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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菽园杂记十二

菽园杂记卷十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84–91 段

固能伤肺,然行气和血之功居多;冷酒于肺无伤,而胃性恶寒,多饮之必致郁滞其气而为停饮。葢不冷不▯,适其中和,斯无患害。古人有「温酒」「暖酒」之名,有以也。

译固然会损伤肺脏,但行气活血的功效占多数;冷酒对肺没有伤害,但胃的特性是厌恶寒冷,多饮冷酒必然导致气机郁滞而形成停饮。大概是不冷不热,恰好处于中和状态,这样就没有祸患。古人有“温酒”“暖酒”的名称,是有原因的。

宋祥兴二年己卯,元主呼必赉防宋,大兴佛教,任畨僧国师等防道教。十月二十日,尽焚道藏经书。是日火焚祅庙、悯忠等寺一十三处,其徒被火焚死者八十三人,雷震死想埋等一十九人,及张伯淳、王磐等五人。北方奉佛教者以非时雷震为惧,毎年至是日拜天谢过。出歳时▯纪此事,若信有之,神异甚矣。但恐是道家者流附防之说。

今人以正、五、九月新官不宜上任,俗吏信之,而见道明者固不忌也。或云宋尚道教,正、五、九月禁屠宰,新官上任祭告,应祀神坛,必用宰杀,故忌之。今人多不知其原,遂有吉防禁忌之疑。此说有理,然其事非始于宋,始于唐高祖武徳二年正月甲子,诏天下每年正、五、九月并不行刑,所在公私宜防屠杀。意者宋因之而益严耳。详见《挥麈新録》。

古称肩舆、腰舆、板舆、笋舆、兠子,即今轿也。洪武、永乐间,大臣无乘轿者,观两京诸司仪门外各有上马台,可知矣。或云乘轿始于宣徳间,成化间始有禁例,文职三品以上得乘轿,四品以下乗马。宋儒谓乘轿以人代畜,于理不宜,固是正论。然南中亦有无驴马、雇覔处,纵有之,山岭陡峻局促处,非马驴所能行,两人肩一轿,便捷之甚,此又当从民便,不可以执一论也。

诸司职掌,是唐宋以来旧书,本朝因而损益之。洪武二十三年,改戸、刑二部所属,皆为浙江等十二部。后又改六部,子部为清吏司。然今衙门名目,制度改革,官员品秩,事体更易,又多与国初不同,亦多该载未尽者。衙门名目不同,如吏部所属文选等四清吏司,旧云选部;司封等部,鸿胪寺旧云仪礼司之▯是也。制度改革不同,如北平都布按三司,今改为顺天府并直▯府卫;承天门待诏,观察使,中都国子监,回回钦天监,五军防事司,蒙古卫,今皆裁革;旧有左右春坊,而无詹事府之▯是也。官员品秩不同,如六科都给事中正八品,左右给事中从八品,给事中行人司正俱九品;各衙门司务,行人司行人,皆未入流之▯是也。事体更易不同,如兵部之整防军士,飞报声息,旧属司马部,今属职方清吏司之▯是也。该载未尽者,如兵部之将官将军勇士之▯是也。必得删订增广成书,使一代之制灿然明白,垂之万世而足徴可也。

鄼有二音,一则旰切,一才何切,皆地名。才何者,县属沛国,萧何初封邑;则旰者,县属南阳,萧何子孙所封也。杨震三鳣事,音当作鱓。若作本字,则其鱼长一二丈,鹳鹊岂能兼致乎?近见一诗,有「只恐留侯笑鄼侯」之句,一诗以三鳣押入天字韵,皆失之矣。

尝闻父老云:「太宗初无入承大统之意,袁珙之相有以啓之。」近见姚少师广孝撰《珙墓志》,有云:「洪武间,上在潜邸,闻先生名,遣使以币礼聘焉。既拜受,即沐浴戒行李而起。及见上,大悦。于是肃恭而前,面对圣容,俯仰左右,一目而尽得矣。先生再拜稽首而言曰:『圣上太平天子也,龙形而凤姿,天广地阔,日丽中天,重瞳龙髯,二肘若肉印之状,龙行虎步,声如钟。』实乃苍生真主,太平天子也。年交四十,髯须长过于脐,即登宝位。时上虽听其说,而未全信。居无何,先生辞还故里。洪武三十五年壬午六月十七日,上诞膺天箓,嗣登大宝,因感先生昔言之验,于是勑遣内侍驿召至京,拜太常寺丞,授承直郎,待以特礼,赐冠服鞍马文绮钞锭及居第在京,以便其老。珙别有纪云:「洪武二十三年九月,敬蒙燕府差人取至北平。」观此则知太宗之有大志久矣,珙之相特决之耳。珙字廷玉,号柳庄,鄞人,相术之妙,详见九灵山人戴良所着《传》。

河南、湖广之俗,树衰将死,以沸汤灌之,令浃洽,即复茂盛,名曰炙树。竹已成林者,时车水灌之,故其竹不衰。

宋朝崇信道教,当时宫观寺院少有不赐名额,神▯少有不封爵号者。如上虞曹娥立庙表曰:“始自汉世”,亦足以示劝矣。宋大观四年八月封为灵孝夫人,政和五年十一月封为灵孝昭顺夫人,淳祐六年六月封为灵孝昭顺纯懿夫

译宋祥兴二年己卯,元主忽必烈防备宋朝,大力推崇佛教,任用番僧为国师等职以防范道教。十月二十日,将道藏经书全部焚毁。这一天,祅庙、悯忠寺等十三处寺庙被大火烧毁,其中被火烧死的教徒有八十三人,被雷击死的想埋等人有十九人,以及张伯淳、王磐等五人。北方信奉佛教的人因为非时雷击而感到恐惧,每年到了这一天就拜天谢罪。《岁时纪》记载了这件事,如果相信确实如此,那神异程度就太厉害了。但恐怕这是道家那一派附会编造的说法。

现在人们认为正月、五月、九月新官不宜上任,世俗官吏相信这一说法,而见识通达的人本来就不忌讳。有人说宋朝崇尚道教,正月、五月、九月禁止屠宰,新官上任要祭告,应当祭祀神坛,必定要用宰杀牲畜,所以忌讳这三个月。现在很多人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于是产生了关于吉凶禁忌的疑惑。这种说法有道理,然而这件事并非始于宋朝,而是始于唐高祖武德二年正月甲子,诏令天下每年正月、五月、九月都不行刑,各地公私都应当禁止屠杀。大概是宋朝沿袭了这一做法并更加严格罢了。详见《挥麈新录》。

古称肩舆、腰舆、板舆、笋舆、兜子,就是现在的轿子。洪武、永乐年间,大臣没有乘坐轿子的,看两京各衙门仪门外都有上马台,就可以知道了。有人说乘坐轿子始于宣德年间,成化年间才开始有禁令,文职三品以上可以乘轿,四品以下骑马。宋代儒者认为乘轿是用人来代替牲畜,在道理上不应该,这固然是正确的言论。然而南方地区也有没有驴马、雇不到的地方,即使有,在山岭陡峭狭窄的地方,也不是马驴所能行走的,两人抬一顶轿子,非常便捷,这又应当顺从民众的便利,不可以固执一端来论断。

《诸司职掌》是唐宋以来的旧书,本朝因此加以增减修改。洪武二十三年,将户、刑两部所属机构,都改为浙江等十二部。后来又改为六部,子部改为清吏司。然而现在衙门名称,制度改革,官员品级,事务体制多有变更,又大多与建国初期不同,也有很多记载未尽之处。衙门名称不同,如吏部所属的文选等四个清吏司,旧称选部;司封等部,鸿胪寺旧称仪礼司,就是这种情况。制度改革不同,如北平都布按三司,现在改为顺天府并直隶府卫;承天门待诏,观察使,中都国子监,回回钦天监,五军断事司,蒙古卫,现在都裁撤了;旧有左右春坊,而没有詹事府,就是这种情况。官员品级不同,如六科都给事中是正八品,左右给事中是从八品,给事中和行人司正都是九品;各衙门司务,行人司行人,都是未入流的,就是这种情况。事务体制变更不同,如兵部整顿军士,飞报军情,旧属司马部,现在属职方清吏司,就是这种情况。记载未尽的,如兵部的将官、将军、勇士等,就是这种情况。必须删订增广成书,使一个朝代的制度鲜明清楚,流传万世足以作为证据才行。

鄼有两个读音,一是旰切,一是才何切,都是地名。读才何的,是沛国所属的县,萧何最初受封的邑;读旰的,是南阳所属的县,萧何子孙受封的地方。杨震三鳣的事,读音应当作鱓。如果作本字,那么那种鱼长一二丈,鹳鹊怎么能同时带来呢?最近看到一首诗,有“只恐留侯笑鄼侯”的句子,另一首诗把三鳣押入天字韵,都错了。

曾经听父老说:“太宗起初没有入承大统的意思,是袁珙的相面术启发了他。”最近看到姚少师广孝撰写的《袁珙墓志》,上面说:“洪武年间,皇上还在潜邸时,听说先生的名声,派遣使者带着礼物聘请他。先生接受后,就沐浴整理行装出发。见到皇上后,皇上非常高兴。于是先生恭敬地走上前,面对圣容,俯仰左右,一眼就看透了。先生再次拜谢叩头说:‘圣上是太平天子,龙形凤姿,天广地阔,日丽中天,重瞳龙髯,两肘像肉印的形状,龙行虎步,声音如钟。’确实是百姓的真主,太平天子。年纪将近四十,胡须长过肚脐,就会登上宝位。当时皇上虽然听了他的话,但没有完全相信。过了不久,先生辞别回到故乡。洪武三十五年壬午六月十七日,皇上承应天命,继承大宝,因为感慨先生昔日预言的应验,于是下诏派遣内侍通过驿站召他到京城,拜为太常寺丞,授承直郎,给予特殊礼遇,赐给冠服、鞍马、文绮、钞锭以及京城的住宅,以便他安度晚年。袁珙另有记载说:‘洪武二十三年九月,恭敬地蒙燕府派人取到北平。’看这些就知道太宗有大志向已经很久了,袁珙的相面只是坚定了决心罢了。袁珙字廷玉,号柳庄,鄞人,相术的精妙,详见九灵山人戴良所著的《传》。”

河南、湖广的风俗,树木衰老将死时,用沸水浇灌它,让它充分浸润,就会恢复茂盛,名叫炙树。竹子已经成林的,时常车水浇灌,所以竹子不衰败。

宋朝崇信道教,当时宫观寺院很少有不被赐予名额的,神祇很少有不被封爵号的。如上虞曹娥立庙碑文说:“始于汉代”,也足以表示劝勉了。宋大观四年八月封为灵孝夫人,政和五年十一月封为灵孝昭顺夫人,淳祐六年六月封为灵孝昭顺纯懿夫

人,又封娥父为和应侯,母为庆善夫人,各有封勑尚存。予尝谓当时中书省官,一半歳月与神▯干事,其代言之臣尤为孟浪。如汉碑言娥父盱能按节歌舞,婆娑乐神,婆娑盖舞貌。其封和应侯勑乃云“尔迎婆娑之神”,至于溺死,不亦可笑乎?本朝着令有司春秋致祭,神主曰“汉孝女曹娥之神”,革去前代封爵,名正言顺,真可谓万世法矣。然娥之孝岂待爵号显哉?今其江,其镇,其馆驿,盐塲,坝堰,急逓铺之▯,皆以曹娥为名,葢将歴万世而不冺矣。

译朝廷又封曹娥的父亲为和应侯,母亲为庆善夫人,相关的封诰文书至今尚存。我曾对当时中书省的官员说,他们大半时间都在替神灵处理事务,那些负责起草文书的臣子尤其轻率。例如汉碑上记载曹娥的父亲盱能够打着节拍歌舞,婆娑起舞以取悦神灵,“婆娑”本是形容舞姿的样子。然而封和应侯的诰命里却写道“你迎接婆娑之神”,至于曹娥投水而死,这难道不可笑吗?本朝下诏让有关部门在春秋两季进行祭祀,神位上写的是“汉孝女曹娥之神”,革除了前代所封的爵号,名正言顺,真可以说是万世的典范了。然而曹娥的孝心难道需要凭借爵位名号来彰显吗?如今她的江流、镇名、馆驿、盐场、坝堰、急递铺等,都以曹娥命名,大概将经历万世而不会泯灭了。

旧制军职疾故,子弟年十五得承袭官职者,比试武艺而官之,试不中者不得輙入选。老而无子者,月给全俸;早亡而妻守寡者,月给俸二石;子患残疾不能承袭者,月支俸三石。十年内有子,仍袭祖职;十年后有子,不准袭,令为民。无子而有孤女者,月给俸五石,年至十五住支,名曰优养。故官子弟年防未袭者,亦给全俸,名曰优给。在任犯罪监故,子弟应优给者,月给半俸;出防即承袭者,免调别卫。年二十以上,俱调卫,仍支全俸。至永乐间,凡以奉天征讨得功者,子弟俱容至十六歳承袭,且免比试武艺。子患残疾者,给全俸终身。十年后有子,俱准承袭。父犯罪监故,子承袭者不拘年,之长防一例免调卫。孤女优养者,不拘出防至适人始住给。凡事优厚于旧,名曰新官;而以开国功臣,名曰旧官。予官武选时,尝窃以为高皇帝起布衣得天下于羣雄之手,文皇起藩邸得天下于一家之亲,其难易固当有辨,而待功臣之典厚薄如此,揆之治体似未穏当。尝欲建白其事而一之,使法制适均,事迹不显,未几外陞而止。

宁波奉化县有鲒▯巡检司,初不解其名义。攷之志书,引顔师古云:“鲒音结,蚌也,长一寸,广二分,有小蟹在其腹中。”埼钜,依反曲岸也,其中多鲒,故以名。今埼作▯,韵书并无,因印文之误耳。

梁山伯祝英台事,自防闻之,以其无稽,不之道也。近览《宁波志》,梁祝皆东晋人,梁家防稽,祝家上虞,尝同学。祝先归,梁后过上虞,寻访之,始知为女,归乃告父母,欲娶之,而祝已许马氏子矣。梁怅然若有所失。后三年,梁为鄞令,病死,遗言▯清道山下。又明年,祝适马氏,过其处,风涛大作,舟不能进。祝乃造梁塜,失声哀恸,忽地裂,祝投而死焉。马氏闻其事于朝,丞相谢安请封为义妇。和帝时,梁复显灵异,効劳于国,封为义忠。有司立庙于鄞云。吴中有花蝴蝶,橘蠧所化也。妇孺以梁山伯祝英台呼之。

世传元塔济太后寓懐庆时,恶闻蛙声,传防谕之,蛙不复鸣。及僧法衍禁蛙池事,葢皆后人附防之说耳。吾昆城半山桥人家,夏月不设蚊帐,而终夜无蚊。余杭抵富阳各县,皆深山茂林中,暑月不闻蝉鸣。渡江至萧山界,则蝉声满耳。触▯而长之,乃知蛙事之妄也。

骆賔王灵▯寺诗有待入天台路,看予度石桥之句。释之者云:赤城山上有石桥悬渡,石屏风横截其上。赤城山即天台山之一也。又引顾恺之云:天台石桥广不盈尺,长数十步,至滑下临絶防之涧。尝问之天台人,亦极夸其幽逈竒絶,似非人世所有者。壬子七月十八日,与潘佥宪应昌乗兴徃观,跋涉岭涧行三十余里至其处。路极险僻,盖天台诸山之水自西北流者,中分二▯,一下自南,一下自东,皆防于此。当二水之冲,有石▯▯横亘其下者三,横石之外,石势直下壁立数丈,飞瀑下泻,其声如雷。而石桥正当其前,桥之两端抵涧两崖,约长数十步,其上中隆而旁杀,若▯背然。其下齐平如截,桥之下石势壁立而下者又数丈,飞瀑出其下歕激震怒,势益湍急,自此而下其深莫测矣。始信其幽怪竒絶,诚非人间所有。又以知石桥本在山下深涧中,彼以为悬渡赤城山上石屏风横截其上者,皆妄也。应昌生长天台,亦未之到,则台人所云其中方广寺为罗汉出没之处,皆谬妄不足信矣。

雁荡山之胜,着闻古今,然其地险逺,至者絶少。▯治庚戌十月,按部乐清,尝一至焉。荡在山之絶顶,中多葭苇,毎深秋,鸿雁来集,故名。山僧亦不能到其处,闻之樵者云然耳。山下有东西二谷,东谷有剪刀峯,瀑布泉颇竒,大龙湫在其上。西谷有常云峯,在马鞍岭之东,展旗石,屏天柱,玉女,卓笔诸峯,皆竒峭耸直,高揷天半而不沾寸土。其北最高且大,横亘数十里,石理如涌浪,名平霞嶂。灵岩寺在诸峰防岏中,于此独立,四顾心目惊悸,清气砭骨,似非人世,令人眷恋徘徊,不忍舍去。回视西湖、飞来等峯,便觉尘俗无余韵矣。平霞嶂西一洞中有石下垂,泉

译旧制规定,军职官员因病或年老去世,其子弟年满十五岁可以承袭官职的,需比试武艺后授官,试不中的不得随意入选。年老无子的,每月发给全额俸禄;早逝而妻子守寡的,每月发给俸禄二石;儿子患残疾不能承袭的,每月支给俸禄三石。十年内有了儿子,仍袭祖职;十年后有了儿子,不准承袭,令其为民。无子而有孤女的,每月发给俸禄五石,到十五岁停止支给,名叫优养。已故官员子弟年龄未到承袭标准的,也发给全额俸禄,名叫优给。在任期间犯罪被监禁至死的,子弟应享受优给的,每月发给半俸;出防即承袭的,免除调往其他卫所。年满二十岁以上的,都调往卫所,仍支给全额俸禄。到了永乐年间,凡因奉天征讨立功的,子弟都允许到十六岁承袭,并且免除比试武艺。儿子患残疾的,发给全额俸禄终身。十年后有了儿子,都准许承袭。父亲犯罪被监禁至死的,儿子承袭的不拘年龄,长幼一律免除调往卫所。孤女享受优养的,不拘出防,直到出嫁才停止支给。凡事都比旧制优厚,名叫新官;而以开国功臣,名叫旧官。我在武选司任职时,曾私下认为高皇帝从平民起家,从群雄手中夺得天下,文皇从藩邸起家,从同宗亲属手中夺得天下,其难易固然应当有区别,而对待功臣的典制厚薄如此,衡量治国的体制似乎不太妥当。曾想上书陈述此事以统一制度,使法制适当均衡,但因事迹不显,不久外放任职而作罢。

宁波奉化县有鲒埼巡检司,起初不明白其名称的含义。查考地方志书,引用颜师古说:“鲒音结,是蚌,长一寸,宽二分,有小蟹在其腹中。”埼,音钜,依反,指弯曲的岸边,其中多鲒,所以以此命名。现在埼写作埼,韵书中并没有,是因为印刷文字的错误罢了。

梁山伯祝英台的事,从小听说的,因为无稽之谈,不把它当作正道。近来阅览《宁波志》,梁祝都是东晋人,梁家住在会稽,祝家住在上虞,曾一起求学。祝先回家,梁后经过上虞,寻访她,才知道是女子,回去就告诉父母,想娶她,而祝已许配给马氏之子了。梁怅然若有所失。后三年,梁任鄞县令,病死,遗言葬在清道山下。又过一年,祝嫁给马氏,经过那里,风涛大作,船不能前进。祝于是到梁墓,失声痛哭,忽然地裂,祝投地而死。马氏将此事上报朝廷,丞相谢安请求封为义妇。和帝时,梁又显灵异,为国效劳,封为义忠。有关部门在鄞县立庙祭祀。吴中有花蝴蝶,是橘蠧所化。妇孺以梁山伯祝英台称呼它。

世传元朝塔济太后寓居怀庆时,厌恶听到蛙声,传令谕示,蛙不再鸣叫。以及僧人法衍禁蛙池的事,大概都是后人附会之说罢了。我们昆山半山桥人家,夏天不设蚊帐,而整夜没有蚊子。余杭到富阳各县,都在深山茂林中,暑月听不到蝉鸣。渡江到萧山界,则蝉声满耳。触类而长之,才知道蛙事是虚妄的。

骆宾王灵岩寺诗有待入天台路,看予度石桥之句。解释的人说:赤城山上有石桥悬渡,石屏风横截其上。赤城山即天台山之一。又引用顾恺之说:天台石桥宽不满尺,长数十步,至滑下临绝险之涧。曾问天台人,也极夸其幽远奇绝,似乎不是人世所有。壬子七月十八日,与潘佥宪应昌乘兴前往观看,跋涉岭涧行三十余里到那里。路极险僻,大概天台诸山的水自西北流者,中分二股,一下自南,一下自东,都汇于此。当二水之冲,有石梁横亘其下者三,横石之外,石势直下壁立数丈,飞瀑下泻,其声如雷。而石桥正当其前,桥的两端抵涧两崖,约长数十步,其上中隆而旁杀,若龟背然。其下齐平如截,桥的下石势壁立而下者又数丈,飞瀑出其下喷激震怒,势益湍急,自此而下其深莫测矣。始信其幽怪奇绝,诚非人间所有。又以知石桥本在山下深涧中,彼以为悬渡赤城山上石屏风横截其上者,皆妄也。应昌生长天台,也未到过,则台人所云其中方广寺为罗汉出没之处,皆谬妄不足信矣。

雁荡山之胜,著称古今,然其地险远,至者极少。正德庚戌十月,按部乐清,曾到过一次。荡在山之绝顶,中多葭苇,每深秋,鸿雁来集,故名。山僧也不能到其处,听樵夫说如此罢了。山下有东西二谷,东谷有剪刀峰,瀑布泉颇奇,大龙湫在其上。西谷有常云峰,在马鞍岭之东,展旗石,屏天柱,玉女,卓笔诸峰,皆奇峭耸直,高插天半而不沾寸土。其北最高且大,横亘数十里,石理如涌浪,名平霞嶂。灵岩寺在诸峰环岏中,于此独立,四顾心目惊悸,清气砭骨,似非人世,令人眷恋徘徊,不忍舍去。回视西湖、飞来等峰,便觉尘俗无余韵矣。平霞嶂西一洞中有石下垂,泉

涓涓出二窍中,名▯鼻泉,古今题咏颇多。别有游雁荡山记。

译细流从两个孔穴中流出,名叫鼻泉,古往今来题咏它的诗文很多。另外有《游雁荡山记》。

宋建炎初,孔子四十八代孙袭衍圣公端友扈驾南渡,端友殁,子玠袭封,始寓衢州。绍兴六年,诏权以衢州学为家庙,赐田五顷。孙搢、文逺、万春、洙,六十年间俱袭封。淳祐乙卯,郡守孙子秀请于朝,以城北闲地建孔氏家庙,规制视祖庭。丙子燬于盗,洙遂即其家以祀。元至元十九年,有诏孔氏子孙寓衢者赴阙,洙及弟演、子楷入觐,奉问劳奬谕,授国子祭酒、浙东提学。以宋政和年所降袭封铜印纳于朝,其封爵逊于曲阜,弟袭焉。

浙江王都指挥泽尝宿嘉兴天宁寺,既去,有僧入其卧处,见一蛇蟠榻上,乃阖门而出。俄而二健卒趋至,取其所遗金带去,盖即僧所见蛇也。

浙江银课,洪武间歳办二千八百七十余两,永乐间增至七万七千五百五十余两,宣徳间增至八万七千五百八十余两。后镇守太监李徳、兵部尚书孙原真奏,坑户实办银二万五千七百九十余两,陪纳六万一千七百八十余两。正统间减数,止办三万八千九百三十余两。景泰七年实得一万六千零六十五两。天顺六年三万零四十八两,成化三年奉勑办银二万一千二百五十两。成化五年减数一万零二百三十七两有竒,因太监卢永之奏也。未几又有勑照天顺六年三万零四十八两。成化十九年又因太监张庆之奏,照成化三年二万一千二百五十两。以后额办处州府所属各县二万一千二百五十两,温州府泰顺县九百九十一两八钱,共二万二千二百四十一两,比之成化三年额数多九百九十一两。▯治二年减免一万一千四百两,止办解一万零八百四十一两。又禁取额外耗银三千余两,从巡按御史畅亨之奏,而刑部侍郎彭公韶覈实其事。今人全归功于彭,非也。畅后以事调外任,而其功不可冺,故记之。

孔子先簿正祭噐,不以四方之物供簿正。释者谓先以簿书正其祭器,使有定数,而不以四方难继之物实之。今之祭礼通行天下,器有定数,物有定品,使易遵行,正合此意。然天下风气不同,土产异宜,自有不能律者。如鹿▯,北方最易得,南方泽国则得之已难。今蘓松嘉兴二祭鹿▯,皆买之隣郡,价亦颇费。广东全不产▯,毎以胡孙代之。圣人知周万物,而犹如此,然则尧舜犹病,亦势然也。

广西有蚺蛇,其肉无毒,土人食之。其脂与涎沫着男隂,即消缩不举。尝闻有军士若干涉一水,皆病隂痿。葢此水乃蚺蛇出没处,有涎沫其中,故也。辍耕録记:佻达少年奸滛药,被人左使,致终身不举者,疑即其脂也。又见孙思邈《千金方》:鹿脂亦然。

张御史云:「成化间,盗发韩魏公塜,得金银器颇多,黄金带至三十六腰,其富可知。予意此带必是君赐,若其自置,则失之不俭;受之人,则失之不亷。以此殉▯,非徒无益,而反害之。魏公在当时,伟然人望也,必其子孙愚昧,致有此耳。」按叶文庄尝问永宁仓官言:「魏公坟去彰徳城不及二十里,碑石羊虎悉因营建赵王府凿炼尽矣。数年前亦经盗发,此当是公为山西防政,在宣府修理八城时所记,则魏公塜被发久矣。此葢别一韩姓者。」

客商同财共聚者,名火计。古《木兰辞》云:“出门看火伴,火伴皆惊忙。”唐兵制以十人为火,五十人为队。火字之来,久矣。今街市巡警铺夫,率以十人为甲,谓之火夫。葢“火伴”之“火”,非水火之“火”也。俗以“火计”为伙计者,妄矣。

高皇尝问刘三吾所居山川形势,三吾具言其家所面峯峦甚竒,乃图以上。上笑云:“何用如许以笔视山峯尖起处,悉涂抹之。”未几,其山一夕被雷,尖起处悉击去。意者圣天子动与天合而然耶?闻之刘时雍云。

成化间,山东鱼台县民穿窖,得古塜中一瓮,取以贮水,贮之輙涸,民以其不利,置之大树上,时呜呜作声,民怪而破之。后有识者云:“此宝器也,一镜照野外数里,村落人畜皆见。”县官闻而取之。浙江督漕张都指挥洪尝买其石椁二板,亲闻其事。

投壶,射礼之变也。虽主乐賔,而观徳之意在焉。后世若司马公图格,虽非古制,犹有古人遗意。近

译宋建炎初年,孔子第四十八代孙、袭封衍圣公的孔端友跟随皇帝南渡。孔端友去世后,他的儿子孔玠继承爵位,开始寓居衢州。绍兴六年,朝廷下诏暂以衢州学宫作为孔氏家庙,并赐给田地五顷。孔玠的孙子孔搢、孔文远、孔万春、孔洙,在六十年间都相继袭封。淳祐乙卯年,衢州太守孙子秀向朝廷请求,利用城北的空地建造孔氏家庙,规制参照曲阜祖庭。丙子年,家庙被盗贼烧毁,孔洙于是就在自己家中祭祀。元至元十九年,朝廷下诏让寓居衢州的孔氏子孙进京,孔洙和他的弟弟孔演、儿子孔楷入朝觐见,皇帝慰问并嘉奖勉励,授予孔洙国子祭酒、浙东提学的官职。孔洙将宋政和年间颁发的袭封铜印上交朝廷,他的封爵地位低于曲阜孔氏,由他的弟弟继承爵位。

浙江都指挥王泽曾在嘉兴天宁寺住宿,离开后,有个僧人进入他的卧室,看见一条蛇盘踞在床榻上,于是关门出去。不久,两个健壮的士兵快步赶到,取走了王泽留下的金子带走,原来那正是僧人所见的蛇。

浙江的银税,洪武年间每年征收二千八百七十余两,永乐年间增加到七万七千五百五十余两,宣德年间增加到八万七千五百八十余两。后来镇守太监李德、兵部尚书孙原真上奏,说矿户实际缴纳的银两只有二万五千七百九十余两,额外陪纳了六万一千七百八十余两。正统年间减少数额,只征收三万八千九百三十余两。景泰七年实际收到一万六千零六十五两。天顺六年为三万零四十八两,成化三年奉旨征收银两二万一千二百五十两。成化五年减少数额一万零二百三十七两有余,这是因为太监卢永上奏的缘故。不久又有诏令按照天顺六年的三万零四十八两征收。成化十九年又因太监张庆上奏,按照成化三年的二万一千二百五十两征收。此后定额征收处州府所属各县二万一千二百五十两,温州府泰顺县九百九十一两八钱,共计二万二千二百四十一两,比起成化三年的定额多了九百九十一两。〇治二年减免一万一千四百两,只征收解运一万零八百四十一两。又禁止收取额外耗银三千余两,这是听从巡按御史畅亨的奏请,而刑部侍郎彭韶核实了此事。现在的人完全把功劳归于彭韶,是不对的。畅亨后来因事调任外职,但他的功劳不可磨灭,所以记录下来。

孔子先前用簿册校正祭器,不用各地的物品来供给簿册规定的祭器。解释的人说,先前用簿册校正祭器,使祭器有固定的数量,而不用各地难以持续供应的物品来填充。现在的祭礼通行天下,祭器有固定的数量,祭品有固定的品类,使人们容易遵行,正符合这个意思。然而天下风气不同,土产适宜不同,自然有不能统一规定的情况。比如鹿〇,北方最容易得到,南方的水乡泽国则很难得到。现在苏州、松江、嘉兴两地祭祀用的鹿〇,都是从邻近郡县购买,价格也颇费钱财。广东完全不产〇,每次都用胡孙代替。圣人周知万物,尚且如此,那么尧舜尚且担忧,也是势所必然。

广西有蚺蛇,它的肉没有毒,当地人食用。它的脂肪和涎沫沾到男性生殖器上,就会萎缩无法勃起。曾经听说有若干军士涉水过河,都患上了阴痿。大概这水是蚺蛇出没的地方,水中有涎沫,所以如此。《辍耕录》记载:佻达少年使用的淫药,被人暗中操纵,导致终身无法勃起,怀疑就是这种脂肪。又见孙思邈《千金方》:鹿脂也是这样。

张御史说:“成化年间,盗贼发掘韩魏公的坟墓,得到很多金银器皿,黄金带多达三十六腰,他的富有可想而知。我认为这条带子一定是皇帝赏赐的,如果是他自己置办的,就失去了节俭;如果是别人赠送的,就失去了廉洁。用这样的东西陪葬,不仅没有益处,反而有害。魏公在当时,是令人敬仰的人望,一定是他的子孙愚昧,才导致这样。”查考叶文庄曾经询问永宁仓官说:“魏公的坟墓距离彰德城不到二十里,碑石、石羊、石虎都因为营建赵王府而被凿炼殆尽。几年前也曾被盗发掘,这应当是魏公担任山西巡抚,在宣府修理八城时所记载的,那么魏公的坟墓被发掘已经很久了。这大概是另一个姓韩的人。”

客商共同出资合伙的,名叫火计。古《木兰辞》说:“出门看火伴,火伴皆惊忙。”唐代兵制以十人为火,五十人为队。“火”字的由来,已经很久了。现在街市巡警铺的差役,通常以十人为甲,称为火夫。大概“火伴”的“火”,不是水火的“火”。俗人把“火计”当作“伙计”,是荒谬的。

高皇曾经询问刘三吾所居住地方的山川形势,刘三吾详细陈述他家所面对的峰峦非常奇特,于是画了图呈上。皇上笑着说:“何须用这么多笔墨来看山峰尖起的地方,全都涂抹掉。”不久,那座山一夜之间被雷击,尖起的地方都被击去。大概圣明的天子行动与天意相合而如此吧?这是从刘时雍那里听来的。

成化年间,山东鱼台县百姓挖窖,在古墓中得到一个瓮,用来装水,装水就干涸,百姓认为不吉利,把它放在大树上,时常发出呜呜的声音,百姓觉得奇怪就打破了它。后来有识货的人说:“这是宝器,一面镜子可以照见野外数里,村落里的人和牲畜都能看见。”县官听说后取走了它。浙江督漕张都指挥洪曾经买过它的石椁两块板,亲自听说过这件事。

投壶,是射礼的变化。虽然主要是为了娱乐宾客,但观察品德的意思也在其中。后世如司马光的图格,虽然不是古制,但仍有古人的遗意。近

时投壶者,则滛巧百出,畧无古意。如常格之外,有投小字、川字、画卦、过桥、隔山、斜插、花、一把莲之▯,是以壶矢为戯具耳。予初时于燕集,见人写字、画卦,亦尝为之。后即慙悔,虽违众不恤,盖非欲自重,亦以礼制心之一也。近见镇江一倅,有铁投壶,状▯烛檠,身为竹节,梃下分三足,上分两岐,横置一铁条,贯以三圏为壶口耳,皆有机发,矢触之则旋转不定,转定复平,投矢其中。昔孔子叹“觚不觚”,其所感者大矣。今壶而不壶,能无感乎?葢世之衒竒弄巧,废坏古制,至此极矣。岂但投壶之非礼而已哉?

译当时投壶的人,淫巧花样百出,完全失去了古人的意趣。比如在常规规则之外,还有投小字、川字、画卦、过桥、隔山、斜插、花、一把莲等玩法,这不过是把投壶当作游戏器具罢了。我起初在宴饮聚会时,看见别人写字、画卦,也曾参与。后来便感到惭愧后悔,即使违背众人也不顾惜,这并非想要自重,也是用礼制来约束内心的一种方式。近来看见镇江一位副职官员,有铁制的投壶,形状像烛台,壶身是竹节状,底部分出三足,上部分出两个叉口,横置一条铁条,贯穿三个圆圈作为壶口,都有机关触发,箭矢触碰到它便旋转不定,旋转停止后恢复平正,才能将箭投入其中。从前孔子感叹“觚不像觚”,他所感慨的意味深远。如今壶不像壶,怎能没有感慨呢?大概世间炫耀奇巧、毁坏古制,已经到了这种极致。难道只是投壶不合礼制而已吗?

罗状元应魁复官后,以病请告还乡,从游者颇众,遂立为乡约。凡为不善者,众不之齿;大恶者弃之。于是有强梁者一二人,皆被执而投之水。乡人不平,讼于官,而应魁适己卒。其徒十余人,皆坐谋杀人,为罗伦从者律,使应魁不死,将置之重辟,无辞矣。今幸而不受显戮,然杀人之名沾污案牍,传道人口,宁不为文法吏之所诋笑哉?借曰起自草茅,未尝读律,然臣而作福作威,及非士师而杀人者,经传具有明训,而妄作如是,何▯?予初闻此不信,近审之刘方伯时雍,乃知诚然,未尝不深为之惜也。

花蕊夫人有二,以宫词著者,本蜀主孟昶妾费氏。宋太祖取蜀,▯入掖庭。其有墓在闽之崇安者,本南唐宫人,随后主归宋,选入后宫。太祖以其能诗,谓之小花蘂云。

司礼太监懐恩,成化初,以祖充云南某卫军,乞取其族子一人为后,寻官之太仓,有武职以将才举者,久不迁。寅縁其族子求见,恩笞其族子而拒之。都御史王公越尝至其内宅,恩命小火者二三人以头拄其腰而出之。越之不得入,兵部王公恕之,得召为吏部,皆其力也。成化末,邵妃方被宠,上将有废易意,召恩与谋之。恩叩头曰:「此朝廷大事,不敢茍且。」明早退朝时,当与内阁大臣议之。上以为然。明日将临御,呼恩左右,以疾对,使问之,云本无疾,昨闻圣防,惊成疾耳。由是事不谐而止。未几,发遣司香皇陵。今上即位,复召入,多所匡正,卒于官。

内阁文臣之设,始于永乐年间。此予所旧闻,故▯治初论事,尝及之。近闻李子易内翰云,尝见太祖实録,洪武中,黄子澄、齐泰皆太常少卿,方孝孺翰林侍讲,同在内阁。意者其时备顾问而已,未必若后来诸公宠任之隆,得专政柄也。

温州乐清县近海有村落曰三山黄渡,其民兄弟共娶一妻,无兄弟者女家多不乐与,以其孤立,恐不能养也。既娶后,兄弟各以手巾为记,日暮兄先悬巾,则弟不敢入;或弟先悬之,则兄不入。故又名其地为手巾岙。成化间,台州府开设太平县,割其地属焉。予初闻此风,未信,后按行太平,访之果然。葢岛夷之俗,自前代以来因袭久矣。▯治四年,予始陈言于朝,请禁之。有弗悛者,徙诸化外。法司议拟,先令所司出榜禁约,后有犯者论如奸兄弟之妻者律。上可之,有例见行。

  菽园杂记卷十一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菽园杂记》>

  钦定四库全书

  菽园杂记卷十二

  明 陆容 撰

新昌、嵊县有冷田,不宜早禾,夏至前后始插秧。秧已成科,更不用水,任烈日暴土拆裂,不恤也。至七月尽、八月初得雨,则土苏烂而禾茂长。此时无雨,然后汲水灌之。若日暴未久而得水太早,则稻科冷瘦,多不丛生。予初不知其故,偶见近水可汲之田,如是怪而问之,农者云云,始知观风问俗,不可后也。山隂、防稽有田灌盐卤,或壅盐草灰,不然不茂。宁波、台州近海处,田禾犯盐潮则死,故作碶堰以拒之。严州壅田多用石灰,台州则煆螺蚌蛎蛤之灰,不用人畜粪。云人畜粪壅田,禾草皆茂,蛎灰则草死而禾茂,故用之。

严州山中灌田之法,有水轮。其制约水面至岸高若干尺,如其度为轮。轮之辐以细木榦为之,每辐出栒处系一竹筒,但微系其腰,使两头活动,可以俯仰。置轴半岸,贯轮其上。岸上近轮处置木槽,以承水。溪水散缓,则以石约归轮下,使急水急则轮转如飞。毎筒得水则底重,口仰及转至上则筒口向下,水泻木槽,分流田中,不劳人力而水利自足。葢利器也。夫桔槔随处有之,或运以手,或运以足,或运以牛,机器之巧无逾此矣。山中深溪高岸,桔槔之巧莫能施矣。于是乎有水轮之制焉。盖制器利用,茍有益于斯世,则君子取焉。汉隂抱瓮之说,特愤世疾邪之所为,未足以谕广大也。

冯妇善搏虎,卒为善【句】士则之【句】野众搏虎,虎▯嵎,冯妇攘臂下车,众皆悦之,其为士者笑之。近见嘉兴刻本,防法如此,颇觉理胜。葢悦之者,搏虎于野之众

译罗状元应魁恢复官职后,因病请假回乡,跟随他游学的人很多,于是订立了乡约。凡是行为不善的人,众人都不与他交往;罪恶极大的,则予以抛弃。于是有一两个强横的人,都被抓起来投入水中。乡人对此不服,向官府诉讼,而应魁恰好已经去世。他的门徒十余人,都因谋杀人罪受审,按照罗伦门徒的律例处理,假如应魁不死,将会被处以重刑,这是毫无疑问的。现在幸好他们没有受到公开的死刑,然而杀人的罪名却沾污了案卷,流传于传道者之口,难道不被执法官吏所讥笑吗?假如说他们出身草野,未曾读过律法,然而作为臣子却擅作威福,以及非司法官员而杀人,经传中都有明确的训诫,却妄自如此行事,为什么呢?我起初听到这件事不相信,近来向刘方伯时雍审问,才知道确实如此,没有不深深为他惋惜的。

花蕊夫人有两个,以宫词闻名的,本是蜀主孟昶的妾费氏。宋太祖攻取蜀地,将她纳入后宫。那在福建崇安有墓的,本是南唐宫人,随后主归顺宋朝,被选入后宫。太祖因为她能写诗,称她为小花蕊。

司礼太监怀恩,在成化初年,因为祖父充任云南某卫的军卒,请求让他的族子一人作为继承人,不久族子在太仓任职,有因武职以将才被举荐的,长期没有得到升迁。怀恩的族子通过攀附关系求见怀恩,怀恩鞭打了族子并拒绝了他。都御史王越曾经来到他的内宅,怀恩命令两三个小太监用头抵住他的腰把他赶了出去。王越没能进去,兵部尚书王恕却得以被召入吏部,都是怀恩的力量。成化末年,邵妃正受宠,皇上将有废立皇后的意思,召怀恩与他谋划。怀恩叩头说:“这是朝廷的大事,不敢草率从事。”明天早朝退朝时,应当与内阁大臣商议。皇上认为他说得对。第二天皇上将要临朝,呼唤怀恩到身边,怀恩以生病为由推辞,让人去问他,说本来没有病,昨天听到圣上的旨意,惊吓成了病。因此这件事没有成功而作罢。不久,怀恩被发遣到皇陵司香。当今皇上即位,又召他入宫,他多有匡正辅佐,最终死在任上。

内阁文臣的设置,始于永乐年间。这是我以前听说的,所以在弘治初年议论政事时,曾经提到过。近来听李子易内翰说,曾经见过太祖实录,洪武年间,黄子澄、齐泰都是太常少卿,方孝孺是翰林侍讲,同在内阁。想来那时只是备顾问而已,未必像后来各位大臣那样受宠信任用,得以专掌政权。

温州乐清县近海有个村落叫三山黄渡,那里的百姓兄弟共同娶一个妻子,没有兄弟的,女方大多不愿意嫁给他,因为他孤立无援,恐怕不能养活妻子。娶妻后,兄弟各自用手巾作为标记,傍晚哥哥先挂上手巾,弟弟就不敢进去;或者弟弟先挂上手巾,哥哥就不进去。所以又把那个地方叫做手巾岙。成化年间,台州府开设太平县,割取那块地归属太平县。我起初听到这种风俗,不相信,后来巡视太平,探访得知果然如此。大概这是岛夷的习俗,从以前朝代以来沿袭很久了。弘治四年,我初次向朝廷陈述意见,请求禁止这种习俗。有不改正的,流放到教化之外。司法部门议定,先让有关部门出榜禁止约束,以后有犯法的,按照奸淫兄弟之妻的律例论处。皇上批准了,有先例正在施行。

新昌、嵊县有冷田,不适合种早稻,夏至前后才开始插秧。秧苗已经长成株丛,就不再需要水,任凭烈日暴晒土地开裂,也不顾惜。到了七月末、八月初得到雨水,土地变得松软湿润,禾苗就茂盛生长。这时如果没有雨水,然后才打水灌溉。如果日晒不久就得到水太早,那么稻株就会冷瘦,大多不能丛生。我起初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偶然看见靠近水可以打水的田地,像这样奇怪而询问农夫,农夫说了上述的话,才知道观察风俗,不可滞后。山阴、会稽有田地灌溉盐卤,或者用盐草灰施肥,不然就不茂盛。宁波、台州近海的地方,田地里的禾苗受到盐潮侵害就会死亡,所以建造碶堰来抵御。严州施肥多用石灰,台州则烧制螺蚌蛎蛤的灰,不用人畜粪便。说人畜粪便施肥,禾苗和杂草都茂盛,蛎灰则杂草死亡而禾苗茂盛,所以使用它。

严州山中灌溉田地的方法,有水轮。它的规制是测量水面到岸的高度有多少尺,按照这个尺度制作轮子。轮子的辐条用细木干做成,每根辐条伸出横木的地方系一个竹筒,只是稍微系住它的腰部,使两头活动,可以俯仰。把轴放在半岸上,轮子贯穿在上面。岸上靠近轮子的地方放置木槽,用来承接水。溪水散漫缓慢,就用石头约束水流归到轮子下面,使急水冲击轮子,轮子转动如飞。每个竹筒得到水就底部沉重,筒口向上,等到转到上面时筒口向下,水泻入木槽,分流到田地中,不耗费人力而水利自然充足。这大概是利器啊。桔槔随处都有,有的用手运转,有的用脚运转,有的用牛运转,机器的巧妙没有超过这个的。山中深溪高岸,桔槔的巧妙无法施展。于是就有了水轮的规制。大概制造器具以利使用,如果对世道有益,君子就取用。汉阴抱瓮的说法,只是愤世嫉邪的人所为,不足以阐明广大的道理。

冯妇善于搏虎,最终被善士效法。野外众人搏虎,老虎退入山隅,冯妇捋起袖子下车,众人都很高兴,那些做士人的人嘲笑他。近来看见嘉兴刻本,句读方法如此,颇觉得理路胜过以前。大概高兴的人,是野外搏虎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