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译掀翻房屋、拔起树木，惊扰万物生灵，并席卷它们，抛弃在奔逃动荡的荒野，导致人和动物死亡，这是蛟龙所为，与神龙无关。《易经》说：“神武而不杀戮”，大概说的就是神龙吧？然而如果鞭打刘累，让他长期豢养神龙，使其从事风云变幻的辛劳，这种情况必然无法实现，所以天下能够被豢养的，并不是龙。

译父子兄弟之乐

王淑士有两个弟弟，两位郎君都擅长人伦中的杰出之事，光彩闪耀，当时很少有人能比得上。最近他在家乡休假，读书不停，像许多生员一样多研究丹砂，为子弟批阅文章从白天到黑夜，耳目应接不暇。他的年纪本来不到四十岁，真是痛快啊！父子兄弟之间的乐趣，古来有很多，文章相聚，没有比得上眉山苏氏的。东坡自己说子由的文章，宝贵胜过我，又说幼子过每写出一篇文章，看见就高兴整天，觉得寝食有味。这大概接近这种情况，然而叔党文章精妙的时候，东坡年纪已经老了。

张氏

屠夫沈蕃因负债而死，妻子张氏，二十一岁，抱着两岁的孤儿，呜呜哭泣，泪流尽而流血，遮住脸垂下丝带，看见的人都感到凄惨。过了三年，孤儿已经断奶，她的公婆为沈蕃举行礼忏，忙乱得不知所措。张氏抱着孤儿再次哺乳，孤儿不吸吮。张氏哭着说：“孩子从今晚开始，哪里能得到你的母乳而不吸吮呢？”抱着孤儿交给婆婆后进入内室，进入后又出来，再次抱着孤儿哺乳，呜咽得说不出话来。她的婆婆没有察觉。礼忏完毕，叫张氏，寂静没有回应，竟然关门上吊而死。穿着丧服拿着哭丧棒，憔悴得像活着时一样。事情发生在万历己卯年前后，县里颇有知道这件事的人。而沈蕃因负债而死，事情无法澄清，又有人阻挠，于是事情被搁置。张氏和我同乡，曾经召来她的奴仆李钺询问，说道如此。现在丽泽门外有市房，面对大门矗立的，是张氏死节的地方。乙巳年秋天，向晋陵沈先生说起这件事，先生高兴地想要叙述这件事，交给库中以便查照。恰逢迁走没有实现。有人说她的孤儿六岁也死了。唉！假如张氏幸运地不做屠夫家的媳妇，即使嫁给屠夫家，而丈夫不因负债而死，或者她的儿子有成就，那么名声就不会埋没。即使没有儿子，而当时有大力者不畏强暴，尽力承担这件事，那么名声也不会埋没。然而埋没与否在于张氏，所以与别人无关。三年吃茶流泪，自己发誓用乳汁告别儿子，用丧服见丈夫，风霜不寒冷，刀刃不锋利。张氏也是烈女啊！

孙道光

同学生孙道光和我同年，出生在同乡，长大后迁徙到湓渎村居住，不再相见。一天看见道光披发走在市中，我拱手作揖，道光不理睬就离开了。有人说他癫狂，有人说他假装疯狂，其实不是癫狂。我想道光本来浑厚，没有假装疯狂的习性。赵纶叔也住在湓渎村，最近对我说：“道光可以说是孝子。”我惊喜，询问情况，他说：“道光极度贫困，隆冬穿着破烂的衣服，脚上没有鞋，却常常买新鲜食物来奉养母亲。他的母亲有时穷困忧愁不想吃饭，一定要多方劝慰她，吃完新鲜食物才停止。每次进门叫母亲，声音柔和，语气谦卑，听见的人多被感动。”神色不同啊！我急忙去拜访他，孙道光已经死了一个月了。

周霏霏

张蕣如告别我去吴兴游玩，并且说：“等圆情客来，应当去虎林看尽西湖落花才返回。”真是痛快啊！圆情本来是少年场的一种方法，而蕣如乐于此而不厌倦，大概是一种癖好。朱白民说：槜李有个叫周霏霏的人，名叫文，作诗多佳句，最近游览十八涧，诗说：“烟深鸟不语，归路正漫漫。”格力遒劲向上，绝无儿女子可怜的神色。又喜欢读书，看见灯就不想睡觉，常常通宵达旦，这真是可爱的人。蕣如自恨不识字，誓愿随念往生，做万卷书中的蠹鱼，使一时的文人不能傲视他，因为他所不知道的。槜李现在有嘉宾，千万不要失之交臂。

业钱

海虞邵茂齐、瞿元初等人在除夕运来六十斛米，说：“作为儿子三个月糜饭的费用。”假如让全家不煮糜饭，中午炊事不停，两具尸体之间哪里需要用这么多粟米呢？穷阴杀节，蚕凫纷然，粟米到手就耗尽，才得以片刻清旷，自笑从今三个月空腹，胜过众人怜噪多矣。戊申年的水灾，黄州樊季常让两个奴仆辗转数千里，带着二十斛米来馈赠，我命令家人舂米储藏，用来供给山僧野老、游女韵士，不充作其他用途，比较起来去年的情闲于今日，今年的囊袋贫于戊申年。俗话说：“不让人间作业钱，无事而食其为业也，又多乎哉？”奈何

娄子柔

娄子柔既吃斋素，不饮酒，早晚吃糜饭，不过六器，稍饿就用饧糕少许，不吃饼饵。子柔说：“饼饵难消化，糕还有滓。我想取糯米的良种炒熟放在瓶中，仍然净炒胡麻伴之，放在无风处，以备午前后未舂之用。因为风则韧不可食。”他的说法有道理，然而我对于“养生”二字，本来没有涉及。子柔和我同庚，比我早一个月出生，他的话如此，而我正从声酒间跳浪度日，以舒其愤懑牢骚不平之气。人的智量相越，所以如此吗？珠玉在旁，觉得我形秽，聊用识之。

莲叶巾

朱白民戴莲叶巾，多风韵，可喜。应当用荷衣芒鞋，行老耶溪上，韵乃全也。白民于世都无所染，而食物服用多好行其意，不便于人，而人亦不见其相碍者，盖其所须者简，而于物无必，人故乐而忘之。昨天劝我省事自便，以安晚节，他的话很有意味。白民不能忘世，自丙午罢试

译不再谈论科举应试的文章，打算买山建屋，画竹维持生计，减少事务以求自在，这大概就是他的长处吧？世人称白民为仙人，而白民也自称为散人，是仙人呢？是散人呢？是竹呢？是莲叶呢？苏子说：“与五为六居士已经见不到了。”

译仿佛会真语

张蕣如擅长弹琴、唱歌、圆舞、骑马、博弈，却以谈论自己的长处为耻，一提到这些，他就不予回应。他虽然不识字，却能理解文章的含义，喜欢听人讲述书史；他虽然不善言辞，却能辨析应答，言辞恳切微妙地切中要害，可以化解纷争。他不能忍受庸俗低下的人，却能包容顺从。我说：“这位老人不是随时可以交谈的，细微之处他不能容忍我的一点小毛病，总是逆着我的心意去夹击我，愤怒得似乎无法抑制。而世人所诋毁我的，他却认为很好，这也太奇怪了。”所以我曾经想写几行字来记录他的概况，但一到动笔时就停住了。今天读《会真记》，大致崔莺莺这类人，技艺必定穷极精妙，而外表却好像不知道；言辞敏捷善辩，却很少应酬应对。对待张生的情意非常深厚，不曾用诗词寄给他。这大概有点像那个人，也仿佛是我心中的话。

冯先生

冯开之先生喜欢饮茶，而且喜欢亲自操持这件事。有人问他，他回答说：“这件事就像美人、像彝鼎、像古法书名画一样，怎么适宜落在别人手里呢？”听到的人赞叹称美。然而先生对客谈话往往不停，童子清洗茶壶等待。恰逢畅谈时没来得及放茶叶，就倒上白水端上来。先生没有不欣然接受的，自称得到了方法，客人也不敢不称赞好。世人称他为“白水先生”。

偃松

岳父顾孚承收藏了一幅东坡先生的偃松图，树根隐蔽在草丛中，那假偃的树根，左边完全没有枝叶，一根新枝从根部怒发，针叶萧散，意欲挺拔茂盛而力量不可借助，画出苍老的鳞皮和翠绿的苔藓，具备各种生机，也有一两处想要扎根的地方，这真是造化神工的手笔。我对其他画作没有什么喜好，唯独这幅图在心中反复浮现，距今四十多年了，画也不知所在。

游松陵

连日饮酒，陈孝将来，说阁风和煦，气息明朗，水果新鲜，茶嫩至极，极尽朋友饮酒赋诗的乐趣。夜里周季侯让他的侍从周臣杂歌新令，周臣当时苦于胁痛，推辞不能胜任，勉强唱了一首，声音清冷如鸾鹤鸣叫。众客非常高兴，举杯互相劝酒，周臣也竟然忘记了胁痛而竭尽技艺。我对季侯说：“歌成这样，不就像在鸡群中受苦吗？”季侯笑着说：“有的，愿意受一杯酒。”沈知乐说：“松陵风俗以赛会张水戏，有个歌者叫赵无瑕，在兄难道有意吗？”赵伯邕说：“如果真的能请得到，估计安期也从虎林回来了。”孝将脱鞋赤脚，狂叫：“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不要败了乃公的心意！”我心里想着顾蔡的约定，没有留住。到了船上，已是五更天了，于是无法入睡，写下这些寄给周安期。有便信到分湖，一并寄给叶仲韶一笑。

记徐公语

南昌王先生偶尔拜访我，谈话非常融洽。同事的人对此感到惊讶。栗水公徐某说：“世叶元长在未生病之前，而止敬独自收留他；既然生病之后，又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大概是我听到了，接受了这些话罢了。当时不觉内心惭愧，怎么因为某人的缘故玷污了各位的齿颊呢？今天汶上王先生惠然前来拜访，任命我为馆宾，并且说：“听说佛教称孔子为儒童菩萨，请把这个例子授予你，怎么样？”那时更不知道惭愧从内心生起。我有什么长处，竟然混迹于海内的异人之中呢？

记朱白民语

朱白民在展桂堂读书，时常与孺和等人常来拜访我。当时僧孺正年轻，多在某个地方，衣饰车马翩翩，懂音乐善于开玩笑。白民总是赞叹欣赏不止。今天又在某座聚会，惊讶地说：“你脸上多有不可之色，难道还是吴下的蒙昧之人吗？”然而我大概老了。从前欧阳永叔对石曼卿说：“我乃见你盛衰。”我听说后惋惜。而僧孺心里暗自高兴，认为白民了解我。世人抛弃僧孺，僧孺也厌恶而离开他们，对事情都无所涉及。近年来很得闭门居处的舒适，更加喜欢读书，不进入城市，必定是我呼唤他，一命穿鞋就来了。

午睡

睡魔恼人，最是当午，不可止。稍微放置思绪，便结为境界。有时混乱有时清晰，悲喜违顺，其状多端。今天馆人告知用餐，勉强承受，放下筷子就打鼾了。夜里就寝，鼾声颇怪，耳朵惊动就反省，反省后不再睡觉。躺着听衙鼓咚咚，彻夜湛然。梳洗后，昏昏沉沉。有人说气浊多睡，有人说血衰少睡。为什么当午时，血不衰，暮夜气乃得不浊呢？神懒境浅，今而后，故不知所止矣。壬子四月，嘘云轩中记。

暑蒸

暑气蒸湿，基石出汗交流，枕席衣被间如带胶粘饧。痈溃疽败，至使人以手承之，眉眼口鼻俱蹙，悒悒无欢。境与情之不相安甚矣！何物老龙鞭，驾雷电令在必行，而风伯雨师承而行之，轰腾澎湃，了无吹生滋长之形。须臾气收，云物清朗，神情舒畅，岂不妙哉！世无无忌惮之君子，如火烈烈，莫我敢遏；而下多有忌惮之小人，举前曳后，首鼠两端，欲使天下人情释此甈臲，斯亦难矣。

王先生善交人

汶上祝时斋、瑞王觐墀登对，皆一时异人。王先生莫逆友也。先生善交人，不守一行。两公者喜就先生谈，雨必命屐，屑必张灯，退而各自得也。祝性周谨

译（他）除了读书之外，淡泊得没有什么其他嗜好，只是唯独喜爱石头，这种癖好一点也不亚于米南宫。而蒙山本来就有奇特的石头，雨后就会显露光泽气象，当地人摸索着去寻求，红、黄、青、白五色灿烂鲜明。祝裹着干粮时常前往购买，工匠根据石头的大小制作成玉环、玉玦、簪子、导引等物，乃至镇纸坠饰之类，穷尽工巧，尽显形态，（祝）总是佩戴着它们出行，那声音铿锵作响，自认为穿着粗布衣服却怀揣珍宝，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朋友间有人夺取拿走，他也不再挂念。他所制作的方圆砚台尤其奇特，我在息庵中收藏得到一方乌石圆砚，乌黑光亮如同漆器，大概是从王先生那里得到的，就是其中一方。观墀有超常人的形貌，不拘泥于小节，喜欢开玩笑，说话随心，不与世俗相合，即使世人争着想要杀他，他也不会为之动摇。他曾写信给元孚，让元孚详细记载我的性情、状貌、语言、行动举止等送过来。我笑着说：“从前曹孟德说，难道有四只眼睛两张嘴巴吗？他的话很夸张。像我这样的人，连两只眼睛都容不下（意指心胸狭窄或见识短浅，此处结合语境更可能是自谦或反讽，指自己并不具备非凡之处），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王先生又说：“周自淑，是邹地人；曹惺，是倪寿张人。这些人确定无疑，应当跟随王先生去寻求他们。”

译谈局

谈论文章时谦让，谈论棋局时争夺，这是世人的常情。我常看见国手推枰对弈，默然无语；而文章大家，只是随声赞颂，点头而已。由此可知，价值已定的人便不再多言，出类拔萃的人多有闲暇。

易醉

早晨饮酒不满三蕉叶，全身都醉了。大概是因为左臂疼痛，精神不足以承受吧？我寓居在清署中，大多在卯时饮酒，每次常饮五合，只是微醺罢了。今天为何到了这种地步？我的虫臂之疾已缠身多年，而疼痛若足以让人喝醉，应当削去耳朵（以绝酒源）。请告诉我，风日十分清新，于是移席到庭院间，昏昏然便睡着了。听到喜鹊噪鸣，内心暗自欢喜，认为可以占卜今日疾病痊愈。我悲哀啊，我衰老啊！壬子年十月记。

怜才

夜里谈话时，偶然提到后来的俊才，越来越奇特。受之于是朗诵他所认识的周君迪文的诗作，不下数题，笔势凌厉，顾盼自雄，真是一时的雄才。然而受之爱才，也很少表露出来。那些在朝廷起草诏令的宾客，翩翩年少，哪里还会念及绳瓮间浮沉颠沛的人？未曾列入青衿（士人）之列，却口诵其辞，只怕一日不被世人知晓呢？近日王又新先生巡视各县回来，非常高兴，因为得到一位莫生。莫生名汝玙，并且对我说：“这位学生的文章有头有尾，都不采用秦以后的章法，而世上没有知道的人。将让他参加龙城的会课。”我心里想，这位学生刚剃发（成年），应考童子科，而让他与众多士人周旋，恐怕损伤他的志气，于是作罢。这种老成持重的心意更是真切，顾谓桐知道这件事，并且回去告诉我乡朱子鱼、海虞冯已、仓晋陵蒋九叙，弘奖后进的道路在这里正兴盛，你们不再像以前那样落寞了。

王鸣皋

云阳姜清源与弟弟长源偕同王鸣皋来拜访我。王鸣皋本是武将，臂力充沛，向来通晓名理。三人慢慢商讨文史，稍稍涉及品评人物。王鸣皋专心倾听，常怕谈话结束，举杯低回，神态如同美人不胜杯酌。鼓声催动告别，虽然不能再稍作停留，但觉得心中郁结得以抒发，毫无遗憾。

诣张

闰月初，我拜访张冶生，庭院寂静，一个不满五尺的童子守在门口，说主人将要起床。过了很久，张冶生出来迎接，只对我说：“刘元美将会来。”不久，元美到了，我认识了冶生。元美刚到，马君常与弟弟君闇以及瞿公琛也到了，于是张冶生命人斟酒供食，鲜美的香气在杯盘间流转，如云倾泻。张冶生完全不摆主人的架子，我们也不知道自己是客人，欢呼了很久。我告辞离去，君闇说：“主人准备了丰盛的酒食，而客人没有留宿一晚的欢乐，在情理上难以承受。”我欣然听从。等到傍晚分手，还步步惜别。

将还

岁末将要回家，元孚邀请有之设宴。饮酒之际，各自叙述心中的怀抱。元孚警敏特异，有之深情独往。我说当今世上的大丈夫都从这里产生，但必须有先天禀赋，对二位不必怀疑。元孚说：“我在这条道路上，有志向但不自信，将来必定做师门的弟子，这是自我期许。至于表里皆真，不能不推崇有之。”有之退让谦逊，神色好像不足。我感叹对元孚说：“如你所说，确实真实。”于是洗盏重新斟酒，嗟叹良久。可惜凌云已经东去，听不到这些话。我近来给凌云写信，舞雩的一片石头，一定属于元孚。志行不修，请以有之、凌云来自我磨砺。暮年形影相吊，何妨岑寂？虽然又是饮酒欢呼的谈话，难道空虚吗！一并记在这里，留给桐儿。漏刻三下了，时间是壬子年腊月初六日。

周自强

邹县周自强给王先生写信，倒写名字，用笔钩转。王先生笑着说：“这件事我未曾做过。”我看自强的信，清淡凝远，灵气袭人，大概是见影而驰的人吧？倒钩书写错误，正从清净流出，所以可喜。自强名愿，与兄长自淑齐名。

杜小韦

杜小韦不施粉黛，举止恭顺，大概不是风尘中人。他所住的地方面对锦峰，石骨玲珑，细皱类似高房山的画，所谓伊人知道他所止之处。他有至性，孝顺侍奉母亲，恰逢葬礼，冠盖相望于道，小韦悲痛跳跃合乎礼仪，送葬的人肃然起敬。

醉生

夜里与众位先生饮酒非常欢乐，有醉生败坏兴致，很不高兴。偕同元龙、蔡与辈在庭院中闲步，还听到朱元越与醉生辩论，从门缝间听他们说话。醉生的话说不完，而意思似乎旁皇，颇知自悔。有人说深夜醉后不宜再呼唤他说话。我说不是这样，这必定是不更事的人，因醉而发，醉醒则惭愧。何不稍微言语安慰他？不然，将让他辗转终夜，难道是我的本意吗？况且或许有其他念头。于是开启靡出微言，冷击不数语辄遁去。早晨起来也绝无影响，派人侦察，果然是不更事的好人。生平常不能忍于此事，颇自觉其有进，然而气衰矣。壬子年十一月望日记。

为子将喜

今日听说朱子晋娶妇，心里暗自欢喜。大概是为子将欢喜。子将悼亡时，曾来拜访我，形懒神悴，如饵钩之鱼，惝惝浮水面。上予谓君无妇，有母，且糊口四方，将奈何？子将曰：「故筹之，天不欲令某有室，不二年夺之，敢与抗耶？近累数金，将为弟聘妇。但有一妇事母，母情不

译遭受了巨大的损失，我就可以没有家庭的牵挂了。」我说：「非常好，您家中的情况本来就应该这样，只是恐怕像聚沙成塔那样，力量正不容易聚集。」如今塔已经建成了。

译杜夫人

苏才翁官至尚书郎，夫人刘氏被封为仁寿县太君，去世时享年八十一岁，孙子、曾孙等男女后代共有五十七人。苏才翁与他的儿子苏美、苏圣、苏钦，都已成名成家，他们的子孙多担任郎官、大夫等职，可以说是非常兴盛了。在乡里，李中丞罗村的妻子杜氏，因丈夫显贵而被诰封为夫人，去世时享年九十三岁，子孙、曾孙、玄孙将近五十人，孙女二十多人。灵柩旁排列着众多子孙，班次行列相对而立，这大概也是一时的盛况吧。今天偶然读到刘太君的墓志铭，便随手写下这些文字。杜夫人年轻时嫁入中丞府，日夜纺织，即使后来富贵显达也不曾停止，然而身上没有穿重层的丝帛，所居住的地方整天听不到杯盘碰撞的声音。孙子、曾孙中甚至有没听过她笑语的人，又不知当时的刘太君是否也能如此呢？刘太君的墓志说：“在保养自身方面淡薄，而在施予他人方面丰厚；在教育子女方面严格，而在驾驭下属方面宽厚。”大概古今那些享受福禄荣名的命妇，大多不是偶然得到的。

东坡改乐天诗

乌鸦啼叫，喜鹊噪鸣，黄昏时分栖于乔木，清明寒食时节，是谁家在哭泣？风吹旷野，纸钱飞扬，古墓一座座，春草碧绿。棠梨花映照着白杨路，尽是生死离别之处。幽冥深泉，哭声听不见，萧萧暮雨中，人们归去。这是苏轼修改白居易的诗，让郭生歌唱的作品。而祝和父便说郭生修改白居易的诗有误。苏轼曾说，寒食节和重阳节不可错过，如今看他感时伤悼，悲歌流泪，真是能穷尽四时之乐的人。

齐云书石

齐云岩奇伟瑰丽、尖峭秀拔，天门石缝间尤其胜绝。只是碑碣填塞，不让一块石头显露出来。袁中郎极其厌恶这种情况，认为应当与盗山伐矿同罪。然而听说石壁上有两句诗：“道人控卧龙，鳅背寒露满身披月华。”虽然没有胜景，却是胜语。这类题刻应当从轻发落。

顾三娘

春雨过后，春城、春庭，春草生长。春闺心动，春思涌动，春树上，春莺啼叫。这是李丞的妻子顾三娘的诗。顾三娘富有才华，尤其贤惠，母亲皇甫淑人极其怜爱她，所准备的嫁妆奇服不下数千金。而李丞多在外宠幸其他女子，行为不轨，几年间挥霍殆尽。顾三娘看待这些淡然处之。她的哥哥顾懋仁、顾靖甫都擅长文采，每每对她加以钦重。晚年她披着葛布，穿着练裙，用荆枝装饰发髻，与嫂子朱夫人读书不辍，从未有过自怜的神色。

别元孚语

元孚要东行了，想要对元孚说的话无穷无尽，突然之间不能全部表达，有一两句话想要吐露，虽然陈旧也不能沉默不语。上天赋予元孚如此才情，如此志向格局，正是用来磨砺他，使元孚更加厚重罢了。我自认为我的本性本来如此，只要心意所至，不欠缺就割舍。

曾经奇怪世人读书急切地以完成程限为目的，凡是书籍随意翻阅应当没有不可的，关键是一定要有所心得，太快则容易结束而没有味道。

我们家乡的徐尚书向来认为他的儿子奇特，说这一定是得到技艺的人。尚书显贵后，看到他的儿子罗列图史，整齐地摆放玩好之物，惊讶地说：“失之矣！凡是读书如同做官，东西南北，只听上司驱使。心在长安的人才能得到它。我进入你的房间，知道八股文字中没有你的心。”后来的话竟然应验了。元孚在家未必写文章，但所见无非是科举业，于是得到了它。

门第清高峻拔，鬼神尚且将要窥视，何况天下人的耳目呢？元孚仰仗大荫庇，政事反而难办。遵循道理没有过错，所以是很高的议论。即使是在饮酒谈笑之间，也容易被世人的眼光所物色。虽然如此，如果这样就不是元孚的事了，我错了。

奴子束装，将要出行，又在这纸上写下这些话。凌云来访，可以让他见一见。

仁言

粤东的刘乔，是个狡猾的人。以仇视诬告廪生谈大韶盗掘祖坟，判处死刑。当时傅爰者，也不能辨别死骨是男是女，只是凭借狡猾取胜。人们颇为冤屈他，然而不能决断，多年未能昭雪。谈大韶既然被关进监狱，儿子某作为诸生，因从恶被免职。孙子某聘某氏，也因家难缘故没有完成约定。我们昆山的李晴原先生分守某处，当审案时，读傅爰的供词，闷闷不乐。于是温和地对刘乔说：“你即使与谈大韶有嫌隙，如今已经残害他两代人了。而所发掘的坟墓，不能辨别男女，事情不能结案。你虽然有口，难道没有心吗？试着自我证明，难道没有默默不能自欺的地方吗？你争地理，我与你说天道，你心以为如何？”刘乔闭口不言，只是叩头请罪说：“刘乔从此不敢再辩解了。”先生随即用他的话禀报观察某。观察召刘乔诘问，刘乔叩头请求如前所述。先生告诉谈大韶的事于是昭雪。当时学道某听说后，向先生询问情况。先生告诉他缘故。某说：“哪有谈大韶不是首恶，而他的儿子却因从恶被免职呢？我错了。”于是发檄文给县里恢复他儿子的廪饩如初，他的孙子婚事也如约进行。唉！一个狡猾的人能残害人三世，而先生用几句话保全了他。仁人的话，难道不广博吗！

栽桧

祖先坟墓上的桧柏被大风吹倒，先君偶然触树，因为杉树不几年就挺拔茂盛，先君大喜。后来焦然枯色如赭，几乎不知道什么原因。通客野说：“杉树性高，不宜水壤，然而需要水才能发芽，适宜它不几年挺拔茂盛，不几年焦枯。”他的说法有道理。今年春天，我受到豫章王先生恩惠，召山人顾玙栽种桧柏如初，而又用其余的建造风木轩。左边松树右边藤蔓，玉峰

译远远望去，休息的人非常高兴。不一会儿，巨大的洪水漫过天际，船夫划破水涯渡河，船停泊在轩前，水势汹涌，不知该怎么办。我的行囊即将耗尽，工匠也停止了工作。

译兰

我与兰花一同变化，所以有这样的话。然而并非如此。今天靠着兰花坐着，香气氤氲缭绕，随风忽近忽远，时常有一种清爽的意趣，直逼鼻端，急忙起身追随它，却不知它去了哪里。无人自芳，时间越久越是奇特，这是兰花吗？

士风

一个年轻人初次参加科举考试，我听说后很高兴，问他的名次第几？回答说：“只要不落到落选的地步罢了。”后来查考结果，却是高等。当时我不觉想要呕吐，至今羞愧得不敢见这个人。刚被拴住的马，应当有翩翩试步的兴致，日后可以期望绝尘而去。刚走出马厩，就做出昂首悲鸣的姿态，这难道是吉事的征兆吗？所以士风的鄙陋，没有比欺诈更令人厌恶的；老成人的貌薄，没有比妄言不得意更短命的。

恤囚

滨州杜公怜悯河南沈先生，沈先生为了裕州的事去见杜公。杜公问裕州审理囚犯有平反的吗？沈先生说：“像郭某这样的人应当平反。”杜公问为什么？沈先生详细陈述始末回答说：“哪有杀人没有证据就判死刑的呢？”杜公高兴地把册子拿给沈先生看，已经按照沈先生的意思删改了。夏先生将去山东体恤囚犯，向我叙述这件事，并且说：“这件事很难彻底清除，只是一颗心没有差错罢了。”我说：“从前欧阳修公夜里处理文书，多次废笔叹息。郑太夫人问缘故，公说‘这是死罪案件，我寻求让他活命的理由却找不到’。夫人问‘活命的理由可以寻求吗’，公说‘寻求让他活命而找不到，那么死者和我都毫无遗憾了’，何况寻求而找到了呢？”沈先生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意思。”

钓雪

赵凡夫请人制作茶壶，样式类似时彬的，就毁掉它。有人说想胜过时彬的壶，不是这样。时彬的壶无法胜过，凡夫恨它没有穷尽壶的变化，所以这样。听说有钓雪藏，钱受之家的僧人纯如说：“形状像戴着斗笠钓鱼的人，然而没有牵强附会的意味，也很奇特。”将要去观看它。

顾蔡与

顾蔡与喝酒，不少于几升，有时潦倒，一句话劝阻，就能减少。自己说近来颇得少饮的舒适，与人下棋不能对手，请求让几个子，终究不能胜过。四十天内就能胜过他，现在反而让两个子。诵读学习香山诗百首，亲手抄录，字画清润，果然不俗。这是我分别后的快乐。今天经过草堂，强使他喝醉，他也欣然同意。

甲寅元日

近年来不再知道贺节的礼节，只有世长早上到卧房，问候起居眠食，就匆忙离去，各自闭门谢客了。今天目光断绝在窗边，哪里能得到像那时一样的脚步声呢？而且恨在那时，孤独相对，神情大多不愉快，哪里知道白头兄弟对着景色抒发情怀的快乐呢？太阳照满南窗，云气景物依旧，不觉无声的泪水自然落下，一往情深的悲痛几乎断绝。

腊酿

腊月酿的酒很烈，告诫家人不要随意喝。留着等待梅花，早上取三升，让三倩浇庭院中的花草。然而不能喝完，笑着说：“袁石公的诗，花没有百枝，也藏着鸟；茶到三杯，也醉人，却是为我作的。”

问元孚

乐天寄信，微之作诗说：“五声宫漏初鸣夜，一点窗灯欲灭时。”这是善于表达相思情景的，我很久想给汶上公写信，苦于没有便捷的使者。既然得到泗水的力量了，临写却不能下笔，下笔就不能停止。灯油烧尽漏壶沉没，辗转不能入睡。为什么记下这个来问元孚？

陆士彦

小步走到城西，观看一群年轻人跃马，青紫红黄，灿烂耀眼。已经拜谒武穆王像，凛凛如生。徘徊很久，与客人携手返回。路上遇到老朋友陆士彦，自己说离开家乡二十三年，现在已回到故里，并且将要拜访我。我很高兴，又想到二十三年间彼此的情况，有什么没有经历过的，为此感慨。

自在赏心

昆山一卷，石头不到山顶已经三年了。今天和僧孺等人吃完饭，鼓起气势前往，害怕风而返回。沿着城墙坐两次，靠着女墙坐两次。晚上回来超过时限，左右胁隐隐作痛。过了一会儿喘息，请求佩世长临终的话。哥哥已经老了，春花秋月，只宜自在赏心，不需要和年轻人一起生活。

中表

中表兄李绍伯、善叔都是一时开朗豪爽的人，我年轻时没有伴侣，只和中表交往最密切。后来各自坚守贫穷，落落寡合不再像从前，每次相见，感慨叹息而已。昨天除夕，绍伯对我说：“见到叔而自省，不免落泪。”四天后，叔也想到伯生病，匍匐前往问候，依依不舍不能放下。好啊！然而我听说绍伯一病，就看见城郭宫室、市桥田舍、老幼子女杂乱更换，这是气衰的征兆。善叔派他的儿子聚集门徒在村舍，也呜咽不能承受。医经说：“先富后贫，病从内生。”很为两位哥哥担忧。

梦

我不认识臧古渚，哪里认识他的儿子？夜里梦见和一个人喝酒，面色微苍，美髯，善于谈谑，年龄大约四十岁。有人说这是古渚的儿子。酒杯传递很急促，谈笑按时。远远望见路边一带，都是杜鹃花正开，鲜艳美丽可爱。又有像榆荚钱而白如雪的，芳香袭人。臧说：“这是滇中的银钱花，和江南不同。”把玩之间，一只小船破浪而来。回头看见瞿元初、陆孟凫招我快跑，于是醒来。

春雪

译春雪虽不满一尺，但光芒映照在窗幔上，也仿佛明月在窥视人。童子端着米汁在帐前等候，说道：“风势猛烈，喝下这米汁可以温养调和身体。”我靠着枕头一口气喝完了约五合，暗自想起当年冻僵卧床的人，心中深感惭愧。

译我三人

子柔、子鱼冒着严寒来拜访我，想要小酌一番，我不便立刻让他们离去，约定等春日暖和时乘船渡过娄水。子柔与我同一年出生，子鱼晚三岁，他们出生于丁巳年，然而如今都已老了。我近年来面对客人不再询问年龄，只有像我们三人这样交情深厚的，才值得期待相聚。

移喜泉

朱方黯宅中有喜泉，每当斋中的惠泉水用尽时，就取用喜泉。它的味道本来介于上等与中等之间，但做饭的人不知道，全都用来洗脸洗脚。重视耳朵听到的名声而轻视眼睛看到的实际，古今智慧与愚笨的人都是一样的。

三适

荆溪翰林史家收藏有苏轼亲手书写的《三适图》，梳头、洗脸、按摩，都有超出常规法度的舒适感。世长得到它，拿给我看，我们一同赞叹欣赏不停。这是神逸的精品。早晨起来拔白发，随后按摩，很舒适。客人来了，竟然彻底洗脸。这三件事，本来就不能同时兼顾吗？

玫瑰

玫瑰花中最浓艳的品种，喜欢肥沃的土壤，得到肥沃土壤则香气韵味尤其绝妙。人多嘲笑它，这并不对。若耶溪上浣纱的女子，三三两两，曾有几个西施呢？耐寒耐瘦，古今推崇的品格，只有梅花罢了。水仙花虽然耐寒，却不耐瘦。心日气，我在绍伯处写下关于玫瑰的这些文字。

顾影

朋友邀请我饮酒，我本不想以衣服破旧为借口推辞，但整理衣服看着自己的影子，却不知泪水从何而来。七情之间，哪里能承受他人作陪呢？伯玄听说后，叹息着离开了。

处三

处三求学，被世长所感染，恭敬勤勉合乎礼节，而且都发自真情。世长品德不减当年，修梵今天相对感到茫然，也是由于人事多变，不仅仅是生死念头作祟。

蔷薇

蔷薇花，最古老美丽而艳丽。三十年来，品种竞相奇异，直到今天，艳丽到了极点。那些丛生在路边，花朵向四周开放且香气特别迷人的，叫野蔷薇。近来也有千层花瓣带红晕的，香气稍微减弱。白居易写蔷薇的诗说：“移根易地莫憔悴，野外庭前一种春。少府无妻春寂寞，花开将尔当夫人。”怀疑是前面的品种，大概东篱的黄菊本来就不参与那繁盛华丽的景观，想当然罢了。

蕣如兰

张蕣如画兰花相赠，世长称赞说：“如此的风度格调，必定会脱颖而出，只是恐怕还未摆脱束缚，不免要向人写应酬的文字罢了。”蕣如神情黯然。第二天，世长病情逐渐加重，那是癸丑年十月十三日。展开扇子感到极度凄凉，姑且记录下来。

歌

我对唱歌没有深入理解，只是听听声音罢了。然而听《还魂传》，只担心其含义不清晰；听《西厢记》《拜月亭》，则按着节拍了然于心。难道是初盛盛初的说法吗？汤先生自己说这是案头阅读的书，不是床第之间的曲子，而学习的人却有是否得当的解释，这真是可笑。各位在元越西宅聚会唱歌，酒醒后，耳中还在回响。

云水诗

寂上人赠送《云水放言》，多有羁旅、穷愁、感愤、局促的情致，而自恨不擅长辞藻，则不免有作诗的意图。篇名《云水》，对世俗应该像淡泊无波不起，但最终不能隐藏其真实情感。诗歌用来表达情性，大概接近于此。

夏东隐

夏东隐立愈，修倩三齿，就能喝几升酒，痛快啊！我近来正为此担忧，吃冷的则痛，吃热的也痛。试问东隐，我怎么样？修倩本来不祈求喝酒，修倩痊愈，所以不应该独自落后。

嘘云轩稿

土坦老征，急切地想要《嘘云轩稿》，天亮时就急着刻版并归还。想到家中没有藏本，这里的朋友有请了多次却没有如约的，该怎么办？听说太质说：“小筑正在更事，黎枣不识就否？”

庭梅

庭院中的梅花被阴雨所抑制，半开就停止了。早晨放晴景色可喜，花也盛开如雪。阵阵游蜂发出深夜箜篌的声音，戏取去年赠送的诗句，让倩急忙杂歌演唱。命酒再饮，僧孺夸耀我山头万树梅花，哪里比得上这三尺地一番香雪呢。诗句歌如下：千卷不凭双眼猎，寸心长吐万珠寒（王世周）鸿鹄翔遥海，不饮华池浆。麒骥蹑昆仑，不服千里箱（薛君淑）半生皂帽堪图画，一顾红绡借品题（陈眉公）爰挹僊掌露，和以玉井浆，携归当远饷苏斋佐一觞（朱白民）苍茫愁日月，潇洒动江湖。倒屣怜才子，调筝狎酒徒。贫缘金易散，健以药能扶。静籁时闻竹，疏阴欲据梧（夏士琰）松涛浣耳，清吹湿芰荷衣（徐元果）草堂日落飞香雪，蓬鬓春深映铁龙（龚秀弘）酒结孔融贫后客，兴乘王子雪中舡。何必有钱称侠骨，肯因无事废婆娑。草堂今夜春风满，几树梅花发旧柯（沈雨若）别有文心供汗漫，任将侠骨付支离（王开美）清时见丘史，白屋隐田文（顾民服）琼浆擎出花奴手，白苎翻来倩女裾（顾仲从）静听松风常对客，惯移渔艇作浮家（张叔维）玉峰一卷秀兴贤，五世芦（张伯安）夜雪挑灯闲纵屐，春风闭户促飞觞（僧朗僧）源口共谈秦世事，城居聊着晋衣冠（王尔瞻）香清尘尾僧题句

译落花飘落在屋檐上，客人送来了钱财（邹荣公）；短发并未因暮年而愁苦，长吟诗歌以求不朽（曹襄仲）；海内的豪杰俊才仰慕您的风采，门外饥寒交迫的人乞求您的恩泽（张夷令）；在病中如居士般静观烟云变幻，醉中似谪仙般挥洒风雨才情。西山的清爽之气蕴藏着秋天的天籁之音，北海的残酒樽浸湿了傍晚的烟雾。彩笔昔日曾传诵《鹦鹉赋》，红牙拍板新近按唱《凤凰歌》（顾端木）；风吹松径时诗作刚刚完成，月照梅花时意趣更加闲适。篱笆旁纤细的云彩流淌着紫翠之色，长满青苔的台阶上新雨激起潺潺水声（沈庸之）；举起绿酒杯呼唤夜月，吟咏白雪般的梅花（僧涵虚）；张翰在秋深时饮下一杯酒，仲尉在春深时面对满地蒿草（顾良弼）

译沈雨若

沈雨若病后独自隐居，不与宾客往来。入春一个月，便完成了二十七篇作品，他当着我的面背诵了其中的九篇，都辩才敏捷、爽朗可喜，顾盼之间气度雄伟。问他如何能增进我的学问？难道没听说过沈雨若吗？意气正处在发扬的时候，却能自然地收敛得住。

春兰

春兰出产于阳羡山，又名兴兰。当地百姓成丛移植的，时间久了依然芬芳茂盛；单枝种植的，不到两年就枯萎了。这是因为气聚拢而根不受伤，气散失就失去了原来的生机，这是容易明白的道理。南郭有傅家的兰花，收藏了十多年，花叶竞相茂盛。同乡的赵氏曾经偷学他的方法，也很灵验。妙处在于似留似弃之间，我使用这种方法总是失败，知道我不是那九畹兰田中的人。栽兰不成，写下这些一笑。

顾九扈

张慎其传中说：“看顾所建这位郎君，正是终军那样的年纪。风度高雅义气如此，芝兰大概是有种性的吧？”所建本是将军家的子弟，气势横溢才华飞扬，然而知道天下事没有可为的，便纵情于山水之间。文集间曾与他深夜交谈，多有瑰丽奇异可喜之处。他是当世的伟男子。汗血马驹，三天就超越它的母亲，说的就是郎君吧？

梦女仲

女孝仲下葬在张浦旧地，已经五年了，杳无音信没有梦到。辛亥年秋天，在虞山十五松下梦见她一次，曾经有记录。昨天梦见仲复活了，容貌含笑，气息不太舒畅。醒来后想说话，却不忍心。早上到中午，听说她家族中狡猾的人，已经占据了仲的住宅，又谋划着迁移仲的殡柩来完全占有它。仲的英灵在天，怎么可以诬蔑呢！今天去见光禄，请求他，答应将事情禀明，才安葬了。形势本来就是这样，然而听说狡猾的人将要放火，仲的灾祸还不知道会落到哪里。活着时孝顺，对姻亲和睦，对三党周全，死后却不能庇护自身，仲啊？仲啊？是命吗？是人吗？

谒方改亭先生墓

从父亲家到南新渎里，顺便拜谒改亭先生的墓。仰视松柏，悲伤的泪水纵横落下。我年轻时读二方先生与先父半闲的手札，弟兄姊妹之间，悲喜忧乐，无不相关。才四代啊，周甲之孙，才开始认识先生的墓道吗？先生如果有知，应该念及当年张德升（高祖的字）有孙子却如此落魄。悲伤啊！悲伤啊！

齿脱

己酉年清明日，躺在苏斋中，无缘无故掉了一颗牙齿，对着客人惘然若失，整天不愉快。不久，新牙长出一半，就停止了。人们都看见我掉了牙齿。今年上元日，患牙痛至今，虽然能咀嚼，里面却脱落了一半。我的舌头自己知道，而别人不知道，也就安然了。六十岁掉牙齿不值得说，而欢喜悲伤容易改变心情，所以知道我的心意减退了。

谒方长史墓

垂髫时，父祖教我写文章，必定称赞方师曾先生。他是一代杰出的人才。九岁还没写文章，侍御公拿白简让他试着破题，先生凭意思写，写满整张简还不肯停，名言最终绎出。侍御公高兴，戏称他为作者。肃皇帝庚子年考中南方第一名，心里特别不屑，只喜好神仙冲举之事。坐卧在百尺楼上，往往整月不看庭院门户。与同里的归熙甫、季子升是莫逆之交，博闻强记，号称三杰。死时四十岁，至今人们还思念他。今天拜谒古岩长史墓，略记其大概。古岩先生，是他的尊长。

坐息庵

船行两天，百事凄感。深夜坐在息庵下，郁郁不乐。小妇为我准备了茶笋、黎橘，并用兰花佐助。尽图书所前，后花影凌乱，香魂夜发。我也含笑而喜。蜡烛烧尽却不能入睡。从前李端叔一生坎坷，晚年更加潦倒，正依靠鱼轩贤德，能委曲顺从，恰好用来忘记百忧。苏子瞻听说后说：“这难道是小事吗？不然，人生哪里还有佳味呢？”

海上

严汉滨参拜补陀回来，一同在徐氏拂石轩中饮酒，详细讲述了海上各庵的胜景，如白花精舍，梅福丹泉，修竹苍翠深邃，令人心目开爽。汉滨又说：“世长所尽龙树庵紫竹观音大士像，与我庵记颇为武弁貂珰、山人香客所购，僧人苦于此事，将奈何？”世长既死，一片石还苦人海外吗？虽然，像果流通，僧必不以为苦。

卷七

吾女

沈声远门工刚完，又被邻火延烧他家，老少子女争着保护财物，而我的孝伯独自移开两个小孩避火在竹林下，动静如常，这也无愧于我家女子了。人们说贫穷累赘重，却不知如何处理忧患，所以独自轻。乙卯年元日。

先

归季思得气之先，落墨成趣，可冠春闱。可惜他年纪不到。自后为朱浚吉，为戴仲豪，为周伯绳，为顾元昭，为葛方锡，都是宇内先手，所谓出厩良驹，见鞭影而行者也。徐稚昭先而不至，竟厄于年。冯开之先生说，此道但虚心养性，人人可学。然而学者多不到，只有聪明人达到，则某一人焉，是已。张宗晓、顾九畴，殆其人耶？绮思层迭，俱从笔尖上拈出，意尽而词不伤。

艮龙

白止祥梦其母夫人更生，问何得此母？曰：“以葬艮龙故。”生时雉衡方谋相地，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