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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菽园杂记六

菽园杂记卷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2–41 段

今署宗人印者如故,管▯军非国戚者,自安逺侯桞景始;留守非国戚者,自都指挥孙安始。一则夤縁缙云侯,一则夤縁汪▯,皆命由中出。此亦政体一变也。

译如今掌管宗人府印信的人依旧如故,但管理京营军队而非皇亲国戚的人,是从安远侯柳景开始的;留守京城而非皇亲国戚的人,是从都指挥孙安开始的。柳景是攀附缙云侯,孙安是攀附汪直,两人的任命都出自皇帝内廷。这也是政治体制的一次重大变化。

京师元日后,上自朝官,下至市人,往来交错道路者连日,谓之拜年。然士庻人各拜其亲友,多出实心。朝官往来则多泛爱不专,如东西长安街,朝官居住最多,至此者不问识与不识,望门投刺,有不下马或不过其门,令人送名帖者,遇▯仆应门则皆却而不受,亦有闭门不纳者。在京仕者,有每旦朝退即结伴事此,至入更酣醉而还,三四日后始暇拜其父母,不知是何风俗,亦不知始于何年。闻天顺间尚未如此之滥也。

景泰年间,吏部尚书王公文、户部尚书陈公循,皆以少保大学士居内阁。王之子伦,陈之子瑛,顺天府乡试俱不中式。二公交章指摘考试官刘俨之失,欲罪之。上不罪俨,而许伦、瑛得防试,是以阿附者有钦赐举人之称。此亦一代异事也。其后文遇害,循谪戍,俨卒官,谥文介。

折叠扇,一名撒扇。葢▯则折叠,用则撒开。或写作箑者,非是。箑即团扇也。团扇可以▯面,故又谓之便面。观前人题咏及图畵中可见。已闻撒扇自宋时已有之。或云始永乐中,因朝鲜国进松扇,上喜其卷舒之便,命工如式爲之。南方女人皆用团扇,惟妓女用撒扇。近年良家女妇亦有用撒扇者,此亦可见风俗日趋于薄也。

岳季方能画葡萄,尝作《画葡萄説》。近于宣府李士常家,见其自书一通,笔画清劲不俗。其言:“葡萄本中国名果,重自上古,神农九种,功力爲最。世谓得之大宛归种汉宫,皆未之考。意者初不经见,而博望、贰师之所得者,又将特异,遂附防之。”此説有见。又云:“其榦臞者廉也,节坚者刚也,枝弱者谦也,叶多防者仁也,蔓而不附者和也,实中果可啖者才也,味甘平无毒,入药力胜者用也,屈伸以时者道也。其徳之全,有如此者。”予谓中果入药,分才用,似未穏。“屈伸以时”,人亦难晓。葢京师种葡萄者,冬则盘屈其榦而庇覆之,春则发其庇而引之架上,故云然。此葢或种于庭,或种于园,所种不多,故爲之屈伸如此。若山西及甘凉等处深山大谷中,徧地皆是,谁复屈之伸之?

皇宋第十六飞龙元朝降封瀛国公元君召公尚公主时,承锡宴明光宫。酒酣,伸手扒金柱,化爲龙爪,惊天容。元君含咲,语羣臣:“鳯雏寜与凡禽同?”侍臣献谋,将见除。公主泣泪沾酥胸,幸脱虎口,走方外,易名合尊,沙漠中。是时明宗在沙漠,缔交合尊,情颇浓。合尊之妻夜生子,明宗隔帐闻笙镛,乞归行宫,飬爲嗣。皇考崩时,年甫童。元君降诏,移南海,五年乃归,居九重。忆昔宋祖受周禅,仁义绰有三代风。至今儿孙主沙漠,吁嗟赵氏何其隆!此诗▯録于乡人过指挥,问其所从来,云得之上虞布衣▯▯,未知何人作也。后于王元▯学正家,阅福建闽县志书,始知爲闽人俞应则所作。若其事,则备载钱塘翟宗吉《归田诗话》及▯忠彻《符台外稿》。然忠彻以此爲虞伯生作,则非也。玩味诗中“至今儿孙主沙漠”之句,似言元君避归沙漠后事。应则其国初人,与本朝自己巳之变,各邉防守之寄,益周于前,如各方靣有险要者,俱设镇守太监、緫兵官、廵抚都御史各一员,下人名爲三堂。宣府、大同、辽东、陜西三邉,又有协守、分守、游击等官,其制尤爲缜宻。但近来添设颇多,姑举北直▯言之,如蓟州、永平、山海等处,宻云、古北等处,居庸闗等处,各有镇守内官鮎鱼石等营、黄崖口等营、台头营、山海等处、永平太平寨、青山营、蛾眉山营、遵化、滦阳等闗、刘家口等处、黄花镇、紫荆闗、倒马闗,凢二十四处,各有守备内官、武官称是。夫武官分布要害,遇有警急,各任其责。内官之设,既非令典,今以数百里之地,其多如许,况此軰原无禄食,太平之时,日费颇丰,不免取诸所部,孰敢谁何?万一事起不测,折冲御侮,必頼将臣,彼亦无能爲也。或犯吏议,朝廷又多原之,军力之疲敝,军政之不修,有由然矣。

朝廷盛礼,庆成宴其一也。而礼官多因时迁就不惬公论,识者不能无议焉。成化间,泰和杨导叔简爲尚寳卿,有

译京城元旦过后,上自朝廷官员,下至市井百姓,在道路上往来交错连续多日,这叫做拜年。然而士人和百姓各自拜见亲友,大多出于真心。朝廷官员之间的往来则大多泛泛之交而不专一,比如东西长安街,是朝廷官员居住最多的地方,来到这里的官员不问认识与否,望见门户就递上名帖,有的人不下马或者不亲自登门,让人送名帖,遇到仆人应门就都推辞不接受,也有闭门不接纳的。在京做官的人,有的每天早朝退下就结伴从事这种活动,直到夜深大醉才回家,三四天后才有空闲拜见自己的父母,不知这是什么风俗,也不知始于哪一年。听说天顺年间还没有如此滥觞。

景泰年间,吏部尚书王文、户部尚书陈循,都以少保大学士的身份在内阁任职。王的儿子王伦,陈的儿子陈瑛,在顺天府乡试中都没有考中。两位尚书联合上奏指摘主考官刘俨的过失,想要治他的罪。皇上没有治刘俨的罪,却允许王伦、陈瑛参加复试,因此依附他们的人就有了“钦赐举人”的称号。这也是一代奇事。后来王文遇害,陈循被贬戍边,刘俨最终在任上去世,谥号文介。

折叠扇,又名撒扇。大概不用时折叠,用时展开。有人写作“箑”的,是不对的。“箑”就是团扇。团扇可以遮面,所以又叫做便面。看前人题咏及图画中可见。已听说撒扇从宋朝时就有了。有人说始于永乐年间,因为朝鲜进贡松扇,皇上喜欢它卷舒方便,命令工匠按照样式制作。南方女子都用团扇,只有妓女用撒扇。近年良家妇女也有用撒扇的,这也可见风俗日渐趋于轻薄。

岳季方能画葡萄,曾经作《画葡萄说》。最近在宣府李士常家,见到他自书的一通,笔画清劲不俗。他说:“葡萄本是中国的名果,重视它从上古开始,神农九种,功效最为显著。世人说它从大宛得到后归种汉宫,都没有考证。猜想起初不曾见到,而张骞、李广利所得到的,又将特别奇异,于是附会传闻。”这个说法有见识。又说:“它的树干瘦削是廉洁,节坚硬是刚强,枝条柔弱是谦逊,叶子多荫蔽是仁爱,蔓延而不依附是和顺,果实中间可食用的是才能,味甘平无毒,入药效力强的是作用,屈伸顺应时节的是道。它的德行如此完备。”我认为果实入药,区分才能和作用,似乎不太妥当。“屈伸顺应时节”,人们也难以理解。大概京城种葡萄的人,冬天就盘屈它的树干并覆盖保护,春天就揭开覆盖物并引到架子上,所以说这样。这大概有的种在庭院,有的种在园中,所种不多,所以为之屈伸如此。如果山西及甘凉等地深山大谷中,遍地都是,谁还去屈伸它呢?

皇宋第十六飞龙元朝降封瀛国公元君召公尚公主时,承锡宴明光宫。酒酣,伸手扒金柱,化为龙爪,惊天容。元君含笑,语群臣:“凤雏宁与凡禽同?”侍臣献谋,将见除。公主泣泪沾酥胸,幸脱虎口,走方外,易名合尊,沙漠中。是时明宗在沙漠,缔交合尊,情颇浓。合尊之妻夜生子,明宗隔帐闻笙镛,乞归行宫,养为嗣。皇考崩时,年甫童。元君降诏,移南海,五年乃归,居九重。忆昔宋祖受周禅,仁义绰有三代风。至今儿孙主沙漠,吁嗟赵氏何其隆!此诗录于乡人过指挥,问其所从来,云得之上虞布衣某某,未知何人作也。后于王元某学正家,阅福建闽县志书,始知为闽人俞应则所作。若其事,则备载钱塘翟宗吉《归田诗话》及某忠彻《符台外稿》。然忠彻以此为虞伯生作,则非也。玩味诗中“至今儿孙主沙漠”之句,似言元君避归沙漠后事。应则其国初人,与本朝自己巳之变,各边防守之寄,益周于前,如各方面有险要者,俱设镇守太监、总兵官、巡抚都御史各一员,下人名爲三堂。宣府、大同、辽东、陕西三边,又有协守、分守、游击等官,其制尤为缜密。但近来添设颇多,姑举北直某言之,如蓟州、永平、山海等处,密云、古北等处,居庸关等处,各有镇守内官鲇鱼石等营、黄崖口等营、台头营、山海等处、永平太平寨、青山营、蛾眉山营、遵化、滦阳等关、刘家口等处、黄花镇、紫荆关、倒马关,凡二十四处,各有守备内官、武官称是。夫武官分布要害,遇有警急,各任其责。内官之设,既非令典,今以数百里之地,其多如许,况此辈原无禄食,太平之时,日费颇丰,不免取诸所部,孰敢谁何?万一事起不测,折冲御侮,必赖将臣,彼亦无能为也。或犯吏议,朝廷又多原之,军力之疲敝,军政之不修,有由然矣。

朝廷盛大的礼仪,庆成宴是其中之一。而礼官多因时迁就,不合公论,识者不能没有议论。成化年间,泰和人杨导叔简为尚宝卿,有

以六品七品位其上者。叔简贻书叶文庄公,有云:「庆成之宴,非所以酧讲读之劳荣有事也。中左之序,非所以彰弹劾之能念骏奔也。而票名之设,戾于告示,亦愚弄贤士矣。暗定之计,形于手本,岂非尊礼势要乎?以经筵爲讲读之官,则符寳所司,盖实宻务。况其间有去翰林而任春坊者,以给舍爲近侍之列,则尚寳正官,实非外属。又其间有正七品、从七品之异乎?不肖承乏近侍廿载有余,毎以司丞列于银台▯寺之亚,今以正卿班于经筵给事之后,岂有司仓卒所致而不加思乎?事有因时损益者,必不悖朝廷,莫如爵之训。礼有縁人情起者,岂亦恃君子无所争而爲云云?」叔简与文庄素厚,而必贻之书者,亦庻防其能行之乎。

译将六品、七品官职置于其上位者。叔简写信给叶文庄公,信中说:“庆成之宴,并非用来酬谢讲读辛劳、荣耀有职事之人的。中左的排序,并非用来彰显弹劾才能、念及勤勉奔走之人的。而设立票名的做法,违背了告示,也是愚弄贤士了。暗中决定的计策,显现在手本上,难道不是尊崇礼遇权贵吗?以经筵为讲读之官,那么符宝局所掌管的,大概是机密事务。况且其中有离开翰林院而担任春坊职务的人,以给事中、御史为近侍之列,那么尚宝司的正官,实在不是外朝属官。又其中有正七品、从七品的区别吗?我不才在近侍职位任职二十多年,每次都以司丞列于银台、寺监之下,如今以正卿排在经筵给事之后,难道是仓促所致而不加思考吗?事情有因时制宜而增减的,必定不违背朝廷,不如爵位的训诫。礼制有因人情而起的,难道也是仗着君子不争而如此说吗?”叔简与文庄公向来交好,而一定要写信给他,也是希望他能实行吧。

城隍之在祀典,古无之。后世以高城深池,捍外卫内,必有神主之,始有祠事。惑于理者,衣冠而肖之,加以爵号。前代因袭,其来乆矣。洪武元年,各处城隍神皆有监察司民之封,府曰公,州曰侯,县曰伯,且有制词。葢其时皇祖尚未有定见。三年乃正祀典,诏天下城隍神主止称某府城隍之神,某州城隍之神,某县城隍之神,前时爵号一切革去。未防又令各处城隍庙内屏去间杂神道。城隍神▯有泥塑像在正中者,以水浸之。泥在正中壁上,却画云山图。神像在两廊者,泥在两廊壁上。此令一行,千古之陋习爲之一新。惜乎今之有司多不逹此,往往望爲衣冠之像,甚者又爲夫人以配之。习俗之难变,愚夫之难晓,遂使皇祖明训托之空言,可罪也哉。

释迦生周昭王二十四年四月八日,中国人奉佛教者,于是日祀其神。周正建子四月,即今之二月也。今以夏正四月八日爲佛生日,非也。此説出臞僊,最爲有见然今朝中以四月八日爲佛节赐百官吃不落荚,莫有觉其非者。

天顺七年二月十二日,兵部奉特防,遣使臣下旱西洋曰哈哩地靣,曰赛玛尔堪地靣,曰哈什噶尔地靣,曰阿苏地靣,曰吐鲁番地靣,曰哈宻地靣,曰竒木加色棱处,各正副使一员,皆外夷人仕中朝者,或大通事,或都督,或都指挥等官,皆有主名矣。居无防何,寝而不行。或云李文逹公之力也。此事一行,朝廷爵赏靡费,固不可言,而沿途军民劳苦损费,亦何纪极?况异时启衅,又未可知。使此事果自李公而止,正所谓仁人之言也。

诸司官御前承防皆曰:“阿,其声引长。”老子云:“唯之与阿,相去防何?则阿爲应辞,其来逺矣。”

京营之制,国初止有五军营。五军者,中军、左掖、右掖、左哨、右哨也。此外有曰大营,曰围子手,曰防官舍人营,曰十二营,皆五军营之支分。毎营各有坐营把緫官,多寡不等。永乐初始,以龙旗寳纛下三千▯古人立,三千营内有坐营管操、上直披眀甲等官。又有随侍营,则三千营之支分也,亦有坐营官以统之。神机营,永乐中征交阯得其神机火箭之法,因立是营,亦有中军、左右掖、左右哨,各有坐营把司把牌官。又有曰五千下者,永乐中得都督谭广马五千匹,今所谓谭家马者即此,别有坐营把司官统之,此则神机营之支分也。已上▯名三大营。至成化初年,以言者议▯取三大营精兵,设立团营十二:曰奋武,曰耀武,曰练武,曰显武,曰敢勇,曰果勇,曰効勇,曰鼓勇,曰立威,曰伸威,曰掦威,曰振威。毎营各有坐营把緫官统之,遇出征即量调以行。三大营所存无防,名曰老家儿,专备营造差拨等用。十二团营精兵在京各卫,并在外各都司所属及南北直隶卫所,共二十五万,分爲春秋二班圑操聴调。此京营制度之大畧也。

平江侯陈公豫镇守临清日,馆客作诗有“檐前络纬啼”之句。侯谓草虫不可言啼,遂防之。不知“络纬啼”李太白已道之矣。客终无以自明。二人葢未尝读李诗故也。成化间有吏建言时事,礼科给事中忌之,以“激厉风俗”之“厉”不从力,防送法司问罪。不知“厉”本古字,《汉书》凢云“风厉”“勉厉”,皆不从力。此吏亦不能自明。二人葢未尝读《汉书》故也。兵科给事中阅兵部题本,以“伎不从女”呼吏笞之。翌旦有不平者,令受笞,吏执韵书以进,乃赧顔慰遣之。此葢识俗字,不识古字故也。凢遇人文字,所见未的,輙疵议,之后能无悔也乎?

青州生员古清恃才妄作,凌虐乡里。死▯后,人发其尸,支解之,悬于林木。濬县王都宪越之父,既▯,被发而丧其元,求之不得,乃刻木以代而▯。之后食酱,至瓮底,其元在焉。王以是终身不食醤。尝闻之僚长张文谨云。

尝闻火鸡食火,犀食▯刺,野羊刳腹取脂,脂复生。又见《列子》等书言,昆吾之劔切玉如泥,火浣之布入火愈鲜,不灰之木火爇不壊,皆未之信。近日满剌加国贡火鸡,躯大于▯,毛羽杂生,好食燃炭。驾部贠外郎张汝弼亲见之。甘肃之西

译城隍神列入国家祭祀典制,古代是没有的。后世因为高城深池,抵御外敌、保卫内部,必定有神灵主宰,才开始有祭祀之事。被道理迷惑的人,给神灵穿上衣冠,塑造成人的形象,并加上爵位称号。前代沿袭这种做法,由来已久了。洪武元年,各地的城隍神都有监察民众的封号,府的称为公,州的称为侯,县的称为伯,并且有诏书辞令。大概那时皇祖还没有确定的见解。洪武三年才纠正祭祀典制,诏令天下城隍神的主位只称某府城隍之神、某州城隍之神、某县城隍之神,以前的爵位称号全部革除。不久又命令各地的城隍庙内清除混杂的神道。城隍神如果有泥塑像在正中的,用水浸泡它。泥像在正中墙壁上的,却在墙上画云山图。神像在两侧走廊的,泥像就在两侧走廊的墙壁上。这道命令一施行,千古以来的陋习因此焕然一新。可惜现在的官吏大多不理解这一点,往往仍然塑造成衣冠的人像,更甚的又塑造成夫人来配享。习俗难以改变,愚昧的人难以明白,于是使皇祖的明训成为空话,这难道不是罪过吗?

释迦牟尼出生于周昭王二十四年四月八日,中国人信奉佛教的,在这一天祭祀他。周历以子月为正月,四月就是现在的二月。现在用夏历四月八日作为佛诞日,是不对的。这种说法出自臞仙,最有见识。然而现在朝廷中以四月八日作为佛节,赏赐百官吃不落荚,没有人察觉其错误。

天顺七年二月十二日,兵部奉特旨,派遣使臣出使旱西洋,即哈哩地面、赛玛尔堪地面、哈什噶尔地面、阿苏地面、吐鲁番地面、哈宻地面、竒木加色棱处,各正副使各一人,都是在外夷任职于中朝的人,或者是大通事,或者是都督,或者是都指挥等官,都有确定的名号了。过了不久,事情搁置没有实行。有人说这是李文达公的力量。这件事如果实行,朝廷的爵位赏赐耗费,固然不可估量,而沿途军民的劳苦耗费,又哪有尽头?况且将来引发争端,又不可预知。如果这件事果然因为李公而停止,这正是仁人的言论啊。

各衙门官员在御前接受旨意都说:“阿”,声音拖长。老子说:“唯和阿,相差多少?”那么阿作为应答之辞,由来已久了。

京营的制度,建国初期只有五军营。五军是:中军、左掖、右掖、左哨、右哨。此外有称为大营、围子手、防官舍人营、十二营的,都是五军营的分支。每个营各有坐营把总官,人数多少不等。永乐初年,在龙旗宝纛下有三千营,营内有坐营管操、上直披甲等官。又有随侍营,是三千营的分支,也有坐营官统领。神机营,永乐年间征讨交阯,得到神机火箭的方法,因此设立这个营,也有中军、左右掖、左右哨,各有坐营把司把牌官。又有称为五千下的,永乐年间得到都督谭广的马五千匹,现在所谓的谭家马就是这些,另有坐营把司官统领,这是神机营的分支。以上合称三大营。到成化初年,因为言官建议,选取三大营的精兵,设立团营十二个:叫奋武、耀武、练武、显武、敢勇、果勇、效勇、鼓勇、立威、伸威、扬威、振威。每个营各有坐营把总官统领,遇到出征就酌情调遣。三大营所剩无几,名叫老家儿,专门预备营造差拨等用。十二团营的精兵在京各卫,以及在外各都司所属和南北直隶卫所,共二十五万,分为春秋两班轮操听调。这是京营制度的大概。

平江侯陈公豫镇守临清时,馆客作诗有“檐前络纬啼”的句子。侯说草虫不能说啼,于是责罚了他。不知道“络纬啼”李白已经说过了。客人最终无法为自己辩白。这两个人大概没有读过李白的诗吧。成化年间有个吏建言时事,礼科给事中忌恨他,以“激厉风俗”的“厉”不从力为由,送交法司问罪。不知道“厉”本是古字,《汉书》凡是说“风厉”“勉厉”,都不从力。这个吏也不能为自己辩白。这两个人大概没有读过《汉书》吧。兵科给事中审阅兵部题本,以“伎不从女”为由呵斥吏并鞭打他。第二天有不平的人,让吏受鞭打,吏拿着韵书进献,于是给事中羞愧地安慰并遣散了他。这大概是认识俗字,不认识古字的缘故。凡是遇到别人的文字,所见不确切,就随意挑剔议论,事后能不后悔吗?

青州生员古清恃才妄作,欺凌虐待乡里。死后,人们发掘他的尸体,肢解他,悬挂在树林中。濬县王都宪越的父亲,死后,头发散开而丢失了头颅,寻找不到,于是刻木头代替头颅安葬。后来吃酱,吃到瓮底,他的头颅在那里。王因此终身不吃酱。曾经听僚长张文谨这样说。

曾经听说火鸡吃火,犀牛吃刺,野羊剖开腹部取脂,脂又再生。又见《列子》等书说,昆吾的剑切玉如泥,火浣的布入火愈鲜,不灰的木火烧不坏,都不相信。近日满剌加国进贡火鸡,身躯大于鸡,毛羽杂生,喜欢吃燃烧的炭。驾部员外郎张汝弼亲眼见到。甘肃之西

有饕羊,取脂复生。闻之高阳伯李文及彼处奏事人云然。犀之食▯刺,则予所亲见也。火浣布,友人凌季行有一缕如指。不灰木,译史刘楩有束带,以火验之,信然。由是观之,切玉之劔葢或有之,特未之见耳。

译有一种贪吃的羊,割取它的油脂后还能再生。听高阳伯李文以及在那里奏事的人说确实如此。犀牛吃刺,是我亲眼所见。火浣布,我的朋友凌季行有一缕像手指一样粗。不灰木,译史刘楩有一束带子,用火检验它,确实如此。由此看来,切玉的剑大概也是有的,只是我没有见到罢了。

闻都御史朱公英云:「广东海鲨变虎,近海处人多掘岸爲坡,候其生前二足縁坡而上,则袭取食之;若四足俱上坡,则能食人而不可制矣。」又闻按察使孔公镛云:「广西蚺蛇,其大者皮甲鳞皴,杂生苔藓,与山石无辩。獐鹿误从摩痒,则掉尾绞而吞之。土人取其胆,则转腹令取,畧不伤啮;后复遇人取胆,仍转腹以瘢示之人知其然,亦不复害也。」

十三道御史与六部各司平行文移,谓之手本。御史有欠谨厚者,颇以言路自恃,署名字文,寸许一郎官厌之,贻之口占云:「诸葛大名垂宇宙,今人名大欲如何?」虽于事体无妨碍,只恐文房费▯多。诸司传闻,以爲谈笑,大书之风由是稍息。或云郎官爲王兵侍伟。

尝阅▯簿,书正统、景泰间防议,五府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之外,有阁老及掌科,无掌道官。今有十三道,而阁老不与闻。始自李文逹公上请而然。各道与议,不知始何时。景泰间,各邉镇守、廵抚官防本奏事,及兵部覆奏,皆以总兵官爲首。今皆首内臣。天顺以前,公侯伯都督管营者,止称坐营官,总兵之名,乃下人▯相称谓,移文中无之。其以总兵自称,则近年始。及汪直用事时,邉方事皆令兵部与总兵官计议,则总兵之称,又出自御笔矣。葢内阁大臣,非止养望而已,庙堂谋议,非所辱也。御史职主紏察,一与防议,虽谬误不复可言矣。拉使与议,殆以箝其口耳。各边总兵,挂▯军印,奉制敕,得专生杀之柄,宜非他官之所当先。今朝鲜国王咨文,惟咨辽东总兵官是已。律中所谓总兵官,葢指挂印征进者。若京师六军,总于天子,非臣下所得而专制也。此皆故事之因时而异者,然一成而不可变矣。

苏州自汉歴唐,其赋皆轻。宋元丰间,爲斛者止三十四万九千有竒。元虽互有増损,亦不相逺。至我朝,止増崇明一县耳。其赋加至二百六十二万五千九百三十五石。地非加辟于前,▯非倍▯于昔,特以国初籍入僞吴张士诚义兵头目之田,及拨赐功臣与夫豪强兼并没入者,悉依租科税。故官田毎畆有九斗、八斗、七斗之额。吴民世受其患。洪武间,运粮不逺,故耗轻易举。永乐中,建都北平,漕运转输始倍其耗。由是民不堪命,逋负死亡者多矣。宣宗明烛是弊,诏官田减税三分。时格于国用不足之议事,遂不行。郡守况钟抗章上请,得遵优防,共减税粮七十二万余石。又得廵抚周文襄公存防恵养,二十余年,嵗丰人和,汔可小康。自后水旱相仍,无嵗无之。加以运漕▯折陪貱不訾,民复困瘁。况沿江傍湖围分,时多积水,数年不畊不获,而小民破家鬻子,嵗偿官税者,▯皆重额之田。此吴民积乆之患也。

京师钜刹,大兴隆、大隆福二寺,爲朝廷香火院,余有赐额者,皆中官所建。寺必有僧官主之,中官公出,必于其寺休憇。巧宦者率预结僧官,俟其出则往见之,有所请托结纳,皆僧官爲之闗节。近时大臣多与僧官交欢者,以此。京卫武学之东,智化寺,大监许安軰以奉王振香火者,天顺间主之者僧官。然胜读书解文事,时阎禹锡以国子监丞掌武学事,胜则往拜焉。禹锡托故不见,他日馈茶饼,却之;以诗投赠,又却之。终始不与往还,禹锡可谓刚介之士,其贤于人逺矣。

汤都指挥▯绩,博学彊记,论议英发,爲诗文亦雄徤有气。然性傲妄,眼空时軰。于朝士有一日之长,輙以贤弟贤侄呼之,人多不堪。以其有时名,不较也。成化初,言者以将材荐,有才兼文武,可当一靣之语。戏者以汤一面名之。陜西孤山颇号险要,适防将贠缺,兵部以▯绩举充,即镇未乆,有故人来谒,呼酒共饮。适报敌数骑薄城下,▯绩语故人云:「先生姑自酌,吾往生擒畨雏来与观也。」方出城未逺,有畨伏沟中,一箭中咽而毙。人又名之曰「汤一箭」。云此可以爲将官夸大轻率之戒。

御史职司风纪,中书舍人供奉丝纶,其任皆不薄也。名器之轻重,衣冠之荣玷,则系其人焉。近时一进士素出入阁老万公之门,得改翰林庶吉士。万病隂痿,

译听说都御史朱英说:“广东的海鲨变成老虎,靠近海边的人多挖掘岸壁做成斜坡,等候它活着时前两只脚沿着斜坡爬上来,就袭击捕捉来吃;如果四只脚都爬上斜坡,那么它就能吃人而无法制服了。”又听说按察使孔镛说:“广西的蟒蛇,大的那种皮肤甲壳粗糙,杂生着苔藓,与山石没有区别。獐鹿误从它身上摩擦痒处,它就甩尾巴绞住并吞下。当地人取它的胆,它就翻转腹部让人取,一点也不咬伤;后来再遇到人取胆,仍然翻转腹部用疤痕示人,让人知道是这样,也不再伤害人了。”

十三道御史与六部各司平行公文,称为手本。御史中有不够谨慎厚道的人,颇为倚仗言官的身份,在署名的公文中,一寸见方的地方写满名字,郎官厌恶他,送给他一首口占的诗说:“诸葛大名垂宇宙,今人名大欲如何?”虽然对公事没有妨碍,只怕文房四宝费了不少。各司听说后,当作谈笑的话题,大肆署名的风气因此稍微平息。有人说这位郎官是兵部侍郎王伟。

曾经查阅旧簿,记载正统、景泰年间防务议事的,五府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之外,有阁老及掌科,没有掌道官。现在有十三道,而阁老不参与。起初是李文达公上奏请求才这样的。各道参与议事,不知始于何时。景泰年间,各边镇守、巡抚官防务本奏事,以及兵部覆奏,都以总兵官为首。现在都以宦官为首。天顺以前,公侯伯都督管理军营的,只称坐营官,总兵的名称,乃是下属互相称呼,公文中没有。自己以总兵自称,则是近年才开始。等到汪直掌权时,边疆事务都让兵部与总兵官计议,那么总兵的名称,又出自御笔了。大概内阁大臣,不只是培养声望而已,庙堂的谋议,不是他们所屈辱的。御史职责主纠察,一旦参与防务议事,即使有谬误也不再能言说了。拉他们参与议事,大概是为了钳制他们的口罢了。各边总兵,挂着军印,奉制敕,得以专断生杀大权,适宜不是其他官员所应当居先的。现在朝鲜国王的咨文,只咨辽东总兵官就是这样。律法中所说的总兵官,大概指挂印征进的人。至于京师六军,总归于天子,不是臣下所能专制的。这些都是旧例因时而异的,但是一旦形成就不可改变了。

苏州从汉历唐,其赋税都轻。宋元丰年间,作为量器的斛只有三十四万九千多。元朝虽然互有增减,也不相远。到我朝,只增加崇明一县罢了。其赋税增加到二百六十二万五千九百三十五石。土地没有比前代开辟更多,人口没有比往昔加倍,只是因为国初登记入伪吴张士诚义兵头目的田地,以及拨赐功臣与豪强兼并没收的,都依照租额科税。所以官田每亩有九斗、八斗、七斗的定额。吴地百姓世代遭受其患。洪武年间,运粮不远,所以损耗轻易举。永乐中,建都北平,漕运转输开始加倍其损耗。因此百姓不堪其命,拖欠赋税死亡的人很多。宣宗明察此弊,下诏官田减税三分。当时因国用不足的议事,于是没有实行。郡守况钟上奏请求,得以遵行优待,共减税粮七十二万余石。又得到巡抚周文襄公存养惠顾,二十余年,年丰人和,几乎可以小康。此后水旱相继,没有一年没有。加上运漕折价赔偿不计其数,百姓又困顿憔悴。况且沿江傍湖围垦,时常多积水,数年不耕不获,而小民破家卖子,每年偿还官税的,都是重额之田。这是吴地百姓积久的患难。

京师大寺庙,大兴隆、大隆福二寺,是朝廷香火院,其余有赐额的,都是宦官所建。寺庙必有僧官主管,宦官公出,必在其寺休息。善于钻营的人大多预先结交僧官,等他出来就前往拜见,有所请托结纳,都由僧官为之关说。近来大臣多与僧官交好,因此。京卫武学之东,智化寺,大太监许安等人为了奉王振香火,天顺年间主管的是僧官。然而僧官胜读书解文事,当时阎禹锡以国子监丞掌管武学事,僧官胜就前往拜见。禹锡托故不见,后来送茶饼,推辞;以诗投赠,又推辞。始终不与往来,禹锡可谓刚正介直之士,其贤于人远矣。

汤都指挥汤绩,博学强记,论议英发,写诗文也雄健有气。然而性傲妄,眼空时辈。对朝士有一日之长,辄以贤弟贤侄呼之,人多不堪。因为他有时名,不较。成化初,言官以将材荐,有才兼文武,可当一靣之语。戏者以汤一面名之。陕西孤山颇号险要,适逢将领缺,兵部以汤绩举充,即镇未久,有故人来谒,呼酒共饮。适报敌数骑薄城下,汤绩语故人云:“先生姑自酌,吾往生擒番雏来与观也。”方出城未远,有番伏沟中,一箭中咽而毙。人又名之曰“汤一箭”。云此可以为将官夸大轻率之戒。

御史职司风纪,中书舍人供奉丝纶,其任皆不薄也。名器之轻重,衣冠之荣玷,则系其人焉。近时一进士素出入阁老万公之门,得改翰林庶吉士。万病阴痿,

吉士自誉善医,具药沈爲洗之,因得爲御史。翌圣夫人之侄季通,以门防官中舍,一同寮济寜人,与通友善,尝得归省,以箧寄通,所封鐍甚固。夫人素谙世故,命唘视之,其人固辞,夫人不许,乃强唘之。一箧有旧衣数件,其下皆书籍;一箧旧衣下皆土▯。夫人大怒曰:“他日欲诬我家耶?”命欧之,通跪请乃令自担其二箧去。时人爲之语曰:“洗鸟御史,挑土中书。”一时同官者气爲沮丧,其辱败士风甚矣。

译吉士自夸擅长医术,备齐药物为沈氏清洗,因此得以担任御史。翌圣夫人的侄子季通,凭借门荫担任中舍官,与同僚济寜人关系友好,曾得以回家探亲,将箱子寄存在季通处,所封的锁扣非常牢固。夫人向来通晓世故,命令打开查看,那人坚决推辞,夫人不允许,于是强行打开。一个箱子里有几件旧衣服,下面全是书籍;另一个箱子里旧衣服下面全是土块。夫人非常愤怒地说:“他是想日后诬陷我家吗?”命令殴打他,季通跪下求情,才让他自己担着那两个箱子离开。当时的人为此编了谚语说:“洗鸟御史,挑土中书。”一时之间同僚们的士气因此沮丧,这种羞辱败坏士人风气的情形实在太严重了。

文庄叶公廵抚两广时,素与丘内翰仲深不合,丘毎投间毁之。庚辰进士广西张某尝短叶于丘,丘因爲先容进谒李文逹,言贼至城下,叶犹咏诗不辍,且杀无辜之民爲功。文逹素知叶公黙识而已。葢张某归省时,叶尝知其不检踈之,由是致怨,丘之不察也。丘素知文事非文逹所长,且复防短,乃谓叶笑其诗文不佳。李公衔之。他日锦衣吕指挥贵、汤都指挥▯绩盛称叶公学问文章之美,且云置之内阁,于先生无忝。文逹抚然曰:“与中笑我,乃爲入阁地耶?”及大藤峡用兵,敕韩公雍书有云:“往者叶某虚张捷报,致贼猖獗。”葢张某先入之言,至是始发也。叶公后因言官之荐,仅以右佥迁左佥而已。文逹没后,始得入礼部云。

国初诸司皂隶主驺从而已。宣徳间始有纳银免役者。闻宣庙因杨东里言京官禄薄,遂不之禁,名曰柴薪银。天顺以来始以官品隆卑定立名数,毎嵗银解部以钜万计。在京诸司皆出畿内并山东山西河南州县,南京诸司则皆出南畿州县。予未第时见京官索皂银,意颇薄之。及仕京乃知不可无也。后官武库尝以爲有害于义,欲奏请改作折俸名色,俸多而皂隶银数不足者,乃以钞绢补数,庶防名正言顺。属草时以此事属兵部,折俸属户部,事体窒碍不果行。

京师人家能蓄书画及诸玩器盆景花木之▯,輙谓之爱清。葢其治此大率欲招致朝绅之好事者往来壮观门户,甚至投人所好而浸润以行其▯,溺于所好者不悟也。锦衣冯镇抚珤,中官家人也,亦颇读书,其家玩器充聚,与之交者以冯清士目之。成化初,爲勘理盐法差▯州,城中旧家书画玩器,▯用计括掠殆尽,浊▯甚矣。吾郷逹有爲刑部郎者,素与往还,亦尝▯其所卖。冯死后,人始言之。凢居官者,此等事亦不可不知也。

山西石州风俗,凢男子未娶而死,其父母俟郷人有女死,必求以配之。议婚定礼,纳币率如生者。▯日亦复宴防。亲戚女死,父母欲爲赘壻礼亦如之。

三代至春秋时,用兵率以车战。秦汉而后,以骑兵爲便。故兵车之制,车战之法,今皆不传。汉有武刚车,晋有偏箱车,然不过行载辎重,止爲营卫而已。其出击,仍以骑兵,故能制胜。唐房琯击安禄山,用春秋车战之法,卒以取败。葢春秋时,敌国皆车战,又皆战于平原广野,其兵将亦皆素练车战之人,故宜之。琯以车,禄山以骑,时异势殊,故用有利钝,非车之罪也。今中国行军欲用车战,此最不通时宜者。廼者,都御史李公賔亦以战车爲言,兵部重违其请,尝令成造试之,不欲显言其非,苐云备用而已。都御史王公越时提督京营,或问战车之名,王云:「是名鹧鸪车,葢谓鹧鸪啼行不得也。」李闻而恚之。

成化间,漕河筑隄,一石中断,中有二人作男女交媾状,长仅三寸许,手足肢体皆分明,若雕刻而成者。高邮卫某指挥得之,以献平江伯陈公鋭,鋭以爲珍藏焉。此等事,虽善格物者,莫能防其所以。

杨文贞公在内阁时,夫人已早世,惟一婢侍巾栉而已。一日中宫有喜庆,文武大臣命妇皆朝贺。太后闻公无命妇,令左右召其婢至,则诸命妇已退矣。太后见其貌既不▯衣复俭陋,命妃嫔重爲梳整,易内制首餙衣服而遣之,且笑云:“此囘杨先生不能认矣。”翌旦命所司如制封之,不爲例。其眷遇之隆如此。闻此即南京太常少卿导之母也。导字叔简,能诗文,善谈论,以尚寳卿陞是官【文征明云:文贞薨世时,郭夫人犹在,且不闻有封赠之说,或他日以导推恩,容或有之。粲按:文贞元配严夫人,继郭夫人,即此婢也。朝廷特降制封之,其制词载在文贞续集附録内,安得云无此説也?衡山公一时偶未之考耳】

诗防蝀在东。释者以爲天地之淫气,或以爲日光射雨气而成。然今人露置酒醤于庭,见虹则急掩盖之,不尔则致消耗。相传虹能食此。尝闻广西杜监生云,其家舍旁眢井,时时出虹。叔父颇徤狠,率僮掘之,深丈余,见一肉块,大如釜,无首尾,蝡蝡而动。欲煑之,家人不可,乃举而投水中。自是

译文庄叶公巡抚两广时,一向与丘内翰仲深不和,丘仲深常常找机会毁谤他。庚辰科进士广西人张某曾在丘仲深面前说叶公的坏话,丘仲深便借此向李文达引荐张某。张某说贼兵兵临城下,叶公还不停地吟诗,并且杀害无辜百姓来冒领军功。李文达向来了解叶公,只是默默记在心里罢了。原来张某回乡探亲时,叶公曾察觉他行为不检点而疏远他,因此张某怀恨在心,而丘仲深没有察觉这一点。丘仲深向来知道文章不是李文达的长处,而且李文达又爱挑剔别人的短处,于是就说叶公嘲笑他的诗文不好。李文达对此怀恨在心。后来锦衣卫吕指挥贵、汤都指挥盛称叶公学问文章之美,并且说如果把叶公安置在内阁,对先生您也没有亏欠。李文达脸色阴沉地说:“叶中与嘲笑我,难道是为了进入内阁吗?”等到在大藤峡用兵时,皇帝给韩公雍的诏书中说:“过去叶某虚报战功,导致贼寇猖獗。”这大概是张某先前进谗言,到这里才发作出来。叶公后来因为言官的推荐,仅仅从右佥都御史升为左佥都御史罢了。李文达去世后,叶公才得以进入礼部任职。

明朝初年,各衙门的皂隶主要负责牵马驾车而已。宣德年间才开始有缴纳银两免除役务的人。听说宣宗皇帝因为杨东里说京官俸禄微薄,于是不再禁止,名叫柴薪银。天顺年以来开始根据官品高低制定名目数额,每年解送户部的银两以巨万计算。在京各衙门都由京畿以及山东、山西、河南的州县承担,南京各衙门则由南畿州县承担。我未考中进士时,看见京官索取皂隶银,心里颇为轻视他们。等到我在京城做官,才知道这银子不可没有。后来我在武库任职,曾认为这有害于道义,想上奏请求改为折俸的名目,俸禄多而皂隶银数额不足的,就用钞绢补足数额,这样大概名正言顺。起草奏章时,这件事归属兵部,折俸归属户部,事情体例阻碍,没能实行。

京城人家能收藏书画以及各种玩器、盆景、花木的,就称之为爱清。大概他们治理这些大多是想招致朝廷士大夫中喜好风雅的人往来,以壮观门户,甚至迎合别人的喜好而逐渐渗透以推行自己的私欲,沉溺于所好的人却不醒悟。锦衣卫冯镇抚珤,是中官的家奴,也颇读些书,他家玩器堆积充满,与他交往的人把冯珤看作清士。成化初年,冯珤被派往苏州勘理盐法,城中旧家的书画玩器,他用计谋搜刮殆尽,肮脏得很啊。我们乡里有个担任刑部郎中的,向来与冯珤交往,也曾买过他卖的东西。冯珤死后,人们才说起这件事。凡是做官的人,这类事情也不可不知道。

山西石州的风俗,凡是男子未娶而死,他的父母等到乡里有女子死去,必定要求配给死者。议婚定礼,纳聘礼大都像活人一样。下葬那天也再次宴请宾客。亲戚女儿死去,父母想为她行赘婿礼,礼仪也像这样。

夏商周三代到春秋时期,用兵大多用车战。秦汉以后,以骑兵为便利。所以兵车的制度,车战的方法,现在都不传了。汉代有武刚车,晋代有偏箱车,然而不过是用来运载辎重,只是作为营垒守卫而已。出击时,仍然依靠骑兵,所以能够制胜。唐代房琯攻打安禄山,使用春秋车战的方法,最终导致失败。大概春秋时,敌国都用车战,又都在平原广野作战,他们的兵将也都是平时训练车战的人,所以适宜。房琯用车,安禄山用骑兵,时代不同形势特殊,所以使用有利有弊,不是车的罪过。现在中原行军想要用车战,这是最不通时宜的。近来,都御史李公宾也以战车进言,兵部不敢违背他的请求,曾命令制造试车,不想明说它不对,只是说备用而已。都御史王公越当时提督京营,有人问战车的名字,王公说:“这叫鹧鸪车,大概是说鹧鸪啼叫‘行不得也’的意思。”李公听说后很生气。

成化年间,漕河筑堤,一块石头从中断裂,里面有两个人作男女交媾状,长度仅三寸左右,手足肢体都分明,好像雕刻而成的一样。高邮卫某指挥得到它,献给平江伯陈公锐,陈锐把它作为珍藏品。这类事情,即使是善于格物的人,也不能推究其所以然。

杨文贞公在内阁时,夫人已早逝,只有一个婢女侍奉梳洗而已。一天中宫有喜庆事,文武大臣的命妇都朝贺。太后听说杨公没有命妇,命令左右召他的婢女来,此时各位命妇已经退下了。太后见她容貌既不美丽,衣服又俭陋,命令妃嫔重新为她梳洗整理,换上内制的首饰衣服然后遣送她回去,并且笑着说:“这次杨先生认不出来了。”第二天命令有关部门按制度封赠她,不作为常例。太后眷顾待遇之隆重如此。听说这就是南京太常少卿杨导的母亲。杨导字叔简,能诗文,善谈论,以尚宝卿升任此官【文征明说:文贞公去世时,郭夫人还在,而且没听说有封赠的说法,或许后来因杨导推恩,容或有之。粲按:文贞元配严夫人,继室郭夫人,就是这婢女。朝廷特降制封赠她,制词载在文贞公《续集》附录内,怎么能说没有这个说法呢?衡山公一时偶然没有考证罢了】

《诗经》说“蝀在东”。解释者认为是天地间的淫气,或者认为是日光照射雨气而成。然而现在人把酒酱露天放在庭院里,看见虹就急忙掩盖,不然就会导致消耗。相传虹能吃这些东西。曾听广西杜监生说,他家房屋旁边的枯井,时时出现虹。叔父颇为强悍狠辣,率领僮仆挖掘,深一丈多,看见一块肉,大如锅,没有首尾,蠕动而动。想煮它,家人不同意,于是举起投入水中。从此

此处不复出虹矣。虹蜺防蝀,字皆从虫。古人制字,必有所见。又虹字,北方人读作冈去声。今吴中名鞭挞痕,亦用此音。其即此字耶?

译这里不再出现彩虹了。虹、蜺、蝀这几个字,字形都从“虫”。古人创造文字,必定有所依据。另外,“虹”字,北方人读作“冈”的去声。现在吴地称鞭打留下的痕迹,也使用这个读音。这难道就是那个字吗?

占卦者以钱代▯,其来乆矣。旧以无字一面爲阳,有字一面爲隂。至朱文公反之,以有字爲面爲阳,无字爲背爲隂。有储氷者,以爲古铜器物欵识皆在背,如镜是已。予按此説非也。钱之有文,爲钱设也。今印信与宫卫铜牌皆然,钱背间亦有一字者,印背有铸造年月字,铜牌背有号数字。若镜之爲噐,主照物,不重在文,岂可以此爲律邪?

初过吕梁洪、沽头闸、直沽,不知洪沽字义,后考之,石阻河流爲洪,方言也。又蜀人谓水口爲洪,梓潼水与涪江合流如箭,故有射洪县。若沽乃渔阳水名,今直沽虽与渔阳地相近,然注云水出渔阳塞外,东入海,则又非矣。所谓直沽、沽头,葢水道之通名,亦方言,如溇字本雨不絶貌,今南方以爲沟渠之名,北人则不解道也。

病痔者,用苦处菜,或鲜者,或干者,煮汤以熟烂爲度,和汤置噐中,阁一版其上,坐以薰之,候汤可下手,撩苦▯,频频揉洗,汤冷即止,日洗数次。予使宣府时,曽患此疾,太监弓胜授以此方,洗数日后果见效,故记之。▯一作笸,北方甚多,南方亦有之。

故友支禧,字有祯,笃行之士,尝言:「星辰云物,天之章也。」今衣段织云者,庻民皆服之。五糖七糖,席面内有糖人,是人食人也。有贤者在位,当禁之。言虽迂甚,有理致。

  菽园杂记卷五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菽园杂记》>

  钦定四库全书

  菽园杂记卷六

  明 陆容 撰

元起朔漠,建都北平,漕渠不通江淮。至元初,粮道自淛西渉江入淮,由黄河逆水至中滦,旱站陆运至淇门入御河。中滦即今开封府封丘县地,淇门今属大名府濬县,乃淇水入御河之处,即枋头也,去中滦旱站一百八十余里。自黄河逆水至中滦,自中滦陆运至淇门,其难葢不可言。况运粟不多,不足以供京邑之用,于是遂有海运之举。然海道风涛不测,损失颇多,故又自任城开河,分汶水西北至湏城之安民山,入清济故渎,通江淮漕,经东阿至利津河入海,由海道至直沽接运至京。任城今之济寜州也,湏城今之东平州也。其后海口沙壅,又自东河陆运二百余里至临清,始入御河,其难尤不可言。时有韩仲晖、边源軰各出己见,相继建言,乃自安民山开河直抵临清,属于御河,而江淮之漕始通矣。然当时河道初开,不甚深濶水亦防细,不能负重载,所以又有防通河,止许一百五十料船行之。禁海运之初,嵗止得米四万六千余石,其后嵗或至三百余万石。防通河所运之米,毎嵗不过数十万石。终元之世,海运不罢。国初定鼎金陵,惟辽东边饷则用海运。其时防通河尚通,今济寜在城闸北岸见有洪武三年晓喻往来船▯不得挤塞闸口石碣在。至二十四年,河决原武,漫过安上湖,而防通河遂淤,自是江淮舟船始不至御河矣。永乐间肇造北京,粮道由江入淮,由淮入黄河,水运至阳武,发河南、山西二布政司丁夫旱路般运至卫辉上船,由御河水运至北京,亦不可谓不难矣。后得济寜州同知潘叔正建言,工部尚书宋礼等提督,始开凿防通河。潘之建言止爲济寜州往北旱站逓运军需等项艰苦,欲开此河以省民力耳,初未尝言开此漕运也。河成,宋尚书建言始从防通河漕运,而海运于是乎罢。当防通河漕运之初,又得平江伯陈瑄于凢河道事宜,莫不整顿,所以至今京储充羡,不至缺乏者,防通河之力,开凿经理,以底于成者,斯又数君子之力也。此出刑部侍郎三原王公恕《漕河通志》节其要语,记之。

张廵力竭,西向再拜曰:「生既无以报陛下,死当爲厉▯以杀贼。」此「厉」字与伯有爲厉之「厉」不同,原其意,誓欲爲猛厉之▯以杀贼耳。李翰表云:「臣闻强死爲厉,游防爲变,有所归往则不爲灾。」此正伯有爲厉之「厉」,翰之意,盖欲乞爲墓招▯廵等,故云然耳,非解「厉▯」字义也。后人多误解此字,致生邪説,至有以「厉」即古「疠」字,谓廵爲掌疫疠之▯,若致道观塑廵爲青面▯状,世之譌谬如此,正由误解此字故也。

译占卦的人用铜钱代替蓍草,由来已久了。过去认为没有字的一面是阳,有字的一面是阴。到了朱熹(朱文公)则反其道而行之,认为有字的一面是阳,无字的一面是阴。有个叫储冰的人,认为古代铜器上的铭文都在背面,就像铜镜一样。我考察后认为这种说法不对。铜钱上有文字,是为了铜钱本身而设的。现在的官印和宫廷卫所的铜牌都是这样,铜钱背面偶尔也有一个字,官印背面有铸造年月的字样,铜牌背面有编号数字。至于铜镜作为器具,主要用来照物,不重在文字,怎么能拿这个作为准则呢?

起初经过吕梁洪、沽头闸、直沽时,不知道“洪”、“沽”字的含义,后来考证得知,石头阻挡河流形成险滩叫“洪”,这是方言。另外四川人把水口称为“洪”,梓潼水与涪江汇合处水流如箭,所以有射洪县。至于“沽”是渔阳的水名,现在直沽虽然与渔阳地方相近,但注释说水从渔阳塞外流出,向东流入大海,那又不对了。所谓的直沽、沽头,大概是水道的通称,也是方言,就像“溇”字本意是雨水不绝的样子,现在南方把它作为沟渠的名称,北方人就不理解了。

患痔疮的人,用苦苣菜,无论是新鲜的还是干的,煮汤以煮烂为标准,连汤带菜放在容器中,上面架一块木板,坐着熏蒸,等汤温到可以下手时,撩起苦苣,频频揉洗,汤冷了就停止,每天洗几次。我在宣府任职时,曾患此病,太监弓胜传授我这个方子,洗几天后确实见效,所以记录下来。苦苣一作苦笸,北方很多,南方也有。

故友支禧,字有祯,是一位笃行实践的人,曾说:“星辰云气,是天的纹章。”现在平民百姓都穿着织有云纹的衣服。五糖七糖,席面里有糖人,这是人吃人的意思。如果有贤人在位,应当禁止。这话虽然迂腐得很,但其中蕴含的道理。

菽园杂记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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菽园杂记卷六

明 陆容 撰

元朝兴起于北方沙漠地区,定都北平,漕运渠道不通江淮。至元初年,粮食运输路线从浙西渡江进入淮河,由黄河逆流而上到中滦,再通过旱路驿站陆运到淇门进入御河。中滦就是现在开封府封丘县的地方,淇门现在属于大名府濬县,是淇水流入御河的地方,也就是枋头,距离中滦旱站一百八十余里。从黄河逆流而上到中滦,从中滦陆运到淇门,其艰难简直无法形容。况且运输的粮食不多,不足以供应京城的需求,于是就有了海运的举措。然而海上的风浪难以预测,损失很多,所以又从任城开河,分流汶水向西北到须城的安民山,进入清济故道,连通江淮漕运,经过东阿到利津河入海,由海运到直沽接运到京城。任城就是现在的济宁州,须城就是现在的东平州。后来海口沙淤堵塞,又从东河陆运二百多里到临清,才进入御河,其艰难更是无法形容。当时有韩仲晖、边源等人各自提出见解,相继进言,于是从安民山开河直达临清,连接御河,江淮的漕运才通了。然而当时河道刚开,不深不宽,水也很浅,不能承载重物,所以又有防通河,只允许一百五十料的船通行。禁止海运之初,每年只得到米四万六千多石,后来每年有时达到三百多万石。防通河所运的米,每年不过几十万石。整个元朝,海运没有停止。明朝初年定都金陵,只有辽东的军饷使用海运。那时防通河还通,现在济宁城内闸北岸还有洪武三年晓喻往来船只不得挤塞闸口的石碑在。到二十四年,黄河在原武决口,漫过安上湖,防通河于是淤塞,从此江淮的船只才不再到达御河了。永乐年间开始建造北京,粮食运输路线由江入淮,由淮入黄河,水运到阳武,发动河南、山西两布政司的丁夫旱路搬运到卫辉上船,由御河水运到北京,也不能说不艰难了。后来得到济宁州同知潘叔正进言,工部尚书宋礼等人提督,才开始开凿防通河。潘叔正的进言只是为了济宁州往北旱站递运军需等项艰苦,想开这条河以节省民力罢了,起初并没有说要开这条漕运河。河建成后,宋尚书进言才开始从防通河漕运,海运于是停止。在防通河漕运之初,又得到平江伯陈瑄对凡是河道事宜,无不整顿,所以至今京城储备充足,不至于缺乏,这是防通河的力量,开凿管理,以达成成功,这又是几位君子的力量了。这出自刑部侍郎三原王恕《漕河通志》,摘录其要语,记录下来。

张巡力竭,向西再次拜谢说:“活着既然无法报答陛下,死后应当成为厉鬼来杀贼。”这个“厉”字与伯有成为厉鬼的“厉”不同,推究其意思,是发誓要成为猛厉的鬼来杀贼罢了。李翰表说:“臣听说强死成为厉鬼,游荡成为变故,有所归往就不成为灾害。”这正是伯有成为厉鬼的“厉”,李翰的意思,大概是请求为墓招魂张巡等人,所以这样说罢了,不是解释“厉鬼”字义。后人多误解这个字,导致产生邪说,甚至有认为“厉”就是古“疠”字,说张巡是掌管疫疠的鬼,像致道观塑张巡为青面鬼状,世间的谬误如此,正是由误解这个字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