夏原吉有德行度量,但不远离小人;刘儶虽然有才干,不知道顾全道义;郑赐可以说是君子,但短于才能;李至刚荒诞且依附权势,虽然有才但不端正;黄福秉性平易正直,确实有操守;陈瑛用法苛刻,好恶颇为端正;宋礼愚直而苛刻,不顾惜人们的怨恨;陈洽通达敏锐,也不失正道;方宾是处理文书的才能,却有狡诈之心。”后来仁宗把这些话给杨士奇看,说:“现在人们都说解缙是狂士,看他评论人,都有定见。”

李文达曾说:“现在的学者大多批评薛文清说话不华丽,因此司马相如、扬雄胜过曾子。”当时人们认为这是确切的议论。

邱文庄曾说:“我朝宰相的业绩,三杨(杨士奇、杨荣、杨溥)很伟大。然而在他们执政时,南方交趾叛逆,皇帝更替,使者频繁往来,他们曾没有一句话。等到权力归于常侍,远征麓川,战争连绵祸患不断,直到土木堡之变,谁来承担罪责呢?”

叶文庄、姚文敏(夔)、林庄敏(聪)、尹恭简(旻)、张汀州(宁),同在谏官机构,品行才艺相互匹配。尹恭简曾问张汀州:“宣德以来,科道官员中的人物,谁应当排第一?”张汀州说:“季聪(林聪)。”尹恭简说:“季聪怎么敢望与中(张宁)相比呢?”

杨文懿说张子房(张良)不见词章,房玄龄仅能办理公文;刘文成(刘基)功业建立国家,文章传世,可以说是千古英雄。有人怀疑刘基任职于元末,专门研究天文象数,这难道不同于指责伊尹屡次就任、周公多才多艺吗?

杨文恪(濂)称赞章文懿(懋)说:“朱轩(黄仲昭)儒雅,定山(庄昹)豪迈,您收敛浮华归于朴实,独立于他们之间。一峰(赵汸)的风节,白沙(陈献章)的习静,您既广博又简约,自成一家。至于收取四海无瑕的美誉,享有五福无疆的寿命,那么同时代的各位老臣,没有谁能在您之前。”

世人说何乔新出仕有功勋业绩,居家有德行言论。信道之笃,无愧于薛瑄;著述之多,堪比邱濬。

陈茂烈隐居,内心纯粹,品行高洁,王中丞应鹏说:“廉洁简约如石守道(石介),但他修养独自纯粹;孝行如徐仲车(徐积),但他处境更加困窘。”

献吉曾说:“我曾观察成化、弘治年间的公卿,王三原(王恕)居处时如高山耸立,行动时如雷霆击打,大事果断决断,小事如海包容;刘华容(刘健)志向在于采纳简约,行动在于精细审慎,如果为了成就事情,小的委屈安然接受。自从正德以来,这种风气衰微,难以看到了。”

韩贯道(文)去世后,朝廷官员都说:“贯道愚钝如同宁子(宁戚),最终保全了自身;年老如同武公(邵雍),不放松学习。”

有人问吕仲木(柟)说:“何仲默怎么样?”吕仲木说:“他的诗本于汉魏,可取;他的文沿袭六朝,不可取,但他这个人却是美好的。”问李献吉,李献吉说:“曹植、刘桢、鲍照、谢灵运的文学事业,却想要兼有张载、程颐的学问,可以说是拘泥于小子而失去了大丈夫的气概。”问康德涵(海),康德涵说:“有司马迁的才能,但学问却没有通达。”问马伯循,马伯循说:“见到善行能够聚集,见到恶行能够劝止,他的志向远大啊!”问张仲修,张仲修说:“正直而敏捷,足以从政了!”

北地的李梦阳,信阳的何景明,济南的边贡,姑苏的徐祯卿,当时被称为“艺林四杰”。李梦阳天才雄放,徐祯卿陶冶融洽精纯,何景明藻思飘逸

发,边华采不足而质朴有馀。

  陈白沙曰:"胡居仁执守甚坚,洒落不如庄孔旸;林缉熙气质甚平,果决不如沈真卿。惟洒落,有壁立万仞之志;惟果决,有真金百炼之刚。"

译发,边华采不足而质朴有馀。

陈白沙说:“胡居仁执守甚坚,洒落不如庄孔旸;林缉熙气质甚平,果决不如沈真卿。惟洒落,有壁立万仞之志;惟果决,有真金百炼之刚。”

李康惠[承勋]尝问林公见素朝士短长,林一一评答。李问:"公所长云何?"林逊谢不答,"然则有短乎?"林怃然请问。康惠曰:"予每侍教,所闻唯节义文章,而未尝及学问。公所长,毋乃即公所短?"

  元美曰:"用修笔任手运,诵由目成,固一代之雄匠。惜其繁饰人工,或累天悟。班郢之思独苦,膏肓之病难医,良可叹也!"

  郑端简晓曰:"西杨玉质金相,通达国体;东杨挥斤游刃,遇事立断;南杨安贞履节,调羹酿醴:参合成名,并称贤相。"

  一曰:杨文贞之雅也,文定之敦,商文毅之悫也,刘文靖之质也,所谓"守文"相也。杨文敏、李文达之练也,杨文忠之果也,几能济时矣。

  皇甫子循[汸],诗名与元美相埒。或问其优劣,周道甫曰:"子循如齐鲁,变可至道;元美若秦楚,强遂称王。"

  嘉靖初,增城、馀姚,以谈道小别门径,几堕参商。黄省曾两师事之,常言:"王公如握日中天,湛公如流光万土;王如瀵本昆仑,湛如派达万川;日必有光,流何离本?"

  元美评阳明:少好古文,爽朗多奇;晚取词达,不欲深造。既以气节名,又建不世勋,迨有志圣道,一切扫除之。识者不谓尽然,慕好之者亦挟以两相重。其御乌合,笼豪杰,待宵人,蹈险出危,俶傥权谲,种种变幻。

  弇州外史论文臣三伯:靖远[王骥]材而欲,兴济[杨善]材而巧,武功[徐有贞]材而躁。其隐伎忍割,皆有阴慝。

  人谓弘治三臣:恕似魏玄成、韩稚圭,文升合姚、宋而小逊,大夏似李沆、司马光。又恕强差近名,大夏弱差近实,文升练差用术。

  龛州论相臣曰:"廷和始以易进,嫌而居位,自称其才胜也,不可则止。冕与纪其庶几。宏内劲于权幸,外伸于奸藩,惜为德不终,假辞国老。一清有应变之略,无格心之本,捭阖操舍,将道也而行之揆地。孚敬乘机遘会,一言拜相,强直自遂。言诡遇而获,器不胜才,上僭下逼,祸岂不幸。嵩以顺为正,内固宠而外笼贿,即微,孽子必败。阶才不下廷和,惟小用权术,收采物情,不无遗憾,与廷和皆救时相也。拱刚愎而忮,小才不足道。居正申商之习,器满为骄,群小激之,虎负不可下,鱼烂不复顾,故没身而名秽家灭矣。"

  胡元瑞少以撰著见推元美,《诗薮》一书,评骘今古。钱谦益谓其愚贱自专,妍媸任目,"要其指意,无关品藻,徒用攀附胜流,容悦贵显,斯真词坛之行乞,艺苑之舆台也。耳食目论,沿袭师承,昔之刻画《卮言》者,徒拾元美之土苴;今之揶揄《诗薮》者,仍奉元瑞之馀窍。以致袁、钟诸子,踵弊乘隙,澄汰过当。"横流不及,不亦恧乎!

  钱牧斋论诗,专谀西涯,而诋諆空同。摭击七纂,不遗馀力。谓于麟"句摭字捃,行致墨寻,兴会索然,神明不属,被断淄以衮绣,刻凡铜为追蠡":"限隔人代,描摹声调,论古则判唐、选为鸿沟;言今则别中、盛如河汉,谬种流传,俗学沉锢,昧者视舟壑之密移,愚人求津剑于已逝。"又云:"征吾长夜,于麟既跋扈于前;才胜相如,伯玉亦簸扬于后。"而"斯文未丧,作者难诬。当葵邱震惊之日,仲蔚已有微言;迨稷下鼓吹之时,元美亦持异议。"

  世言刘念台[宗周]理学似周元公,死节似江古心,论谏似胡淡庵,钩党似李元札,绝俗似范史云。

明语林卷七

箴规

  高帝尝怒宋景濂,欲诛之,高后因却膳,命以斋进。上问故,后曰:"闻诛宋先生,聊为持斋,以资冥福。"上即驰使赦之。

  高祖尝御西鹰房,观海东青。应奉唐肃,上应制诗云:"雪融鹿道万里风,坐令狐兔草间空。词臣不敢忘规谏,却忆当年魏郑公。"上览诗曰:"朕聊玩之耳,不甚好也。"

  李希颜性行峻茂,贯酣群籍。高帝手书,欲为诸王师。教颇严毅,有勿若者,或击额以管。帝抚而怒,高后问故,曰:"恶有以尧舜,训其子顾怒之耶?"帝威乃霁。

  仁宗留守南京

译李康惠(承勋)曾向林见素询问朝中士人的长短优劣,林见素一一评说回答。李康惠问:“您擅长的方面是什么?”林见素谦逊推辞不回答,李康惠又问:“那么您有短处吗?”林见素怅然若失,请问缘由。康惠说:“我每次侍奉请教,听到的只有关于节义和文章的议论,从未涉及学问。您擅长的,莫非正是您的短处?”

王元美说:“李用修(梦阳)下笔随心运使,诵读凭目识成,固然是一代的雄才大匠。可惜他繁复修饰人工雕琢,有时反而累赘了天然悟性。班固、郢匠那样的构思独自苦思,膏肓之病难以医治,实在令人叹息!”

郑端简(晓)说:“西杨(杨士奇)如玉质金相,通达国家体制;东杨(杨荣)挥斧运刀,遇事立刻决断;南杨(杨溥)安守贞节,调和鼎鼐酿制美酒:三人参合而成美名,并称为贤相。”

有人说:杨文贞(士奇)的典雅,杨文定(荣)的敦厚,商文毅(辂)的诚朴,刘文靖(健)的质朴,这就是所谓的“守文”之相。杨文敏(荣)的干练,李文达(贤)的练达,杨文忠(溥)的果断,几乎能够济世安时了。

皇甫子循(汸),诗名与王元美相当。有人问他们优劣如何,周道甫说:“子循如同齐鲁之地,变革可以达到正道;元美如同秦楚之地,强盛于是称王。”

嘉靖初年,增城(王阳明)和馀姚(湛若水)因为谈论道学稍微有别于门径,几乎像参星和商星那样对立。黄省曾同时师事二人,常说:“王公如同手握中天之日,湛公如同流光普照万土;王公如同昆仑山涌出的泉水本源,湛公如同水流通达万川;太阳必有光芒,水流怎会离开本源?”

王元美评论王阳明:年轻时喜好古文,爽朗多奇;晚年追求辞达,不追求深造。既然以气节闻名,又建立了不世之功,等到有志于圣道,便将一切扫除。识见高明的人不认为完全如此,仰慕喜爱的人也借此两相推崇。他驾驭乌合之众,笼络豪杰,对待宵小之人,蹈险出危,倜傥权变诡谲,种种变化莫测。

弇州外史评论文臣中的三位伯父:靖远(王骥)有才能但欲望多,兴济(杨善)有才能但巧诈,武功(徐有贞)有才能但急躁。他们隐藏的技能忍心割舍,都有阴险邪恶之心。

人们说弘治朝的三位大臣:刘恕(健)像魏玄成、韩稚圭,文升(李东阳)兼有姚崇、宋璟之长但稍逊,大夏(刘健)像李沆、司马光。又说刘恕刚强稍近于虚名,大夏柔弱稍近于务实,文升干练稍用权术。

龛州评论宰相说:“杨廷和起初因为容易进用,被嫌恶而居位,自认为才能胜过别人,不行就停止。冕(梁储)与纪(杨廷和)大概差不多。张宏在内对权幸强硬,在外对奸藩伸张,可惜德行不能始终如一,假托辞官归老。一清(张璁)有应变的谋略,没有格心的根本,开合取舍,将道术作为行事准则。孚敬(张璁)乘机逢会,一言拜相,强直自遂。言语诡遇而获,器量不能胜任才能,上僭下逼,灾祸难道不是不幸。严嵩以顺为正,内固宠而外笼贿,即使微弱,孽子也必败。严嵩的才能不低于杨廷和,只是小用权术,收采物情,不无遗憾,与杨廷和都是救时之相。拱(徐阶)刚愎而嫉妒,小才不足道。张居正有申商之习,器量满溢而骄傲,群小激怒他,老虎负伤不可下,鱼烂不复顾,所以终身名声污秽家灭。”

胡元瑞(应麟)年轻时以撰著被王元美推崇,《诗薮》一书,评论古今。钱谦益说他愚贱自专,美丑凭目定,“大旨无关品藻,徒用攀附胜流,容悦贵显,这真是词坛的行乞,艺苑的舆台。耳食目论,沿袭师承,过去刻画《卮言》的人,只是拾取元美的糟粕;现在揶揄《诗薮》的人,仍然奉行元瑞的残余。以致袁、钟诸子,踵弊乘隙,澄汰过当。”横流不及,不也惭愧吗!

钱牧斋论诗,专门谄媚西涯(李东阳),而诋毁空同(李梦阳)。摭击七纂,不遗余力。说于麟“句摭字捃,行致墨寻,兴会索然,神明不属,被断淄以衮绣,刻凡铜为追蠡”:“限隔人代,描摹声调,论古则判唐、选为鸿沟;言今则别中、盛如河汉,谬种流传,俗学沉锢,昧者视舟壑之密移,愚人求津剑于已逝。”又说:“征吾长夜,于麟既跋扈于前;才胜相如,伯玉亦簸扬于后。”而“斯文未丧,作者难诬。当葵邱震惊之日,仲蔚已有微言;迨稷下鼓吹之时,元美亦持异议。”

世人说刘念台(宗周)理学像周元公,死节像江古心,论谏像胡淡庵,钩党像李元札,绝俗像范史云。

明语林卷七

箴规

高帝曾怒宋景濂,想杀他,高后因却膳,命以斋进。皇上问缘故,皇后说:“听说要杀宋先生,姑且持斋,以资冥福。”皇上立即派使者赦免了他。

高祖曾御西鹰房,观海东青。应奉唐肃,上应制诗云:“雪融鹿道万里风,坐令狐兔草间空。词臣不敢忘规谏,却忆当年魏郑公。”皇上览诗曰:“朕聊玩之耳,不甚好也。”

李希颜性行峻茂,贯酣群籍。高帝手书,欲为诸王师。教颇严毅,有勿若者,或击额以管。帝抚而怒,高后问故,曰:“恶有以尧舜,训其子顾怒之耶?”帝威乃霁。

仁宗留守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