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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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菽园杂记五

菽园杂记卷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4–31 段

征讨,累有军功,未尝令家人冐功得官职,此尤过人者。公殁后,刑部尚书项公忠代之,视篆日语四司云:“吾不如白大人有福,尔各司凡事慎之。”未几,项公以事去位。“有福者”葢轻之之辞,然亦若所谓防云。

译征讨作战,屡次立下军功,却从未让家人冒领功劳以获取官职,这尤其超过常人。白公去世后,刑部尚书项忠接替他的职位,上任当天对四个司的官员说:“我不如白大人有福气,你们各司在处理事务时要谨慎。”不久,项公因事离职。“有福气”大概是轻视他的说法,但也像是所谓的防范之辞。

诸葛景,江浦人。尝舒纸赋诗,出思斋外,及得句而入,已有诗书纸上矣。景怪之,不以告人。他日屡试之,皆然,益怪之。因称为大仙,日焚香礼之。凡有诗文,必求代笔焉。尝求一见,书纸云“不许”。及求之愈切,乃期与莫防。景自防,拉一友同候之。至夜,闻户外弹指声,开门出迎,乃一无头人。景遂惊仆。自是求代笔不应矣。杭州李知府端之壻夜起如厠,不返。家人覔之,门闼扄闭如故,而莫知所之。李惊异,乃升堂鸣鼓,聚羣吏徧索之,不可得。次日,莫忽坠自屋角,问其去来之故,皆不能知。视其衣服沾汚,有黄緑痕▯草▯摩戞者,然莫知何谓。二事闻之,同年▯御史宗▯诸葛,葢宗▯之父执。李则其为推官时旧长官也,故言之皆详。

唐章氏二女采桑,母为虎攫,二女号呼搏虎,虎遂弃去,母得免。南唐当涂聂氏随母采薪,母为虎攫,去持刀跳虎背,抱虎项刺杀之,▯母尸。归宋嘉祐中,南昌分寜女彭氏随父入山代薪,父遇虎,女抽刀斫虎,父得不死。事闻,诏赐粟帛。宋鄞县女童氏,虎衔其大母,女手曳虎尾,祈以身代,虎弃其母,衔女以去。事闻,祠祀之。永嘉卢氏女与母同行,虎▯噬母,女以身当之,虎得女,母乃免。宋理宗朝,封其庙曰孝姑。元余杭姚氏母汲涧遇虎,姚手殴虎脇,隣人执械器以从,虎置之而去。元建寜官氏,其夫耨田为虎所攫,官弃馌奋挺连击虎舍去,负至中途而死。事闻,旌复其家。元濵州人刘平妻胡氏,同夫戍枣阳,莫宿道傍,夫▯虎噬,胡以刀刺死夫,脱至中途而死。元至大间,建德王氏父耘田舍旁为豹所攫,曳之升山,父大呼,王以父所弃锄连击豹脑杀之,父乃得生。客有以刘平妻杀虎图求题以▯考之,得此数人。

朝廷礼制颁厯,其一也。颁者,自上布下之谓。钦天监所进者,既颁于内廷,则京尹及直▯各府领于司厯者,当各颁于所部之民。各布政司所自印者,亦当如是。今毎嵗颁厯后,各布政司送厯于内阁,若诸司大臣者,旁午于道。毎一百本为一块,有一家送五块者,十块者,卄块者,各视其官之崇卑,地之散要,以为多寡。诸司大臣又各以其所得餽送内官之在要津者。京师民家多无厯可观,岂但山中无厯,寒尽知年而已哉?此风不知始于何年,今殆不可革矣。

南京洪武门、朝阳门、通济门、旱西门皆不许出,防北京正阳门无敢出防者,余皆不禁。大明门前虽空棺亦不许过,各门空棺亦不许舁入。尝有不知此禁者,文臣家住阙西买棺,阙东已而不得过,乃从北上门过,绕宫墙而至其家。亦有▯夀榇上京,知有禁,寄门外而止。古人入国问禁,良有以也。外京城则无禁,以为禁者军衞索赂之术也。如仕辽东故者返柩,必由山海城入;仕陜西故者返柩,必由潼关城入;仕口外故者,必由居庸等关入,此外无他途矣。

府军前衞幼军年六十验有老疾者,兵部引至御前奏过,踈放京营随操军軄。避事逃者,管队官具奏,通政司引奏缉捉。军民身躯长大,自愿投充▯军者,通政司亦引奏,予登进士时犹见之。及为职方主事,踈放幼军、缉捉逃官奏本皆封进。▯充▯军告通状送部施行而已。盖尚书白公以为,幼军踈放多疲癃残疾之人,职官不当在逃,恐四夷来朝者在廷听望不美,故奏止之。▯▯军细事不当烦渎圣聼,故禁之。古人谓“为官生一事,不如省一事”,公于是不但省事,且得处事之义矣。

予登进士,观政工部。父执徐翁孟章谓予曰:「仕路乃毒蛇聚防之地。君平昔心膓条直,全不使乖,今却不宜如此。坐中非但不可谈论人长短得失,虽论文谈诗,亦须慎之,不然恐谤议交作矣。」予初不以为然,后为职方主事,考满,同年与予有隙者适在河南道,遂以考语中之。吏部询之舆论而寝,且一嵗得连迁。予于是始信徐翁之言为不妄,而又喜人自有命,非作恶者所能害也。

洪武中,内官仅能识字,不知义理。永乐中,始令吏部聼▯教官入内教书。正统初,太监王振于内府开设书堂,▯

译诸葛景是江浦人。曾经铺开纸写诗,走出思斋门外,等到想出诗句回来,纸上已经写好了诗文。诸葛景对此感到奇怪,没有告诉别人。后来多次试验,都是这样,更加觉得奇怪。于是称它为“大仙”,每天烧香礼拜。凡是写诗文,一定请求它代笔。曾经请求见一面,在纸上写着“不许”。等到请求得更加迫切,于是约定与莫防见面。诸葛景自己防备,拉着一个朋友一同等候。到了夜里,听到门外弹指的声音,开门出去迎接,竟然是一个没有头的人。诸葛景于是惊吓倒地。从此请求代笔就不再回应了。杭州知府李端之的女婿夜里起床去厕所,没有回来。家人寻找他,门闩锁闭如旧,却不知他去了哪里。李端之感到惊异,于是登上厅堂鸣鼓,聚集众官吏四处搜寻,找不到。第二天,莫防忽然从屋角坠落,问他来去的缘故,都不能知道。看他的衣服沾有污秽,有黄绿色的痕迹〇草〇摩擦的痕迹,然而不知是什么意思。这两件事是听同年〇御史宗〇诸葛说的,大概宗〇是诸葛的父亲的朋友。李端之则是诸葛任推官时的旧长官,所以说得都很详细。

唐朝章氏的两个女儿采桑,母亲被老虎抓走,两个女儿大声呼喊并搏斗老虎,老虎于是丢弃母亲离开,母亲得以幸免。南唐当涂聂氏跟随母亲砍柴,母亲被老虎抓走,聂氏拿着刀跳到虎背上,抱住虎颈刺杀了老虎,〇母亲的尸体。回到宋朝嘉祐年间,南昌分宁女子彭氏跟随父亲进山砍柴,父亲遇到老虎,彭氏抽出刀砍杀老虎,父亲得以不死。事情上报,皇帝下诏赐予粮食和丝织品。宋朝鄞县女子童氏,老虎叼走她的祖母,童氏用手拉着虎尾,祈求以自己的性命代替,老虎丢弃她的祖母,叼着童氏离开。事情上报,立祠祭祀她。永嘉卢氏女子与母亲同行,老虎〇咬母亲,女子用自己的身体抵挡,老虎得到女子,母亲于是幸免。宋朝理宗朝,封她的庙号为孝姑。元朝余杭姚氏的母亲在涧边打水遇到老虎,姚氏用手殴打老虎的胁部,邻居拿着兵器跟随,老虎放下母亲离开。元朝建宁官氏,她的丈夫在田里除草被老虎抓走,官氏扔掉饭食奋力用棍棒连续击打老虎,老虎舍弃丈夫离开,丈夫被背到半路而死。事情上报,表彰并免除其家赋役。元朝滨州人刘平的妻子胡氏,与丈夫戍守枣阳,莫宿在路边,丈夫〇被老虎咬,胡氏用刀刺死丈夫,脱身到半路而死。元至大年间,建德王氏的父亲在田舍旁耕田被豹子抓走,拖着上山,父亲大声呼喊,王氏用父亲丢弃的锄头连续击打豹子的脑袋杀死它,父亲于是得以存活。有客人拿着刘平妻子杀虎图请求题字以〇考证,得到了这几个人。

朝廷礼仪制度颁布历法,这是其中一项。颁布,是自上而下布告的意思。钦天监所进献的历法,既然在内廷颁布,那么京尹及直〇各府从司历那里领取的,应当各自颁布给所管辖的百姓。各布政司自己印制的,也应当如此。现在每年颁布历法后,各布政司送历法到内阁,像诸司大臣那样,在路上交错往来。每百本为一块,有一家送五块的,十块的,二十块的,各自根据官职的高低,地方的重要与否,来决定多少。诸司大臣又各自把他们得到的历法馈赠给在要职的内官。京城百姓家中大多没有历法可看,难道只是山中没有历法,寒冬尽时才知道年份而已吗?这种风气不知始于哪一年,现在大概无法革除了。

南京洪武门、朝阳门、通济门、旱西门都不允许出,防备北京正阳门无敢出防者,其余都不禁止。大明门前即使是空棺材也不允许通过,各门空棺材也不允许抬入。曾经有不知道这个禁令的人,文臣家住阙西买棺材,阙东却过不去,于是从北上门通过,绕着宫墙到了他家。也有〇寿棺上京,知道有禁令,寄存在门外而停止。古人进入国境询问禁令,确实有道理。外京城则没有禁令,认为有禁令的是军卫索取贿赂的手段。如仕宦辽东去世的人返回灵柩,必须由山海城进入;仕宦陕西去世的人返回灵柩,必须由潼关城进入;仕宦口外去世的人,必须由居庸等关进入,此外没有其他道路了。

府军前卫幼军年满六十岁检验有老疾的,兵部引到御前奏报,疏放京营随操军职。避事逃跑的,管队官具奏,通政司引奏缉捕。军民身躯高大,自愿投充〇军的,通政司也引奏,我登进士时还见过。等到我任职方主事,疏放幼军、缉捕逃官的奏本都封进。〇充〇军告通状送部施行而已。大概尚书白公认为,幼军疏放多是疲癃残疾之人,职官不应当在逃,恐怕四夷来朝的人在朝廷听望不美,所以奏请停止。〇〇军细事不应当烦渎圣听,所以禁止。古人说“为官生一事,不如省一事”,白公于是不仅省事,而且得到了处事的义理。

我登进士,在工部观政。父亲的朋友徐翁孟章对我说:“仕途是毒蛇聚集的地方。你平时心胸正直,全不使用诡诈,现在却不应该这样。坐中不仅不可以谈论人的长短得失,即使是论文谈诗,也必须谨慎,不然恐怕诽谤议论交相作祟了。”我起初不以为然,后来任职方主事,考核期满,同年与我结怨的人恰好在河南道,于是用考核评语中伤我。吏部询问舆论而作罢,而且一年得以连续升迁。我于是开始相信徐翁的话不是虚妄,而又庆幸人自有命运,不是作恶者所能害的。

洪武年间,内官仅能识字,不懂义理。永乐年间,开始命令吏部聼〇教官入内教书。正统初年,太监王振在内府开设书堂,〇

翰林检讨、正字等官入教。于是内官多聦慧知文义者。然其时职专办内府衙门事,出差者尚少。宣德间,差出颇多,然事完即囬。今则干与外政,如邉方镇守、京营掌兵、经理内外仓塲、提督营造、珠池银矿、市舶织染等事,无处无之。尝在通州遇张太监,交阯人云:「永乐年间差内官到五府六部禀事,内官俱离府部官一丈作揖,路遇公侯驸马伯下马旁立。今则呼唤府部官如呼所属,公侯驸马伯路遇内官反廽避之,且称呼以翁父矣。」

译翰林院检讨、正字等官员进入宫中教导宦官。于是宫中宦官大多聪明智慧,懂得文章义理。然而当时他们的职责专门是办理内府衙门的事务,出京差遣的还比较少。宣德年间,出京差遣的虽然很多,但事情办完就立即返回。现在则干预外部政务,如边疆镇守、京城军营掌管兵马、管理内外粮仓、提督工程营造、管理珍珠池和银矿、市舶司和织染局等事务,没有地方没有宦官。曾经在通州遇见张太监,交趾人说道:“永乐年间派遣宦官到五府六部禀报事务,宦官都要距离府部官员一丈远作揖,路上遇见公侯、驸马、伯爵就下马在旁边站立。现在则呼唤府部官员如同呼唤下属,公侯、驸马、伯爵在路上遇见宦官反而回避,并且称呼宦官为‘翁父’了。”

书之同文,有天下者力能同之。文之同音,虽圣人在天子之位势,亦有所不能也。今天下音韵之谬者,除闽粤不足较已,如呉语黄王不辨,北人毎笑之,殊不知北人音韵不正者尤多。如京师人以歩爲布,以谢为缷,以郑为正,以道为到,皆谬也。河南人以河南为喝难,以妻弟为七帝。北直▯山东人以屋为乌,以陆为路,以阁为杲,无入声韵。入声内以缉为妻,以叶为夜,以甲为贾,无合口字。山西人以同为屯,以聦为村,无东字韵。江西湖广四川人以情为秦,以性为信,无清字韵。歙睦婺三郡人以兰为郎,以心为星,无寒侵二字韵。又如去字,山西人为库,山东人为趣,陜西人为气,南京人为可,去声湖广人为处。此外如山西人以坐为剉,以青为妻,陜西人以盐为年,以咬为褭,台温人以张敞为浆抢之▯。如此者不能悉举,非聦明特逹常用心于韵书者不能自防于流俗也。

李文达公贤在内阁时,太监曹吉祥尝在左顺门令人请説话。文达语云:“圣上宣召则来,太监请,不来也。”曹乃令二火者掖而至。文达云:“太监误矣,此处乃天子顾问之地,某等乃谨候顾问之官。太监传圣上之命,有事来説,自合到此,岂可令人来召耶?”曹云:“吾适病足耳,先生幸恕罪也。”闻李公殁后,有事司礼监只令散本内官来説,太监不亲至。今日阁老请太监议事,亦不至矣。内阁体势之轻,又非前比。

畨僧有名法王若国师者,朝廷优礼供给甚盛,言官毎及之。盖西番之俗,一有叛乱讐杀,一时未能遥制,彼以其法戒谕之,则磨金餂劒,顶经説誓,守信惟谨,葢以驭外之机在此。故供给虽云过侈,然不烦兵甲刍粮之费,而隂屈羣丑,所得多矣。新进多不知此,而朝廷又不欲明言其事,故言輙不报。此盖先朝制驭逺人之术耳,非果神之也。后世不悟,或受其戒,或学其术,或有中国人伪承其绪而簒袭其名号,此末流之▯也。成化初,一国师病且死,语人云:“吾示寂在某日某时。”至期不死,弟子耻其不验,潜绞杀之。凡法王国师死中国者,例得营造墓塔,时固安王公复为工部尚书,奏言此僧平素受国赐赉,积蓄颇多,宜借以营造墓塔,不须动支官钱,人以为得宜。

成化初,给事中张寜等欲上疏,乞起曹州李公秉为兵部尚书,河州王公竑掌都察院事,恐左右或间之,宻以奏草示南阳李公,且求调护。公视其草,哂之,复正言曰:“荐人但当言其人可用,▯预拟某为某官,于事体得无碍乎?”寜深服之,乃退而昜草以进。翌日,御批出,王为兵部,李掌院事。后有问其故者,文达云:“事在朝廷,不可知也。意者上以王公度忠邪太明白,置之彼处,恐或不静而然耶?”人服其有识而慎。

大同猫儿荘本北方入贡正路。成化初,北使有从他路入者,上因守臣之奏,许之。时姚文敏公蘷为礼书,奏请筵宴赏赐一切杀礼。北使有后言,姚令通事谕防云:「故事,迤北使臣进贡俱从正路入境,朝廷有大筵宴相待。今尔从小路来,疑非迤北头目,故只照他处使臣相待耳。」北使不复有言,人以为得驭之之体。

诸司职掌,职方郎中、贠外主事之职掌,天下地图及城隍、镇戍、烽堠之政。其目有五:一曰城隍,二曰军役,三曰关津,四曰烽堠,五曰图本。余皆未载,以今职掌事件记于左方。

整防军士,奏报声息【此二事原▯司马部,即武▯司,今▯职方司】出征动调官军,京营军马,京城门禁,五城兵马廵逻,月报军马【京营】季报军马【京衞】嵗报军马【天下都司衞所】推举邉▯,举用▯才,邉▯失机,传报边情,来降附人。

  敌中走囬人口 ▯军     勇士

  民壮     弓兵     幼军

  土兵     向导     盗贼

  盐徒     漕运官军   编发充军

  投充军    军伴     军匠

  内府幼匠   土官讐杀

本朝▯军之名不一,如云子授镇国▯军,孙授辅国▯军,曾孙授▯国▯军之▯,为亲王子孙应

译文字的统一,拥有天下的人有能力使之统一。语音的统一,即使是圣人处于天子的地位,也有所不能。如今天下语音谬误的,除去闽粤地区不值得计较外,如吴语中“黄”“王”不分,北方人常常嘲笑他们,却不知道北方人语音不正的更多。如京城人把“步”读作“布”,把“谢”读作“缷”,把“郑”读作“正”,把“道”读作“到”,都是错误的。河南人把“河南”读作“喝难”,把“妻弟”读作“七帝”。北直隶、山东人把“屋”读作“乌”,把“陆”读作“路”,把“阁”读作“杲”,没有入声韵。入声韵中把“缉”读作“妻”,把“叶”读作“夜”,把“甲”读作“贾”,没有合口字。山西人把“同”读作“屯”,把“聪”读作“村”,没有东韵。江西、湖广、四川人把“情”读作“秦”,把“性”读作“信”,没有清韵。歙县、睦州、婺州三郡人把“兰”读作“郎”,把“心”读作“星”,没有寒、侵两韵。又如“去”字,山西人读作“库”,山东人读作“趣”,陕西人读作“气”,南京人读作“可”,湖广人读作“处”。此外如山西人把“坐”读作“剉”,把“青”读作“妻”,陕西人把“盐”读作“年”,把“咬”读作“褭”,台州、温州人把“张敞”读作“浆抢”。像这样的不能全部列举,不是聪明卓越、常在韵书上用心的人,不能自己防备受流俗影响。

李文达公李贤在内阁任职时,太监曹吉祥曾在左顺门让人请他说话。李文达说:“圣上宣召才来,太监请,不来。”曹吉祥于是命令两个小内侍夹着他来到。李文达说:“太监错了,这里是天子咨询顾问的地方,我等是恭敬等候咨询顾问的官员。太监传达圣上的命令,有事来说,自然应该到这里,怎么可以让人来召见呢?”曹吉祥说:“我刚才脚有病罢了,先生幸而宽恕我的罪过。”听说李公死后,有事司礼监只让散班内官来说,太监不亲自到来。如今阁老请太监议事,也不亲自到了。内阁地位的轻贱,又非从前可比。

番僧中有名叫法王、国师的,朝廷优厚礼遇,供给非常丰厚,言官常常提及此事。大概西番的风俗,一旦有叛乱仇杀,一时不能远程控制,他们用法戒晓谕他们,就磨金试剑,头顶经书发誓,守信非常谨慎,大概驾驭外族的关键就在这里。所以供给虽然说过于奢侈,但不烦劳兵甲粮草的费用,而暗中屈服众恶人,所得到的很多。新进官员大多不知道这一点,而朝廷又不想明说此事,所以言论往往不被采纳。这大概是先朝驾驭远方人的策略,并不是真的认为他们神奇。后世人不明白,有的接受他们的戒律,有的学习他们的法术,有的中国人假托继承他们的衣钵而篡夺他们的名号,这是末流的弊端。成化初年,一位国师病重将死,告诉人说:“我示寂在某日某时。”到了期限不死,弟子以他不灵验为耻,暗中勒死他。凡是法王、国师死在中国的,按例可以营造墓塔,当时固安王公王复任工部尚书,上奏说此僧平时接受国家赏赐,积蓄很多,应该借用来营造墓塔,不需要动用官钱,人们认为处理得当。

成化初年,给事中张寜等人想上疏,请求起用曹州李公李秉为兵部尚书,河州王公王竑掌管都察院事务,担心左右有人离间,秘密把奏章草稿给南阳李公李贤看,并且请求他调护。李公看了草稿,嘲笑他,又正色说:“推荐人只应当说此人可用,预先拟定某人为某官,在事理上难道没有妨碍吗?”张寜深深信服,于是退下修改草稿后进呈。第二天,御批出来,王竑任兵部尚书,李秉掌管都察院事务。后来有人问其原因,李文达说:“事情在朝廷,不可知。大概皇上认为王公辨别忠奸太明白,把他放在那里,恐怕会不安定吧?”人们佩服他有见识且谨慎。

大同猫儿庄本是北方入贡的正路。成化初年,北使有从其他路进入的,皇上因为守臣的奏请,允许了。当时姚文敏公姚夔任礼部尚书,上奏请求筵宴赏赐一切减省礼节。北使有怨言,姚夔命令通事晓谕说:“旧例,迤北使臣进贡都从正路入境,朝廷有大筵宴相待。现在你们从小路来,怀疑不是迤北头目,所以只按照其他地方使臣相待罢了。”北使不再有怨言,人们认为掌握了驾驭他们的体统。

《诸司职掌》中,职方郎中、员外主事的职掌,包括天下地图以及城隍、镇戍、烽堠的政事。其条目有五项:一曰城隍,二曰军役,三曰关津,四曰烽堠,五曰图本。其余都没有记载,把现在职掌的事件记在左边。

整顿防备军士,奏报声息【这两件事原本属于司马部,即武选司,现在属于职方司】出征调动官军,京营军马,京城门禁,五城兵马巡逻,月报军马【京营】季报军马【京卫】岁报军马【天下都司卫所】推举边将,举用边才,边将失机,传报边情,来降附人。

敌中逃回人口 军 勇士

民壮 弓兵 幼军

土兵 向导 盗贼

盐徒 漕运官军 编发充军

投充军 军伴 军匠

内府幼匠 土官仇杀

本朝充军的名目不一,如云子授镇国将军,孙授辅国将军,曾孙授奉国将军之类,是亲王子孙应

授官职之名。如云初授骠骑▯军,陞授金吾▯军,加授龙虎▯军之▯,为武臣给授散官之名。如征南▯军、镇朔▯军、平羌▯军之▯,为各邉挂印縂兵官之名。职方司职掌▯充▯军,与上项不同。葢▯军民中之长躯▯貌者,以充朝仪耳。今谓之大汉▯军,优旃所称陛楯郎,疑即此也。凡大朝防,若敌使入贡,天子御正殿,大汉▯军着饰金介胄,持金▯鐡▯刀劒,列丹陛上,常朝着明鐡介胄,列门楯间。其次等者,御道左右及文武官班后相向,握刀布列。凡郊祀、临籍田、太学銮舆出入扈从以行宿衞廵警之事,则以侯伯都督系国戚者统之。其常朝宿衞,各以畨上,谓之正直;有大事无畨上,谓之贴直。正直者金牌相传悬挂,贴直者尚寳司奏而给发,事毕复纳之。

译授予官职的名称。例如说初次授予骠骑某某军,升授金吾某某军,加授龙虎某某军之某某,这是武臣被授予散官的名称。如征南某某军、镇朔某某军、平羌某某军之某某,这是各边镇挂印总兵官的名称。职方司掌管某某充任某某军,与上述情况不同。大概是因为某某军民中身材高大、相貌出众的人,用来充任朝仪罢了。现在称为大汉某某军,优旃所提到的陛楯郎,怀疑就是这类人。凡是重大朝会,如果有敌国使者入贡,天子驾临正殿,大汉某某军穿着装饰华丽的金甲,手持金柄铁刀剑,排列在丹陛之上;日常朝会则穿着明铁甲,排列在门楯之间。其次等的人,在御道左右以及文武官员班列之后相对而立,手握刀排列。凡是郊祀、临幸籍田、太学等场合,皇帝车驾出入时护卫随从以及执行宿卫巡警事务,则由侯伯、都督中属于皇亲国戚的人统领。日常朝会的宿卫,各自轮流上值,称为“正直”;有重大事务时不轮流上值,称为“贴直”。正直的人用金牌相传悬挂,贴直的人由尚宝司奏请后颁发,事务结束后再收回。

甲午北征,归自宣府,过土木,尝询问已已车驾防尘事。有老百户云:「初大军出关,以此地有水草之利,因以安营建牙。初忽有枭集其上,人心疑之。且此山旧有泉一道,流入浑河,未尝干涩,至此始涸,乃议移营近浑河以就水。敌遥见军马移动,遂羣噪而冲至,未及交兵,我师颠顿,莫能为计,相与枕籍于万马蹴▯之余矣。」由是车驾防尘,太师英国公、兵部邝尚书等皆不知所存。葢北人临敌,必待人动彼才动,使我师坚壁不移,其败未必如此之速也。先是大臣亦尝七奏劝上班师,皆不聼,葢王振主之也。自是敌帅额森乗胜入防,隳夷障塞,驱掠人畜,攻防州县,驯至逼近京师矣。葢宦者喜寜非汉种,土木之败降敌,为其向导,故以后猖獗特甚也。于时頼少保于公内縂机宜,外修兵政,而武强侯杨洪、武清侯石亨又皆戮力捍御,故能保固京师,奠安社禝也。近见翰林文臣叙此事,谓尝与敌战而失利,葢知之未真耳。

古人嗜味之偏,如刘邕之疮痂,僻谬极矣。予所闻亦有非人情者数人:国初名僧泐季潭,喜粪中芝麻杂米煮粥食之;驸马都尉赵辉,食女人隂津月水;南京内官秦力强,喜食胎衣;南京国子祭酒刘俊,喜食蚯蚓。

宣府、大同之墟产黄防,秋高时肥美,土人以为珍。▯守臣嵗以贡献及餽送朝贵,则下令军中捕之,价腾贵,一防可直银一钱,颇为地方贻害。凡捕防者,必畜松尾防数▯,名夜猴儿,能嗅黄防穴,知其有无,有则入囓其鼻而出。葢物各有所制,如蜀人养乌▯以捕鱼也。

国初,官马养于各苑、马寺各监苑而已。永乐中,始以官茶昜和林等处马,养之民间,谓之茶马。正统十四年,京师有警,乃▯取以备军资,养于顺天府近京属县,谓之寄养骑操马。及京师无事,寄养之马不复散去,至今遂为故事。毎嵗孳生陪▯之法,悉与各处茶马无异。养马之家,虽云量免粮差,而陪补受累者多。北方民力疲▯,此其大端也。成化丁酉,予尝差往畿内及山东、河南三处印马,咨访马政之▯。力能行者,尝为处置一二。其最害事者,牝马毎嵗通淫而不孕,谓之飘沙。新乐县一家养此马,毎三年陪二驹,九年已陪六驹,产已废矣。有司莫肯为理。予为覈实,呈于本部,拟行各府县:如民间有此,勘验无诈,以马送驿走逓,别给课马,责令领养孳生,以纾民患。适该司一无状者掌事,以予为掠美而寝之。

凡空屋乆闭者,不宜輙入,宜先以香物及苍术之▯焚之,俟鬰气发散,然后可入,不然感之成病。乆闭眢井窨窖,尤宜慎之。御医徐德美寓京日,家人方春入花窖,窖深乆不起,疑之,又使一人入焉,亦乆不起,然炬照之,二人皆死其中,葢鬰毒中之也。

相马经》相口齿,止于三十二嵗。异相者,夀五十四十,然世罕有之。京师李千户者,马死,哭之。人怪问焉,曰:“此马与予同年生,予今六十嵗,马死,予死无日矣。非悲马,葢自悲耳。”乃知物亦有禀赋,特厚者固不可以常数拘也。

昔公孙▯对防于汉武之朝,有曰:「心和则气和,气和则形和,形和则声和,声和则天地之和应矣。」故隂阳和,甘露降,五谷登,六畜蕃,嘉禾兴,朱草生,山不童,泽不涸,此和之至也。中庸曰:「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观今日上下之心,和邪?不和邪?伤天地之和气者谁欤?使盲风怪雨发作者谁欤?凶年饥嵗,老弱▯转乎沟壑矣。思天下有溺,由已溺之;思天下有饥,由已饥之者,又谁欤?庖有肥肉,廐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当此之时,为民父母,不以由已饥之、由已溺之之心处之,而泛泛然迎请超果寺观音大士至普照,有同儿戯,具文之祷祈,安能召和气而囬戾气哉?为今之计,莫▯讲行救▯之政,平籴价以纾民力,行赈济以救饥贫,放商税以通客旅,清狱讼以伸寃枉,察吏奸以禁贿赂,抑小人以扶君子,通下情以疗民瘼。凡可以弭灾异、召和气者,尽心力而为之。忧国愿丰,出于一念之诚,则大士不须祈祷,而慧日自

译甲午年北征,从宣府归来,经过土木堡,曾询问土木堡皇帝蒙尘之事。有位老百户说:“起初大军出关,因为这里有水草的便利,于是在此安营扎寨。起初忽然有猫头鹰聚集在军营上空,人心对此感到疑惑。况且这座山以前有一道泉水,流入浑河,从未干涸,到这里才干涸了,于是商议移营靠近浑河以获取水源。敌人远远看见军队移动,于是群起喧哗并冲杀过来,还没等到交战,我军就溃败混乱,无法谋划,相互枕藉在万马践踏的尸骸之中了。”因此皇帝蒙尘,太师英国公、兵部尚书邝埜等都不知道下落。大概北方人临敌,一定等待对方先动他们才动,如果我军坚守营垒不移动,他们的失败未必会这么快。先前大臣也曾多次上奏劝请皇帝班师,都不被听从,大概是因为王振主张的缘故。从此敌帅也先乘胜入侵,毁坏夷平边塞,驱赶掠夺人口牲畜,攻占防守州县,逐渐逼近京师了。大概宦官喜宁不是汉人,土木堡战败后投降敌人,做他们的向导,所以后来猖獗特别厉害。当时依靠少保于谦在内总揽机宜,在外修治兵政,而武强侯杨洪、武清侯石亨又都竭力捍卫抵御,所以能够保卫巩固京师,安定国家社稷。近来看到翰林文臣叙述此事,说曾经与敌人交战而失利,大概是没有真正了解实情罢了。

古人嗜好的偏颇,像刘邕吃疮痂,怪异荒谬到了极点。我所听到的也有几件不合人情的:建国初年名僧泐季潭,喜欢把粪中的芝麻杂米煮粥吃;驸马都尉赵辉,吃女人的阴液和经血;南京内官秦力强,喜欢吃胎衣;南京国子监祭酒刘俊,喜欢吃蚯蚓。

宣府、大同一带出产黄鼠,秋高气爽时肥美,当地人把它当作珍品。守臣每年把它作为贡品以及馈赠朝廷权贵,就下令军中捕捉,价格飞涨,一只黄鼠值银一钱,颇为地方带来祸害。凡是捕捉黄鼠的人,必定饲养几只松尾黄鼠,名叫夜猴儿,能嗅出黄鼠的洞穴,知道里面有没有,有的话就进去咬它的鼻子把它拖出来。大概万物各有所制,就像蜀人养鸬鹚来捕鱼一样。

建国初年,官马养在各苑、马寺各监苑而已。永乐年间,才开始用官茶交换和林等地的马,养在民间,称为茶马。正统十四年,京师有警讯,于是征调这些马以备军资,养在顺天府近京的属县,称为寄养骑操马。等到京师无事,寄养的马不再散去,到现在就成了惯例。每年孳生陪补的法度,全都与各处茶马没有区别。养马的人家,虽然说酌情免除粮差,但陪补受累的多。北方民力疲敝,这是主要原因。成化丁酉年,我曾奉差前往畿内及山东、河南三处印马,咨询访问马政的弊端。力所能及的,曾处理过一二件。其中危害最大的,是母马每年通淫而不怀孕,称为飘沙。新乐县有一家养这种马,每三年陪补两匹小马,九年已经陪补六匹小马,家产已经败光了。官府不肯为之审理。我核实情况,呈报给兵部,拟定行文各府县:如果民间有这种情况,勘验没有欺诈,把马送到驿站供驿传使用,另外发给课马,责令领养孳生,以缓解民患。恰好该司有个无才德的人掌管事务,认为我掠美而搁置了此事。

凡是空屋久闭的,不宜立即进入,应该先用香物及苍术等焚烧,等郁气发散,然后才可以进入,不然感染上会生病。久闭的枯井、地窖,尤其要谨慎。御医徐德美在京居住时,家人春天进入花窖,窖深久不出来,怀疑有事,又派一个人进去,也久不出来,点燃火把照看,两人都死在里面,大概是郁毒所中。

《相马经》相口齿,只到三十二岁。异相的,寿命五十四十,但世间很少见。京师有个李千户,马死了,哭它。人们奇怪地问他,他说:“这马和我同年生,我现在六十岁,马死了,我死的日子也不远了。不是悲伤马,而是自悲罢了。”于是知道万物也有禀赋,特别厚实的固然不可以常理拘束。

从前公孙弘在汉武帝朝回答策问,说:“心和则气和,气和则形和,形和则声和,声和则天地之和应矣。”所以阴阳和,甘露降,五谷登,六畜蕃,嘉禾兴,朱草生,山不童,泽不涸,这是和的极致。《中庸》说:“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看今天上下的心,和吗?不和吗?伤害天地和气的是谁?使盲风怪雨发作的是谁?凶年饥岁,老弱辗转死于沟壑。想到天下有溺水的,就像自己溺水;想到天下有饥饿的,就像自己饥饿的,又是谁?厨房里有肥肉,马厩里有肥马,百姓有饥色,野外有饿死的人。在这个时候,作为百姓的父母,不怀着由己饥之、由己溺之的心去处理,却泛泛然迎请超果寺观音大士到普照,如同儿戏,具文之祷祈,怎么能召和气而回戾气呢?为今之计,莫如讲行救荒之政,平籴价以纾民力,行赈济以救饥贫,放商税以通客旅,清狱讼以伸冤枉,察吏奸以禁贿赂,抑小人以扶君子,通下情以疗民瘼。凡是可以弭灾异、召和气的,尽心力而为之。忧国愿丰,出于一念之诚,则大士不须祈祷,而慧日自

呈,人事和而天理见。惟阁下留意,幸甚。此松江僧顺昌祈晴上府官疏。凡僧人文字,多道佛之灵异及▯佛利益,未有能自指斥其无益者。国初名僧如复见心軰,亦不免此。此僧独出正论,且以为有同儿戯,可谓超乎流俗者矣。读之起敬。

译呈现出来,人事和谐而天理显现。希望阁下留意,非常荣幸。这是松江僧人顺昌祈求天晴呈给府官的奏疏。凡是僧人的文章,大多宣扬佛教的灵异以及信奉佛教的利益,没有能够自我指斥其无益的。建国初期的名僧如复见心等人,也不能避免这一点。这位僧人却提出正直的议论,并且认为求雨之事如同儿戏,可以说是超越世俗的人啊。读后令人肃然起敬。

高文义公谷无子,置一妾。夫人素妬悍,毎间之,不得近。一日,陈学士循过焉,留酌聚话及此。夫人于屏后闻之,即出诟骂。陈公掀案作怒而起,以一棒扑夫人,仆地至不能兴。高力劝乃止,且数之曰:「汝无子,法当去。今不去,汝而置妾,汝复间之,是欲絶其后也。汝不改,吾当奏闻朝廷,置汝于法,不贷也。」自是妬少衰,生中书舍人峘。陈公一怒之力也。

范希荣者,文正公之裔孙。其先有为京官者,因家京师。尝与他商行货,道遇暴客,见其姿美,问之曰:「汝非秀才乎?」希荣曰:「然,吾本范文正公之后。」暴客曰:「好人子息也。」凡舟中之货,悉令认留,不取而去。文正公之防庇后人矣,虽暴客犹知爱之,况他人乎?

鸟防同穴之説,自幼闻之。及读《禹贡》蔡氏▯,则以为二山名,颇疑之。后访陜西人,荘浪山鸟防二物同穴,同穴而处遂为雌雄。行者多见之。葢仲黙理学之士,止据常理以自信,殊不知物之以▯自为配偶,此理之常,亦有非常理所能该括者。如螽与蚯蚓异▯同穴而交,龙与马交,蛇与▯雉交,蜈蚣多与促织同穴。淛东海邉有小蜯,名▯蛣,殻中必有一小蠏,失蟹则死,皆异▯也。知此则鸟防之同穴,无足怪矣。

朱子注《诗》云:「黍谷名苖,似芦,高丈余,穗黒色,实圆重棱,亦谷也,一名穄,似黍而小。尝与北人论辨黍之形似,乃知所谓苖似芦,高丈余者,即今南方名芦粟,北方名薥秫,其干名秫稭者是已。葢自是一种,非黍也。其所谓一名穄,似黍而小者,此乃是黍,非稷也。今北人谓黍为黄穄,又名黄米,粘腻可醸酒,则黍之名穄明矣。稷与黍甚相似,但不可醸酒耳。其注《▯》云:「顶赤,身白,颈尾黒,黒羽,实生于翅非尾。」此皆一时之误。

都指挥本在外方面官,京师各衞指挥有功陞都指挥而未得外▯者,或在京营管事,或在各处守备,仍于原衞支俸,其列衘皆云某衞带俸都指挥,葢以别京师无方面官,此时制也。又有军軄犯私罪者,例该革仕,带俸差操,带俸之名虽同,其实无妨。近者有以都指挥掌锦衣衞事者,以带俸字自嫌,妄意去之,礼部于豋科録列衘亦遂其非,而刻版印行,若定制然。是以其在权要之地,而贬制度以顺之也,使生杀予夺自己出者,以势临之,礼仪制度欲不紊乱得乎?

唐人避讳,甚者父名岳,子终身不聼乐;父名高,子终身不食糕;父名晋肃,子不举进士。最为无谓,今士大夫以禁网疏阔,全不避忌。如文皇御讳,诗文中多用之。杨东里作《棠枤》,似为得体。

马之性善惊,故惊骇字从马;女之性善妬,故嫉妬字从女。冯笃之从马,威委之从女,亦各有义。

湖广长阳县龙门洞有鸟,四足如狐,两翼蝙蝠,毳毛黄紫,縁崖而上,乃翥而下,名曰飞生。有怪鸱,貍首,肉角,断箬使方而啣之,▯▯而鸣,名曰负版,遇之则凶。

蜀中气暖,少雪,一雪则山上经年不消,山高故也。大理防苍山,即出屏风石处,其山隂崖中积雪尤多。毎嵗五六月,土人入夜上山取雪,五更下山,卖市中人争买,以为佳致。盖盛暑囓雪,诚不俗也。

宋景濓先生以文学际遇高皇,礼眷特优。洪武十四年,其孙慎犯罪,举家当坐重辟,上不忍,特赦景濓,安置四川茂州。未至,殁,蘷府▯莲花池山下。成化间,墓坏,廵抚都御史池州孙公仁为迁▯成都。适蜀王府宋承▯昌新作夀蔵于成都东门外,孙公令人求以▯先生。承▯以其同姓名,人也,慨然许之,因以▯焉。计其直,可费白金千两。夫自开国以来,▯相大臣,功名富贵,烜赫一时者多矣。没齿之后,陵谷变迁,不能保其坟墓者有矣。非国有恩典,谁复为经营之?先生之殁百余年矣,而其良防如此。于是益有以见秉彛好德之心,不以逺近亲疏而有间也。

  菽园杂记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菽园杂记卷五

  明 陆容 撰

宗人府署印、内府管▯军、宿卫、中都留守▯规,皆以国戚充之。勳臣非在戚里,不得与也。

译高文义公谷没有儿子,纳了一个妾室。夫人向来嫉妒凶悍,常常从中阻挠,使他不能亲近妾室。一天,陈学士循来访,留他饮酒聚会,谈及此事。夫人在屏风后听到,立即出来辱骂。陈公掀翻桌子,愤怒起身,用一根棒子打向夫人,将她打倒在地,以至于无法起身。高公极力劝解才停止,并且责备她说:“你没有儿子,按法理应当被休弃。现在不把你休弃,你反而纳妾,你又从中阻挠,这是想要断绝他的后代啊。你不改正,我应当上奏朝廷,将你置于法律制裁之下,绝不宽贷。”从此以后,夫人的嫉妒之心稍微减退,生下了中书舍人峘。这是陈公一怒之力啊。

范希荣,是文正公的后代。他的祖先中有做京官的,因此在京师安家。曾经与其他商人一起运货,路上遇到强盗,强盗见他姿容俊美,问他说:“你不是秀才吗?”希荣说:“是的,我本是范文正公的后人。”强盗说:“好人家子弟啊。”凡是船中的货物,都让他认领留下,强盗不取分文而离去。文正公的庇护后人啊,即使是强盗也知道爱惜他,何况其他人呢?

关于“鸟防同穴”的说法,我从小便听说过。等到读《禹贡》蔡氏的注释,认为这是两座山的名字,我很怀疑。后来询问陕西人,说庄浪山的鸟和防两种生物同穴,同穴而居便成为雌雄。出行的人多见这种情况。大概仲默是理学之士,只根据常理来自信,却不知道万物以同类自为配偶,这是常理,也有非常理所能概括的。比如螽斯与蚯蚓不同类却同穴交配,龙与马交配,蛇与雉交配,蜈蚣多与促织同穴。浙江东海边有一种小蚌,名叫蛣,壳中必有一只小蟹,失去蟹就会死,都是不同类的。知道这些,那么鸟防同穴,就不值得奇怪了。

朱子注解《诗经》说:“黍的谷名叫苖,像芦苇,高一丈多,穗是黑色的,果实圆而有棱,也是谷物,一名叫穄,像黍但较小。曾经与北方人辩论黍的形状相似,才知道所谓苖像芦苇,高一丈多的,就是现在南方叫芦粟,北方叫薥秫,它的干叫秫稭的。大概这是一种,不是黍。所谓一名叫穄,像黍但较小的,这才是黍,不是稷。现在北方人把黍称为黄穄,又名黄米,粘腻可以酿酒,那么黍名叫穄就很明白了。稷与黍很相似,只是不能酿酒罢了。他注解《〇》说:‘头顶红,身体白,颈尾黑,黑羽,实生于翅而非尾。’这些都是一时的错误。”

都指挥本是地方方面的官员,京师各卫指挥因有功升任都指挥而未得到地方职务的,或在京营管事,或在各处守备,仍在原卫领取俸禄,他们的官衔都说是某卫带俸都指挥,大概是为了区别京师没有地方方面的官员,这是当时的制度。又有军职犯私罪的,按例应当革职,带俸差操,带俸的名义虽然相同,其实没有妨碍。近来有以都指挥掌管锦衣卫事务的,以带俸二字为嫌,妄意去掉它,礼部在登科录列衔也顺从他的错误,而刻版印行,好像定制一样。因此他在权要之地,而贬低制度来顺从他,让生杀予夺出自自己,以势压人,礼仪制度想要不混乱,可能吗?

唐人避讳,严重的父亲名岳,儿子终身不听音乐;父亲名高,儿子终身不吃糕;父亲名晋肃,儿子不考进士。最为无谓,现在士大夫因为禁令疏阔,完全不避忌。比如文皇御讳,诗文中多用。杨东里作《棠棣》,似乎得体。

马的性情容易惊,所以惊骇字从马;女的性情容易嫉妒,所以嫉妒字从女。冯笃从马,威委从女,也各有意义。

湖广长阳县龙门洞有一种鸟,四足像狐,两翼像蝙蝠,羽毛黄紫,沿着悬崖而上,然后展翅而下,名叫飞生。有一种怪鸱,狸首,肉角,折断箬叶使其方形而衔着,〇〇而鸣,名叫负版,遇到它则凶。

蜀中气候温暖,少雪,一下雪则山上经年不消,因为山高。大理苍山,即出屏风石的地方,其山阴崖中积雪尤其多。每年五六月,土人入夜上山取雪,五更下山,卖到市中,人们争着买,认为这是雅趣。大概盛暑咬雪,确实不俗。

宋景濂先生以文学际遇高皇,礼遇特别优厚。洪武十四年,他的孙子慎犯罪,全家应当连坐重刑,皇上不忍,特赦景濂,安置四川茂州。未到,去世,葬在莲花池山下。成化年间,墓坏,巡抚都御史池州孙公仁为他迁葬到成都。适逢蜀王府宋承昌新作寿藏于成都东门外,孙公派人请求以寿藏安葬先生。承昌因为同姓名,是人,慨然答应,因此安葬于此。计算其费用,可费白金千两。自开国以来,宰相大臣,功名富贵,烜赫一时的多矣。死后,陵谷变迁,不能保全其坟墓的有矣。不是国有恩典,谁又为他经营?先生去世百余年,而他的良善如此。于是更加可见秉彝好德之心,不以远近亲疏而有间隔。

菽园杂记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菽园杂记卷五

明 陆容 撰

宗人府署印、内府管军、宿卫、中都留守规,都以国戚充任。勋臣不在戚里,不得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