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译感到惊骇。伯龙去世已经很久了，他新创作的杂调往往流传到侯王将帅家中，至今被侠义好游的少年们传唱。他喜爱结交朋友，在当时也是首屈一指的。

译此坐

一只斑鸠啼叫唤雨，修长的竹林静静伫立，茶碗时常供应，野花暗香浮动。又有两只鸟儿，在林外嘤嘤鸣叫，节奏天然和谐。童子倚着炉子，靠着屏风，忽然打鼾，忽然又停止。心念既已虚静闲适，居室又幽深空旷，无事在此静坐，长久地如同度过幼年时光。

举业

科举文章尽可寄托兴致，我实在没有心得。曾戏作一篇，给练川的李子看。李子说：“您生病应当如此，哪里有用儒生酸腐的技巧，肆意发表从未剖析过的言论？不担心招致嫉妒，为何我意下难平？”然而我恨自己不是儒生，如果是儒生，难道肯拾取别人已吐出的唾沫吗？李子笑着说：“这样的人就让他去做吧。”今天澄伯来信，说某篇稿子多有会心之处，请求拿去。回去时且问他：“哪些话是会心之处呢？”

牡丹

洛阳人称牡丹为花，大概是重视它。苏东坡在吉祥寺看花，指牡丹为智巧便佞之物，只是抑制它被时人的眼睛追逐罢了。如今它依托在修竹之下，丛生的枝梢冲破栏杆而出，窘迫地连接没有余地，而花却憔悴的样子，试探它的本色而不复自怜精力耗尽。智巧便佞，难道也有时不幸吗？在柳堤上闲步，花香迎面而来，回头对儿子一笑。

南庭

云气浓密，石上苔藓湿润流淌。麦鸟惊飞，蝼蝈正鸣叫。也有怒蛙，拱着身子在草下休息。张口闭舌，好像在等待雷鸣。狂风忽然卷起，万马奔腾沸腾。稀疏的雨滴落在瓦上，忽然又发出清脆的声音。百道金蛇，迅疾的雷霆如裂开天空。湿气散去暑气收敛，浮腻也收敛。灯火青黄明亮，南庭寂静无声。撑着脸醒来，自然悠然自得。

张胡嘴

胡须，张某曾经举网得到一条大鲤鱼，额头有朱红色的文字说：“三跃龙门，关九饮大湖水，毕竟不成龙，付与张胡嘴。”陆仰山见到凌醉樵，曾经说：

晋翁

晋翁虞阳，是我祖父的舅舅。比父亲大八岁，他们交往如同兄弟。父亲去世后，翁必定绕道经过我的乡里，曾经对我说：“如腹痛何？”今年十月十二日，见到翁在乡里的老屋，瓦盆破裘，短帽整洁，如同三十年前的事。一起追论往昔，叹息流泪。翁性格慷慨，每次饮酒就醉，醉了一定放歌自乐，到八十岁仍然如此。而近年来牙齿脱落了。恰逢童子来报，练水的姚适之在舍，惆怅而别。翁送到门口，随口吟道：“眼前风景还依旧，世外人情几变迁。”

云栖食

杭州有个人母亲溺死在江中，寻找尸体不得，计无复之了。忽然有个妇人上门告诉他说：“我丈夫某，前年掉进潮水中死了。我听说云栖寺放食，无不超度的。曾经用五分银子附荐，而且好几年了。昨天梦见我丈夫告诉我‘我向来与潮水往来，凭借你的顾念之力，得以成为行潮者。如果再得到一次放食，应当离开此苦。图谋不得其便，我行潮能取溺死者的尸体藏之，那么某人的母亲就在其中。你去告诉他，请用云栖寺的放食相报，可以吗’溺死者的儿子按照他的话去寻找，果然在江边得到尸体。这是听陈绳伯说的。

陆仰山

乡里的陆仰山喜欢辨析六书，他的言辞坚定不可屈从。然而作诗颇有俊句，他的感怀诗说：“漏人梦回，枕寒生愁际，衾纸窗残月上，应照未磨心。”又说：“一室凄凉，况半生牢落，人冷澹萧瘦，颇似贾孟风骨。”许元倩偶然诵读他的话，灯下记下。

嘉善廉吏

许镃号石塘，云南人。世宗时，以进士任嘉善县令，刚正廉洁，多有惠爱。年成大饥，囊空不能雇轿，竟然跨驴而去。到官邸中，闭门待命，与人绝无交涉。后来征召入京任御史，随即以年例任佥宪，不久退休。偶然谈论樊侯的清操，古今希有。朱砚山说：“往日见到许公如此。”

应卒

耿天台提学南省，行县到昆山。冬至习仪，有个狂生出班白事说：“纠举某生员大不敬。”耿天台顿足。过了一会儿，缓缓说：“如此大节，竟然如此狂躁，大不敬，就是你当之。”谁是不敬者？交给吏员绑去。后来也终究没有追究。俗话说：“卒观量，顿足时正复难。”

效膑

子瞻桃花诗说：“戏将桃核裹红泥，石间散掷如风雨，坐令空山作锦绣，倚天照海光无数。”我曾经让童子裹核投之文笔迭浪间，偶发一枝，就被樵夫乱拾以去，颇恨之。今天读此诗，自幸种桃不成，不作效膑妇也。

读酒经

数朵蔷薇，袅袅欲笑，遇雨便止。几上移蕙一本，香气浓远。举酒五酌，颓然竟醉。命儿子快读《酒经》一过，并《书中郎所作醉乡调笑引》于末。吾观画工写生，大都于梅花下着水僊，盖其臭味则有然矣。

梅庵柬

戊子春，父亲去世的第二天，诸备未毕，雷声隐隐起西北，电光如线。我当时哀号踣地，奴子持一柬至，则是父亲的朋友周梅庵先生的信。其略云：“延陵季子之丧，其殓也，以时服，则既有闻于君子矣。予每

译被他的情意所感动，自己惭愧长久没有报答。今年先父逝世周年忌辰，在苏斋设斋饭供养僧人，追思往事。有僧人问起周先生故居是否安好，我便挥泪记下了这件事。

译苏东坡在《志林》中说：己卯年腊月二十二日夜里，烧墨的灶火引发火灾，几乎烧毁了房屋，救灭后，于是停止制墨。得到好墨，大小共五百丸，其中入漆的几百丸，足够我一辈子著书所用，还把它送给了不知是谁的人。剩下的一车松明，留着用来照夜。二十八日二更，写下这篇文字。查考年谱，己卯年先生六十四岁，在儋州，大概是元符二年。查考外传记载：宣和初年，有个叫潘衡的人，在江西卖墨，自称曾经为苏子瞻制墨，在海上得到了他的秘法，所以人们争相购买。有人问他的儿子苏过，苏过大笑着说：“父亲在儋耳，感到无聊，潘衡恰好来见他，于是让他另在一间屋子烧煤。半夜失火，几乎烧毁了房屋，第二天在灰烬中得到了几两煤，但没有胶法，取牛皮胶随意调和，不能做成墨锭，只是像手指大小的块状物有几十个。”苏东坡也笑得前仰后合，潘衡于是告辞离去。苏过的话可信无误，而苏东坡兴致浓厚，急于奖掖善行，所以这样说。然而听说潘衡的墨确实很好，可以和九华朱觐的墨相提并论，借苏东坡的名气来行销，这是墨商的常态，不足为怪。

有个叫徐应禄的人，皮肤白皙，手指修长，曾经做过县衙的小吏，又曾在集市上卖药。我也曾去过他的药铺，与他交谈非常愉快。如今他已去世几年了。夜里梦见到了道院的殿堂，有三块匾额，中间写着“紫薇宫”，左边写着“仁义之民”，右边写着“池仁义”，都用金色大字写着“舍”字，鲜明整洁。徐应禄戴着帽子，穿着青色衣服，整洁地出来迎接，欢快地交谈如同生前。醒来后，侍奉慈氏，我问起故人吴文秀的家，慈氏说：“这是徐应禄兄。”相对恍然记起此事。

巴城湖，大概是较小的湖。辛丑年深秋，我从海虞回来，在湖口被风阻挡了四天。去年冬天将要去拜访公亮，船搁浅在崇宁寺下，坚固地无法移动，也停了五天。谁说浅水没有波澜，天下的事可以凭主观臆断呢？今天风势猛烈，经过湖面却安然无事，这虽是常事，但我心中自喜，大概是因为往日的搁浅受阻造成的。绿色的影子，默默自照，也足以破除流转的虚妄了。搁浅那天，公亮用露车来迎接，我欣然乘坐，经过田间，老妇人和小孩子没有不偷偷发笑的。路上遇到仲纯，一起坐在草地上，老农拿出茶点食物。我拉着他前往马泾庵，于是留宿。第二天请求仲纯诊病，他定了两个药方后分别。同游的人有：兵部郎中邵莲墟，缪仲纯，谭公亮，公亮的儿子元龙。

今夜喝醉了酒，收到邹公履的信，恨我不该因病废退，保全了微小的志趣，必须与骄奢淫佚消磨殆尽，才能达到目的。所以这位兄长的盛情思念，我从秋天到冬天以来，没有一天不生病，没有病不严重，颇觉意兴阑珊。今天庆长带着酒来邀请，与王幼昭尽情欢谑，也已经骄了，奢了，淫而佚了。灯前提笔，写了一篇文章，两首诗，颇有生机韵味，才知道骄奢淫佚不足以消除我的富态，还能豪壮我的兴致。记下这些回复公履，一笑。

许家郎，名士翀，十三岁就能写文章，还没等到煮好黍米的时候，三个题目立刻完成，风义遒劲高尚，颇有落地食牛的气概。三年后，昆山又一名士也。这道真如积薪，后来者居上吗？

有煮鱼而把鱼子养在水中的，以为保全的多，哪里比得上连鱼都不煮来得好呢？苏东坡买了一条鲤鱼，长一尺多，放在瓮中，等它死了然后吃，不立即放它走。这可以作为我们吃荤者的法则流传。孝玄说：鳝鱼在烹煮时，必定用头尾抵住锅，保护怀中的鱼子，想到此心怦怦跳动。谁没有父子之性，而说水族痴浊，不是这样吗？宋神宗看见一只羊，特意起身站在路旁，问左右说：“已经取了它的羔羊进献。”于是没有吃羔羊。我曾看见光禄寺旁边有一群鸡乱扑，鸣叫不成声，看它们腿已经充作膳食了。侯王宰官，福尽每受业报，难道虚假吗？乡里的贵族子弟有喜欢吃鳖的，厨师想取悦他，于是在锅盖上了几个孔，用文火煨。鳖很干燥，它的头向孔中伸出，就取酥油和浆汁浇在上面。浇了几次鳖就大醉，味道特别美。贵族子弟后来得了火症，索求浆汁很急，总是昂着头像鳖的样子。那个厨师的死也是这样。如如居士说：“生前吃尽味千般，死后只添油几滴，也可以稍微惩戒了。”何况果报如此昭彰呢？能不戒吗！

陆翁承名，是应鳌先君的朋友。面色苍老，胡须如棘，多有瘢痕，笑就摇头攒眉。所居住的地方叫白鱼段，老屋木器，庭中小种花竹，摊开书危坐，意态洒脱。六十岁时，先君与陈员外王道去祝贺他，欢醉整天。先君的诗说：“未叙寒暄，惭予懒乱，呼茶酒，爱君忙。”后来先君去世，每次看见我就相对哭泣，曾作挽词三绝句送给我，有一句“度花开一断肠”。

朱仲卿做桐乡啬夫，对百姓有恩德，死后告诉他的儿子：“一定要把我葬在桐乡，后世子孙奉祀我，不如桐乡民。”后来桐乡祭祀他不断，这就是所谓沾沾自喜的人。樊

译樊侯治理昆山县三年，将要入京觐见，告诫父老乡亲不要攀车送行。有四个人手持红纱灯，跟随车舆走到水边，挥泪再次拜别。樊侯接受了他们的礼节，只连连答应，始终没有询问他们是什么人。

译墨窗二僧

僧伴云，是南京人，身材修长挺拔，机智敏捷。癸巳年，他跟随雪浪和尚来到我的墨窗下拜访。当时小雨刚停，秋意渐浓，我们一同谈论佛理，非常投契。言语未尽之处，便默然静坐，仿佛忘我，像个一无所知的人。还有一位叫观如的，也师从雪浪，议论滔滔不绝，但面色有些怪异。他说他的老师教导人，只是让人空掉所有，充实所无。伴云只是连声答应而已。不到一年，伴云死在莲花庵，观如也不知去了哪里。

送春

己亥年经过长安，三月三十日，我躺在德州的客店里，土床潮湿闷热，于是无法入睡。第二天早晨骑马准备出发，命侍者写一首绝句在墙上。其中一首说：“灯魂随火焰而死，居住的人鼾声不止。其中有伤春的客人，披衣观看启明星。”另一首说：“东方有启明星，行人无法入睡。马厩里的马也长嘶，怀疑是因为春天离去。”今年三月二十九日，折得牡丹插在瓶中，忽然想起以前的诗句，而燕子偶然飞进我的房间，好像要筑巢的样子，又戏作两首绝句说：“万种花卉为春天忙碌，春天离去花卉也衰老。只有成双的燕子，寻找春天拾取春草。”我听说双燕子，不进入愁苦的人家，为何偏偏追逐？应该知道是询问落花。

罂粟

罂粟是花中没有香气韵味的。朱宓侯种植它，满亩万朵，灿烂夺目。鲍我生问我：“这可以比作什么？”我以前经过卢沟桥的一个庄院，僧人驱赶百余头骡子，在槽下随意吃草，它们的毛色交错如锦绣。才知道古人用云锦来比喻，大概不是虚妄。今天所见，颇为相似。两位书生都笑得前仰后合。

郑笔峰

新安郑笔峰，名约，以减塑闻名。模仿人佛像，往往逼真，多于神似之处。得想曾与我一起纵观南朝神像，问谁最出色？郑指向金乙总管说：“这是最出色的。”周太尉次之。我说：“为什么呢？”郑说：“凡是神像的耳目口鼻，其高下大小都刻板对称，而这两尊像不是这样。不是这样则神活，所以最出色。”恰逢左髻昙阳子在娄东羽化，请求塑像的人接踵而至，他竟因劳累而死。死的时候，眼睛先失明。有人说：“因为塑像所以多得钱财，神灵不保佑他。”这不一定。精神衰竭，怎么能长久注视人世呢？

文移

现在的公文，是古代的训诰。众胥吏说：“某官写公文，将请某人前往。”众人都同意。吏中的一位胥吏叹息说：“不可以，此人去了，那里的百姓会受其害。”众人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又说：“某人是三家村的讼师。讼师告发揭短，主要在于设陷辩驳罢了，哪里会考虑他人的利害？公文则不然，必须委曲婉转，双方都没有弊端然后才安心。”所以凡是老于供职的胥吏，大概足以办理此事。众人都叹服。袁中郎任吴县令，他的弟弟小修从楚地来，看见案上的招申，仔细观看不停。中郎问原因，小修叹息说：“常恨本朝没有文章，原来在这里。”世庙时有大狱，招拟肖物之处，不减太史公。听说周孟起家有抄本，应当借来观看。

谈言微中为英雄所窥

高皇帝时，有僧人从师受法，博通教乘。高皇想迎入大内供养，僧人向师父辞别，师父无言，只说：“上苑已无苹婆果，且留残命吃酸梨。”僧人正盛气欲往，不能理解。后来召对不称旨，将要杀他。僧人笑着说：“后悔没有用我师父的话。”高皇追究得知，将他的师父囚禁至京，问原因。他的师父说：“偶然诵大藏中的偈语，有什么意思呢？”查大藏中果然有此偈，于是释放了他。僧人羡慕上苑被杀，所以不足道。那师父的残命，大概也岌岌可危了，所以谈言微中，很少不被英雄窥探。而世人竟以智先人，喋喋不休地辅助，难道想长久居住人世无灾祸吗？隰子家的树遮蔽田地，成子的台，田子没有说，为何要砍伐？斧头砍几创就停止，智慧啊，智慧啊。

放生

宋天禧年间，宰相王钦若奏请以杭州西湖为放生池，禁止捕鱼鸟，为人主祈福。每年四月八日，郡人数万人在湖上聚会，所救活的羽毛鳞介以万万计。这是王侯宰官今生造作的因。我的家乡也有放生会，每月初一十五把钱投入柜中，到期买羽水二族放之，也是一件事。只是流浪陋劣之徒乘机捕逐，甚至有伺其释放而网罟之者，又不知作何慈悲，可免此厄，可度此等人也。正旦放生，人竞逐之，论者以为不如勿放，此亦一时不得已之谈。广大教化，当不如是。僧本源欲建放生堂于玉柱塔之侧，不知何时可了此愿。塔在三江口，地阔天空，即不能禁民勿捕于此，放生必多得所者。

夏龙衢

古歙王民辉字惟华，以传神寓居世长。许尝令写先贤遗像，可七十余人。方购王理之先生镜容。赵纶叔言：镜容藏夏氏子。果访得之。夏氏子云：二十年前先君龙衢曾梦王先生偕顾桴斋、周秋汀、高归田、朱逊庵数十先辈列坐堂中。既觉，尝私识之于历。出

译看我的手迹，依然清晰。于是我和纶叔感叹：梦见二十年前的情景，而数十位前辈的遗像汇聚在一卷之中，竟然是在二十年后。谁说事情不是前世注定，只是偶然罢了呢？龙衢善于开玩笑，但声音奇特陡峭，如同鬼啸猿啼，听到的人笑得前仰后合。然而他喜爱读书，喜欢写诗。曾经看见他从薛君淑那里借了一箱书，亲手带着回家，大声吟诵自己写的诗，其中有“无奈廉纤下，伤情怕倚楼”的诗句。龙衢去世很久了，他的儿子号青岑的，有他父亲的风范。

译交情

万历戊子年，先父在家中去世，有人向李先生传递了死讯，李先生随即设下灵位，在中门外痛哭尽哀，斋戒三天，然后派遣使者带着祭文前来吊唁，那祭文辞意酸楚，让人无法读完。又过了七年，不肖的我才得以安葬先父，恰逢黔阳战事，李先生在休沐期间回到里第，不肖的我请求他撰写墓志铭，李先生流着泪答应了。第二天他来祭奠，一头牲口、一餐饭食，必定让家人反复清洗器具，并亲自查看烹饪的火候，从辰时到未时，不肯尝食，说：“我用来与亡友沟通的，只有这一念诚心罢了。”又过了一年，他派书记陆弢拿着墓志铭前来，不肖的我一边拜谢一边哭泣，陆弢也流着泪说：“自从参政撰写这篇文章以来，每天早晨起床，铺纸研墨，就呜咽得止不住泪水，洒落长江的泪水不知有多少了。”丙申年冬日记载。

自逆

债务堆积如山，鼠雀纷扰如云，面对境况茫然若失，自念身处堂屋的燕子，不知如何收场。境况远离，念头平息，又变得洒脱自在。谁不是身处堂屋的燕子呢？于是游览古初，返照无始，不再知道自我丧失于我。一日一夜，万死万生，凡夫啊，凡夫啊！谁能与人交接而不以心斗呢？袁中郎有言：“学问须从逆字长，人不吾犯，即须自逆。”这话意味深长啊！

初二月

初一的第三天，月亮在西边开始再次显现微光，所谓侧视它，那粉白的地方像钩子一样。戊戌年中元节第二天，月亮有光辉，乡里的父老都看见了，我不相信。今年三月七日到五月一日，大雨倾盆，见到太阳的只有四五天，而夜里又没有月亮。初二晚上，忽然放晴，万里空碧，但此时偏偏不见月亮。仰望林间新月的钩影斜挂，时有红色的光芒射人，很久才落下。难道日月运行，也与时代不同吗？还是所说的岁差呢？以前在京师，曾见己亥年新历闰五月，后来又刊定闰四月，有人说这是岁差果然如此，为何不加以纠正呢？

北亭梅花

宋广平作《梅花赋》，清丽艳丽，得南朝徐陵、庾信之体。皮鹿门怪之，说这老头铁心石肠，与赋文风格不太相类。这是不了解梅花的人，世上没有铁石心肠的人，能作《梅花赋》吗？谭公亮北亭外有一株梅花，倚窗绽放，白如拥雪。恨脚痛不能坐卧其下，只能向童子询问时节消息罢了。今日奇香破窗而入，侍者来报，雨意垂垂。难道梅花将别我而去吗？让桐快读宋赋，以酬梅花。梅花啊梅花，应不恨我，隔断窗前月也。

夜坐

月色如银，信步至景德寺，闻净院禅诵声甚肃，心乐之，遣童邀守源源，辄诵而出，然默持不懈。已邀云居，谢曰：“少顷吾完课也。”已默全，至三僧意皆自得，相与谈顿渐法门。予笑曰：“天下决无顿教悟处，皆顿学处，皆渐耳。”云居曰：“六祖不顿耶？”予曰：“此为宿根，元来是渐。”四人相对大笑。因念二十年前，予读书大树斋寺中，作课者独本源一人耳，然不能谈，今日尔尔，可为拊掌。

黄沅

古赤壁在武昌嘉鱼县，子瞻在黄州时所游者，盖赤鼻非赤壁也。坡特借之以了吊古一事耳。其赋云：“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则直指嘉鱼之赤壁矣。不然，武昌在黄州西南境，安得云东望耶？此老胸际洒落，故黄州可以有赤壁；而临文考索，便为千古不朽计。故是宇宙间讨便宜人。金先生汝砺自楚返，尝至黄州赤壁矶下，有堂三楹，祠子瞻，旁刻赵文敏手书前赋于壁。又尝泛沅江，见斗崖上石洞深阔三四室者，所在多有。其一曰钟鼓洞。此地流平径阔，易为登览，中有二石乳如柱，使童扣之，一钟声，一鼓声。石之铿然者，绿江处处有之，然未有若斯之洪亮悠远者也。郦道元《石钟山注》云：“下临深潭，微风鼓浪，水石相搏，声如洪钟。”坡老常与子迈夜乘小舟至绝壁下听之，谓郦元之说信然。而唐应德氏亦云：“江自蜀走海，数万里寂然未尝有声，一经石钟山下，则铿訇镗鞳，骤发而骇作。”夫声藏于水，本非无声，偶遇空洞之石与之相得，而一露其奇尔。二公所见，殆是宇宙间一段议论，决不可易。而由钟鼓洞观之，又不可谓石钟之说皆非也。唐李渤得双石于潭上，扣而聆之，南声函胡，北音清越，其所见不逮铜鼓洞远矣。

上元

东坡夜入延祥寺，为观灯也。僧舍萧然无灯，大败人意。坡乃作诗云：「门前歌舞闹分明，一室清风冷欲冰。不把琉璃闲照佛，始知无烬亦无灯。」此老胸次洒落，机颖圆通，聊作此志，笑耳。崔液云：「玉漏铜壶且莫催，铁关金锁辄明开。谁家

译“见到月亮便能悠闲静坐，哪里听到有灯却不出来观赏呢？”这才是真实的话语。我这老眼昏花之人不能在夜间出游，傍晚时分月色如银，本打算跟随同辈人，稍微逛逛城市，却因疟疾缠身，只能裹足在家高卧。小女儿提着一盏莲花灯，嬉戏间看去也自是灿烂明亮。写下这些，作为壬寅年元宵节的感慨。

译梦

楚地有师徒二人，先后考中乡试。曾梦见有人对他们说：“先生是弟子中的，弟子是先生中的。”万历丁酉年，翰林冯有经主持考试他的弟子，弟子先考中。庚子年，他的老师也考中乡试。后来在兵部尚书张其廉门下任职，张其廉原本是冯翰林门下的学生。戴仲豪在京师等候兵部任命，楚地两位举人来拜见，听到了这件事。

人面桃

桃的品种大概有几十种，红、碧、夭、绯，都足以让人极目观赏。然而那娇艳的，是它的本色吗？到了人面桃，变化就达到了极致。莹白如雪，光泽明亮，外表素雅，所以艳丽不艳丽不在于此。与梅花相比，那么古今雅俗，确实截然不同。假如盛开一时，足以作为梅花的宠儿。说它娇艳，也可以。

徐公善谑

傅海墟相貌魁梧高大，读书多，有远大的谋略。晚年贡生为博士。徐五湖在给人信中写道：“刚遇见海墟，戴着毡帽穿着绒裘，坐在胡床上，俨然像一个戎王。于是按照《广文选》的意思，太贬损他了。”徐公善于开玩笑，多识字。嘉靖辛酉年，我们家乡发大水，雨下了十天不停。徐公写信给燕地的客人说：“原来吴越地区，鱼龙混杂，现在雨势如此，天意大概想要复古吧？”看见的人忍不住笑。

灯下书

己丑年，朱宓侯跟从我在万卷楼中。大概是赠公顾图南实际主持这座楼，距离翁舍大概三百步。每天早晨一定整理衣冠向我作揖，无论寒暑阴晴都没有间断。这时我正读礼书，不太亲近举子业。朱公总是用温和的话语督促我说：“日出事生，天下哪有没事的日子呢？况且先父已经去世，从此想要寻求无事，更不可能了。”辛丑年十月十九日，我和叔颙送朱公下葬，偶然记录在这里。

王伯钦

王伯钦三次参加公车考试没有考中。庚午年，他的弟弟幼文考中乡试。伯钦惊讶地说：“哪有戴着遮阴帽先进贤冠而跑的人呢？”于是避开喧闹躲在树中，搁置修改经义。一眼才看，就呈给家先尊。偶然提到生财义，先尊说：“这是经国体面，好举子手下见得，才好。以我而论，生众云云，可以模仿州里四段来写。”伯钦笑着说：“迟我十年当能，现在来不及了。”第二年，伯钦考中邓卷出。伯钦认为这不是人间之物，而终身诵读先尊的话为不可及。

雪夜

在周叔明家小饮，雨夹雪纷纷聚集。默默回想往昔，这时便穿着木屐登山去了。回来裹着牛衣，寒灯没有火焰，辗转很久，于是酣睡。远处的鸡乱叫，纸窗像白天一样。开门仔细看，雪已经深半尺了。去年孺和卧病，我也倦于游历。窗外玉尘，无情照管，曾作调瑶华相视，检查箧中，墨痕未旧。忽然又一年过去了，头颅如此，半事无成。想到童年游玩，犹如昨梦。偶然检查中峰语录，有雪夜示众一偈说：“冻云四合，雪漫漫，孰解当机作水看？只为眼中花未瞥。”开窗还看玉琅玕。

口业

辛丑年腊月初一日，王孟夙约会放生，世长先往，我和陈绳伯、沈修幻到西禅，礼拜白衣大士，然后登船。偶然说到朋友中有梦游地狱的，不觉出一句戏语。孟夙说：“刚和世长约会，每天勤勤念佛，不作戏语，如兄言，依约受罚。”我听到悚然，年纪将近半百，还等待人鞭策，然后知道戒，可愧也。于是默默自我反省，三十年来口业种种，不可胜忏。所恃平日绝无讥刺短长之心，只是事触于前，言冲于口，恰中戏解，即心知其非是，莫能禁也。从今忏悔，永不复作。然而恐怕强制口业，增长意业，书此以自惕。

东坡石竹

文与可寄子由信说：“墨竹一派近在彭城，可往求之。蔑材萃于子矣。”当时坡守徐州，所以戏说：“我故未见与可墨竹，而窃谓坡翁之作，决不依放与可，不然。”章子厚每天临摹兰亭一本，坡说章七书必不佳，正恶其从门入耳。自写墨竹，乃必有派耶？今日得石刻于吴郡陈云卿简远，萧放绝类坡之为人。刻本后又载姚江钱德洪跋，颇恨苏氏之学杂于艺而未精。德洪尝游阳明先生之门，意欲借竹以排苏氏。夫使阳明见此竹，必好之矣。我然后知从门入者果不佳也。

戏书

梅花方开，新酿方熟，河豚方出水，是时绝新光景。花之有兰，果之有橄榄，书之有《离骚》，亦是从来绝异滋味。若夫花之光，水之色，岕茶之气，世界都空，无所著其耳目口鼻矣。

牝马之贞

癸卯年季秋五日，访雪浪师于海音庵。师问：“牝马之贞如何？”我举朱注“顺健”以对。师笑曰：“不然。大地众生，皆因淫欲而正性命，然却无正知见，故曰‘众生马’则否。我家厩中畜一牝者，牧人言他牛骡等行

译淫乱没有节制，唯独母马能够受孕，绝对不与公马交配。因此知道“坤卦不用牛”的说法，并非是从顺从的意义上来立论的；“母畜必定说马”，是指正确的认知和见解。我年轻时跟随先父学习《易经》，曾经询问“小过卦”中的飞鸟、“广震卦”中的戒反，先父说：“就是这样这样。”圣人确实是说真话的人、说实话的人。

译范文穆公

范文穆公范成大，是昆山人。他在县里的荐严寺读书，十年不出门。他取“只在此山中”的诗句，自号“此山居士”。现在寺庙左边有范公亭，老桂花树繁茂，相传是文穆公亲手种植的。晚年他又自号石湖居士，有文集一百三十卷。郡志称文穆公是吴县人，这起初也像李太白仰慕谢东山，自称东山李白，而刘晌修《唐志》便把李白当作东山人。曾巩根据《成都志》说李白出生在彰明县的青莲乡，称李白是蜀郡人。范传正为李白墓作志，说李白父亲客居西域，逃居绵州的巴西，而李白出生在那里，也称李白是蜀郡人。古今人物名声流传于天下，各地争着要认他们为本乡人，所以乡里之争也就不足为怪了。范长白在石湖南面得到石刻，上有《文穆田家杂咏》四十八首，语言接近中唐风格，字体也刚劲秀美，知道这是那百三十卷文集里的作品。范长白于是就在当地建立祠堂，将碑刻供奉在四面墙壁上，这种做法哪里比得上古人呢？唯独在左右画像中描绘其父兄的遗像，让人心中不快。范氏家谱，文正公之后难道不该相信古书而直接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吗？

王性海

王性海以官员身份现身，参访云楼之后，便修习苦行，挑水砍柴，与众人一起劳作，这也是根性最敏锐的人了。他常写戒杀的文章来劝诫世人，言辞浅显易懂，通达无碍，贩夫走卒和孩童都能明白。然而袁小修对人说：“吃斋念佛没什么奇特，而性海却因吃斋念佛闻名天下，这也算是可羞的。”参透这句话用于修行，更是切实。雪浪禅师说：“不可没有道心，不可拘泥于道貌，不可存有世俗之情，不可忽视世俗之相。”唉，说尽了。

试茶

茶的性质必须依靠水来激发。八分的茶，遇到十分的水，茶也就有十分了；八分的水，去试十分的茶，茶只有八分罢了。穷人不容易得到好茶，尤其难得好水。欧文忠公的朋友，有人赠送中泠泉水，文忠公惊讶地说：“我本是贫穷的士人，怎么能得到这样珍贵的馈赠？”那人谦辞谢罪。文忠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仔细端详赠送的容器，缓缓说道：“那么水的味道已经散尽了。”因为泉水清冽，性质奔放，如果不限制在金银容器中，未必不会冲破容器而流失。所以说：“贫穷的士人不能得到这样珍贵的馈赠。”然而我听说中泠泉本来就在郭璞墓旁，墓上有石穴缝隙，用竹筒钩取，才能得到。郭璞墓本来就在急流之间，难以用力获取。何况一定要用金银容器然后味道才不会流失吗？穷人不能得到好水，也是确实的。我本性愚笨拙劣，对茶和水都没有挑剔，而这样说，今天试茶，姑且作为谈茶的话罢了。

纪遗

永乐甲午年，昆山学宫起送生员只有五人：一是曹瑜，一是戴义，一是陈劭，一是王永和，一是夏昶。这一年都考中，而王永和、夏昶都成为名臣，这也是一时的盛况了。县志详细列出了姓名，而没有提到起送的只有五人。这五人，都考中的事，记载在偶武孟的《醉吟录》中。

寒食

介子推被焚的事，左史都没有记载。这种说法见于刘向的《新序》、司马彪的《续汉书》。周举担任太原令，于是以寒食节禁止烟火，很多人因瘟疫死亡，于是写信给介子推，只禁止烟火三天。这真是白日说鬼话罢了。介子推如果有知，没有不笑得倒在地上的人。晋文公封介子推绵上的田地，说：“用来记取我的过错。”既然相信并且可以验证，怎么会有怨恨没有俸禄，逃到介山，不出来以至于被烧死呢？《周书》司烜氏：“仲春用木铎在国中巡行禁止用火。”注释说：“因为季春将要取火。”这是寒食节的依据。

三老

孙雷号怀甪，去世时七十五岁。年轻时客居魏家，能讲恭简公的事，也能唱歌，能吹箫，能弹丝弦乐器。手指甲雪白，鬓发面色微红，样子像世间所画的东方曼倩。手拿斧锯，经营丈室，墙壁栋梁椽子都按照心意制造而符合法度。孙雷常常坐在里面啸歌。又曾经制作柏木如意来赠送，颇为精巧。他的妻子很孝顺，孙雷去信义村，妻子问丈夫去这里多远？丈夫说：二十里。妻子急忙烤好饼饵，请童子追赶，不要让老人饿肚子。吴豫号心田，他的父亲默田以装潢起家，师从屈可庵，得到画竹的方法。他好的作品混杂在大常公的笔墨中，有时不能分辨。吴豫也擅长画竹，洒脱有致。相貌魁梧硕大，像武人介士，昂首走在市中，头高出众人头顶。喜欢吃饼饵，不喝酒。他的言语粗爽阔大，聪明的人鼓掌。八十岁时，还和小儿争着潜水，长时间不出水面。去世时八十二岁。黄彪曾经为他画像，得到了他的性情。伊伯阳号古峰，高大而硕壮，年轻时纵酒好色，绝不喜欢谈论养生之事。去世时九十四岁。八十岁时，陈员外王道送给他拐杖，伯阳拿着去感谢。回来就拖着拐杖走，第二天不再用了。有人问他：空手走有什么不方便，而用拐杖？到九十多岁才绝欲。所吃的食物很多，而喝的酒也不下数斗。我曾经拜访他，伯阳正在吃西瓜，那西瓜大如茶碗，笑着说：安期生的枣子像瓜，这瓜想要像枣子了。

沈{禾同}

杭州沈先生{禾同}精通佛法，偶尔与五六个朋友去山中，遇到巨蛇挡

译对于那条蛇，有人想追赶它，有人想避开它。沈说：“这一定有特殊原因，我将前去询问。”他问蛇：“你难道没有想要报复的仇人吗？我愿意帮你化解。”蛇昂着头面向沈，不肯离去。沈又问：“你的仇人难道在我们这些人当中吗？我愿意和大家一起帮你化解。”那蛇依然昂着头，像先前一样。沈又问：“即使我不是你的仇人呢？我不知道其中的缘由，我担心仇人之间互相报复没有尽头，希望你最终能化解仇恨。”蛇低下头离开了。沈回去就寝，梦见一个人拿着刀想要杀他，惊醒后又再次入睡。又梦见拿刀的人砍断了他的一根手指，疼痛难忍，猛然惊醒，发现一根手指已经被蛇咬伤了。在床上寻找，正是山中遇到的那条蛇。他告诫放蛇的人不要追赶，于是蛇离去，不知去向。

译吴因之说：“造谣诽谤的人非常忙碌，遭受诽谤的人非常清闲。忙碌的人不能主宰清闲人的命运，清闲的人却能评定忙碌人的品格。”这也是名言。

薛方山在乙未年北上应试，说天下人才没有他选不中的。荆川翁对他说：“你位居榜首，为什么还疑惑呢？”虽然如此，南京的许石城，他的文章温润典雅，是上等品级。你务必谨慎对待。薛方山访求到许石城，于是大为佩服。这一年，许石城考第一，薛方山考第二。俗话说：“文章像金玉珠贝，是有固定价值的，然而只有作者自己知道。”

嘉靖壬辰年，林春考中会元，他的父亲原是漕运士兵，家境贫寒，他善于赡养年迈的母亲，曾经中午不煮饭。林春拾取麦穗边走边唱，悠然自得。后来他在吏部做官，死在官邸，袋中只剩下四两银子，几乎无法收敛尸身。在此之前，大学士张玉阳评价他的考卷说：“这是像布帛菽粟一样朴实有用的文章，这一定是品行敦厚的君子。”

大梁尉氏县的张林宗，名民表，自己说十七岁时病重将死，忽然自己心想：“竹林的胜景在汴城，我将往生那里。”他的灵魂于是走出尉氏北门，进入汴城东门，快要到竹林了。看见鞠母，就托付她让自己投胎转世。刚洗完澡，就说：“我本是尉氏县的张民表，仰慕胜地来到此地。”鞠母非常惊怪，想杀了他。有个穿铠甲的神人说：“你家世代有善根，所以托付这个孩子给你。如果想杀他，请带他回去。”于是双手捧着孩子，走出汴城东门，进入尉氏北门。这时林宗已经昏迷一天了。苏醒后，派人到汴城探访，鞠母说：“孩子落地忽然说话，将要加害他，随即就死了。真是奇怪啊！”佛说随念头往生，林宗就是证据吧？陈古白的父亲曾担任尉氏县尉，从林宗那里听说：“汝南王桢伯也对我说过，林宗宿世的根基非常奇异。自从结婚至今，夫妇摆设床榻相对，早晚礼拜佛陀。”他的母亲刘夫人暗中观察，发现他们都是童身。王桢伯与林宗同榜考中乡试，这个人神情凝远纯真朴素，苦心修习道法，当今的朋友中很少见到他的同类。

韩愈说：“头发脱落牙齿松动，见不到知己，所以从此衰老。”这是上书时的话吗？知己哪里容易得到呢？我曾经说过：“豪杰没有平辈之交，真人没有知己。”近世以来，像张居正，一定要杀何心隐，而何心隐自认为一定会落入张居正的罗网。何心隐是什么样的人呢？当两人面对面看着，不谈一句话，铺天盖地的罗网，像沼泽中的锅一样，一投入就是必死之渊，驯服他的机巧，目光精妙地互相领会，肝胆全部暴露。何心隐再也活不了一着，张居正再也宽纵不了一筹。所谓真人的知己，不就是这样吗？今天吃樱桃，掉了一颗牙齿的三分之一，无缘无故冷风闲闲地从缝隙处吹入。于是想起韩愈关于牙齿松动的话，顺便提及知己，用来排解无聊罢了。

卷三

周友山思敬，是张居正门下的士人。与耿天台友善。耿天台得罪了新郑侯，居家闲居。侍郎曾经为张居正说起他。穆宗改元，张居正以郎署官员起用。耿天台在田间，迟迟不进取。张居正对侍郎说：“去告诉耿天台，应当出来做官。”等到我在任，侍郎皱着眉头说：“耿天台老了，哪里还能婆娑起舞？难道在官署间奔波劳碌做出盘折的姿态吗？”张居正盯着侍郎看了很久。不久，耿天台改任太仆少卿，于是出来做官。又邹南皋弹劾奏报政府夺情不合法，政府非常愤怒，想把他杖毙。侍郎担忧他，请求替他解围，于是入见，问张居正为什么发怒，告诉他缘故。侍郎笑着说：“小子哪里值得图谋？一个金吾校尉多用点力气，小子就完了。天下比这大的事有几件，都是政府亲身承担。怎么能因为天下人的身体为一个小子损害性情呢？不担心天下人窥探喜怒吗？”张居正脸色平静。侍郎出来，对人说：“已经解围了。”邹南皋最终免于死罪。

写文章没有其他方法，只要深入题目精髓，跳出题目之外。深入题目精髓，观察题目的意旨；跳出题目之外，抒发题目的情感。观察题目的意旨，用语不疏漏；抒发题目的情感，运笔不滞涩。冯先生教人深入的地方，再深入一步，直入针孔，然后全部从笔尖上拈出。近世文士也知道深入一步的方法，想要从笔尖上拈出，非大圆通不可，几乎做到了。

庚子年冬天，律僧洞十禁足在玄秘阁。赵道人七十多岁，侍奉师父非常恭敬，每天半夜就煮汤温饼饵，等待虽然寒冷，也不懈怠。他的徒弟从外面回来，有赠送道人枣栗的，一定洗手收藏起来奉献给师父。洞十越来越不安，说：“我有什么德行？徒然让老人勤苦，我宁可高枕而卧，不经过行念佛了。”而道人的心意更加虔诚，一点也不懈怠。顾僧孺说：“只看玄秘阁的僧人，两颊翕翕如。”洞十师父对道人的评价是不虚的。

赵玉林的徒孙心月，白皙微斑，举止谦恭。早晚持诵《圆觉经》非常虔诚。二十多岁，病死。将死时，才取衣服放在床上，笑着说：“穿什么衣服？我初落地时，穿什么衣服来的呢？请留下它供给堂众，为什么不能殉葬死人呢？速速依法火化。”我有问起的，只说：“朝海去了。”于是闭眼。

度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