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梅花草堂笔谈九

卷八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98–111 段

闻人声近远,若咳若嘻,谓且旦。久之无履,殆是带梦人。苦蚊相语,夫编户之民,多无卫蚊之具,故忍梦以就风,而吾独以处境之恶,至于弃帷而宵坐。性情甘苦,则必有间矣。施肩吾诗云:「任君缭乱锦窗中,十幅轻绡围夜玉。」故是得帷之适者耶?俗以多蚊少蝇为有年之兆,连宵徙倚,真所谓「江头夜起如云哭」。午馈时,盘匜寂然。田家占不妄,又是一喜也。

译听到人声忽远忽近,像是咳嗽又像是嬉笑,以为天快亮了。过了很久却不见有人走动,大概那是做梦的人吧。被蚊子折磨得无可奈何,互相议论说,那些编入户籍的普通百姓,大多没有驱蚊的器具,所以只能忍受着蚊虫叮咬去睡觉,借以迎风纳凉;而我却因为处境恶劣,竟然舍弃蚊帐而在深夜独坐。境遇的甘苦,必定是有差别的。施肩吾的诗说:“任凭你在锦绣窗棂中辗转难眠,十幅轻纱围护着夜间的如玉肌肤。”这大概是得到了蚊帐舒适的人吧?世俗认为蚊子多而苍蝇少是好年成的征兆,整夜辗转反侧,真可以说是“江头夜起如云哭”。到了中午送饭的时候,盘盂寂静无声。农家占卜没有虚妄,这又是一件喜事。

盛暑

许仲嘉邀奠,胡仍候,虽盛暑,不能不往。数武八拜,遂有昏倚之容。汗如雨,自顶达于腰。连服香茹饮数瓯,不能止也。往见老人,伛而蹒跚,自言曳踵如千钧,腰膂与足了不相用。心窃悯之,念人生至是,便当脱巾迭跖,勿令筋骨楚。人忽忽不意,今者亲之矣。

冒暑

昨晤夏士琰,将诣江上求试。自言他少年,或可不往。吾所处势,不尔否者,何以慰老亲朝夕?顷又晤晋孟嘉,亦以求试,故还自诸暨。信宿便行,某对之喘息而已。二公翩翩笔藻,终能自奋于功名,不没没。予独异其冒暑驰驱,了不以为病也。深山松柏,凌冬愈茂;汀蒲岸柳,未秋而零。志与气,天与人,岂可强哉?

纪若梦

某少时苦肠风,用医师言,食团鱼,不觉遂多。后梦群鱼延颈,若相啮者,因不食至今。盖杀群命以祈疗,不仁之念,应偿此梦。而况纵口腹之欲,忘刀几之苦,则岂人哉?女孝若啖食,绝少于味,泊无所嗜,亦梦一豕踯躅,意欲操刃毙之。觉而大恐,遂断豕肉。或言兑女鲜罪,当有善根,故以梦相恐。某曰不然,多生以前罪恶乎知之?但坚持此念,充数其余,庶几梦中之恐,永不复作耳。昔与沈先生同食,闻厨下切肉声续续然。顷之,以肉圆进,先生投箸曰:“不知何罪,乃至于斯!”嗟夫,此仁者之心也。乙卯七月一日。

睹忆

邹姁姓金氏,便体倩辅,美流盼而藏,所靡多颖秀之侣,久而弥连。客有称其柔腻者,法不宜微,姁窃窃自怜,尝诵之,非其好,即久与处勿善也。后稍牢落,悒悒死。

臧一良家女性,不喜岑寂,居合中轩窗微触目,周游不定。既嫁,夫纵而安之,光态骤溢,若昱若浮。又谙晓房中之事,曲情取怜,无不婉至。稍会意而目精烂烂,着人靡矣。久之为梁溪人妇,见者都不得前。臧凝睇,犹多一往之色。

项五少有殊色,初寄居竹林下,不知者以为彩云间飞僊也。尝扶醉踏月,乱头踽步,无不人人欲狂。性豪丽,悉以所赠遗为旁绿者饰。又多召倚门娼,大醉之以为乐。晚不得志,冠女冠为尼,行游不定。

金淑貌丽,整多爱,所居辄拥香行,卫翠袖,金钗姗姗,有大家之气。饮性中下,好促坐,徐飞履膝,绸缪婉嬷。特至有女美艳而夭,淑乃敝服自晦,光态弥出。

徐燕燕,行四。识者恨不见潘淑妃,疑莫上也。善鼓琴,抚弦动操,别有愁思。妮妮儿语,闺阁无异客。谓燕燕艳中之艳,间外之间。久乃闻知,意甚得也。有俗子芗膻之,辄遁去。

病居士曰:「以予所睹忆如此,盖不无质文之代矣。」香山有言:「若学多情,寻往事,人间何处不伤神?」有味哉,其言之也!

二翁

绍伯己酉生,犹能负汗疾驰入城,遍历亲知,致所欲语,又负汗而返。计其辰酉往来,日可二十余里,不喘不顿,神明湛然。望大人于吾党,未一二也。善叔后伯一岁,生齿无毁缺,鬓不改玄,视伯更为胜之。而步履之际,不无邅回,较其老健,正相伯仲耳。昔吾中表饰剑联骑,华艳一时,又天性孝谨,不期忤物。至于交欢贫友,以奉太仆先生好客之志,虽日费数金,勿间,方以为乐。于时又不能尽取之宫中,皤皤两翁,今人故难其比。

于鳞文

世称于鳞五七言律,而文章不其至,不得与元美、子相诸人等。以予所见,于鳞之作故当伯仲。献吉、冯开之所谓深入无垠,一笔透出,疑为于鳞言之耳。徐子与文章老,自知于鳞,辄诵之,故不知于鳞之自言之也。今日读王侍郎《凌节妇》诸篇,令人反复不能已。

梁顾

往见梁伯龙教人度曲,为设广床大案,西向坐而序列之,两两三三,递传迭和,一韵之乘,觥耸如约。尔时骚雅大振,往往压倒当场。其后则顾靖甫掀髯征歌,约束甚峻,每双环发韵,命酒弥连,颐翕翕而不敢动。伯龙已矣,靖甫岂可多得?梁雪士将诣白门来别,辄与邹瑞卿按拍竟日,甚有愧乎予之不知其事也。

许君蹇

许君寔,椿芳,丁卯生。伟躯豁

译酷暑

许仲嘉邀请我参加祭奠,胡仍也在等候,虽然正值酷暑,我也不能不去。走了几步路,行了八次跪拜礼,便出现了昏沉倚靠的姿态。汗水如雨般落下,从头顶流到腰部。接连喝了几杯香茹饮,也无法止住。去见老人时,他弯腰驼背、步履蹒跚,自己说拖着脚走如同背负千钧重物,腰背和脚腿无法协调配合。我心里暗自怜悯,想到人生到了这种地步,就应当脱去头巾、叠起脚掌休息,不要让筋骨受苦。人们往往不在意这些,如今我亲眼见到了。

冒暑

昨天会见了夏士琰,他准备前往江边参加科举考试。他说其他年轻人或许可以不去,但我所处的境遇,如果不这样做,怎么能在早晚安慰老父母呢?不久又见到了晋孟嘉,他也是为了参加科举考试,所以从诸暨回来。住了一两晚就要出发,我对着他只能喘息而已。两位先生文笔华美,最终能在功名上自我奋发,不会默默无闻。我唯独对他们冒着酷暑奔波劳碌,却一点也不觉得困苦感到诧异。深山的松柏,经历寒冬反而更加茂盛;水边的蒲草和岸边的柳树,还没到秋天就已经凋零。志向与气概,天赋与人为,哪里可以勉强呢?

记梦

我年轻时患有肠风病,听从医师的建议,吃甲鱼,不知不觉吃得很多。后来梦见一群鱼伸长脖子,好像互相撕咬的样子,因此从此不再吃甲鱼。大概是因为杀害众多生命来祈求治疗,这种不仁的念头,应当用这个梦来偿还。更何况放纵口腹之欲,忘记刀俎之下的痛苦,那还是人吗?女子孝若吃东西,极少有味道的,淡泊没有什么嗜好,也梦见一头猪徘徊不前,心里想拿着刀杀死它。醒来后非常害怕,于是断绝了吃猪肉。有人说兑地的女子很少犯罪,应当有善根,所以用梦来恐吓她。我说不是这样,多生以前的罪恶哪里知道呢?只要坚持这种念头,充实其余的善行,或许梦中的恐惧,就永远不再出现了。以前和沈先生一起吃饭,听到厨房切肉的声音连续不断。过了一会儿,端上肉丸,先生放下筷子说:“不知犯了什么罪,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唉,这是仁者的心肠啊。乙卯年七月一日。

睹忆

邹姁姓金氏,体态轻盈柔美,目光流转而含蓄,所交往的多是聪慧秀丽的伴侣,长久以来关系密切。有客人称赞她柔嫩细腻,法度不宜细微,邹姁暗自怜惜,常常诵读,这不是她的喜好,即使长久相处也不会融洽。后来稍微落魄,忧郁而死。

臧是一位良家女子,不喜欢寂静,住在合中的轩窗稍微映入眼帘,就四处游荡不定。出嫁后,丈夫放纵她并安于这种状态,光彩姿态骤然洋溢,如同日光闪耀、浮华不定。又精通房中之事,曲折地取悦丈夫以求怜爱,无不婉转周到。稍微领会心意,目光精亮灿烂,使人倾倒。长久之后成为梁溪人的妻子,见到的人都无法上前。臥凝视,依然多有深情之色。

项五年轻时容貌出众,起初寄居在竹林下,不了解的人以为她是彩云间飞来的仙女。曾经扶着醉意踏着月光,头发凌乱独自漫步,无不让人疯狂。性格豪放艳丽,把别人赠送的东西都用来装饰旁边的绿树。又常常召来倚门卖笑的妓女,喝得大醉以此为乐。晚年不得志,戴上女冠出家为尼,四处游荡不定。

金淑容貌美丽,端庄多爱,所住的地方总是簇拥着香气行走,护卫着翠袖,金钗姗姗,有大家闺秀的气度。饮酒能力中等偏下,喜欢促膝而坐,慢慢抬起脚放在膝盖上,缠绵婉转。特别是有女子美艳而早逝,金淑于是穿着破旧的衣服自我隐藏,光彩姿态反而更加突出。

徐燕燕,排行第四。识货的人遗憾没有见到潘淑妃,怀疑没有比她更美的。擅长弹琴,拨动琴弦演奏,别有愁思。轻声细语,闺阁中没有异客。说燕燕是艳丽中的艳丽,闲适中的闲适。很久之后才听说,心里非常得意。有俗人用香味熏她,她就躲开。

病居士说:“根据我所看到的和回忆的,大概没有不随着时代变化而更替的。”香山有言:“如果学习多情,寻找往事,人间何处不伤神?”这话意味深长啊!

二翁

绍伯生于己酉年,还能背着汗水疾驰入城,遍访亲友,传达想要说的话,又背着汗水返回。计算他从辰时到酉时往返,一天可以走二十多里,不喘不顿,精神清明。在我们这一辈人中,像他这样的大人,没有一两个。善叔比伯晚一岁出生,牙齿没有缺损,鬓发没有变白,比伯更为优秀。而在行走的时候,不免有些曲折,比较他们的老健,正相当。以前我们中表装饰宝剑、联骑出行,华艳一时,又天性孝顺谨慎,不期望违背事物。至于结交贫穷的朋友,以奉行太仆先生好客的志向,即使每天花费数金,也不间断,反而以此为乐。当时又不能全部从宫中取得,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现在的人很难相比。

于鳞文

世人称颂于鳞的五七言律诗,而文章不如他,不能与元美、子相等人并列。根据我所见,于鳞的作品应当相当。献吉、冯开之所说的深入无垠,一笔透出,怀疑是为于鳞说的。徐子与文章老练,自知于鳞,常常诵读,所以不知道于鳞的自我表达。今天读王侍郎的《凌节妇》等篇章,让人反复不能停止。

梁顾

以前看见梁伯龙教人唱曲,为他设置宽大的床和大的桌子,面向西坐而排列,两两三人,依次传递和唱,一个韵脚的承接,酒杯高耸如约。那时骚雅之风大振,往往压倒当场。后来顾靖甫掀髯征歌,约束非常严格,每当双环发韵,命令饮酒连续不断,脸颊收缩不敢动弹。伯龙已经不在了,靖甫哪里能多得?梁雪士将要去白门来告别,就与邹瑞卿按拍整日,非常惭愧我不知道这件事。

许君蹇

许君寔,字椿芳,生于丁卯年。身材高大豁达

度,谈笑有适。尝与予为气类交,嗜酒结客,贫者至以君寔为归。君寔亦仍其父兄之故,无所别择,独不肯无礼于其客。尊贤容众,坦如也。孺和故主其家,相得欢甚。尝夜诣之,为设广被,共卧阁子下。旦起有寒色,君寔独露顶坦腹,扬扬而至,众大笑,目之为神僊。人亡何,庚子病死。去今十六年矣。君寔与妇顾同年生,今亦死。予往唁之,入门恍然,意是故友。地询宋辅卿,则予友王伯符旧宅也。三易姓矣。人生六十年,人世迁换之感,何处不尔耶?悲夫。

译度,谈笑间有情趣。曾经与我意气相投,喜爱饮酒结交宾客,贫穷的人甚至以君实为依靠。君实也沿袭他父兄的旧习,不加区别选择,只是不肯对宾客无礼。尊重贤人,容纳众人,胸怀坦荡。孺和原本主持他家事务,两人相处非常欢洽。曾经夜里去拜访他,他为我铺设宽大的被子,一起在阁子下睡觉。清晨起来面色发白,只有君实露着头、袒着肚子,得意洋洋地走来,众人大笑,称他为神仙。没过多久,庚子年病死。距离现在十六年了。君实与妻子顾氏同年出生,如今也已去世。我去吊唁,进门后恍惚,心里觉得像是故友。询问宋辅卿,才知道这是我的朋友王伯符的旧宅。已经三次更换姓氏了。人生六十年,人世变迁更替的感慨,哪里不是这样呢?可悲啊。

兰

兰之味,非可逼而取也。盖在有无、近远、续断之间,纯以情韵胜。氤氲无所,故称瑞耳。体兼众彩,而不极于色,令人览之有余,而名之不可即。善绘者以意取似,莫能肖也。其真文王、孔子、屈原之徒,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者耶?徐伯衡采兰见赠,微风适至,歌曰:「熏爽南来,虚室生白。漪漪幽人,观此大国。观此大国,吾受吾庐。纫斯佩斯,寘彼枯鱼。」

顾九扈

顾小侯郎九扈,字农长,文笔滚滚,有飞湍潆洄之致。某故未识其人,阅其文,异谓是凝远之器。道民云:「其人长身玉立,而神耐性温茂,称其家儿。」昨再晤道民,起居小侯及农长,则病且亟,若类瘵者。昔年道民为小侯求婚于某,受之从臾之,某以勋卫故,不敢许,更不知凝远者,不免折耶?文不足以知年乎?天其佑德,且无论农长,当不令小侯一子辄夭。秋杪过毗陵,再就冶生询之,倘或霍然起耶?冶生,农长今岁师也。道民湖海之性,久反别无异,又携歌童自随,且欲裁其妇他年归天之费,令纵览西湖,沾沾自快。如道民亦奇矣。

陈迹

见原周氏子出家积庆庵,少时重听,对人辄笑,和众作务,常为诸行者先。意所不惬,肫如也。或谓原耳不能听,是非省了多少闲是非?原欣欣如是,如是。

一明徐氏子,出家栖云房,性便爽笑,语划然,去无口吝于怀,晚更静重,见人道故,时有欷歔之色,年五十,自忏无禅于佛法,悲涕不胜,未久卒。

惠心方氏子,出家树中阁,尝慕雅宜山人之笔,摹辄肖,多取名下文录之,毋令辱吾书也。秀目有神,肤冰雪可念,然厚自持,不肯以言徇物。久之,遇诸途,闻其声喑矣。亡何,死。

病居士曰:「往在大树斋,每一明披襟而至,问所往来见闻,未尝不动色相语也。惠心如玉,人临池自喜,犹能想其循墙闲往之处,见原非公事,不出语不及之,则低回过之矣。予尝以忆月下得原,而原真以予见也,喜欲狂然。斯稍后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岂浮屠人善幻而人者恋恋耶?悲夫!」

萤

阵阵流萤穿云暗度,便令小簟生凉,齐纨欲老。杜子美忽惊屋里琴书冷,真有味其言之也。一茎腐草编吐寒火,向人除烦解热,亦复掩星芒,骋残月,斯亦腐之至奇也。而世以所化微之,夫谁非腐化者耶?暴明空飞,不愈于褦襶走炎驰骛不止乎?庄生梦蝴蝶,盖犹有轻华之思焉。吾取流萤时一见哉,向人生冷可矣。梁简文咏萤诗曰:「本将秋草并,今与夕风倾。腾空类星陨,拂树若花生。屏疑神火照,帘似夜珠明。逢君拾光彩,不怯此身轻。」览此有余辉矣。

秋暑

暑酷至,今日止矣。昨犹有间也。片云驾,轻雷旋风逐逐从之,若空游四壁,而人无与也。朱霞半天,如榴火,烟雾笼之,作愁叇也。蝉声急直而不收,有收文字责候报者,据案如附炀灶,席如沈醉,人酣卧其上,汤汤焉而代之也。喘喘鸡骨,谁能堪此?吾每思王右军北窗风暂至,自谓羲皇上人,徒闻其语耳。

鸣鸢

有鬼车轧轧,黑云间,居人哗而向之。方言曰:“惧以狗,乃得不下。”此未必然。传曰:“前有尘埃,则戴鸣鸢。”注云:“鸱也。”彼轧轧者,鸱耶?世以其声之高下,征风之狂,恒其说特验。夜苦热,弃室而处。有少女嗒然起于穷巷之间,自谓庶人之雄也。比就寝,飙可发屋,车之声亘以长,不亦征乎?

肺热

十年肺热,每盛夏如燑火之将烟将熖也,自胫达于咽,蓬蓬上指矣。脑满涌,皆空无所赖,足如凌虚焉,蹩蹩而不赴者,犹在我也。然如稿叶之旋风,三却而反矣。其始盖日月至焉,已日至,已(至时)汤沃之,去者什五,膏什七,西瓜水什九。张子曰:吾盖仰视吾庐而伤之。吾始见楹丹渥而垩如黛如雪也,非必有蟊蠹蚀之,日迁月化,木理箸立,垣色若赭,枢失其居矣。故夫左阖而右辟者,础败也;首进而步退者,火上也。人无阅世之能,百忧煎心,劳之以寒暑,虽有容彭,安

译兰

兰花的香气,不是靠逼近就能获取的。它存在于有无、远近、断续之间,纯粹以情韵取胜。香气弥漫无处可寻,所以被称为祥瑞。它的形体兼具众色,却不极尽于色彩,让人观赏后意犹未尽,却难以用名称确切形容。善于绘画的人只能凭意趣捕捉其神似,没有人能画得逼真。这真是像文王、孔子、屈原那样的人吧,既不可亲近,也不可疏远。徐伯衡采摘兰花赠给我,微风恰好吹来,我作歌道:“熏风清爽从南边吹来,空室中生出洁白之光。幽静之人啊,观赏这大国。观赏这大国,我安居于我的茅屋。佩戴这兰花,置于那枯鱼之上。”

顾九扈

顾小侯郎九扈,字农长,文笔滚滚而来,有飞湍回旋的意趣。我原本不认识这个人,读了他的文章,惊讶地认为他是凝远之才。道民说:“他身材修长如玉树临风,而且神态耐性温和茂盛,配得上他家的儿子。”昨天再次见到道民,问候小侯和农长,得知他们病势危重,像是得了痨病。往年道民替小侯向我求婚,我接受了并从中撮合,因为他是勋卫的缘故,我不敢答应,更不知道凝远之才,难免夭折吗?文章不足以预示寿命吗?上天如果保佑有德之人,暂且不说农长,应当不会让小侯的一个儿子就夭折。秋天末了经过毗陵,再向冶生打听,或许会突然痊愈吗?冶生是农长今年的老师。道民有湖海般的性情,很久没有别的异样,还带着歌童跟随,并且打算削减他妻子将来去世的费用,让她尽情游览西湖,沾沾自喜。像道民这样的人也很奇特。

陈迹

见到原周氏的儿子在积庆庵出家,小时候听力重,对人总是笑,和大家一起劳作,常常走在众行者前面。心意不满足时,也诚恳如此。有人说原耳朵听不见,是非省了多少闲事?原欣然如此,就是这样。

明代徐氏的儿子,在栖云房出家,性格爽朗爱笑,说话干脆,离去时没有口舌之吝挂在心上,晚年更加静重,见到人谈论故旧,有时有叹息的神色,五十岁时,自己忏悔在佛法上没有禅修,悲伤流泪不止,不久去世。

惠心方氏的儿子,在树中阁出家,曾经仰慕雅宜山人的笔法,摹写辄能相似,多取名下文录中,不让我的书法受辱。秀美的眼睛有神,肌肤如冰雪般可爱,然而他厚自持守,不肯用言语迎合外物。过了很久,在路上遇见他,听说他声音哑了。不久,死了。

病居士说:“过去在大树斋,每当一明敞开衣襟而来,询问他往来见闻,没有不感动神色而交谈的。惠心如玉,人临池自喜,还能想象他沿着墙闲走的地方,见原不是公事,不出语不及的,就低回经过。我曾经因为月下得到原,而原真的因为见到我,欢喜得几乎发狂。这稍微晚了一些,俯仰之间,已经成为陈迹。难道是佛门中人善于变幻而人却眷恋不舍吗?可悲啊!”

萤

阵阵流萤穿过云层暗暗飞过,便让小竹席生出凉意,齐纨扇快要老了。杜甫忽然惊讶屋里琴书变冷,真是有味地说了这话。一根腐草编织吐出寒火,向人除烦解热,也掩盖了星芒,驰骋在残月下,这也是腐草中最奇特的。而世人因为所化之物微小而轻视它,谁不是腐化者呢?在明亮的空中飞舞,不优于穿着厚衣在炎热中奔走不止吗?庄子梦到蝴蝶,大概还有轻浮华美的思绪。我取流萤时常见到,向人生冷就可以了。梁简文帝咏萤诗说:“本来与秋草并列,现在与夕风倾倒。腾空像星陨落,拂树像花开放。屏风怀疑神火照耀,帘子像夜珠明亮。遇到你拾取光彩,不害怕这身体轻。”读这首诗有余辉了。

秋暑

暑气酷热到了极点,今天停止了。昨天还有间隙。片云驾临,轻雷旋风追逐着它,像在空游四壁,而人没有参与。朱霞半天,像石榴火,烟雾笼罩着,作出愁云密布的样子。蝉声急促直上而不收,有收文字责候报的人,据案像附着在灶上,席子像沉醉,人酣卧在上面,汤汤焉而代替了。喘喘鸡骨,谁能忍受这个?我每次想到王右军北窗风暂至,自谓羲皇上人,只是听到这话罢了。

鸣鸢

有鬼车轧轧作响,在黑云间,居民喧哗而向着它。方言说:“用狗吓唬,它才不下来。”这不一定。传说:“前面有尘埃,就戴着鸣鸢。”注释说:“鸱也。”那轧轧作响的,是鸱吗?世人根据它声音的高低,征验风的狂烈,常说这个说法特别灵验。夜里苦热,弃室而处。有少女嗒然起于穷巷之间,自谓庶人之雄也。等到就寝,飙风可以掀翻屋顶,车的声音亘长,不也是征验吗?

肺热

十年肺热,每盛夏像燑火将烟将熖,从胫达于咽,蓬蓬上指。脑满涌,皆空无所赖,足如凌虚,蹩蹩而不赴者,犹在我也。然而像稿叶之旋风,三却而反。其始盖日月至焉,已日至,已汤沃之,去者什五,膏什七,西瓜水什九。张子曰:吾盖仰视吾庐而伤之。吾始见楹丹渥而垩如黛如雪也,非必有蟊蠹蚀之,日迁月化,木理箸立,垣色若赭,枢失其居矣。故夫左阖而右辟者,础败也;首进而步退者,火上也。人无阅世之能,百忧煎心,劳之以寒暑,虽有容彭,安

往而不得颓圯哉?是故无揖让而罄折,无怒臂而蚓扬其言,嚄唶其步,蹒跚近死之声,譬如寒螀登木,暗咽咽而不张。

译难道一去不回就会衰败坍塌吗?因此,不必作揖打躬而弯腰曲背,不必怒目圆睁而高举手臂,不必高声呼喊而扬起言辞,不必大步流星而步履蹒跚,不必发出垂死挣扎般的喘息声。这就像寒蝉登上树木,在昏暗之中呜咽低泣,却不敢高声鸣叫。

早计

风雨如晦,虚堂致有爽气,顾不知烦暑何之矣?朱方黯谓:“且冷,辄思着新脱故,此太早计,见卵而求炙耶?”相视一笑,乃别入卧阁。子下纸窗髡然,风来疏棂间甚力,雨丝沥沥,帏幂尽濡。云安君盖两手装之,辄飙去,或附骨而穿,其中犹髡窗也?则相与支溃抵决,何不至焉?张子笑曰:“吾已知,招不来,麾不去,风乎?虽然,其事也,大块噫气,徂秋则鸣,木叶将脱,威之以兵,巽女戒涂,告予靡宁,予何迂?朱子之早计,其有感于白露之将零也耶?”

王孟夙

凉飔惊秋,甚有类孟夙。其人也,冲泥踏水,冕而汉言,桁杨锁钮,纠纷杂沓,奚翅蒸热闷人矣?朝未及夕,晞发松阴,濯缨苕水,掀髯长啸,与山川相映发,宜何如魂梦哉?癸丑夏,先世长卧病僧舍,孟夙访之,劝食人乳以滋荣卫,而世长顾见孟夙面目有光,毛间肤际多作红玉色,笑曰:“相君之面,殆是耶?”孟夙不答,退又谓予谆谆言之,自悔其晚也。孟夙解组时,语人云:“一官匏系,髓竭神疲,入山之日,便不欲茹芝餐柏,聊试筑基焉。”此语庞杂,然可信。世长之所见于孟夙,不谬矣。

田者

甫旱,辄雨,既渥乃止,田者大悦。不二日,犹有憾焉,曰:“其谁灼我以火,而嘘之,又嘬之以蚊?我何不为西北之民?”予为解之曰:“令尔为西北之民,其将啮汝以蝎,不日而灭汝,无苦热,又将凛汝以冰,使汝肤裂矣。”故曰:“有余不足,天之道也。”得陇望蜀,人之愚也。故曰:“君子委运而不争。”得少既足,是为遁天之刑。

志遗

志遗一卷,成亦了却心头几许事也。吾家素业,无论今日此仆仆作劳者,总苦海。男女录而存之,毋使泯灭。女知其后不迈种起乎?卷首数言,实出肝膈。子孙不信鬼神,信之。嗟乎!嗟乎!昔昔梦为仆役,昔昔梦为国君,其梦一耳。梦中之事,易生颠倒。君乎?牧乎?哭乎?笑乎?斯亦惑之甚也已。

好古

有以好古贫者,披杏坛之席,执虞氏之器,策邓禹之杖,曳东郭之履,而乞于市曰:「谁与我圜府钱?」也有担者杖之。李不顾,担者曰:「仲子李也。」瞠目而谢之曰:「我始以王戎李故,弗纳,谓是汉以下物也。」

害饮

有嗜饮者,夜梦壶焉,惊喜,亟呼其妻,躁之,失声而觉,自讼曰:「冷饮之,何不佳?」自是不复呼燥酒矣,以为呼之害饮也。

合酿

甲请合酿,谓乙曰:「我水若糈。」乙愕曰:「然则何如取之?」甲曰:「亦水者取水,糈者取糈耳,犹是水与糈也。水入糈而糈亡,糈出水而水贵,此未易得其解也。」一人曰:「吾餔其糟而啜其醨,令甲乙不失贵矣。」酿可合也。

小闭

茂仍以间诣予,知予久痃也。自言初夏病小闭,法宜食桂,而医者持之凡五日,闷几殆。思饮而尽溺如常,饮方如常,不多于用桂乎哉?经云:血虚则气不升,不升则阏,阏则水不降,而医者莫能及也。嗟乎!学医人废夫学,岂有是哉?茂仍以饮导闭,溺如常矣。乃至今不得见风,久闭之溃利于决川,夫其艾之人不能胜之欤?

囊萤

书生以囊萤闻于里,里人高其义,晨诣之,谢他往。里人曰:“何有囊萤读而晨他往者?”曰:“无他,以捕萤往,晡且归矣。”今天下之所高,必其囊萤者,令书生白日下帷,孰诣之哉?

顿

雨无为于室,索浆饮之,不知其过也,顿焉。始以过其饮顿也,旦日未尝饮顿,如期此有顿习矣。顿者,形神之大迷也。一蹶开之,莫觉于此,其将老于顿而游焉?卵之壳欤,胎之叻欤?捧之,喝之,不足名其划也。故顿而觉者,形神之大觉也。

此日情性

不与僧孺语甚久,顾尝集念以候交,既见辄失之。但出此册,聊为一笑。而僧孺以予之真有乐,于是夫予则何乐焉?要以如意,而云大言浮语,都非所屑。令览者知此日之情性面目,不假于人,故以为抚掌之资。喓喓草虫,不自意,遂倾人耳。

译早计

风雨交加,天色昏暗,空旷的厅堂里却透出一股清爽之气,回头看看,不知那烦人的暑热跑到哪里去了?朱方黯说:“天气刚转凉,就想着脱掉旧衣换上新的,这未免计划得太早了,难道像看见鸡蛋就想要吃烤鸡吗?”我们相视一笑,于是分别进入卧室。我下面的纸窗被风吹得呼呼作响,风从稀疏的窗棂间猛烈地吹来,雨丝淅沥落下,帷帐帘幕全都湿透了。云安君用两手按住帷帐,风却呼啸着离去,有时贴着骨头穿透进来,这中间难道还像那被风吹动的窗户吗?于是我们共同支撑着快要崩溃的局势,抵挡决堤般的风雨,怎么会不到这种地步呢?张子笑着说:“我已经知道了,招它不来,挥它不去,这就是风啊!虽然如此,这是自然的事,大地吐出的气息,到了深秋就会呼啸,树叶将要脱落,用兵威来威慑,巽卦之女告诫涂泥,告诉我不得安宁,我哪里迂腐呢?朱子计划得太早,大概是对白露将要降落有所感应吧?”

王孟夙

凉风惊觉了秋天,很有点像孟夙这个人。他这个人,在泥泞中跋涉,戴着官帽却说着汉话,枷锁镣铐,杂乱纠缠,哪里只是蒸热闷人呢?早晨还没到晚上,在松荫下晒干头发,在苕水中洗涤帽缨,捋着胡须长啸,与山川相互映衬激发,这样的魂梦该是多么美好啊?癸丑年夏天,我的长辈世长长期卧病在僧舍,孟夙去探望他,劝他吃人乳来滋养荣卫之气,而世长却看见孟夙面色有光泽,毛发和皮肤间多呈现红玉色,笑着说:“看你的面相,大概是这样吧?”孟夙不回答,退下后又对我谆谆告诫,自己后悔醒悟得太晚。孟夙辞官时,对人说:“一个官职像葫芦一样束缚着我,髓竭神疲,入山之后,便不想吃灵芝柏子,只是试着筑基罢了。”这话虽然庞杂,但可信。世长在孟夙身上看到的,没有错。

田者

刚干旱,就下雨,雨水充足后便停止,种田的人非常高兴。没过两天,他们又有了遗憾,说:“是谁用火烤我,又吹气给我,还让蚊子叮咬我?我为什么不生在西北呢?”我替他们解释说:“如果让你们做西北的人,蝎子会咬你们,不久就会灭亡你们,没有酷热之苦,又将用冰寒冷冻你们,使你们皮肤冻裂。”所以说:“有余和不足,是天的常道。”得到陇地还想得到蜀地,是人的愚蠢。所以说:“君子顺应命运而不争。”得到一点就满足,这是逃避天道的刑罚。

志遗

《志遗》一卷,写成也就了却心头几件事了。我家的素业,无论今天这些奔波劳碌的人,都是苦海。男女都要记录保存下来,不要让他们泯灭。女子知道后代不会断绝吗?卷首的几句话,确实出自肺腑。子孙不信鬼神,要让他们相信。唉!唉!过去常常梦见做仆役,过去常常梦见做国君,这梦是一样的。梦中的事,容易产生颠倒。是君呢?是牧呢?是哭呢?是笑呢?这真是迷惑得太厉害了。

好古

有个喜好古物而贫穷的人,铺着杏坛的席子,拿着虞氏的器物,拄着邓禹的拐杖,拖着东郭先生的鞋子,在集市上乞讨说:“谁给我国库的钱?”也有挑担的人用棍子打他。李不管,挑担的人说:“这是仲子李。”李瞪着眼睛谢罪说:“我起初因为王戎和李固的缘故,不接受,以为这是汉代以下的东西。”

害饮

有个嗜好饮酒的人,夜里梦见酒壶,惊喜,急忙叫他的妻子,躁动不安,失声醒来,自责说:“喝冷酒,为什么不痛快?”从此不再叫热酒了,认为叫热酒妨害饮酒。

合酿

甲请求合酿,对乙说:“我的水和米。”乙惊讶地说:“那么怎么取呢?”甲说:“也是水的人取水,米的人取米罢了,还是水和米。水进入米而米消失,米从水中出来而水珍贵,这不容易得到解释。”一个人说:“我喝它的糟粕和薄酒,让甲乙都不失尊贵。”酿可以合。

小闭

茂仍偶尔来见我,知道我久患痃病。他自己说初夏患小闭,按法宜吃桂,而医生坚持了五天,闷得几乎危险。想喝而尿如常,喝方如常,不多于用桂吗?经书上说:血虚则气不升,不升则阻塞,阻塞则水不降,而医生不能及此。唉!学医的人废弃了学问,难道有这种事吗?茂仍用饮导闭,尿如常了。乃至今不得见风,久闭之溃利于决川,夫其艾之人不能胜之欤?

囊萤

书生因为囊萤在乡里闻名,乡里人推崇他的义气,早晨去见他,谢他往别处去。乡里人说:“哪有囊萤读书而早晨往别处去的?”说:“没有别的,去捕萤,傍晚就回来了。”今天天下所推崇的,必定是囊萤的人,让书生白天下帷,谁去见他呢?

顿

雨无事在室内,索浆饮之,不知其过也,顿焉。始以过其饮顿也,旦日未尝饮顿,如期此有顿习矣。顿者,形神之大迷也。一蹶开之,莫觉于此,其将老于顿而游焉?卵之壳欤,胎之叻欤?捧之,喝之,不足名其划也。故顿而觉者,形神之大觉也。

此日情性

不与僧孺语甚久,顾尝集念以候交,既见辄失之。但出此册,聊为一笑。而僧孺以予之真有乐,于是夫予则何乐焉?要以如意,而云大言浮语,都非所屑。令览者知此日之情性面目,不假于人,故以为抚掌之资。喓喓草虫,不自意,遂倾人耳。

狗

乞者投股日中而卧,狗舐之。叱曰:「畜,故是汝家物,何不待也?」不知有待之,而非其物者,狗多也。以为不如今之舐之也。

译乞丐把大腿伸到太阳底下躺着,狗去舔他的腿。乞丐呵斥道:“畜生,这原本是你家的东西,为什么不等着呢?”不知道有等着却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样的狗太多了。他以为没有现在这样舔他的好。

梦管先生

管先生号虎泉,故李中丞婿也。先子弱冠时,尝称莫逆云。先子之丧,管先生来吊,哭甚哀,且曰:“将诣太仆长安,当为子讣。”予泣谢之。是夜梦太仆与先生同在魏恭简祠下,遣邀先子,泣而省私自念此何祥也?先夫人曰:“汝家大考嫁汝先姑,而娶吾为妇;中丞亦嫁女于管,而娶汝姑,皆同时日往来之谊,自此始也。”三人者,既情好,又苫次之语,岂有因焉?何惑乎?管先生既抵长安,因访故人居庸死焉。而太仆亦以是岁十月殁于京师矣。偶忆往事,用识于此。

中秋

山桂盛开,明月如昼,天香飘忽,花影凌乱。与元初辈小饮山房,呼雪崖闲步野田,陟仄径。有小犬伏苇中,作豹声。民庐佛火聚散村坞间。念初秋吾谷雪后,破山毕竟一了此愿也。归附小舟,旋风忽起,而月色愈淡愈丽。两中秋如此,岂来年灯夕之占乎?

秋叶

秋叶纯黄者,上;斑衣次之;水红,又次之。卉之品,百无丽于此。乃其憔悴之神,多在烂熳之际。其红鲜以悻,微缩其绿腻而紫暗;其黄特韵然无余,篱落之致殆尽,而韶华不存。岂相家所谓色嫩者耶?老犹履霜,不安宁也。夏初乞之朗僧,甚旱,不堪其忧。今盛敷荣,致足抚掌,持螯拍浮之酣,十余日,岂顾问哉?

今昔

云安君露香于庭,修中秋事。儿童皆有欣肃之容,缅想先夫人,整衣达旦,诫侍儿更卧起,然无寤者。今昔心情,即儿童亦稍异矣。念此,遂不成寐。宴坐息舫中,冷萤穿户,捉得半床秋水。

不作客

病眩三月,有折柬相招者,随制一短刺谢之,故有既谢而闻者矣。以此颇知不作客之适,爨贫,客至落落,又略谙不作主之伦,独耳根甚贪,未必月知所无居,闻怏怏然。有一法,温故而知之可也。

论脉

夜来与季弘论脉,殊悔十年不读书也。安身立命,谁切于此?世之君子,自谓耻一物不知,即浮屠、老子,外国之说,或能强记,而浮沈迟数,尺寸之候,未有闻焉。偶沾一疾,举吾亲与吾身付之脉者之五指,此寒,此熟,此死,此生,彼是相持,而吾茫乎莫能自名其所以也。夫与圈牢之养,何择哉?

王奉常诫子

王奉常诫子书云:「自今以往,杜门省费,恶衣菲食,我为汝先,汝为我守。」子颙盖尝诵之。今日阅其全书,不觉赧汗。世禄之家,才名满天下,犹谆谆以好事好客为戒,况乎产不及编户,名不出四境者哉!稽生谓读庄老,益重其过,故尝心恶斯语。草草匆匆,慎勿轻看过古人书也。

陶周望与弟书

陶周望与弟君奭书:今人不晓作文,动言有奇乎?二辙言奇,言平,诖误后生。吾论文亦有二种,但以内外分好恶,不作奇平论也。凡自胸膈中陶写出者,是奇是平,为好;从外剽贼沿袭者,非奇非平,为劣。骨相奇者,以面目;波涛奇者,以江河。风恬波息,天水澄碧,人曰此奇景也。西子双目两耳,人曰此奇丽也。岂有二哉?此古今跌扑不破之语。其意非造于陶,至陶始畅。真令人读之可尽,而味无穷也。末又云:弟曾见我终日翻讲章否?做五篇七篇,一岁至数百篇否?喜看古书,亦有几段成诵否?此又一味妙悟,惟周望能为之,惟君奭能听之。以语中下根人,则不可。王文肃公常言:做人做到阁老乃妥,作文作到阁老乃佳。如是方为识痒痛之语。周望犹未免资质用事也。良工苦心,此事难说。

王安

口元旭先生以内艰归,闻讣便行,属下吏有不及吊者,此于事理宜然,而世莫能为。告别上官,动以旬月,廉敏之用,岂有异术哉?装俭不欲溷人,又庭无滞事,一身如叶矣。昔在癸丑,王坦老以十月初七日闻内讣,十二日行,衣装书籍皆留署中,至明年五月始从万通府送去,此亦近来未有之奇也。

五戒

吾境甚闲,心独扰;吾念尚强,神独眊。扰则滋垢,寒俭屑啬,皆以为情之常;眊则迂远衰容习懒,皆以为老之症。盖有生平小自振励,而暮年不逮庸人者,吾见其人矣

译梦管先生

管先生号虎泉,是已故李中丞的女婿。先父二十岁时,曾称他们为莫逆之交。先父去世时,管先生前来吊唁,哭得非常哀痛,并且说:“我将前往长安拜见太仆,应当为您通报死讯。”我哭泣着感谢他。这夜梦见太仆与管先生同在魏恭简祠下,派人邀请先父,我哭着探望私下想这是什么征兆呢?先母说:“你家大考嫁了你先姑,而娶我为妇;中丞也嫁女给管先生,而娶了你的姑母,都是同时,往来的情谊,从此开始了。”这三个人,既然情投意合,又加上在丧礼上的话语,难道没有缘由吗?有什么可疑惑的呢?管先生到了长安,因为拜访老朋友居庸而死。而太仆也在这一年十月死在京师了。偶然想起往事,于是记录在这里。

中秋

山桂盛开,明月如白昼,天香飘忽,花影凌乱。与元初等人小饮于山房,叫雪崖闲步野田,登上狭窄的小径。有一只小狗伏在芦苇中,发出豹子的叫声。民舍和佛灯在村坞间聚散。想到初秋时我谷雪后,破山毕竟实现了这个愿望。归来附在小舟上,旋风忽然兴起,而月色越淡越美丽。两个中秋如此,难道预示着来年元宵节的占卜吗?

秋叶

秋叶纯黄的,为上品;斑驳的次之;水红的,又次之。花卉的品类,没有比这更美丽的。然而它们憔悴的神态,大多在烂漫之际。那红艳而侥幸,微微收缩那绿腻而紫暗;那黄色特别韵味盎然无余,篱笆的意趣殆尽,而韶华不再。难道是相家所说的色嫩者吗?老了还履霜,不安宁啊。初夏时向朗僧乞求,非常干旱,不堪其忧。现在茂盛繁荣,足以抚掌,持螯拍浮的酣畅,十余日,哪里还顾念呢?

今昔

云安君在庭院露香,准备中秋之事。儿童都有欣喜肃穆的样子,遥想先夫人,整衣直到天亮,告诫侍儿更换卧起,然而没有醒来的。今昔心情,即使儿童也稍有不同的了。想到这些,于是不能入睡。静坐息舫中,冷萤穿过门户,捉得半床秋水。

不作客

病眩三个月,有人折柬相招,随即制作短刺谢绝,所以有已经谢绝而听到的了。因此颇知不作客的舒适,炊爨贫乏,客人到来落落寡欢,又略知不作主的伦理,唯独耳根很贪,未必每月知道所无居,听到怏怏然。有一个方法,温故而知新就可以了。

论脉

夜里与季弘论脉,非常后悔十年不读书。安身立命,谁比这更切近呢?世上的君子,自认为耻于有一物不知,即使是浮屠、老子,外国的学说,或许能强记,而浮沈迟数,尺寸之候,没有听说过的。偶然沾染一疾,把我和我的亲人托付给诊脉者的五指,这寒,这热,这死,这生,彼此相持,而我茫然不能自名其所以然。这与圈牢中的饲养,有什么区别呢?

王奉常诫子

王奉常诫子书说:“从今以后,闭门节省费用,穿坏衣吃粗食,我为你先做,你为我守。”子颙曾经诵读过。今天阅读他的全书,不觉羞愧出汗。世禄之家,才名满天下,尚且谆谆以好事好客为戒,何况财产不及编户,名声不出四境的人呢!稽生说读庄老,益加重其过,所以曾经心里厌恶这话。草草匆匆,千万不要轻看过古人书啊。

陶周望与弟书

陶周望与弟君奭书:今人不晓作文,动不动说有什么奇特的吗?二辙言奇,言平,诖误后生。我论文也有两种,但以内外分好恶,不作奇平论。凡是自胸膈中陶写出者,是奇是平,为好;从外剽贼沿袭者,非奇非平,为劣。骨相奇者,以面目;波涛奇者,以江河。风恬波息,天水澄碧,人说这是奇景。西子双目两耳,人说这是奇丽。难道有两种吗?这是古今跌扑不破之语。其意非造于陶,至陶始畅。真令人读之可尽,而味无穷也。末又说:弟曾见我终日翻讲章否?做五篇七篇,一岁至数百篇否?喜看古书,亦有几段成诵否?此又一味妙悟,惟周望能为之,惟君奭能听之。以语中下根人,则不可。王文肃公常言:做人做到阁老乃妥,作文作到阁老乃佳。如是方为识痒痛之语。周望犹未免资质用事也。良工苦心,此事难说。

王安

口元旭先生以内艰归,闻讣便行,属下吏有不及吊者,此于事理宜然,而世莫能为。告别上官,动以旬月,廉敏之用,岂有异术哉?装俭不欲溷人,又庭无滞事,一身如叶矣。昔在癸丑,王坦老以十月初七日闻内讣,十二日行,衣装书籍皆留署中,至明年五月始从万通府送去,此亦近来未有之奇也。

五戒

吾境甚闲,心独扰;吾念尚强,神独眊。扰则滋垢,寒俭屑啬,皆以为情之常;眊则迂远衰容习懒,皆以为老之症。盖有生平小自振励,而暮年不逮庸人者,吾见其人矣

!戒之戒之。

许子洽

许太公治生之暇,读书不辍。其持论以长厚无竞为本。子洽兄弟恂恂,明经涉史,多所纂述,亦人伦之至快矣。比闻其鱼轩贤德,为能顺适子洽之意,令人慕叹无已。故不知其通晓文义,为子洽左右掌故也。物生不齐,福不可备,而子洽处之,真有谦谦不足之概。天之厚子洽,何如哉!

译警惕啊,警惕啊。

许子洽

许太公在经营家业的空闲之余,读书从未间断。他立论以宽厚仁善、不与人争竞为根本。子洽兄弟恭顺谨慎,通晓经书、涉猎史籍,著述颇丰,这真是人伦中极大的乐事。近来听说他的夫人贤良有德,能够顺从并契合子洽的心意,令人羡慕赞叹不止。所以(人们)不知道她通晓文义,在子洽身边掌管典籍档案。万物生长本就不齐整,福气不可能完备,而子洽对待这些,真有谦逊自持、觉得不够的风范。上天厚待子洽,到了什么程度啊!

白陶

傅孝玄好取景于盆盎之间,有白迎春,不盈尺,甚加爱护,至与渊明集并列,额其斋曰「白陶」。孝玄自谓即嗜陶,不胜其嗜白迎春也。尝卧病舟中,冬初微热,而病体又怯风,甚水窗夜不扃,曰「恐愠吾白友」。绘图而歌之,使某为记,某政不得其解,未下也。孝玄方病肠痈,有溃决之苦,而索记甚急,患难寂寞之交,有如是哉!吾知所以记白陶矣。

登尹山

过吴葑,抵松陵,尝往来尹山间,时多早暮,今日盖一至焉。栋腐础颓,从破壁读高皇帝御制《落魄僧》诗,又读姚少师《塔铭》,真可并垂不朽。而管大夫为和御诗四章,多感慨透悟之语,令人怅然。有僧如山者,迭跖绳床,纳履超谒,问尹丘所在,则云已寄死甫里宝胜寺,低回久之而出。

古柏

自震泽西有普济寺,寺有古柏一株,大可数围,而屈偃山门之上,若中断而倚者,枝叶扶疏,菁葱蟠郁,久乃与屋相得,条皆上指,若游龙盘螭,欲窜欲突,其势可望而尽,其槎芽穿互,不可名状也。寺傍有三贤祠,亦不审为何人。壬子岁曾经其下,斗风不欲停止,今日又风利不可泊,夜宿东阡,稍闻问沈千秋,土人云:“卧病如昨,风流萧散人,那堪五年药炉边也。”

老桂

苕溪施水庵有老桂,本可合抱,枝覆兼之,其高十仞,周广三十丈许。每秋盛花,香雨缤纷,黄金满界。庵僧编帚擎畚,忙忙作扫花使,数日乃已。顾莫如其胜也,而溪上人亦绝无赏之者,酒盆茶碗皆未所尝,何论题识?然此树竟以是得全其天年,而僧亦无害,即不韵何患焉?然则苕溪俗贤于他方远矣。未远,又有圆证寺丹桂,合围秋风,红雨狼藉不收,较之施水,即不以香自伐,未免劳人。

灵荟

瘦居士刻《灵荟》一卷,皆群僊附乩之作,绝幻绝奇。然非真有僊人为之也。居士负迈往不屑之气,酿酒如河,挥金如土,不足快其致。去穷蠢万卷,务广博物志,以抗张茂先,而又不足,乃溢为离奇夭矫不可究诘之事。如居士者,援笔为诗人,运觇为僊,为开元皇帝,为陈王子建,为李供奉,杜工部诸人,乃至为徐掌,为独角山鬼,王斯真异人也哉!虽然,当其时,即居士亦必有不得而自主之者,政在可解不可解之间。僊人乎?僊人乎?即乩而是,即居士而是焉可矣。舟中无事,漫摘其句之最者于此。

击楫中流,静云光飜,苍茫(采菱,陈王子建)广陵一曲,泪八月,沸江花(无题,嵇叔夜)月出燕山,冷风飘雁影愁(秋闺曲)轻衣依叶舞,疏影淡波光(白莲花)风吹蝉语,数声秋,古木险森隔酒楼,欲任凉风飞不去,午锺隐隐促行舟(即景)倒开明月冰千里,浦口渔舟不挂灯(无题,李供奉)孤灯织就机中雪(蟋蟀吟,杜工部)流云澹如烟,长天逐秋影(夕鸟,李新戌)烟飞光若水,漠漠澄林樾(南庄秋夜,王右丞)石台拂露花如草,溪树生烟白乍青(秋夜即事)新泥拂地梨花舞(白燕)野戍悲荒草,黄云带晚睛(游下菰城)云迷祗树冷,雨散落花青(何山废寺)月落挂瓢僧入定,梅花欲舞松梢雪,涧口时鸣雨后琴(归云庵)春风如入辽阳郡,应傍口人卧钱衣,征鸿似得边城意,夜夜空庭带雪飞(闺怨,刘随州)侠气千秋贯白虹,丹心六月飞红雪(睢阳府君)三尺飞虹开绿玉,云枝天矫,石根促,天目山寒,山树小谷中,百岁花初老(庭下天目松,李协律)何处扁舟还棹歌,深杨树杪落鱼蓑,回首荒村不相识,逢人错问洞庭波(戊申纪事,升庵)忽然睥睨天地空,莺声呖呖落春风(少年行,青草僊)五侯结客能知客,侠士论恩不论雠,杀人宁俟飞轻箭,隐踔微茫看不见,战士无声走白沙,中军夺色迷青电,吴钩悲夜月,易水击寒声,报恩心未死,侠骨气还生,千载遗编犹饮恨,令人空复忆荆卿(读剑侠傅)千金买笑不尽欢,百金掷地频呼酒,顾盼只余今日意,纷纷终是路傍情(平阳伎)树树飞香不见花,纷纷落叶遥归路(看梅,挂瓢堂主人)山云黯淡天欲低,

译白陶

傅孝玄喜欢在盆盎之间取景,有一株白迎春,不到一尺高,他非常爱护,甚至把它与陶渊明的文集并列,给自己的书斋题额为“白陶”。孝玄自己说,虽然嗜好陶渊明,但更胜过对白迎春的嗜好。他曾经卧病在船中,初冬时节微热,而病体又畏风,所以水窗夜里不关闭,说“怕闷坏了我的白友”。他画了图并作了歌,让我写一篇记,我实在不理解其中的深意,迟迟没有动笔。孝玄正患肠痈,有溃烂的剧痛,却急切地索要这篇记,在患难寂寞的交情中,竟有如此表现!我于是知道该如何写这篇白陶记了。

登尹山

经过吴葑,抵达松陵,曾经往来于尹山之间,那时多是早晚时分,今天大概只去了一次。栋梁腐朽,基石颓败,从破壁间读到高皇帝御制的《落魄僧》诗,又读到姚少师的《塔铭》,真可以共同垂名不朽。而管大夫和御诗四章,多有感慨透悟之语,令人怅然。有个叫如山的僧人,叠脚坐在绳床上,穿上鞋超越常规去拜见,询问尹丘在哪里,回答说已经寄死在甫里宝胜寺,徘徊良久才出来。

古柏

从震泽向西有普济寺,寺里有一株古柏,粗大可数围,却屈曲倒伏在山门之上,像折断后倚靠的样子,枝叶繁茂,青翠盘郁,久了便与房屋相协调,枝条都向上指,像游龙盘螭,想要窜动突进,其气势可望而尽,其枝桠交错穿插,不可名状。寺旁有三贤祠,也不清楚供奉的是何人。壬子年曾经经过树下,大风不想停留,今天又风大不可停泊,夜里宿在东阡,稍微打听沈千秋的情况,当地人说:“卧病如昨,风流萧散的人,哪能忍受五年在药炉边呢。”

老桂

苕溪施水庵有老桂树,主干可合抱,枝叶覆盖更甚,高十仞,周围宽广约三十丈。每到秋天花开茂盛,香雨缤纷,黄金满界。庵中僧人编帚扛畚,忙碌地做扫花的差使,几天后才停止。看那美景,却无人能欣赏,溪上的人也绝无赏识者,酒盆茶碗都未曾尝试,何论题写标识?然而这棵树竟因此得以保全其自然寿命,而僧人也没有害处,即使不风雅又有什么可患呢?那么苕溪的俗人远胜于其他地方了。不远处,又有圆证寺的丹桂,合围的秋风中,红雨狼藉不收,与施水庵相比,即使不因为香气而自我炫耀,未免也劳累了人。

灵荟

瘦居士刻《灵荟》一卷,都是群仙附乩之作,极其虚幻奇异。然而并非真有仙人为之。居士怀有迈往不屑之气,酿酒如河,挥金如土,不足以快意其志。抛弃穷蠢万卷,务求广博博物志,以对抗张茂先,而又不足,于是溢出为离奇夭矫不可究诘之事。像居士这样的人,援笔为诗人,运觇为仙,为开元皇帝,为陈王子建,为李供奉,杜工部等人,乃至为徐掌,为独角山鬼,王斯真是异人啊!虽然如此,在当时,即使居士也必有不能自主之处,正在可解不可解之间。是仙人吗?是仙人吗?如果是乩灵就是,如果是居士就是,都可以了。舟中无事,随意摘取其中最精彩的句子在此。

击楫中流,静云光翻,苍茫采菱,陈王子建

广陵一曲,泪八月,沸江花,无题,嵇叔夜

月出燕山,冷风飘雁影愁,秋闺曲

轻衣依叶舞,疏影淡波光,白莲花

风吹蝉语,数声秋,古木险森隔酒楼,欲任凉风飞不去,午钟隐隐促行舟,即景

倒开明月冰千里,浦口渔舟不挂灯,无题,李供奉

孤灯织就机中雪,蟋蟀吟,杜工部

流云澹如烟,长天逐秋影,夕鸟,李新戌

烟飞光若水,漠漠澄林樾,南庄秋夜,王右丞

石台拂露花如草,溪树生烟白乍青,秋夜即事

新泥拂地梨花舞,白燕

野戍悲荒草,黄云带晚晴,游下菰城

云迷祗树冷,雨散落花青,何山废寺

月落挂瓢僧入定,梅花欲舞松梢雪,涧口时鸣雨后琴,归云庵

春风如入辽阳郡,应傍口人卧钱衣,征鸿似得边城意,夜夜空庭带雪飞,闺怨,刘随州

侠气千秋贯白虹,丹心六月飞红雪,睢阳府君

三尺飞虹开绿玉,云枝夭矫,石根促,天目山寒,山树小谷中,百岁花初老,庭下天目松,李协律

何处扁舟还棹歌,深杨树杪落鱼蓑,回首荒村不相识,逢人错问洞庭波,戊申纪事,升庵

忽然睥睨天地空,莺声呖呖落春风,少年行,青草仙

五侯结客能知客,侠士论恩不论仇,杀人宁俟飞轻箭,隐踔微茫看不见,战士无声走白沙,中军夺色迷青电,吴钩悲夜月,易水击寒声,报恩心未死,侠骨气还生,千载遗编犹饮恨,令人空复忆荆卿,读剑侠传

千金买笑不尽欢,百金掷地频呼酒,顾盼只余今日意,纷纷终是路傍情,平阳伎

树树飞香不见花,纷纷落叶遥归路,看梅,挂瓢堂主人

山云黯淡天欲低,

草衰石冷空迷离(短歌,独角山鬼王)

译草木凋零,石头冰冷,一片空寂迷离。(短歌,独角山鬼王)

二遗

怙恃之子,畏而骄,即畏亦骄也。失恃之子,顽而畏,无教故顽。非其母之颜色不时及之,故畏。吾征之舟人之子矣。寒飙乍起,吾江南二遗,不必寒于家之儿女也。母在而寒,虽寒何病?吾念二遗,政念其伺忍颜色,默默低头就之,可痛也,可念也。

小憩

风日明丽,黄云覆畆。信步鹿城,遂依岩岫小憩。王氏墓傍,逢故人,问存没。非独人事多端,几欲陵谷迁变。六十七甲子,信亦人间世之一局乎?悲夫。

王管

管席之,王、国重皆寘乙榜,而国重卷尤为范东昌所识赏。诤不得解,遂以落格,可惜也。士患不遇知己,既已知之矣,又不免品序之厄。然文章故自有定价,而通塞疾迟之数,人力向与焉。国重饶瞻力,多磊落气,不妨耐久。

好菊

王文肃公喜菊,多蓄异种。杜醒陶造之卒,见白剪绒,不觉身入花丛间,都不交一字。文肃笑曰:「君兴故不减吾,乃赠与之。」常夏六月,文肃科跣掳地,手捉菊蝥。邻叟意花丁也,频呼不应,直入蹴之。文肃曰:「叟爱菊耶?亦赠与之。」此二事可称佳话,如文肃可以言好矣。吾乡魏孝廉善价访菊,既得多罗,置仓中不宜视。客有求看者,辄出之袖中,曰:「此甲,此乙。」其好更不可解也。

海盗

海上有巨盗孙继宗,榜擒数年不能获。而王鸣皋赤手缚之,身被四创,受杖几百,愈力不舍。鸣皋曰:「吾但见其手腿便利,故瑞意窘逼,脱知其为继宗则不可得矣。然就擒之后,吾处此甚难。海上三百健卒,谁非继宗耳目向导耶?」某问:「如是,何以成擒?」鸣皋曰:「彼直盗贼之碓,寔无心腹可仗。吾所难处,政在内地争功之辈耳。」鸣皋雅好读书,识道理,故其言如此。又曰:「太湖揔练杨国柱者,与某同起家,其武健故不在某下。」

速化

仅此色力可未衰惫,无奈痛心之事刺目,茕独之戚怵怀,晨夕间觉精卫毛里都无所赖。譬之霜晓秋叶,忽忽憔悴,令人不复别识。乃知形生之候,其变也以渐,其化也必速。

人生

婴儿离母而悲,见母而喜,索枣而啼,得枣而笑。婴儿之智,已此矣。岁月逼此矣。昼动晦息,暑露寒居,醒治醉乱。人生之智,已此矣。而岁月逼此矣,岂不大可哀哉!

真哀

过真义送顾夫人之丧,因谒丹谷先生墓。败棘钩衫,黄茅割面。墟墓之哀,无惨于此。而左旁更穿一小穴,当是魏氏之子孙,魏故兵部赘婿,受产主祀者也。荒凉野草,责有所归,而穿穴其旁,犹曰魏氏守之矣。既死之迹,揔属轻尘;不祀之藏,尤堪酸骨。吾尔时虚顾难期,真哀自涕。

许曲阳

许屺怀为曲阳寄视恩纶册,览之使人生敬。中泠先生丰度详雅,居心寘洁,应有此儿。曲阳故有殊俗之性,可兼名实。一行作吏,乃尔清勤,观诸蔫剡所云,不愧廉直,自遂矣。曲阳尝自语:“与吾囊金帛,令子孙多过,孰与后世子孙奉尝?我不如桐乡民也。”斯亦无言不酬,卓然有念者欤?亲在捧檄,亲没宝纶,此岂人子细事?观中泠夫妇两敕,备写至痛,雅非草草完局者所能微矣。风之下也,扬名一念,亦所时有,不能不三致叹焉。

周先生诗

世称海门先生,都不曾聆其作义。今日始读其所为挽李秃翁诗,知真正学道人持论极平,眼界极寘,怜才极切。其诗曰:「半成伶俐半胡涂,惑乱乾坤肝气粗,惹得世人争欲杀;眉毛狼藉在囹圄。」又曰:「天下闻名李卓吾,死余白骨暴皇都。行人莫向街头认面目,由来此老无有一字破绽,否有一字不堕泪否?」

天忌

张宾王耳热后,细诵新义,大有迟暮之感,更复自疑笔底颓索,其意殊可念也。某谓天生才具,除自免外,决无干休之理。宾王墨楮间晶晶宝色,岂终埋没?李衷一自癸丑开榜后,誓别长安,家居自老,然目光四射,持论亹亹不休,恐须一战。李愚公内外忧阻,故不碍其迈往之气。葩经一人,定自虚席,人言袁小修笃疾,宾王云此妄传耳

译二遗

依靠父母的孩子,既畏惧又骄纵,即使是畏惧,也是骄纵。失去母亲的孩子,愚顽却畏惧,是因为没有教导所以愚顽。并非是因为母亲的神色不时地加在他身上,所以他才畏惧。我在船夫的孩子身上验证了这一点。寒风突然刮起,我江南的两个孤儿,并不比家里的儿女更怕冷。母亲在世时感到寒冷,即使冷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想到这两个孤儿,正想到他们忍耐着母亲严厉的脸色,默默低头顺从,真是令人痛心,令人怀念。

小憩

风日明媚,黄云覆盖着田地。随意漫步在鹿城,于是靠着山岩稍作休息。在王氏墓旁,遇见老朋友,询问彼此的生死存亡。不仅是人事多变,几乎想要经历沧海桑田的变迁。六十七个甲子,确实也是人间世事的一局棋吧?可悲啊。

王管

管席之,王、国重都被列入乙榜,而国重的试卷尤其被范东昌赏识。争论无法解决,于是以不符合格式为由落榜,可惜啊。读书人担心遇不到知己,既然已经了解了,又难免遭受品评排序的厄运。然而文章本来就有固定的价值,而通达或困顿、快或慢的命运,人力是无法左右的。国重富有见识,多有磊落的气概,不妨碍他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好菊

王文肃公喜爱菊花,收藏了许多奇异的品种。杜醒陶去世时,看到白剪绒菊花,不觉身入花丛之中,一个字也不说。文肃笑着说:“你的兴致果然不减我,于是赠送给他。”常常在夏六月,文肃赤脚坐在地上,手里捉着菊蝥。邻居的老人以为是花匠,多次呼唤不应,直接踢了他。文肃说:“老人喜爱菊花吗?也赠送给他。”这两件事可以称为佳话,像文肃这样的人可以说得上是喜爱菊花了。我的家乡魏孝廉善价寻访菊花,得到多罗菊后,放在仓库中不让人看。有客人请求观看,就从袖中拿出来,说:“这是甲种,这是乙种。”他的喜爱更是不可理解。

海盗

海上有大盗孙继宗,悬赏捉拿数年不能抓获。而王鸣皋赤手空拳绑住了他,身上受了四处创伤,挨了几百杖,更加用力不放松。鸣皋说:“我只见他手脚灵活,所以故意窘迫逼迫他,如果知道他是继宗就抓不到了。然而在被擒之后,我处理这件事很困难。海上的三百名精兵,谁不是继宗的耳目向导呢?”有人问:“既然如此,怎么能够擒获?”鸣皋说:“他不过是盗贼的打手,实在没有心腹可以依靠。我难以处理的,正是内地争功的人罢了。”鸣皋一向喜欢读书,懂得道理,所以他的话如此。又说:“太湖总练杨国柱,与我一同起家,他的勇武强健本来不在我之下。”

速化

只是这色力还没有衰惫,无奈痛心之事刺目,孤独之悲触动心怀,早晚之间觉得精神毛发都无所依靠。譬如霜晨秋叶,忽然憔悴,让人不再能辨认。于是知道形体的生命,它的变化是逐渐的,它的转化必定是迅速的。

人生

婴儿离开母亲就悲伤,见到母亲就欢喜,索要枣子就啼哭,得到枣子就笑。婴儿的智慧,就是这样了。岁月逼迫就是这样了。白天活动夜晚休息,夏天露宿冬天居住,清醒时治理醉酒时混乱。人生的智慧,就是这样了。而岁月逼迫就是这样了,难道不是大可悲哀吗!

真哀

经过真义送顾夫人的丧事,于是拜谒丹谷先生的墓。破败的荆棘钩住衣衫,黄茅割破脸面。坟墓的悲哀,没有比这更惨的了。而左边又挖了一个小穴,应当是魏氏的子孙,魏本来是兵部赘婿,接受产业主持祭祀的人。荒凉的野草,责任有所归属,而在旁边挖穴,还说魏氏守护着它。已死的痕迹,总属于轻尘;不祭祀的藏身之处,尤其令人酸楚。我那时空虚顾盼难以期待,真正的悲哀自然流泪。

许曲阳

许屺怀为曲阳寄来恩纶册,阅览它使人生起敬意。中泠先生风度详雅,居心纯洁,应当有这样的儿子。曲阳本来有特殊的品性,可以兼有名声和实际。一旦做官,竟然如此清廉勤勉,看那些贬抑的言论,不愧为廉洁正直,自然实现了。曲阳曾经自言自语:“给我钱财,让子孙多犯过错,哪比得上后世子孙奉祀?我不如桐乡百姓。”这也是无言不报,卓然有念的人吗?父母在世捧着诏书,父母去世珍藏纶巾,这难道是为人子的细小事吗?看中泠夫妇两道敕书,充分写出至痛,雅非草草完局的人所能轻微对待了。风气之下,扬名一念,也时常有,不能不多次感叹。

周先生诗

世人称海门先生,都不曾听他写义。今天开始读他所写的挽李秃翁诗,知道真正学道的人持论极平,眼界极清,怜惜人才极切。他的诗说:“半成伶俐半胡涂,惑乱乾坤肝气粗,惹得世人争欲杀;眉毛狼藉在囹圄。”又说:“天下闻名李卓吾,死余白骨暴皇都。行人莫向街头认面目,由来此老无有一字破绽,否有一字不堕泪否?”

天忌

张宾王耳热后,细诵新义,大有迟暮之感,更复自疑笔底颓索,其意殊可念也。某谓天生才具,除自免外,决无干休之理。宾王墨楮间晶晶宝色,岂终埋没?李衷一自癸丑开榜后,誓别长安,家居自老,然目光四射,持论亹亹不休,恐须一战。李愚公内外忧阻,故不碍其迈往之气。葩经一人,定自虚席,人言袁小修笃疾,宾王云此妄传耳

。丁未之役,当事者竞觅小修,至取薄蹄戏书,袁胖卷已落吾手,务相矜眩。今复十年于此矣,天与之,天忌之,此真不可解也。

译丁未年那场战乱,当权者争相搜求袁小修的作品,甚至将那些轻薄戏谑的涂鸦之作也视为珍宝,袁胖的卷轴已经落入我手,他们却极力夸耀炫耀。如今又过了十年,上天赐予的,上天又忌恨的,这实在令人无法理解。

茶菊

甘菊单瓣,味香甜,性宜分植。骈久则瓣渐稠,香亦渐减。寒菊差耐,满中小铃簇凑成枝,俗谓之金铃菊。予所意东篱故种,不过如此。顾未闻有茶菊也。黄介子自顾山来,贻茶菊一本,花似马兰,中满不铃,而香韵清远,殊有金石荳花之气,绝不类菊。名茶当不诬耳。顾山菊冠江南,其小品亦自超。

武夷茶

武夷诸峰皆拔立,不相摄,多产茶。接笋峰上,大黄次之,幔亭又次之。而接笋茶绝少,不易得。按陆羽经云:「凡茶,上者生烂石,中者生栎壤,下者生黄土。」夫烂石已上矣,况其峰之最高最特出者乎?大黄峰下削上锐,中周广盘郁,诸峰无与并者。然犹有土滓,接笋突兀直上,绝不受滓。水石相蒸而茶生焉,宜其清远高洁,称茶中第一乎?吾闻其语,鲜能知味也。经又云:「岭南生福州、建州、韶州、象州。」注云:「福州生闽方山,建、韶、象未详,往往得之,其味极佳。」岂方山即今武夷山耶?世之推茗社者,必首桑苎翁,岂欺我哉?

九月雪

秋冬间风气如暮春,知必乍冷,颇诫家人为寒具。但吾力不能具者且止,夜卧故絮中覆肘,漏足酸风凄其透人。念即冷当不遂,如岁宴乃不知雨雪霏霏几封条也。九月雪,江南绝少,或言令已初冬即初冬,江南岂遂雪耶?寒暑速变,人事参差,恐冬春之交不免疫厉,则如之何?

脾湿

医经云:秋伤于湿,冬生咳嗽。又云:因伤肺气,动于湿则为咳嗽。吾每至六七月,烟生喉舌,觉肺气胀满,夫安得清?每秋饮茶,发不暇节,辄索茗荈,少可三十碗许,肺气不清而动于湿,其咳嗽宜矣。昨晚食后咳不及,辄唾,唾复不可止,而啖食殊不能少,所吐痰涎亦略相当。倘从此日甚,终为肺伤脾湿之症,即内开七情,此二事故其根脚矣。闲时书此以待忙用,可不至大错也。

李魁

有百岁老人李魁,饮于乡。其二子以竹舆舁之而行,观者塞路。蒋适老令,诣某巷,满不可出,乃就舆执手与语,神明湛然,手微颤。或云:“尚未着絮也。”老人不知书,亦不识城市。自言其少时以账贷,曾一至县。有长女年八十,先老人死矣。吾令人熟观老人貌,殊不鄙野,但瘦甚,多斑,长不满六尺。庠友周之从,因勘租至其里,物色之,归以告侯,遂延致宾饮,一时盛事也。国朝魏侯守郡,周寿谊为上客,年百十岁。自后毛尚书亦年百十,皆吾乡人。今复见此老,岂易哉?

张如

月下遇张如光,逗衿际所著青衫,政与莹肌相发,敏便之性,都从闲闲中出。

李超无

李超无负异人之姿,而有无赖之性,酗酒发狂,易为世眼所物色,浪得无忌荆轲之名,卒以贾祸,岂不冤哉!超无聪明,小孺子,虽复颠癖,要为礼义所可迁化,视之太奇,疾之太甚,宜其及矣。所遗诗若文,尽轻脱可喜,受之云。令后世读其义,谓诗人故尝作贼,雅亦不俗。

卷九

懒城

形神不亲,读书无所感发,俯首辄睡,岂昏默之守乎?将齿骨既朽,不复浸灌欤?昔人拥书万卷,不假南面百城,吾且辞百城之王,退老睡乡矣。王子曰:「八埏之内,盖有懒城。」云边孝先、嵇叔夜尝至其境,其后修文之士恶之,遂与懒城绝。噫嘻!安所起斯人于九原,而问津焉?

陆懋仁

家先尊与陆懋仁先生善。甲寅之寇,先生为贼所执,令担戟髯而走,仆仆然。先尊遥望见,呼之而走益疾。既脱,语先尊曰:“吾尔时谓不免虎口矣。”其后见某,辄尝言之,某犹忆。先生村居好艺花果,每冬月辄怀橙橘相饷,犹衣白纱衣,风度朴略。与先尊奕,必竟日而去,去则步步惜别也。今日再见,其子纯卿问其舍,则为墟矣。然纯卿客游二十三年,能自立得返吾里,二子皆束发授经,苦心哉。

甲寅遁囚

将诣海虞,长年舣舡相待,与约曰:「黎明当出关。」明久之,关不发,使人侦焉,曰:「方大索遁囚,诫守者二日不启关矣。」盖有酒系者,狱卒皆大醉,囚乃

译茶菊

甘菊是单瓣的,味道香甜,性质适宜分开种植。如果并排种植久了,花瓣就会逐渐变得稠密,香气也会逐渐减少。寒菊稍微耐寒,花心饱满,小铃铛般的花朵簇拥成枝,俗称为金铃菊。我猜想陶渊明东篱下的旧种,大概也不过如此。然而从未听说过有茶菊。黄介子从顾山来,赠送我一株茶菊,花像马兰,花心饱满而没有铃铛状,但香气韵味清幽深远,特别有金石豆花的气息,完全不像菊花。命名为茶菊应当不是虚妄。顾山的菊花在江南首屈一指,它的小品种也自然超群。

武夷茶

武夷山的各个山峰都挺拔耸立,互不隶属,大多产茶。接笋峰上的茶最好,大黄峰次之,幔亭峰再次之。而接笋峰的茶极少,不容易得到。根据陆羽《茶经》说:“凡是茶,上等的生长在腐烂的岩石上,中等的生长在栎树土中,下等的生长在黄土里。”腐烂的岩石已经算是上等了,何况是那最高最突出的山峰呢?大黄峰下削上锐,中间周围广阔盘曲郁结,其他山峰没有能与之并列的。然而那里还有泥土杂质,接笋峰突兀直上,完全不接受杂质。水和石头相互蒸腾而茶生长在那里,它清幽高远纯洁,被称为茶中第一,是合适的吧?我听到这些话,很少能真正品味到。《茶经》又说:“岭南生长在福州、建州、韶州、象州。”注释说:“福州生长在闽方山,建州、韶州、象州不详,往往能得到,味道极佳。”难道方山就是今天的武夷山吗?世上推崇茶社的人,必定首先提到桑苎翁(陆羽),难道欺骗我吗?

九月雪

秋冬之间风气像暮春,知道必定突然变冷,很告诫家人准备御寒的物品。但我力量不能具备的暂且停止,夜里睡在旧棉絮中覆盖手肘,脚露在外面,酸冷的风凄切地透入身体。想到即使冷也应当不会顺利,如果年底还不知道雨雪纷纷几时封条呢。九月的雪,江南极少,有人说令已初冬即初冬,江南难道就下雪了吗?寒暑迅速变化,人事参差不齐,恐怕冬春之交不免瘟疫,那该怎么办呢?

脾湿

医经说:秋天伤于湿气,冬天生咳嗽。又说:因为伤肺气,动于湿气则为咳嗽。我每到六七月,烟生喉舌,觉得肺气胀满,怎么能清?每到秋天饮茶,发作来不及节制,就索取茶,少则三十碗左右,肺气不清而动于湿气,咳嗽是应该的。昨晚饭后咳不及,就吐,吐又不可止,而吃东西特别不能少,所吐的痰涎也略相当。如果从此日益严重,最终成为肺伤脾湿之症,即使内开七情,这两件事故其根脚了。闲时写此以待忙用,不至于大错。

李魁

有百岁老人李魁,在乡饮酒。他的两个儿子用竹轿抬着他走,观看的人堵塞道路。蒋适老令,到某巷,满不可出,就靠近轿子握手与他说话,神明湛然,手微颤。有人说:“尚未着絮也。”老人不知书,也不识城市。自称年轻时以账贷,曾一到县。有长女年八十,先老人死矣。我让人熟观老人貌,殊不鄙野,但瘦甚,多斑,长不满六尺。庠友周之从,因勘租至其里,物色之,归以告侯,遂延致宾饮,一时盛事也。国朝魏侯守郡,周寿谊为上客,年百十岁。自后毛尚书亦年百十,皆吾乡人。今复见此老,岂易哉?

张如

月下遇张如光,逗衿际所著青衫,政与莹肌相发,敏便之性,都从闲闲中出。

李超无

李超无负异人之姿,而有无赖之性,酗酒发狂,易为世眼所物色,浪得无忌荆轲之名,卒以贾祸,岂不冤哉!超无聪明,小孺子,虽复颠癖,要为礼义所可迁化,视之太奇,疾之太甚,宜其及矣。所遗诗若文,尽轻脱可喜,受之云。令后世读其义,谓诗人故尝作贼,雅亦不俗。

卷九

懒城

形神不亲,读书无所感发,俯首辄睡,岂昏默之守乎?将齿骨既朽,不复浸灌欤?昔人拥书万卷,不假南面百城,吾且辞百城之王,退老睡乡矣。王子曰:“八埏之内,盖有懒城。”云边孝先、嵇叔夜尝至其境,其后修文之士恶之,遂与懒城绝。噫嘻!安所起斯人于九原,而问津焉?

陆懋仁

家先尊与陆懋仁先生善。甲寅之寇,先生为贼所执,令担戟髯而走,仆仆然。先尊遥望见,呼之而走益疾。既脱,语先尊曰:“吾尔时谓不免虎口矣。”其后见某,辄尝言之,某犹忆。先生村居好艺花果,每冬月辄怀橙橘相饷,犹衣白纱衣,风度朴略。与先尊奕,必竟日而去,去则步步惜别也。今日再见,其子纯卿问其舍,则为墟矣。然纯卿客游二十三年,能自立得返吾里,二子皆束发授经,苦心哉。

甲寅遁囚

将诣海虞,长年舣舡相待,与约曰:“黎明当出关。”明久之,关不发,使人侦焉,曰:“方大索遁囚,诫守者二日不启关矣。”盖有酒系者,狱卒皆大醉,囚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