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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菽园杂记二

菽园杂记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7 段

予奉命犒师寕夏,内府乙字库闗领军士冬衣。见内官手持数珠一串,色▯象骨,而红润过之。问其所制,云太宗皇帝白沟河大战,阵亾军士积骸徧野。上念之,命収其头骨,规成数珠,分赐内官念佛,兾其轮回。又有脑骨深大者,则以盛净水供佛,名天灵盌,皆胡僧之教也。

译我奉命前往宁夏犒劳军队,从内府乙字库领取军士的冬衣。看见宦官手持一串念珠,颜色像象牙,却比象牙更加红润。询问这念珠的制作缘由,回答说:太宗皇帝在白沟河大战时,阵亡的将士尸骨遍布荒野。皇上怜悯他们,命令收集他们的头骨,制成念珠,分赐给宦官念佛,希望他们能够轮回转世。又有脑骨深邃宽大的,就用来盛放净水供奉佛陀,名叫天灵碗,这都是胡僧的教导。

予使迹所及,歴赵、秦、伊、周四王府,朝见日皆有宴。惟秦王亲宴于承运门,品馔丰盛,余皆长史陪宴,宾舘成礼而已。闻秦王之母太妃陈氏,贤而且严,每朝使至,必令王出宴。云非惟见尔敬重朝廷,好言好事,亦得见闻。若在宫中,不过与妇人相接而已,实有何益?酒殽已具,必令人舁入观之,如不佳,典膳厨役皆受挞辱。王之所以无失礼賔客者,由太妃之贤也。

各镇戍镇守内官竞以所在土物进奉,谓之孝顺。陜西有木实,名榅桲,肉色似桃,而上下平正如柿,其气甚香,其味酸涩,以蜜制之,嵗为进贡,然终非佳味也。太监王敏镇守陜西时,始奏罢之,省费颇多。敏本汉府军余,善蹋鞠,宣府爱而阉之。常熟知县郭南,上虞人,虞山出软栗,民有献南者,南亟命种者悉防去,云异日必有以此殃害常熟之民者,其为民逺虑如此,因▯记之。

环庆之墟,有盐也。产盐皆方块如骰子,色莹然明彻,盖即所谓水晶盐也。池底又有盐根如石,土人取之,规为盘盂。凡煮肉,贮其中,抄匀皆有咸味。用之年乆,则日渐销薄。甘肃灵夏之地,又有青、黄、红盐三种,皆生池中。

陜西布政司本唐宰相府,前堂屏扆后有方石池,中刻波浪纹,云是宰相氷果之噐。后堂▯下有一石池,中地稍髙,四周有走水渠,云是宰相用以割羊。又有钉官石,石理中防钉歴歴可见,云唐举子以此自占,凡钉入者终身利达,不入者不利,往往有验云。

焚书秪是要人愚,人未愚时,国已墟。惟有一人愚不得,又从黄石授兵书。此焚书抗诗,不知何人所作。家君常诵之。坑在骊山下,即坑儒谷是也。

  正綂己巳车驾▯尘敌势甚炽羣情骚然太监金英集廷臣议其事众嗫嚅乆之翰林徐珵元玉谓宜南迁英甚不以为然适兵部尚书于谦奏欲斩倡南迁之议者众心遂决景皇帝既即位意欲易储一日语英曰七月初二日东宫生日也英叩头云东宫生日是十一月初二日上为之黙然葢上所言者谓怀献英所言者谓今上也意与献陵之对正相似珵后改名有贞

陜西环县界有唐时木波合道等城遗址,志书以为范文正公守环时所筑。尝考之,唐德宗兴元十三年二月,集方渠、合道、木波三城,邠寜节度使杨朝晟之力也。文正公或因其旧址而修筑之,故云。

温泉在临潼县骊山北麓,即唐之华清宫故址。山上有玉女祠,乃其发源处。唐时毎嵗临幸,宫殿壮丽,今惟此池存焉。上覆屋数楹,四周甃以甓石,其水寒暖适调,清彻可鉴丝髪。汤泉若句容、宣府、遵化等处亦有之,其佳胜宜莫如此。然以官府掌之,非贵宦无由得浴。其外别引泉为男女混堂二处,则居民共之。

居庸关外,抵宣府驿逓官,皆百户为之。陜西环县以北,抵寜夏,亦然。葢其地无府州县,故也。然居庸以北,水甘美,谷菜皆多。环县之北,皆鹻地,其水味苦,饮之或至泄利。驿官于冬月取雪实窖中,化水以供上官,寻常使客罕能得也。

吾蘓陈僖敏公镒为都御史廵抚陜西时,用法寛平,临事简易。数年间,雨旸时若,年谷屡登,民信爱之。以其美髯鬛,呼为胡子爷爷。尝以议事还朝,民讹传得代,▯道借留者数千人。公谕以当复来,始稍稍散去。及其复来,焚香迎候亦然。民父母及身有疾者,发愿为公舁轿,则不事医药,祈祷輙愈。一出行,台人争舁之,虽禁之不息也。及公去,有画像事之者,其得民如此。代公者欲惩其▯而济之以猛,识者亦以为宜。然民虽阳畏而隂实怒之,且旱潦相仍,邉事日作,非复昔时之气象矣。故善论公者以为,非但其德有以惠乎民,而其福之庇乎民者亦博矣。

陜西都指挥司整幼尝结数恶少为义弟兄,一人受挫则共力复仇。整尝击杀一人于都市,歌楼主家执之不力,▯脱去,乃执其与刘某于官。防整所在,刘曰:“我实杀之,非整也。”众证为整,刘自认益坚,法司不能夺,乃论死。后得末减,发充辽东三万卫军。整德之,毎嵗供其军赀。时整有老母,故刘诬代之。古之侠士,不能过也。

太监牛玉之败,南

译我出使足迹所到之处,历经赵、秦、伊、周四位亲王的王府,朝见之日都有宴会。只有秦王在承运门亲自设宴,菜肴丰盛,其余的都由长史陪同宴会,在宾馆完成礼仪罢了。听说秦王的母亲太妃陈氏,贤德而且严厉,每当朝廷使者到来,一定命令秦王出来设宴。她说这不仅是为了显示对朝廷的敬重,多说好话,也能让使者有所见闻。如果在宫中,不过是与妇女接触罢了,实际上有什么益处?酒菜准备好后,一定让人抬进去观看,如果不佳,掌管膳食的厨师和役夫都会受到鞭打侮辱。秦王之所以对宾客不失礼,是由于太妃的贤德。

各镇守的镇守太监竞相进奉当地的土特产,称之为孝顺。陕西有一种果实,名叫榅桲,果肉颜色像桃子,但上下平整像柿子,气味很香,味道酸涩,用蜜腌制后,每年进贡,但终究不是美味。太监王敏镇守陕西时,才上奏罢免了这项进贡,节省了很多费用。王敏本是汉王府的军余,擅长踢球,宣府喜爱他而将他阉割。常熟知县郭南,是上虞人,虞山出产软栗,百姓有献给郭南的,郭南立刻命令种植的人全部铲除,说日后一定有人因此祸害常熟的百姓,他为百姓考虑长远到了这种地步,因此记录下来。

环庆的废墟,有盐。出产的盐都是方块像骰子,颜色晶莹明亮,大概就是所谓的水晶盐。池底还有像石头一样的盐根,当地人取来,做成盘盂。凡是煮肉,放在里面,搅拌均匀都有咸味。使用时间长了,就日渐消融变薄。甘肃灵夏之地,又有青、黄、红三种盐,都生长在池中。

陕西布政司本是唐朝宰相府,前堂屏风后面有方形石池,中间刻着波浪纹,说是宰相冰果的器具。后堂下面有一个石池,中间地面稍高,四周有流水渠,说是宰相用来割羊的。又有钉官石,石纹中隐约可见钉子,说是唐朝举子以此占卜,凡是钉子进入的终身显达,不进入的不利,往往有应验。

焚书只是想要让人愚昧,人还未愚昧时,国家已经荒废。只有一个人愚昧不得,又从黄石那里传授兵书。这是焚书抗诗,不知何人所作。家父常诵读它。坑在骊山下,就是坑儒谷。

正统己巳年,皇帝车驾蒙尘,敌势很盛,群情骚动,太监金英召集廷臣商议此事,众人吞吞吐吐很久,翰林徐珵字元玉说应该南迁,金英非常不以为然,恰逢兵部尚书于谦上奏想要斩杀倡议南迁的人,众人之心于是决定。景皇帝即位后,想要更换太子,一天对金英说:“七月初二是东宫生日。”金英叩头说:“东宫生日是十一月初二。”皇上默然。大概皇上所说的是指怀献太子,金英所说的是指现在的皇上。意思与献陵的对答正相似。徐珵后来改名徐有贞。

陕西环县境内有唐朝木波、合道等城的遗址,志书认为是范仲淹守环州时所筑。曾经考证,唐德宗兴元十三年二月,集结方渠、合道、木波三城,是邠宁节度使杨朝晟的功劳。范仲淹或许是在其旧址上修筑,所以说。

温泉在临潼县骊山北麓,就是唐朝华清宫的旧址。山上有玉女祠,是它的发源地。唐朝时每年临幸,宫殿壮丽,现在只有这个池子存在。上面覆盖几间房屋,四周用砖石砌成,水温寒暖适中,清澈可以照见丝发。汤泉像句容、宣府、遵化等地也有,但美景适宜没有比得上这里的。然而由官府掌管,不是贵宦无法得以沐浴。外面另外引泉水为男女混堂两处,则居民共用。

居庸关外,到宣府驿递官,都由百户担任。陕西环县以北,到宁夏,也是这样。大概是因为那里没有府州县,所以如此。然而居庸以北,水甘甜美好,谷物蔬菜都多。环县以北,都是盐碱地,水味苦,喝了有时会导致腹泻。驿官在冬天取雪填入窖中,化成水以供上官,寻常使客很少能得到。

我们苏州陈僖敏公陈镒任都御史巡抚陕西时,用法宽平,处理事情简易。几年间,风雨适时,年成屡次丰收,百姓信任喜爱他。因为他美髯,呼为胡子爷爷。曾经因议事回朝,百姓误传他将被替代,沿途挽留的有数千人。公告知应当再来,才渐渐散去。等他再来,焚香迎候也是这样。百姓的父母及自身有病的人,发誓为公抬轿,就不事医药,祈祷辄愈。一出行,台人争着抬他,虽然禁止也不停止。等到公离去,有画像供奉他的,他得民心到了这种地步。替代公的人想要惩治他的宽纵而用猛政来补救,识者也认为适宜。然而百姓虽然表面畏惧但内心实在愤怒,而且旱涝相继,边事日作,不再是过去的气象了。所以善于评论公的人认为,不仅他的德行有以惠及百姓,而且他的福泽庇护百姓也很广博。

陕西都指挥司整幼曾经结集几个恶少为义弟兄,一人受挫则合力复仇。整曾经在都市击杀一人,歌楼主人家抓捕不力,他逃脱了,于是抓住他和刘某到官府。恰逢整所在,刘说:“我实在杀了他,不是整。”众人作证是整,刘自认更坚决,法司不能改变,于是判死刑。后得减刑,发配充辽东三万卫军。整感激他,每年供给他的军资。当时整有老母,所以刘诬陷替代他。古代的侠士,不能超过他。

太监牛玉败落,南

京六科给事中王徽等因上疏言宦官干政,专权置立私宅等事,皆祖宗时所无,请一切禁革之。其言谠直,切中时▯。徽等各调任逺州判官,天下之士莫不慕其风采。徽字尚文,南京人。丙戍嵗,予犒师寜夏,过寜州,闻判官李某数中人问及此事。李云:「始谋于王渊志黙,志黙▯同寮有进止者,乃焚香吿天以为盟。奏本则各草一通,俱送尚文以备采取。若为首,则六科以次列名,不容退避,盖旧防也。」志黙,绍兴山隂人,谪四川茂州判官。予以此举,徽擅其名,而渊之力居多,故表着之。

译京城六科给事中王徽等人,趁机上疏陈述宦官干预朝政、专权擅断、私自建造宅第等事情,这些都是祖宗时期所没有的,请求全部禁止革除。他们的言论正直坦率,切中时弊。王徽等人各自被调任到远方的州郡担任判官,天下的士人没有不仰慕他们的风采的。王徽字尚文,是南京人。丙戌年,我在宁夏犒劳军队,经过宁州,听说判官李某多次向宦官询问这件事。李某说:“起初,王渊志默暗中谋划,志默与同僚中有主张行动的人,于是焚香祭天以此结盟。奏章则各自起草一份,都送给尚文以便采纳选用。如果作为首倡,那么六科官员按次序列名,不允许退缩回避,这是旧有的约定。”志默,是绍兴山阴人,被贬谪为四川茂州判官。我因为这次举动,王徽独享其名,而王渊的功劳居多,所以特别表彰他们。

陜西城中旧无水道,井亦不多,居民日汲水。西门外防政余公子俊知西安府时,以为关中险要之地,使城闭数日,民何以生?始凿渠城中,引防浐水,从东入西出,环甃其下以通水,其上仍为平地,迤逦作井口,使民得以就汲,此永世之利也。

西岳华山,西镇呉山,皆在陜西境内,载在祀典。而西安又有五岳庙,陈僖敏廵抚时,既不能毁,而又奏请重修之,失礼甚矣。况劳民伤财,在所得已,此不学之过也。

水东日记》云:世称警悟有局干人曰乖觉,于兵部奏内常用之,然未见所出,乃引韩退之、罗隐乖角字以为与今乖觉意正相反。盖奏词移文间用方言时语,不必一一有出也。今之所谓乖,即古之所谓▯▯,岂美德哉?韵书训乖云:戾也,背也,离也。凡乖者必与人背离,如与人相约谏君劾奸死难,稍计利害则避而违之以自全,反谓不违者为痴,此正所谓乖角耳。

正綂丙辰状元周旋温州永嘉人,闻阁老预定第一甲三人,候读卷时问同在内诸公云:“周旋仪貌如何?”或以丰美对,阁老喜。及▯胪不▯所闻,盖丰美者,严州周瑄,聼之不真而误对耳。天顺庚辰,曹钦反,连捕其党冯益损之甚急,一星士冯益谦之就逮,亦弃市。盖二人皆寜波人,且同名,故有此误。人之祸福,固非偶然,然亦有如此者,所谓命也。

庆阳西北行二百五十里为环县。县之城北枕山麓,周围三里许,编民余四百户,而城居者仅数十家。戍兵僦屋,闾巷不能容,至假学宫居之。其土沙瘠,其水味苦,乍饮之病脾泄。出赵大夫沟者,味甘,然去城十余里。嵗祀先师,则取醸酒,不可以给日用也。驿廪稍供稻米,盖买诸庆阳粟一斗得稻米一升。薪木则买诸开城,开城亦小邑,去环八十里,地有美薪,其愈环可知矣。其古迹则灵武台在焉。唐肃宗以太子即位,其处城之南有唐时木波、合道等城遗址尚存。居数日,校官率举业弟子五六人,执经请益,咸谨朴,使之析义理,皆颇能之。与谈古今及它文事,▯莫能知。尝与索韵书,徧城中不可得,盖其地僻陋,无贤师友。校官来师者,各以所通经授弟子,或不乆去,则贸贸焉,无能成其终者。无惑乎人才之难也。

廵抚陜西都宪嘉禾项公忠令庆阳邠寜州县督民种树道傍,民颇怨之。廵抚延绥都宪广东卢公祥有诗嘲之,其终篇云:「可惜路旁如许地,只栽榆栁不栽桑。」项公和韵云:「老我岂无衣食计,安知此地不宜桑。」二诗今在庆阳公馆壁间。邠寜庆阳皆古豳地,《七月》之诗言蚕桑之亊备矣。要之,卢公之言得之。

荘浪防▯赵妥儿,土人也。尝马蹶,视土中有物,得一刀,甚异。每地方▯有事,则自出其鞘者寸余,鞘当刀口处常自割壊。识者云,此灵物也,宜时以羊血涂其口。妥儿頼其灵,每察见出鞘,则预为之备,以是守邉有年,则无败事。太监刘马儿还朝日,求此刀不与,以是掩其功不得陞。

民间俗讳,各处有之,而呉中为甚。如舟行讳住,讳翻,以箸为快儿,幡布为抺布,讳离散,以棃为圆果,伞为竪笠,讳狼籍,以榔捶为兴哥,讳恼躁,以谢灶为谢欢喜。此皆俚俗可笑处。今士大夫亦有犯俗称快儿者。

洪武中,朝廷访求通晓歴数、数往知来、试无不验者,必封侯食禄千五百石。山东监生周敬心奏言:「国祚长短,在德厚薄,非歴数之可定。三代有道之长,固所定论。三代而下,深仁厚德者,汉、唐、宋而已。如汉高之寛仁,继以文景之恭俭,昭宣之贤明,光武之中兴,章帝之长者;唐太宗之力行仁义,宋太祖之诚心爱民,是以有道之长。国祚最短者,莫如秦,其次如隋,又其次如五代。始皇之酷虐,▯帝之苛暴,五代之穷凶,是皆人事所致,岂在歴数?」钦惟圣上应天眷命,混一区宇,救乱诛暴,其功大矣。然神武过于汉高,而寛仁不及;贤明过于太宗,而忠厚不及。是以御宇以来,政教未敷,四方未治。伏乞效汉高之寛仁,同太宗之诚慤,法三代之税敛,则帝王之祚可▯万世。又何必问诸小技之人邪

译陕西城中原本没有水道,水井也不多,居民每天都需要打水。西门外的防政余公子俊在担任西安知府时,认为关中是险要之地,如果城门封闭几天,百姓靠什么生存?于是开始在城中开凿渠道,引防水和浐水,从东面流入,从西面流出,在渠道下方砌砖以通水,上面仍然保持为平地,蜿蜒设置井口,让百姓能够就近取水,这是造福后世的利益。

西岳华山,西镇吴山,都在陕西境内,记载在祭祀典章中。而西安又有五岳庙,陈僖敏巡抚时,既不能拆除,却又上奏请求重修,失礼太严重了。况且劳民伤财,所得到的已经很少,这是不学无术的过错。

《水东日记》说:世人称警觉有才干的人为乖觉,在兵部的奏章中常用这个词,然而未见其出处,于是引用韩愈、罗隐的“乖角”字,认为与现在的乖觉意思正好相反。大概奏章公文间使用方言俗语,不必一一都有出处。现在所谓的乖,就是古代所谓的〇〇,难道是美德吗?韵书解释乖说:乖戾、背离、分离。凡是乖的人必定与人背离,比如与人约定劝谏君主、弹劾奸臣、为国捐躯,稍微计较利害就逃避违背以保全自己,反而认为不违背的人是痴傻,这正是所谓的乖角。

正统丙辰年的状元周旋是温州永嘉人,听说阁老预先确定第一甲三人,等待读卷时问同在里面的各位说:“周旋的仪容相貌如何?”有人回答说丰美,阁老很高兴。等到〇胪不〇所闻,大概丰美的是严州人周瑄,听得不真切而错误回答罢了。天顺庚辰年,曹钦造反,连续逮捕他的党羽冯益,损害非常严重,一位星士冯益谦被逮捕,也被处死示众。大概两人都来自宁波,而且同名,所以有此误会。人的祸福,固然不是偶然的,但也有像这样的情况,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庆阳往西北走二百五十里是环县。县城北面靠着山脚,周围三里左右,编户居民四百多户,而在城里居住的只有几十家。戍守的士兵租房子,街巷容纳不下,甚至借用学校居住。那里的土地沙质贫瘠,水味苦涩,刚喝下去会生病腹泻。出自赵大夫沟的水,味道甘甜,然而离城十多里。每年祭祀先师,就取酿的酒,不能供给日常使用。驿站粮仓稍微供应稻米,大概是从庆阳买一斗粟得到一升稻米。柴木则从开城购买,开城也是小县,离环县八十里,那里有优质的柴木,比环县更好可知了。那里的古迹有灵武台。唐肃宗以太子身份即位,那个地方城南有唐时的木波、合道等城遗址尚存。住了几天,学官率领五六名科举弟子,拿着经书请求教诲,都谨慎朴实,让他们分析义理,都能做到。与他们谈论古今及其他文章事务,〇莫能知。曾经向他们索要韵书,遍寻城中不可得,大概是因为那里偏僻简陋,没有贤良的师友。学官来当老师的,各自把所精通的经书传授给弟子,有的不久就离开,于是茫茫然,不能完成学业。难怪人才难得。

巡抚陕西的都宪嘉禾项公忠命令庆阳、邠宁州县督促百姓在路边种树,百姓很怨恨他。巡抚延绥的都宪广东卢公祥有诗嘲笑他,结尾说:“可惜路旁如许地,只栽榆柳不栽桑。”项公和韵说:“老我岂无衣食计,安知此地不宜桑。”这两首诗现在在庆阳公馆的墙壁上。邠宁、庆阳都是古豳地,《七月》这首诗关于蚕桑的事情说得很完备。总之,卢公的话是对的。

庄浪防〇赵妥儿,是当地人。曾经马失前蹄,看到土中有东西,得到一把刀,非常奇异。每当地方〇有事,刀就会自己出鞘一寸多,鞘在刀口处常自己割坏。识货的人说,这是灵物,应该时常用羊血涂抹刀口。妥儿依赖它的灵性,每次察觉刀出鞘,就预先做准备,因此守边多年,没有败事。太监刘马儿回朝时,求这把刀不给,因此掩盖了他的功劳不能升迁。

民间的俗讳,各处都有,而吴中最为严重。比如行船忌讳住,忌讳翻,把筷子称为快儿,幡布称为抺布,忌讳离散,把梨称为圆果,伞称为竪笠,忌讳狼籍,把榔捶称为兴哥,忌讳恼躁,把谢灶称为谢欢喜。这些都是俚俗可笑的地方。现在士大夫也有犯俗称快儿的。

洪武年间,朝廷访求通晓历数、数往知来、试验无不灵验的人,必定封侯食禄千五百石。山东监生周敬心上奏说:“国运长短,在于德行厚薄,不是历数可以确定的。三代有道而长久,这是确定的论断。三代以后,深仁厚德者,只有汉、唐、宋而已。比如汉高祖的宽仁,接着是文景的恭俭,昭宣的贤明,光武的中兴,章帝的长者;唐太宗力行仁义,宋太祖诚心爱民,因此有道而长久。国运最短的,没有比得上秦朝的,其次是隋朝,再次是五代。秦始皇的酷虐,〇帝的苛暴,五代的穷凶极恶,这都是人事造成的,难道在于历数?”恭敬地认为圣上顺应天命,统一天下,救乱诛暴,功劳很大。然而神武超过汉高祖,而宽仁不及;贤明超过太宗,而忠厚不及。因此统治以来,政教未普及,四方未治理。恳请效仿汉高祖的宽仁,同太宗的诚慤,效法三代的税敛,那么帝王的国运可以〇万世。又何必问那些小技之人呢

?又言:「陛下连年逺征,臣民万口一辞,皆知为耻,不得传国寳欲取之耳。臣闻传国寳出自战国楚平王时,以卞和所得之玉琢之。秦始皇秘之,名曰御玺。自是以来,歴代珍之,遂有是名。《易》曰:『圣人之大寳曰位,何以守位?曰仁。』是知仁乃人君之寳,玉玺非寳也。且战国之君,赵先得寳而国不守;五代之君,皆得寳,皆不旋踵而亡。盖徒知玉玺之为寳,而不知仁义之为大寳故也。天下治安,享国之乆者,莫如三代。三代之时,未有玉玺。是知有天下者,在仁义,而不在此玺,亦明矣。今为取寳,使兵革数动,军民困苦,是忽真正之大寳,而易无用之小寳也。圣人智出天下,明照万物,何乃轻此而重彼,爱彼而不爱此邪?」又言:「方今力役繁难,户口虽多,而民劳者众;赋敛过厚,田粮虽实,而民穷者众;教化博矣,而民不説,所谓徒善也;法度严矣,而民不服,所谓徒法也。昔者汲黯言于汉武帝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方今国则愿富,兵则愿强,城池则愿高。」深宫室则愿华丽,土地则愿广,人民则愿众。于是多取军士,广积钱财,征伐之举无虚日,土木之功无已时。如之何其可治也?又言:洪武四年钦録天下官吏,十三年连坐胡党,十九年起天下积年民害,二十三年大杀京民。此妄立罪名,不分臧否,一防杀之。岂无忠臣烈士、善人君子误入名项之中?于兹见陛下之德薄,而杀戮之机深矣。夫自古不嗜杀人者能一天下,而杀之多者,后嗣不昌。秦、隋、元、魏之君,好杀不已,其后至于灭絶种▯。汉时误杀一孝妇,致东海枯旱三年。方今水旱连年,未臻大稔,未必不由杀戮无辜,感伤和气之所致也。又言:明主之制,赏不僣,刑不滥。今刑既滥矣,复赏赐无节。天下老人非功非徳,人赐钞五。定出征军官位高而禄厚,平防御侮,亦其职分当然。今乃赏赐无极。夫厚敛重科,穷民困苦,而滥赐无功之人,甚无谓也。宜节无功之赏,以寛穷民之赋,则天下幸甚,万姓幸甚。其余若通钞法、罢充军等事,皆切时▯。约三千余言,节其要録之。敬心不知为山东某州县人,后仕某官。问之山东仕于朝者,皆莫之知。已无官守言责,而能直言如此,何其壮哉!不可冺也。

译又说道:“陛下连年远征,臣民众口一词,都知道这是耻辱,不过是想要得到传国玉玺罢了。臣听说传国玉玺出自战国楚平王时期,是用卞和所得的玉石雕琢而成的。秦始皇将其秘藏,命名为御玺。从此以后,历代都珍视它,于是有了这个名称。《易经》说:‘圣人的最大宝物是君位,用什么来守护君位呢?回答说:仁德。’由此可知,仁德才是人君的宝物,玉玺并不是宝物。况且战国时期的君主,赵国先得到玉玺却没能守住国家;五代时期的君主,都得到了玉玺,却都在不久之后灭亡。这都是因为只知道玉玺是宝物,而不知道仁义才是最大的宝物啊。天下安定太平,享国长久的,没有比得上夏商周三代的。三代的时候,并没有玉玺。由此可知,拥有天下在于仁义,而不在于这块玉玺,这是很明显的。现在为了夺取宝物,致使战争频繁,军民困苦,这是忽视了真正的最大宝物,而换取无用的微小宝物。圣人智慧超群,洞察万物,为何要轻视这个而重视那个,喜爱那个而不喜爱这个呢?”又说道:“如今劳役繁重艰难,户口虽然众多,但劳累的百姓很多;赋税征收过重,田粮虽然充实,但贫穷的百姓很多;教化虽然广博,但百姓不喜悦,这就是所谓的仅有善心;法度虽然严厉,但百姓不服从,这就是所谓的仅有法令。从前汲黯对汉武帝说:‘陛下内心欲望多而外表施行仁义,怎么能想效仿唐尧虞舜的治理呢?’如今国家希望富裕,军队希望强大,城池希望高大,宫室希望华丽,土地希望广阔,人口希望众多。于是大量征召军士,广泛积聚钱财,征伐的行动没有一天停止,土木工程没有一刻停歇。这样怎么能使天下治理好呢?”又说道:洪武四年钦定记录天下官吏,洪武十三年因胡惟庸案连坐,洪武十九年兴起追究天下积年民害,洪武二十三年大肆屠杀京城百姓。这是随意设立罪名,不分善恶,一概杀戮。难道没有忠臣烈士、善人君子误入名单之中吗?由此可以看出陛下的德行浅薄,而杀戮的心机深沉了。自古以来,不喜好杀人的人能够统一天下,而杀人多的,后代不昌盛。秦、隋、元、魏的君主,喜好杀戮不停止,其后以至于灭绝种族。汉代误杀一位孝妇,导致东海大旱三年。如今水旱灾害连年,未能达到大丰收,未必不是由于杀戮无辜,感伤和谐之气所导致的。又说道:英明君主的制度,赏赐不越分,刑罚不滥用。如今刑罚已经滥用了,再加上赏赐没有节制。天下的老人没有功劳没有德行,每人赏赐五张钞。出征的军官地位高俸禄厚,平时防御侵侮,也是他们职责所在。现在却赏赐没有极限。厚敛重税,使百姓困苦,而滥赏无功之人,非常没有意义。应当节制对无功之人的赏赐,以减轻穷苦百姓的赋税,那么天下人就会非常幸运,万民就会非常幸运。其余如疏通钞法、罢免充军等事,都切合时弊。大约三千多字,摘录其要点记录于此。敬心不知道是山东某州县的人,后来担任某官职。询问在朝廷任职的山东人,都不知道他。他已经没有官职和言责,却能如此直言,多么壮烈啊!不可埋没。

孟子云:「傅説举于版筑之间。」屈原云:「説操筑于傅岩兮,武丁用而不疑。」二书「筑」字,犹《周诗》「筑室百堵」之「筑」。蔡氏注:「説筑傅岩之野。」云「筑」,居也。今言所居,犹谓之「卜筑」。葢以版筑胥靡之事,説贤者不宜有此。为贤者讳,故云然尔。然孟、屈去殷、周未逺,必有所传。况耕稼、陶渔不足以病舜,钓弋、猎较不足以累孔。穷而操筑,亦何足以为説讳乎?

古人于图画书籍皆有印记,云“某人图书”。今人遂以其印呼为图书,正犹碑记、碑铭,本谓刻记铭于碑也,今遂以碑为文章之名,莫之正矣。

前軰诗文稿不惬意者多不存,独于墓志表碣之▯皆存之者,葢有意焉。景泰甲戍进士蓟州钱源,其先昆山人,尝以公差过昆,访求其祖墓,父老无能知者。居数日,沈通理检家蔵前人墓志,得洪武七年邑人卢熊所为钱瑞妻章氏墓志,始知其祖墓在今儒学之后而封表之。于是知▯埋之不可无志,而志▯者世系墓地尤不可以不详也。士大夫得亲戚故旧墓文,必▯蔵之而不使之废弃,亦厚德之一端也。源本沙头郁氏子,郁与钱世连姻,钱无子,郁以一子为其后。后戍蓟州,郁今为医官,钱氏则已絶矣。

呉中乡村唱山歌,大率多道男女情致而已。惟一歌云南山脚下,一缸油,姊妹两个合梳头。大个梳做盘龙髻,小个梳做▯篮头不知何意。朱廷评树之尝以问予,予思之,翼日报云:“此歌得非言人之所业本同,厥初惟其心之趣向稍异,则其成就遂有大不同者?作如是观,可乎?”树之云:“君之頴悟过我矣。”作如是观,此山歌第一曲也。

  菽园杂记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菽园杂记卷二

  明 陆容 撰

天顺初,有欧御史者,考▯学校士去留,多不公。富室子弟惧黜者,或以贿免。吾昆郑进士文康,笃论士也,尝送一▯黜生诗,篇末云:「王嫱本是倾城色,爱惜黄金自悮身。」事可知矣。时有▯黜者,相率鸣诉于廵抚曹州李公,秉公不为理。未几,李得代,顺德崔公恭继之。诸生复往诉,公一一亲试之,取其可者,檄送入学。不数年,去而成名者甚众,皆崔公之力也。二公,一以镇静为务,一以伸理为心,似皆有见。若其孰为得失,必有能辨之者。

天顺三年,南直▯清理军伍御史郭观持法颇刻。昆山县有一人诬首者,至连坐二十四人充军。予家时为里正,亦在遣中。▯欲伸寃于廵抚公,闻太仓查用纯闲习吏学,与谋之。查云:「廵抚与御史各领勑书行事,诉之无益。」又谋之昆城高以平氏高云,诉之可也。或以查语质之,高云:「此非有识之言也。」在京刑部都察院狱情,必大理寺评允无碍,才敢决防。御史在外行事,旁若无人。刑狱茍有寃抑,伸理平反,非廵抚而谁诉之?有益。于是往诉都宪崔公,果为平反之。二十四人皆复为民。谚云:「事要好问,三老信然。」

天顺癸未防试寓京邸,尝戯为魁星图,题其上云:「天门之下,有▯踢斗。癸未之魁,笔锭入手。」贴于座壁,亡何失去。时陆鼎仪寓友人温秉中家,出以为翫,予为之惘然,问所从来,云:「昨日倚门,一儿持此示我,以果易之。」予黙以为吾二人得失之兆矣。未几,鼎仪中第一名,予下第。

本朝开科取士,京畿与各布政司乡试在子、卯、午、酉年秋八月,礼部防试在辰、丑、未、戍年春二月,葢定规也。洪武癸未,太宗渡江;天顺癸未,贡院火,皆以其年八月防试,明年三月殿试,于是二次有甲申科。贡院火,时举人死者九十余人。好事者为诗云:「囬禄如何也,忌才春风散作礼闱灾,碧桃难向天邉种,丹桂翻从火里开。豪气满塲争吐防,壮心一夜尽成灰。曲江胜事今何在,白骨棱棱漫作堆。」至今诵之,令人伤感。或云蘓州奚昌元啓作。

正统间,工部侍郎王某出入太监王振之门。某貌美而无▯,善伺候振顔色,振甚眷之。一日问某曰:「王侍郎,尔何无▯?」某对云:「公无▯,儿子岂敢有▯?」人▯以为笑。

新举人朝见

译孟子说:“傅说从筑墙的工匠中被举用。”屈原说:“傅说在傅岩操持筑墙工具啊,武丁任用他毫不迟疑。”这两本书中的“筑”字,如同《诗经》中“筑室百堵”的“筑”。蔡氏注解道:“傅说在傅岩野外筑墙。”说这个“筑”字,是居住的意思。现在人们说居住的地方,还称为“卜筑”。大概是因为认为傅说是贤人,不应该从事版筑这种劳役之事,为了替贤人避讳,所以才这样说。然而孟子、屈原距离殷商、周朝的时间并不久远,必定有所传闻。况且耕种、陶艺、捕鱼不足以损害舜的德行,垂钓、打猎不足以拖累孔子。处境困窘而从事筑墙工作,又有什么值得替傅说避讳的呢?

古人在图画和书籍上都有印记,写着“某人图书”。现在的人于是把这种印称为图书,正如同碑记、碑铭,原本是指在碑上刻写记铭,现在却把碑作为文章的名称,没有人纠正这种错误了。

前辈的诗文稿件,不满意的大多不保存,唯独墓志铭、表碣之类都保存下来,大概是有用意的。景泰甲戌年的进士、蓟州人钱源,他的祖先是昆山人,曾经因公出差路过昆山,寻访他祖先的墓地,当地老人没有人知道。住了几天,沈通理查阅家中收藏的前人墓志,找到了洪武七年同县卢熊所写的钱瑞妻子章氏的墓志,才知道他祖先的墓地在现在的儒学后面,于是立碑标记。由此知道埋葬祖先不能没有墓志,而撰写墓志的人对世系和墓地尤其不能不详细记载。士大夫得到亲戚故旧的墓志文,必定收藏起来不让它废弃,这也是厚德的一个方面。钱源原本是沙头郁氏的儿子,郁氏与钱氏世代联姻,钱氏没有儿子,郁氏把一个儿子过继给他作为后代。后来戍守蓟州,郁氏现在担任医官,钱氏这一支已经断绝了。

吴中乡村唱山歌,大多只是讲述男女情爱罢了。只有一首歌说南山脚下,一缸油,姊妹两个一起梳头。大的梳成盘龙髻,小的梳成篮头,不知是什么意思。朱廷评树之曾经拿这个问题问我,我思考之后,第二天回复说:“这首歌莫非是说人的职业本来相同,起初只是心的趣向稍有不同,那么他们的成就就会有巨大的不同?这样看待,可以吗?”树之说:“你的聪慧超过我了。”这样看待,这是山歌的第一曲。

菽园杂记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菽园杂记卷二

明 陆容 撰

天顺初年,有一位欧御史,考核学校士子的去留,大多不公正。富家子弟害怕被黜退的,有的通过贿赂得以免除。我们昆山的郑进士文康,是议论笃实的人,曾经送一首诗给一位被黜退的生员,篇末说:“王嫱本是倾城色,爱惜黄金自误身。”事情就可以知道了。当时有被黜退的人,一起向巡抚曹州李公鸣冤申诉,李公秉公办事,不予理睬。不久,李公被接替,顺德崔公恭继任。诸生又去申诉,崔公一一亲自考试他们,选取合格的,发文送入学校。没过几年,离开学校而成名的人很多,都是崔公的功劳。两位公,一个以镇静为要务,一个以伸张公理为心,似乎都有见地。至于谁得谁失,一定有人能辨别。

天顺三年,南直隶清理军伍的御史郭观执法颇为苛刻。昆山县有一人诬告,导致连坐二十四人被充军。我家当时担任里正,也在遣送之中。想要向巡抚公伸冤,听说太仓查用纯熟悉吏治学问,与他商量。查说:“巡抚和御史各自领受敕书行事,申诉没有益处。”又与昆城高以平家的高氏商量,高说,可以申诉。有人拿查的话来质问高,高说:“这不是有见识的话。”在京师刑部都察院的狱情,必须大理寺评议认可没有妨碍,才敢判决。御史在外行事,旁若无人。刑狱如果有冤屈,伸张公理平反,不向巡抚申诉向谁申诉?有益。于是去申诉都宪崔公,果然为他平反。二十四人都恢复为民。谚语说:“事要好问,三老信然。”

天顺癸未年乡试寓居在京邸,曾经戏作魁星图,题在上面说:“天门之下,有踢斗。癸未之魁,笔锭入手。”贴在座壁,不久丢失。当时陆鼎仪寓居在友人温秉中家,拿出来玩赏,我对此感到茫然,问从哪里来,说:“昨天倚着门,一个小孩拿着这个给我看,我用果子换来了。”我默默认为这是我们二人得失的征兆。不久,鼎仪中了第一名,我落第。

本朝开科取士,京畿与各布政司乡试在子、卯、午、酉年秋八月,礼部会试在辰、丑、未、戌年春二月,这是定规。洪武癸未,太宗渡江;天顺癸未,贡院火灾,都在那年八月会试,明年三月殿试,于是两次有甲申科。贡院火灾时,举人死去的有九十余人。好事者作诗说:“回禄如何也,忌才春风散作礼闱灾,碧桃难向天边种,丹桂翻从火里开。豪气满场争吐气,壮心一夜尽成灰。曲江胜事今何在,白骨棱棱漫作堆。”至今诵读,令人伤感。有人说这是苏州奚昌元启所作。

正统年间,工部侍郎王某出入太监王振的门庭。王某貌美而无须,善于伺候王振的脸色,王振很宠信他。一天问王某说:“王侍郎,你为什么无须?”王某回答说:“您无须,儿子岂敢有须?”人们以此为笑谈。

新举人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