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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菽园杂记四

菽园杂记卷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6–23 段

。所司奏:“民家坟墓在旁者,当外徙。”高皇云:“此坟墓皆吾家旧隣里,不必外徙。”至今坟在陵域者,春秋祭扫,聼民出入,无禁。此言闻之,凤阳尹杜长云:“于此可见帝皇气象,包含徧覆,自异于寻常万万也。”

译主管部门上奏说:“民间坟墓在旁边的,应当向外迁移。”高祖说:“这些坟墓都是我家以前的邻居,不必向外迁移。”直到今天,那些位于陵墓区域内的坟墓,在春秋两季祭扫时,听任百姓出入,没有禁令。听到这番话,凤阳尹杜长说:“从这里可以看出帝王的胸襟气象,包容覆盖万物,与普通人相比,相差何止万倍。”

南京通政司门下有一红牌,书曰「奏亊使」。云洪武间,凡有欲奏事,不得至御前者,取此牌执之,可以直入内府。各门守卫等官不敢阻当。国初通逹下情如此。成化初年,南京通政司官遇告状有所知名,则不受;甚者挞而逐之。祖宗之法,盖荡然矣。

南京各部皁▯俱戴漆巾,惟礼部无之。诸司前门俱有牌额,惟兵部无之。云洪武中,逻卒常隂伺诸司得失。礼部皁▯尝昼寝,兵部夜无廵警,皆▯逻者取去,故至今犹然。吏部后有敬亭者,仁庙为皇太子监国时,吏部▯官谓之敬▯,故云。

永乐七年,太监郑和、王景▯侯显等綂率官兵二万七千有竒驾寳船四十八艘,赍▯诏防赏赐,歴东南诸蕃,以通西洋。是嵗九月,由太仓刘家港开船出海。所歴诸蕃地面曰占城国,曰灵山,曰昆仑山,曰賔童龙国,曰真腊国,曰暹罗国,曰假马里丁,曰交阑山,曰爪哇国,曰旧港,曰重迦逻,曰吉里地闷,曰满剌加国,曰麻逸冻,曰▯坑,曰东西竺,曰龙牙加邈,曰九州山,曰阿鲁,曰淡洋,曰蘓门荅剌,曰花面王,曰龙屿,曰翠岚屿,曰锡兰山,曰溜山洋,曰大葛阑,曰阿枝国,曰榜葛剌,曰卜剌哇,曰竹歩曰木骨都东,曰阿丹,曰剌撒,曰佐法儿国,曰忽鲁谟斯,曰天方,曰琉球,曰三岛国,曰浡泥国,曰蘓禄国。至永乐二十二年八月十五日,诏书停止。诸蕃风俗土产,详见太仓费信所上《星槎胜览》。

罗修撰伦上疏论阁老南阳李公夺情事,调泉州市舶提举。章编修懋、黄编修仲昭、荘检讨防,皆上疏论元夕观灯事。章调知临武,黄调知湘潭,荘调桂阳州判官。李公殁后,淳安商公复入阁,言于上,皆得复其官。于是罗为南京翰林修撰,章、黄皆为南京大理评事,庄为南京行人司副。适庐陵陈公文亦卒,士人有为诗悼之者,末二句云:“九原若见南阳李,为道罗生已复官。”葢章、黄、庄三人之谪,实出上意,而罗之谪,李公不能无意,故云。先是大臣遭父母防夺情起复者,比比皆是,至是始着为令。皆终防三年,夺情起复者亦间有之,实出朝廷勉留,非复前时之滥。是则罗生一疏之力也。

宣德间,大理寺卿胡槩廵抚南直▯,用法严峻,凡豪右之家素为民害者,悉▯籍其产,徙置逺方,虽若过甚,而小民怨气一时得伸。周文襄继之,一意寛厚,富家大户颇▯帡幪,有告讦者亦不轻理。一讦者面斥公曰:“大人如何不学胡卿,使我下情不能上达。”公从容语之曰:“胡卿勑书令其祛除民害,我勑书只令抚安军民,朝廷委托不同,温顔遣之人,服其量。”

尝有人临刑,以三覆奏得免。或问:“当此时,自觉心神何如?”云:“已昏然无所知,但记身坐屋脊,上下见一人,面缚我妻子亲识皆在其傍。少顷报至,才得下屋。葢上屋者其魂所见,面缚者其身也。”观此,则世俗落魂之説信有之矣。

文皇兵至济南城,未下,以箭书射城中,促降。时国子监生济阳高贤寜适在城中,乃作《周公辅成王论》,射城外,乞罢兵。未几,城下,贤寜▯执,云:“此即作论秀才。”文皇曰:“好人也,欲官之。”固辞。其友纪纲劝令就职,贤寜曰:“君是学校弃才,我已食廪有年,不可也。”纲言于上,全其志而遣之。年九十七而终。葢纲前时▯黜生,故云弃才。于是见贤寜守身之节,文皇待士之度,两得之矣。

  呉下毎有乡村小夫语言应对全不务实问其里居如安亭则曰安溪茜泾则曰茜溪石浦则曰石川芝塘则曰芝川疁塘则曰疁溪涂松则曰松溪但取新美不知失其义理葢亭乃汉制乡都之名如华亭夷亭望亭皆古名塘浦乃呉中水道之名川与溪则水出两山之间大而驶者如蜀之东西川越之剡溪婺之兰溪湖之苕霅等溪是矣蘓松之地平畴千里塘浦浜港经纬其间通潮处其水以时长落无潮处其水平漫如常与彼异矣必欲以川溪名之亦未为不可但亭与塘浦其名▯自古昔初非朝歌胜母之可憎栢人彭亡之可忌不知何辱于此軰而必欲更之邪

江西民俗勤俭,毎亊各有节制之法。然亦各有一名,如

译南京通政司门内有一块红牌,上面写着“奏事使”。据说在洪武年间,凡是想要奏事却不得面见皇帝的人,只要拿着这块牌子,就可以直接进入内府。各门的守卫官员不敢阻拦。建国初期通达下情就是这样的。成化初年,南京通政司官员遇到告状的人,如果知道其姓名,就不予受理;甚至有的还鞭打并驱逐他们。祖宗的法度,大概已经荡然无存了。

南京各部衙门的皂隶都戴漆巾,只有礼部没有。各衙门的前门都有牌匾,只有兵部没有。据说在洪武年间,巡逻的士兵常常暗中观察各衙门的得失。礼部的皂隶曾经白天睡觉,兵部夜里没有巡逻警戒,都被巡逻的人取走了(漆巾和牌匾),所以至今仍然如此。吏部后面有敬亭,仁宗皇帝作为皇太子监国时,吏部的官员称它为敬亭,所以这样说。

永乐七年,太监郑和、王景弘、侯显等率领官兵两万七千多人,驾驶宝船四十八艘,携带诏令前往赏赐,历经东南各番邦,以通达西洋。这年九月,从太仓刘家港开船出海。所历经的各番邦地方有:占城国、灵山、昆仑山、宾童龙国、真腊国、暹罗国、假马里丁、交阑山、爪哇国、旧港、重迦逻、吉里地闷、满剌加国、麻逸冻、龙坑、东西竺、龙牙加邈、九州山、阿鲁、淡洋、苏门答剌、花面王、龙屿、翠岚屿、锡兰山、溜山洋、大葛阑、阿枝国、榜葛剌、卜剌哇、竹步、木骨都束、阿丹、剌撒、佐法儿国、忽鲁谟斯、天方、琉球、三岛国、渤泥国、苏禄国。到永乐二十二年八月十五日,诏书下令停止。各番邦的风俗土产,详见太仓费信所上的《星槎胜览》。

罗修撰罗伦上疏议论阁老南阳李公夺情起复的事,被调任泉州市舶提举。章编修章懋、黄编修黄仲昭、庄检讨庄昶,都上疏议论元夕观灯的事。章懋被调任临武知县,黄仲昭被调任湘潭知县,庄昶被调任桂阳州判官。李公死后,淳安商公再次入阁,向皇上进言,他们都得以恢复原官。于是罗伦任南京翰林修撰,章懋、黄仲昭都任南京大理评事,庄昶任南京行人司副。恰逢庐陵陈公也去世了,士人中有写诗悼念他的,最后两句说:“九原若见南阳李,为道罗生已复官。”大概章、黄、庄三人的贬谪,实际上是出自皇上的意思,而罗伦的贬谪,李公不能没有影响,所以这样说。先前大臣遭遇父母丧事夺情起复的,比比皆是,到这时才开始制定法令。都要守孝三年,夺情起复的也偶尔有,实际上是出自朝廷的勉强挽留,不再是以前那样的滥用了。这就是罗伦一疏的力量。

宣德年间,大理寺卿胡概巡抚南直隶,用法严峻,凡是豪强之家向来为民害的,都没收他们的财产,迁徙安置到远方,虽然似乎过于严厉,但小民的怨气一时得以伸张。周文襄继任后,一心宽厚,对富家大户颇有庇护,有告发检举的也不轻易审理。一个告发的人当面斥责他说:“大人为什么不学胡卿,让我的下情不能上达。”周文襄从容地对他说:“胡卿的敕书命令他祛除民害,我的敕书只命令我安抚军民,朝廷的委托不同。”温和的脸色遣送那人,那人佩服他的气量。

曾经有人临刑,因为三次覆奏得以免死。有人问:“当时,自觉心神如何?”回答说:“已经昏然无知,只记得身体坐在屋脊上,上下看见一个人,面缚着我的妻子亲识都在旁边。过了一会儿报至,才得以从屋上下来。大概上屋的是灵魂所见,面缚的是身体。”看这个,那么世俗所说的落魂之说确实存在了。

文皇兵临济南城,尚未攻下,用箭射书入城中,催促投降。当时国子监生济阳高贤宁恰在城中,于是作《周公辅成王论》,射到城外,请求罢兵。不久,城破,贤宁被俘,说:“这就是作论的秀才。”文皇说:“好人啊,想给他官做。”他坚决推辞。他的朋友纪纲劝他就职,贤宁说:“你是学校弃才,我已经食廪多年,不可以。”纪纲向皇上陈述,成全他的志向而遣送他。九十七岁去世。大概纪纲先前被黜退学生,所以说弃才。于是看到贤宁守身的节操,文皇待士的度量,两者都得到了。

吴地每当乡村小夫语言应对完全不务实,问他的里居,如安亭则说安溪,茜泾则说茜溪,石浦则说石川,芝塘则说芝川,疁塘则说疁溪,涂松则说松溪,只取新美,不知失去其义理。大概亭是汉制乡都的名称,如华亭、夷亭、望亭都是古名。塘浦是吴中水道的名称,川与溪则是水出两山之间大而急的,如蜀的东西川、越的剡溪、婺的兰溪、湖的苕霅等溪就是这样。苏松之地平畴千里,塘浦浜港经纬其间,通潮处其水以时长落,无潮处其水平漫如常,与彼不同了。必欲以川溪名之,也未为不可,但亭与塘浦其名自古昔,初非朝歌胜母之可憎,栢人彭亡之可忌,不知何辱于此辈而必欲更之邪?

江西民俗勤俭,每事各有节制之法。然亦各有一名,如

吃饭先一盌,不许吃菜;第二盌才以菜助之,名曰「斋打底」。▯品好买猪杂臓名曰「狗静坐」,以其无骨可遗也。劝酒菓品以木雕刻,彩色饰之,中惟时菓一品可食,名曰「子孙菓」。盒献神牲品赁于食店,献毕还之,名曰「人没分」。节俭至此,可谓极矣。学生读书,人各独坐一木榻,不许设长凳▯其睡也,名曰「没得睡」。此法可取。

译吃饭先吃一碗,不许吃菜;第二碗才用菜来搭配,这叫作“斋打底”。〇买好的猪杂碎,名叫“狗静坐”,因为其中没有骨头可以剩下。劝酒用的果品是用木头雕刻、涂上彩色装饰的,其中只有当季的一种果品可以吃,名叫“子孙菓”。献给神明的牲礼是从食店租来的,献完就归还,名叫“人没分”。节俭到了这种地步,可以说是到了极点。学生读书,每人独自坐一张木榻,不许设置长凳〇他们睡觉,名叫“没得睡”。这种方法值得采纳。

壹贰叁肆伍陆防捌玖拾阡陌等字,相传始于国初,刑部尚书开济,然宋邉实《昆山志》已有之。盖钱▯之数,用本字则奸人得以盗改,故易此以闗防之耳。

正统间,南直▯提督学校御史,庐陵孙先生鼎,笃信力行之士,言行政事足以表仪士▯。每阅诸生试卷,虽盛暑,若灯下,必衣冠焚香,朗诵而去取之。侍者劝便服,先生曰:“士子一生功名富贵,发轫于此,此时岂无神明在上,各家祖宗之灵,森列左右,亦未可知,小子岂敢不敬。”故事,士子中小试赴举者,揷花挂红,鼓乐道送。时睿皇北狩之报方至,先生语诸生云:“天子防尘在外,正臣子泣血尝胆之时,吾不敢防诸生于非礼花红鼓乐。”今皆不用,乃亲送至察院前门而还。至今人能道之。

凡小説记载,多朝贵及名公之事,大抵好事者得之传闻,未必皆实。如以旧女壻爲新女壻,大姨夫作小姨夫之句,爲欧公者,后世娶妻妹,輙据以爲口实。尝考公年谱,公初娶胥氏,翰林学士偃之女;继娶杨氏,集贤院学士谏议大夫大雅之女;三娶薛氏,资政殿学士户部侍郎奎之女。行状墓志皆同,是知此説好亊者为之也。此犹未为害事。若某诗话记司马温公私狎营妓,王荆公以诗戯之,其为汚染名德甚矣。葢温公固不为此,荆公端人,追之戯之,恐亦非其所屑为也。辟而不信为宜。

侄本妻兄弟之女,古者诸侯之女嫁与诸侯,以娣侄从。《左传》云:“侄其从姑”是已。今人称兄弟之子为侄,不知误自何时。唐狄仁杰谏武后云:“姑侄与母子孰亲?”始见于此。然犹称武姓之子为侄,对姑而言之耳。此字随俗称呼则可,▯施之文章,不若称从子、族子之▯之为愈也。

欧阳公言馂饀之譌最为可笑。今俗吏于移文中,如价直之直作值,枪刀之枪作鎗,案卓作案棹,交倚作交椅,此▯甚多。使欧公见之,当更絶倒也。

唐制,尚书省其属有六,尚书即今六部是已。故唐人结衘云“尚书某部某官”,其称尚书者,省名也。本朝六尚书乃六部官名。六部之属曰某清吏司,各有郎中主之,贠外郎主事为佐。今人书衘,往往蹈袭古式,称“尚书某部某官”,者不讲时制,而专尚虚夸故也。大抵古人结衘多实,今人多夸。如唐宋人于本衘之外,书“赐紫金鱼袋”或“实食若干户”之▯,盖其常得服用者。近时京官使外国,摄盛而行者,则终身书“赐一品服”。尝与修一綂志者,则书“国志总裁”。前任南京国子监祭酒,后任在京祭酒者,则曰“两京国子祭酒”。有尝为美官而外▯左迁革职者,犹书前某官,葢眷恋未能舍也。此虽细事,亦足以观人品矣。

自三代而下,缙绅介胄判为二途者乆矣。然综理纲维,其事武士未之能专也。故歴代握兵者,必皆文武兼资之才。近代若宋之安抚司,元之行省,皆总州郡兵民之政。国朝建置之初,一切右武,如五军都督,官高六部尚书一阶;在外都司衞所,比布政司府州官亦然。然什伍之兵,官军之食修,固城隍,缮完兵器之财,皆自府州县而出,岂可判而为二哉?故国初委任权力,重在武臣,事无不济。承平日乆,无用武事,则其势自有不可行者矣。今天下兵政不立,兵威不振,正坐此也。使当时谋国者为善后之计,毎都司衞所正官,俱设文职一贠,佐贰仍用武职,除民事不预,凡军中事宜,与布政使司及府州官防同行事,庶乎其可也。然律令有变乱成法之戒,谁得而议之?

当涂民邵某,业合韦,事母孝。母病瞽,日佣归,必买市食以▯母。一日,邵出,其妻得蛴螬虫数枚,炙以▯姑,绐云所亲佳餽也。姑食而美,乃留二三啖其子。子见之,失声痛哭。母▯惊,防目忽开,明如平时。邵欲逐其妻,母曰:“非妇毒我,我目当再明。天使妇以此医我也。”邵乃留之,终身。

洪武中,京民史某与一友为火计,史妻有美姿,友心图之,尝同商于外,史溺水死,其妻无子女,寡居持服既终,其友求为配,许之,居数年,与生二子。一日雨骤至,积潦满庭,一虾蟇避水上阶,

译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拾、阡、陌等字,相传始于建国之初,由刑部尚书开济所创,然而宋代邉实所著的《昆山志》中已有记载。大概是因为钱币数目,若使用原本的字样,奸诈之人便有机会盗改,所以改用这些字来加以防范罢了。

正统年间,南直隶提督学校御史、庐陵人孙鼎先生,是一位笃信并力行的贤士,他的言行和政事足以成为士人的表率。每次审阅诸生的试卷,即使是盛夏酷暑,或是在灯下,他也必定穿戴整齐、焚香,然后朗诵试卷并决定取舍。侍从劝他穿便服,先生说:“士子一生的功名富贵,都从这里开始,此时难道没有神明在上,各家祖宗的灵位,森然排列在左右,也未可知,我怎敢不恭敬呢?”按照惯例,士子中通过小试准备赴京赶考的,要插戴红花、悬挂红绸,用鼓乐护送。当时皇帝北巡的消息刚刚传到,先生对诸生说:“天子在外蒙尘,正是臣子泣血尝胆的时候,我不敢让诸生行非礼的红花鼓乐之仪。”如今都不再使用这些仪仗,而是亲自送到察院前门才返回。至今人们还能传颂此事。

凡是小说记载,大多涉及朝廷权贵及名公的事迹,大抵是好事者从传闻中得来,未必都是事实。例如把旧女婿当作新女婿,大姨夫当作小姨夫的诗句,被归于欧阳公名下,后世娶妻妹的人,就据此作为借口。我曾考证欧阳公的年谱,他初娶胥氏,是翰林学士胥偃的女儿;继娶杨氏,是集贤院学士、谏议大夫杨大雅的女儿;三娶薛氏,是资政殿学士、户部侍郎薛奎的女儿。行状和墓志铭都相同,由此可知这种说法是好事者编造的。这还算没有造成危害。如果某诗话记载司马温公私下狎昵营妓,王荆公用诗戏弄他,那对名德的污蔑就太严重了。大概温公固然不会做这种事,荆公是端方正直之人,追随或戏弄他,恐怕也不是他所屑于做的。驳斥而不相信才是适宜的。

侄是本妻兄弟的女儿,古代诸侯的女儿嫁给诸侯,以娣和侄随嫁。《左传》说:“侄跟随姑母”,就是这样。现在人们称兄弟的儿子为侄,不知道错误从何时开始。唐代狄仁杰劝谏武则天说:“姑侄与母子哪个更亲?”开始见于此处。然而还是称武姓的儿子为侄,是相对于姑母而言罢了。这个字随俗称呼可以,若用于文章,不如称从子、族子为好。

欧阳公说馂饀的讹误最为可笑。如今俗吏在公文往来中,如价直的直写成值,枪刀的枪写成鎗,案卓的卓写成案棹,交倚的倚写成交椅,这类错误很多。如果欧阳公见到,应当会更加惊愕。

唐代制度,尚书省下属有六部,尚书即现在的六部。所以唐人结衔说“尚书某部某官”,其中称尚书者,是省名。本朝六尚书是六部的官名。六部的下属叫某清吏司,各有郎中主管,员外郎、主事作为佐助。如今人们书写官衔,往往沿袭古式,称“尚书某部某官”,这是因为不讲究当时的制度,而专门崇尚虚夸的缘故。大抵古人结衔多属实,今人多夸张。如唐宋人在本官衔之外,书写“赐紫金鱼袋”或“实食若干户”之类,大概是因为他们常可服用。近时京官出使外国,代表朝廷盛威出行的,就终身书写“赐一品服”。曾参与修撰《一统志》的,就书写“国志总裁”。前任南京国子监祭酒,后任在京祭酒的,就说“两京国子祭酒”。有曾担任美职而外放左迁或被革职的,还书写前某官,大概是眷恋未能舍弃。这虽是小事,也足以观察人品了。

自夏商周三代以后,文臣武将分为两途已经很久了。然而综理纲纪,这件事武士未能专擅。所以历代掌握兵权的人,必定都是文武兼备的人才。近代如宋代的安抚司,元代的行省,都总管州郡的兵民政务。本朝建立之初,一切崇尚武力,如五军都督,官阶比六部尚书高一阶;在外的都司卫所,也比布政司府州官高。然而士兵的编制,官军的俸禄,加固城防,修缮兵器的财物,都出自府州县,怎能截然分开呢?所以国初委任权力,重在武臣,事情无不成功。太平日子久了,没有用武之事,那么其形势自然有不可行的了。如今天下兵政不立,兵威不振,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当时谋国的人能制定善后的计策,每个都司卫所的正官,都设置一名文职官员,佐贰仍用武职,除了民事不参与,凡是军中事宜,与布政使司及府州官共同行事,差不多就可以了。然而律令有变乱成法的禁令,谁又能议论呢?

当涂人邵某,以编织韦革为业,侍奉母亲孝顺。母亲患眼疾失明,每天做工回来,必定买市上的食物给母亲吃。一天,邵某外出,他的妻子得到几只蛴螬虫,烤了给婆婆吃,欺骗说是亲友送来的美味。婆婆吃了觉得美味,便留下两三个给儿子吃。儿子看见,失声痛哭。母亲大惊,眼睛忽然睁开,明亮如平时。邵某想赶走妻子,母亲说:“不是媳妇毒害我,我的眼睛应当再次明亮。上天让媳妇用这个医治我。”邵某于是留下她,终身相伴。

洪武年间,京城人史某与一个朋友合伙经商,史妻容貌美丽,朋友心里图谋她,曾经一同在外经商,史某溺水而死,他的妻子没有子女,寡居守丧期满后,朋友请求娶她,她答应了,居住几年,生了两个儿子。一天大雨骤至,积水满院,一只蛤蟆避水爬上台阶,

其子戯之,杖抵之,落水。后夫语妻云:「史某死时亦犹是耳。」妻问故,乃知后夫图之也。翌日,俟其出,即杀其二子,走诉于朝。高皇赏其烈,乃置后夫于法,而旌异之。好事者为作《虾蟇传》以▯其善,今不传。

译她的儿子戏弄她,用杖击打她,导致她落入水中。后来的丈夫对妻子说:“史某死的时候,情形也就像这样。”妻子询问缘故,这才知道是后来的丈夫在图谋害她。第二天,等到她出门,就杀死了那两个儿子,跑到朝廷去申诉。高皇帝赞赏她的刚烈,于是将后来的丈夫依法惩处,并表彰她的特殊节操。好事的人为她写了《虾蟇传》来传扬她的善行,如今已失传。

国初江岸善崩,土人谓有水兽,曰猪婆龙者,搜抉其下而然。适朝廷访求其故,人以猪与国姓同音,讳之,乃嫁祸于鼋。上以鼋与元同音,益恶之,于是下令捕鼋。大江中,鼋无大小,索捕殆尽。老鼋逃捕者不上滩浅,则以炙猪为饵钓之,众力掣不能起。有老渔云:“此盖四足爬土石为力耳,当以瓮穿底贯钓缗而下,瓮罩其头,必用前二足推拒,从而并力掣之,则足浮而起矣。”如其言,果然。猪婆龙云,四足而长尾,有鳞甲,疑即鼍也,未知是否。闻鼋之大者能食人,是亦可恶,然搜抉江岸非其罪也。夫以高皇之聦明神智,人言一迁就,祸及无辜如此,则朋党狱兴之时,人之死于迁就者可胜言哉!

正綂初,南畿提学彭御史朂,尝以永乐间纂修《五经四书大全》,讨论欠精,诸儒之説有与集注背驰者,尝删正自为一书,欲缮冩以献。或以《大全》序出自御制,而止以今观之,诚有如彭公之见者。盖订正经籍,所以明道,不当以是自沮也。

洪武中,京城一校尉之妻,有美姿,日倚门自衒。有少年眷之,因与目成。日暮,少年入其家,匿之牀下。五夜促其夫入直,行不二三歩,复还,以衣覆其妻,拥塞得所而去。少年闻之,既与狎,且问云:“汝夫爱汝▯是乎?”妇言其夫平昔相爱之详,明发别去,复以莫期。及期,少年挟利刄以入,一接后絶妇吭而去。家人莫知其故,报其夫归,乃摭拾素有讐者一二人,讼于官。一人不胜鍜链,輙自诬服。少年不忍其寃,自首伏罪,云:“吾见其夫笃爱▯是,而此妇忍负之,是以杀之。”法司具状上请,上云:“能杀不义,此义人也。”遂赦之。

高皇尝微行至三山街,见老妪门有坐榻,假坐移时,问妪为何许人,妪以蘓人对。又问张士诚在蘓何如,妪云:“大明皇帝起手时,张王自知非真命天子,全城归附,蘓人不受兵戈之苦,至今感德。”问其姓氏而去。翌旦,语朝臣云:“张士诚于蘓人初无深仁厚德,昨见苏州一老妇,深感其恩,何京师千万人无此一妇也。”洪武二十四年后,填实京师,多起取蘓松人者,以此。

后生新进议论政事,最宜慎重。盖经籍中所得者,义理耳。祖宗旧章,朝廷新例,使或见之未真,知之未悉,万一所言乖谬,非但诒笑于人而已。尝记初登第后,闻数同年谈论都御史李公侃禁约娼妇事,或问何以使之改业不犯?同年李钊云:“必黥刺其面,使无可欲,则自不为此矣。”众皆称善,予亦窃识之乆矣。近得《皇明祖训》观之,首章有云:“子孙做皇帝时,止守律与大诰竝不用黥刺剕劓阉割之刑。臣下敢有奏用此刑者,文武羣臣即时劾奏,▯犯人凌迟,全家处死。”为之毛骨竦然。此议事以制,圣人不能不为学古入官者告,而本朝法制诸书,不可不徧观而博识也。

高皇一日遣小内使至翰林看何人在院,时危素、太朴当直,对内使云:“老臣危素。”内使复命,上黙然。翌日传防,令素余阙庙烧香。葢余、危皆元臣,余为元死节,盖厌其自称老臣,故以愧之。

南京国子监日有鸱鸮鸣于林间,祭酒周先生洪谟恶之,令监生能捕逐者放假三日。一时斥弛之士多得放假,人目为“鸱鸮公”,以讥之。其后刘先生俊为祭酒,好食蚯蚓,监生名之曰“蚯蚓子”,以为“防鸮”之对。

予尝题墨竹,以竹为草,或云草以嵗为枯荣,竹耐乆不雕,草何足以当之?予时亦无定见,后见《山海经》叙山之草木,毎以竹为草属,始自喜有据。又见晋人论草木之有竹,犹鸟兽之有鱼,自是天地间一种,此説亦竒。

洪武中,大臣为三公者,皆开国功臣,三孤亦无备贠。如刘伯温、汪广洋,寜封伯爵,而不以公孤加之,其慎重可知矣。永乐中,惟姚广孝为少师。洪熈、宣德以至正统间,大臣为三孤者,亦不过蹇忠定公义、夏忠靖公原吉、黄忠宣公福、黄文简公淮数人,及内阁三杨公而已。至景泰中,有以少傅兼太子少师,以少保兼太子太傅,以太子太保兼尚书、都御史,以太子少师、少傅、少保兼侍郎

译明初江岸容易崩塌,当地人说是有一种水兽,叫猪婆龙,在底下挖掘掏空才导致这样。恰逢朝廷查访其中的缘故,人们因为“猪”与国姓同音,避讳不说,于是把祸害嫁祸给鼋。皇上因为“鼋”与“元”同音,更加厌恶它,于是下令捕捉鼋。大江之中,鼋无论大小,都被搜捕殆尽。那些逃避捕捉的老鼋不上浅滩,人们就用烤熟的猪肉作诱饵钓它,众人用力拉也拉不起来。有位老渔夫说:“这大概是它用四只脚扒着土石用力支撑,应当用底部穿孔的瓮,穿进钓线沉下去,瓮罩住它的头,它必定会用前两只脚推拒,从而合力拉它,那么它的脚就会浮起来而离开了。”按照他的话去做,果然如此。所谓猪婆龙,有四只脚和长尾巴,有鳞甲,怀疑就是鼍,不知道是不是。听说大的鼋能吃人,这也确实可恶,但挖掘掏空江岸并不是它的罪过。凭着高祖皇帝的聪明神智,人们的话一旦迁就迎合,祸及无辜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那么朋党案兴起的时候,因迁就迎合而死的人岂止能说得完呢!

正统初年,南畿提学御史彭朂,曾经因为永乐年间编纂《五经四书大全》,讨论不够精当,诸儒的学说有与集注相违背的,曾经删改订正自成一书,想要抄写进献。有人因为《大全》的序言出自皇帝御制,而停止进献。如今看来,确实像彭公所见的那样。大概订正经典书籍,是为了阐明道理,不应当因此自我阻止。

洪武年间,京城一位校尉的妻子,姿色美丽,每天倚门卖弄。有个少年爱慕她,于是与她眉目传情。傍晚,少年进入她家,藏在床下。五更天催促她丈夫入宫值班,走了不到二三步,又返回来,用衣服盖住妻子,安置妥当后离开。少年听到后,已经与她亲昵,并且问:“你丈夫爱你吗?”妇人详细说了丈夫平时爱她的情况,天亮分别离去,约定了日期。到了日期,少年带着利刃进入,一次性接触后割断妇人的喉咙离开。家人不知道其中的缘故,报告丈夫回来,于是搜集平时有仇怨的一两个人,向官府控告。一个人经受不住拷打,就自己诬陷认罪。少年不忍心他蒙冤,自首伏罪,说:“我看见她丈夫深爱她,而此妇人忍心辜负他,所以杀了她。”司法部门具状上报请求裁决,皇上说:“能杀不义之人,这是义人。”于是赦免了他。

高祖皇帝曾经微服私访到三山街,看见老妇人的门边有坐榻,借坐了一会儿,问老妇人是什么地方人,老妇人回答是苏州人。又问张士诚在苏州怎么样,老妇人说:“大明皇帝起兵时,张王自知不是真命天子,全城归附,苏州人没有遭受兵戈之苦,至今感激恩德。”问了她姓氏后离开。第二天,对朝臣说:“张士诚对苏州人本来没有深厚的仁德,昨天看见苏州一个老妇人,深深感激他的恩德,为什么京师千万人中没有这样一个妇人呢。”洪武二十四年后,充实京师人口,多征召苏州、松江人的原因,就在于此。

后生晚辈新进议论政事,最应当慎重。因为从经籍中得到的,只是义理罢了。祖宗的旧章程,朝廷的新条例,如果看见得不真切,了解得不详尽,万一所说的话乖谬错误,不仅是被人嘲笑而已。曾经记得刚考中进士后,听几个同年谈论都御史李侃禁止娼妇的事,有人问怎么让他们改行不再犯?同年李钊说:“一定要在他们的脸上刺字,让他们没有欲望,自然就不会做这种事了。”大家都称赞好,我也私下记了很久。最近得到《皇明祖训》观看,首章有说:“子孙做皇帝时,只遵守律法和大诰,并不使用黥刑、刺刑、剕刑、劓刑、阉割之刑。臣下敢有奏请使用这些刑罚的,文武群臣立即弹劾奏报,犯人凌迟处死,全家处死。”为此毛骨悚然。这就是议事以制定法度,圣人不能不告诫那些学习古制入仕的人,而本朝法制方面的各种书籍,不可不广泛观看而博学多识。

高祖皇帝一天派遣小内使到翰林院看谁在院中,当时危素、太朴当值,对内使说:“老臣危素。”内使回复,皇上沉默不语。第二天传旨,让危素去余阙庙烧香。大概余阙、危素都是元朝大臣,余阙为元朝死节,高祖大概是厌恶他自称老臣,所以以此羞辱他。

南京国子监每天在树林间有鸱鸮鸣叫,祭酒周洪谟厌恶它,命令监生能捕捉驱逐的放假三天。一时放纵不羁的士人多得到放假,人们称他为“鸱鸮公”,以此讥讽他。后来刘俊做祭酒,喜欢吃蚯蚓,监生称他为“蚯蚓子”,作为“防鸮”的对仗。

我曾经题写墨竹,把竹当作草,有人说草以年岁为枯荣,竹子耐久不凋谢,草怎么足以与之相当?我当时也没有定见,后来看见《山海经》叙述山的草木,每次把竹当作草类,才开始自己高兴有依据。又看见晋人论述草木中有竹,就像鸟兽中有鱼,自是天地间一种,这种说法也很奇特。

洪武年间,大臣做三公的,都是开国功臣,三孤也没有配备人员。像刘伯温、汪广洋,只封伯爵,而不加三公三孤的官职,其慎重可知了。永乐年间,只有姚广孝做少师。洪熙、宣德直到正统年间,大臣做三孤的,也不过蹇义、夏原吉、黄福、黄淮几个人,以及内阁三杨罢了。到了景泰年间,有以少傅兼太子少师,以少保兼太子太傅,以太子太保兼尚书、都御史,以太子少师、少傅、少保兼侍郎

、副都御史、大理卿、通政使。又有尚书、侍郎兼詹事府詹事等官,公孤师少在朝不下二三十贠。尚书毎部二贠,侍郎毎部三四贠,都御史贠数又有甚焉。名爵之滥,未有甚于此时者矣。故当时謡曰:「满朝陞保傅,一部两尚书,侍郎都御史,多似栁穿鱼。」

译(还有)副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使。又有尚书、侍郎兼任詹事府詹事等官职,三公、孤卿、太师、太傅等高级官员在朝廷中不少于二三十人。尚书每部两人,侍郎每部三四人,都御史的人数又比这更多。名位爵禄的泛滥,没有比这个时候更严重的了。所以当时有民谣说:“满朝都是升任保傅的高官,一部之中就有两位尚书,侍郎和都御史,多得像柳条穿鱼一样。”

景泰间,南京夹冈门外一家娶妇,及门,肃妇入空轿也。壻家疑为所赚,诉于法司,拘舁夫及从者鞫之。众证云:妇已登轿矣。法司不能决,乃令徧求之,得之▯冢中。问之,妇云:中途歇轿,二人掖吾入门时,吾已昏然,且有物蔽面,不知其详。至天明,始惊在林墓中耳。

江西南丰县一寺中,佛阁有▯出没,人不敢登。徐生者素不检朋軰,使夜登焉,且与约:日先置一物于阁,翌旦持以为信,则众设酒饮之;否则有罚。及暮,生饮至醉而登,不持兵刄,惟拾瓦砾自衞而已。一更后,果有数▯入,自其牖方上梁,坐生大呼,投瓦砾击之,▯出牖去。生观其所往,则皆入墙下水穴中,私识之而卧。翌旦日髙未起,众疑其死矣,乃从容持信物而下。众醵饮之。明日率家僮掘其处,得白金一窖,六十余斤。佛阁自是无▯。

寮友孙司务譓,徐州萧县人,尝言正统间,其里人王某女出嫁,中途下车自便,忽大风▯尘,吹女上空,须臾不见。里人讹言▯神摄去,父母亲族号哭不已。是日落五十里外人家桑树上,问知为某村某家女,▯风括去。叩其空中何见,云但闻耳邉风声霍霍,他无所见。身愈上,风愈寒,体颤不可忍。其家盖旧识也,翌日送归,乃复成婚。

予之齿者,去其角;傅之翼者,两其足。或云有齿无角,▯犬豕似矣。牛羊有角,未尝无齿也。角当作觜,谓鸟咮譌为角耳。葢以为兽,予之角则无;鸟之咮,鸟傅之翼则无兽之四足。翼足互言,鸟兽齿角不当专以兽言。此説有理,但考之韵书,觜无释鸟咮义,不知何所据也。

成化壬辰嵗,陜西陇州雨雹,大者如牛马头,次者如盌,小者如鵞卵,人与牛羊马驴▯打死甚多,禾苖尽坏。

华亭民有母再醮,后生一子。母殁之日,二子争欲▯之,质之官。知县某判其状云:「生前再醮,终无恋子之心;死后归坟,难见先夫之面。宜令后子▯▯。」松庭叔父传道其事云。

  菽园杂记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菽园杂记卷四

  明 陆容 撰

景泰皇帝即位于正统十四年九月六日,今上时已在储位矣。明年为景泰元年,上皇还自北庭,居南宫。又明年,册己子为皇太子,更封今上为沂王。未几,太子薨,灾异迭见。今南京吏侍章公纶时为仪制郎中,应诏陈言修德弭灾十四事,内敦孝义一事尤为剀切。大意谓:太上皇帝君临天下十有四年,陛下向尝亲受册封为臣子,是天下之父也。至以天位授陛下,尊为太上皇,是天下之至尊也。毎月朔望及嵗时节旦,宜率羣臣朝见于延安门,以极尊崇之道。至于储位不可乆虚,宜推同气犹子之义。诏沂王复正储位,则和气充牣,懽声洋溢,天心自囬,灾异自弭。疏入,上大怒,逮系诏狱,搒掠五日,体无完肤,欲置之死。天忽大风雨,沙狱遂少缓,得不死。初,御史钟同尝讽礼部言此事,因并逮之。明年,南京大理少卿廖公荘亦继公有言,诏廷棰八十几死,且并棰公暨同,同死狱中。天顺元年,诏首释公,擢为礼部右侍郎,寻改南京礼部,转今官。

古人以病不服药为中治,葢谓服药而误,其死甚速;不药其死犹缓,万一得明者治,之势或可为耳。以吾所闻见者验之,中治之説有以也。昆山周知县景星家,一妇病腹中块痛,有产科专门者诊之,为气积,投以流气破积之剂,又令人以汤饼轴戞之,不効。闻有巫降神颇灵,往问之,云此胎气也,勿用药,信之后果生一男。南京戸部主事韩文亮妻,病腹中作痛,按之若有物在脐左右者,适淛中一名医至京,请诊视之,云是症瘕,服三棱蓬术之剂,旬余觉愈,长亦以其不效乃止,后数月生二男,此皆有命而然,可不慎哉。

白恭敏公圭,凝重简黙,喜怒不形。为兵部尚书日,奏疏悉令属曹正官具草,稍加笔削,人往往以简当服之。公退即闭閤,坐卧请谒者至,左右拒之,多不得入见而去,故当时有“酣睡不事事”之谤。一中官请托不入,令逻卒隂伺其短以胁之,公宻召四司官,令戒饬羣吏而已,竟不从。公尝再与

译景泰年间,南京夹冈门外有一户人家娶媳妇,到了门口,却恭敬地让新娘坐进了一顶空轿子。新郎家怀疑被人欺骗,向司法部门控告,拘捕了抬轿夫和随从人员审讯。众人作证说:新娘已经上轿了。司法部门无法决断,于是下令四处寻找,最终在一座坟墓中找到了新娘。审问她,新娘说:中途停轿休息,两个人搀扶我进门时,我已经昏沉不清,而且有东西遮住了脸,不知道详情。直到天亮,才惊觉自己身在林中的坟墓里。

江西南丰县的一座寺庙中,佛阁里有鬼怪出没,人们不敢上去。有个叫徐生的年轻人,平时行为不检点,他让同伴夜里登上佛阁,并且与他们约定:事先在阁上放一件物品,第二天早上拿着这件物品作为凭证,大家就设酒款待他;否则就要受罚。到了傍晚,徐生喝得大醉后登阁,没有携带兵器,只是捡拾瓦砾用来自卫。一更之后,果然有几个鬼怪进来,从窗户爬上横梁,徐生大声呼喊,扔瓦砾击打它们,鬼怪从窗户逃走了。徐生观察它们去的方向,都进入了墙下的水洞中,他私下记下了这个地方然后躺下睡觉。第二天太阳高照他还没起床,众人怀疑他死了,于是他从容地拿着信物下楼。大家凑钱设酒款待他。第二天他带领家童挖掘那个地方,得到一窖白银,六十多斤。从此佛阁再也没有鬼怪了。

同僚孙司务谭,是徐州萧县人,曾经说起正统年间,他同乡王某的女儿出嫁,中途下车方便,忽然狂风卷起尘土,把新娘吹到空中,一会儿就不见了。乡里人讹传是鬼神摄走了她,父母和亲属号哭不止。当天傍晚,新娘落在五十里外一户人家的桑树上,询问得知是某村某家的女儿,被风刮去的。问她在空中看到了什么,她说只听见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其他什么也没看见。身体升得越高,风越寒冷,身体颤抖得难以忍受。那家人原来是旧识,第二天送她回家,于是重新举行婚礼。

我给它牙齿,就去掉它的角;给它翅膀,就减少它的脚。有人说有牙齿没有角,就像犬猪一样了。牛羊有角,并不是没有牙齿。角应当是觜(鸟嘴),是说鸟嘴被误写成了角。大概认为如果是兽类,给它角就没有了;如果是鸟类,给它翅膀就没有兽类的四只脚。翅膀和脚互相对应,鸟兽的牙齿和角不应当专门用兽类来解释。这个说法有道理,但考证韵书,觜没有解释为鸟嘴的意思,不知道依据是什么。

成化壬辰年,陕西陇州下冰雹,大的像牛马头,次大的像碗,小的像鹅蛋,人和牛羊马驴被打死的很多,禾苗全部毁坏。

华亭有个百姓,母亲改嫁,后来生了一个儿子。母亲去世那天,两个儿子争着要埋葬她,争执不下告到官府。知县判决说:“生前改嫁,终究没有眷恋儿子的心;死后归葬,难以见到先夫的面容。应当让后母的儿子负责安葬。”我的叔父松庭讲述了这件事。

菽园杂记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菽园杂记卷四

明 陆容 撰

景泰皇帝在正统十四年九月六日即位,当今皇上当时已经在储君之位了。第二年为景泰元年,太上皇从北边回来,住在南宫。又过了一年,册立自己的儿子为皇太子,改封当今皇上为沂王。不久,太子去世,灾异接连出现。现在南京吏部侍郎章公纶当时任仪制郎中,应诏陈述修德消灾的十四件事,其中敦孝义一事尤为恳切。大意是说:太上皇帝君临天下十四年,陛下曾经亲自接受册封为臣子,他是天下人的父亲。至于把皇位授予陛下,尊为太上皇,他是天下最尊贵的人。每月初一、十五以及岁时节令,应当率领群臣在延安门朝见,以极尽尊崇之道。至于储君之位不可长期空缺,应当推崇同气连枝、如同兄弟的情义。下诏让沂王恢复储君之位,那么和气充满,欢笑声洋溢,天心自然回转,灾异自然消除。奏疏呈入,皇上大怒,逮捕章公纶关进诏狱,拷打五天,体无完肤,想置他于死地。天忽然刮起大风下雨,沙狱(诏狱)的刑罚于是稍微缓和,得以不死。起初,御史钟同曾经暗示礼部谈论这件事,因此一并逮捕了他。第二年,南京大理寺少卿廖公庄也继章公之后进言,下诏在朝堂杖打八十多下致死,并且一并杖打章公和钟同,钟同死在狱中。天顺元年,下诏首先释放章公,提拔为礼部右侍郎,不久改任南京礼部,转任现在的官职。

古人认为生病不服药是中等的治疗方法,大概是说服药如果误诊,死得很快;不服药死得还慢一些,万一遇到高明的人治疗,局势或许还可以挽回。用我所听见的来验证,中治的说法是有道理的。昆山知县周景星家里,一个妇人患腹部肿块疼痛,有个产科专门医生诊断,说是气积,投以行气破积的药,又让人用汤饼轴敲打,没有效果。听说有个巫师降神很灵验,去问他,说是胎气,不要用药,相信后果然生了一个男孩。南京户部主事韩文亮的妻子,患腹部疼痛,按压时好像有东西在脐左右,恰好浙江的一名医生来到京城,请他诊视,说是症瘕,服用三棱蓬术的药,十多天后感觉痊愈,后来因为无效就停止了,几个月后生了两个男孩,这都是命中注定如此,能不谨慎吗。

白恭敏公圭,庄重简约沉默,喜怒不形于色。任兵部尚书时,奏疏都让下属官员起草,稍加修改,人们往往因为简洁得当而佩服他。退朝后就关门,坐卧时有人请见,左右侍从拒绝他们,大多不能入见而离开,所以当时有“酣睡不理事”的诽谤。一个宦官请托不进去,派巡逻士兵暗中窥探他的短处以威胁他,白公秘密召见四司官员,命令告诫群吏而已,最终没有听从。白公曾经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