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菽园杂记十四

菽园杂记卷十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0–107 段

今日之利,皆势力之家专之,贫民不过得其受雇之直耳。其船出海得鱼而还则已,否则遇有鱼之船,势可夺则尽杀其人而夺之,此又不可不禁者也。若私通外蕃,以启边患,如闽广之▯则无之。其采取淡菜龟脚鹿角菜之▯,非至日本相近山岛则不可得,或有启患之理,此固职巡徼者所当知也。

译如今的利益,都被有权势的家族垄断,贫民只能得到受雇的工钱罢了。他们的船出海捕鱼归来也就罢了,否则如果遇到有鱼的船,形势允许就杀死所有人并抢夺渔获,这又是不能不禁止的。至于私自勾结外邦,从而引发边境祸患,像闽广地区那样的是没有的。那些采集淡菜、龟脚、鹿角菜的地方,如果不靠近日本附近的山岛就无法获得,或许有引发祸患的可能,这本来就是负责巡逻边境的人应当知晓的。

西湖三贤祠,唐白文公乐天,宋苏文忠公子瞻,林处士逋也。乐天守杭日,尝筑捍钱唐湖堤,泄其水,溉田千顷,复修六井,民赖其利。子瞻初通判杭州,后复为守,开西湖,作长堤,中为六桥,又濬城中六井,与民兴利除害,郡人徳之。林处士则以其风节之重耳。攷之郡志,郡故斥卤,唐兴元间,邺侯李泌守杭,凿六井,引西湖水入城,民受其惠,则杭之水利兴自邺侯,而白、苏二公之所修濬者,其遗迹也。知有白、苏而忘邺侯,可乎?窃谓三贤祠当祠李白、苏三公,以遗爱;和靖则别祠于其旧▯巢居阁,或四照堂,以表风节,斯于事体为得宜也。

衢之常山、开化等县人,以造纸为业。其造法,采楮皮,蒸过,擘去粗质,糁石灰,浸渍三宿,蹂之使熟,去灰,又浸水七日,复蒸之,濯去泥沙,曝晒经旬,舂烂,水漂入胡桃藤等药,以竹丝▯承之,俟其凝结,掀置白上,以火干之。白者,以砖板制为案桌状,圬以石灰,而厝火其下也。

西湖相近诸山,如飞来峯、石屋寺、烟霞洞等处,皆岩洞深邃可爱。然每处刻佛像破碎,山壁亦令人可厌。飞来峰散刻洞外,石屋寺刻洞中,大小至五百余像。烟霞洞所刻尤多,葢皆吴越及宋人之制。予《烟霞洞》诗有「刻佛过多,清气减之」句,正以其可厌耳。

温茶即辟麝草酒煎服,治毒疮,其功与一枝箭等,未知果否?一枝箭出贵州,同五味子根、金银藤共煎,能愈毒疮。

猫生子,胎衣隂干,烧灰存性,酒服之,治噎塞病,有效。闻猫生子后即食胎衣,必▯其生时,急取则得,稍迟则落其口矣。

国初赐諡惟公侯伯都督,凡勲戚重臣有之,文臣有諡始于永乐年间,然得之者亦鲜矣。今六卿之长,翰林之老,鲜有不得諡者。古之諡必有议,本朝无此制,故诸老文集中无此作。

作兴学校本是善政,但今之所谓作兴,率不过举选生员、起造屋宇之▯是已。此皆末务,非知要者。其要在振作士气,敦厚士风,奬励士行。今皆忽之,而惟末是务。其中起造屋宇,尤为害事。葢上官估费,动辄银几千两,而府县听嘱于旁缘之徒,所费无几,侵渔实多,是以虚费财力,而不久复敝。此所谓害事也。况今学舍屡修,而生徒无复在学肄业,入其庭不见其人,如废寺然,深可叹息。为此者,但欲刻碑以记作兴之名,而不知作兴之要故也。

欧公记钱思公坐则读经史,卧则读小说,上厠则阅小词,未尝顷刻释卷。宋公在史院,每走厠则挟书以徃,讽诵之声朗然外闻。此虽足以见二公之笃学,然溷厠秽地,不得已而一徃,岂读书之所哉?佛老之徒,于其所谓经,不焚香不诵也,而吾儒乃自防其所业如此,可乎?若欧公于此搆思诗文,则无害于义也。

癸辛杂识解:「匡衡说诗,解人颐,以俗语兠不住下颏之说为证。且云,本朝盛度以第二名登第,其父颐解而卒。岐山县樊纪登第,其父亦以喜而颐脱,有声如破瓮。此説过矣。解音蟹,如淳注云:笑不止也。又柳玭戒子弟书有云:『论当世而解頥,言不学者闻论世事,不能置喙,但解缓頥颊而笑耳。』盛、樊二事,偶过喜而有此异,当时闻衡説诗者,岂至此哉?」

尚书》钱文通公谱略云:夺门报功,领重赏者甚众。府君谓兵部尚书陈公汝言曰:「今日封侯封伯皆是矣,独一人未封。」汝言曰:「谁?」府君曰:「当时非奉皇太后手诏,则曹、石二公焉敢提兵入禁?盍以迎复之功归诸皇太后,请上尊号。」明日,汝言入奏,英宗皇帝即命择日上「圣烈慈寿皇太后」尊号。愚谓子为天子,以天下养,茍欲致隆于尊亲,揆之以礼,何所不可?但论功,▯使皇太后无手诏之功,尊号当不上。▯文通之言未为得也。

剪灯新话》钱唐瞿长史宗言所作,《剪灯余话》江西李布政昌期所作,皆无稽之言也。今各有刻板行世。闻都御史韩公雍巡抚江西时,尝进庐陵国初以来诸名公于乡贤祠。李公素着耿介亷慎之称,特以作此书见黜。清议之严,亦可畏矣。闻近时一名公作《五伦全备》戯文印

译西湖三贤祠,供奉的是唐代的白文公乐天、宋代的苏文忠公子瞻,以及林处士逋。乐天任杭州刺史时,曾修筑捍钱唐湖堤,排泄湖水,灌溉千顷田地,又修缮六井,百姓依赖其便利。子瞻起初任杭州通判,后来再次担任杭州长官,疏浚西湖,修筑长堤,中间建造六座桥,又疏浚城中的六井,为百姓兴利除害,郡中百姓感激他的恩德。林处士则是因为他高洁的风节而被尊崇。考察郡志记载,杭州原本土地盐碱,唐代兴元年间,邺侯李泌任杭州长官,开凿六井,引西湖水入城,百姓受到恩惠,那么杭州的水利兴起自邺侯,而白、苏两位公所修缮疏浚的,不过是他的遗迹罢了。知道有白、苏而忘记邺侯,可以吗?我私下认为三贤祠应当祭祀李白、苏三公,以纪念他们的遗爱;和靖先生则另外在旧巢居阁,或者四照堂建祠祭祀,以表彰他的风节,这样在事理上才恰当。

衢州常山、开化等县的人,以造纸为业。他们造纸的方法,采集楮树皮,蒸过后,剥去粗硬的质地,撒上石灰,浸泡三天三夜,踩踏使之熟烂,去掉石灰,又在水中浸泡七天,再次蒸煮,洗去泥沙,晾晒十天,舂烂,用水漂洗并加入胡桃藤等药物,用竹丝承接,等待纸浆凝结,掀起来放在白板上,用火烘干。白板,是用砖板制成案桌形状,涂抹石灰,而在下面烧火。

西湖附近诸山,如飞来峰、石屋寺、烟霞洞等处,都是岩洞深邃可爱。然而每处雕刻的佛像破碎,山壁也令人讨厌。飞来峰散乱地雕刻在洞外,石屋寺雕刻在洞中,大小佛像多达五百余尊。烟霞洞所雕刻的尤其多,大概都是吴越国及宋代人的作品。我的《烟霞洞》诗中有“刻佛过多,清气减之”的诗句,正是因为它令人讨厌。

温茶即辟麝草酒煎服,治疗毒疮,其功效与一枝箭相当,不知道是否确实?一枝箭出产于贵州,同五味子根、金银藤一起煎煮,能治愈毒疮。

猫生小猫,胎衣阴干,烧成灰保留药性,用酒送服,治疗噎塞病,有效。听说猫生小猫后就吃胎衣,一定要在它出生时,急忙取走才能得到,稍迟就会落入猫口中。

建国初年赐予谥号只有公、侯、伯、都督,凡是功臣、外戚、重臣都有,文臣有谥号始于永乐年间,然而得到谥号的也很少。现在六部尚书之长,翰林院的老臣,很少有得不到谥号的。古代的谥号必定有议论,本朝没有这种制度,所以各位老臣的文集中没有这类文章。

振兴学校本是善政,但如今所谓的振兴,大抵不过是选拔生员、建造房屋罢了。这些都是次要的事务,不是懂得关键的人。关键在于振作士气,敦厚士风,奖励士人的品行。如今都忽视了这些,而只致力于次要的事务。其中建造房屋,尤其有害于事。因为上级官员估算费用,动辄几千两银子,而府县听从旁缘之徒的嘱托,所费无几,侵吞贪污却很多,因此虚耗财力,而不久又败坏。这就是所谓的有害于事。况且如今学舍屡次修缮,而学生不再在学中肄业,进入庭院不见其人,如同废弃的寺庙一样,深可叹息。做这种事的人,只想刻碑来记录振兴的名声,而不知道振兴的关键所在。

欧阳修记载钱思公坐着就读经史,躺着就读小说,上厕所就阅读小词,不曾片刻放下书卷。宋公在史院,每次上厕所就带着书前往,讽诵的声音朗朗地传到外面。这虽然足以显示两位公的笃学,然而厕所是污秽之地,不得已才去一次,哪里是读书的地方呢?佛老之徒,对于他们的所谓经典,不焚香不诵读,而我们儒家却自甘如此对待自己的学业,可以吗?如果欧阳修在此构思诗文,则对道义无害。

《癸辛杂识》解释:“匡衡解说《诗经》,使人开怀大笑,以俗语‘兜不住下颏’的说法为证。并且说,本朝盛度以第二名登第,他的父亲因高兴下巴脱臼而死。岐山县樊纪登第,他的父亲也因高兴下巴脱臼,声音如破瓮。这种说法过分了。‘解’音蟹,如淳注说:笑个不停。又柳玭《戒子弟书》中有云:‘论当世而解颐,言不学者闻论世事,不能置喙,但解缓颐颊而笑耳。’盛、樊两件事,偶然过度高兴而有此异象,当时听匡衡解说《诗经》的人,难道到了这种地步吗?”

《尚书》钱文通公谱略说:夺门之变报功,领受重赏的人很多。府君对兵部尚书陈公汝言说:“今日封侯封伯都是对的,唯独一人未封。”汝言说:“是谁?”府君说:“当时如果不是奉皇太后手诏,那么曹、石两位公怎敢提兵进入禁宫?何不将迎复之功归于皇太后,请皇上上尊号。”第二天,汝言入朝奏报,英宗皇帝立即命令选择吉日给“圣烈慈寿皇太后”上尊号。我认为儿子为天子,以天下奉养,如果想对尊亲表示隆重,衡量礼制,有什么不可以?但论功,假如皇太后没有手诏之功,尊号应当不会上。文通的话并不恰当。

《剪灯新话》是钱唐瞿长史宗言所作,《剪灯余话》是江西李布政昌期所作,都是无稽之谈。现在各自有刻板流行于世。听说都御史韩公雍巡抚江西时,曾将庐陵国初以来的各位名公进献到乡贤祠。李公素来有耿介廉慎的名声,特因为写这本书而被黜退。清议的严厉,也可畏了。听说近来一位名公作《五伦全备》戏文印

行,不知其何所见,亦不知清议何如也。

译出发后,不知道他会见到什么,也不知道清议会如何评价。

前代称祖父母为王父、王母,父母殁称皇考、皇妣。今世无官者神主称府君,皆袭古式,而不知本朝有禁也。尝见题无官神主称处士,无封赠妇人墓志称硕人。盖处士本不可易称,必若严光、徐穉之流可也。今舍此则无以顺孝子之心。孺人在古,夫称其妇之辞,今既以为命妇封号,则不可僣。硕人既有出,又无碍,是可从也。

凡姓叶音摄,屈音橘,费音秘,葢音閤,雍去声之▯,皆地名,古者因地受氏,故也。今人多不知其姓之所从来。叶读作枝叶之叶,屈读作屈伸之屈,费读作费▯之费,葢读作槩,雍读作平声。漕运之漕,本去声,《说文》水转谷也。平声者,水名,南京有济川卫,济本去声,此卫管马快船军,取若济大川,用汝作舟楫之义。若济州、济阳、济宁等卫,济字皆上声,水名也。今虽士大夫多不能辨。

沈王府长史王庭予,同学友也。任国子学正时,病大便下血,势濒危殆。一日昏愦中,闻有人云:“服药误矣,吃小水好。”庭信之,饮溺一盌,顷苏。遂日饮之,病势渐退,易医而愈。杭州府通判王某,河间人,病腹胀,服药不效。梦人语云:“▯蒺防可治。”王寻取煎液饮之,痛不可▯。俄顷洞泄,迸出一虫,长丈余,寻愈。此二人,殆命不当死,或有隂徳,▯神黙祐之。▯

轮回酒,人尿也。有人病者,时饮一瓯,以酒涤口,久之有效。跌扑损伤,胸次胀闷者,尤宜用之。妇人分娩后,即以和酒煎服,无产后诸病。南京吏侍章公纶,在锦衣狱六七年,不通药饵,遇胷膈不利,眼痛头疼,輙饮此物,无不见效。

古人宗法之立,所以立民极,定民志也。今人不能行者,非法之不立,讲之不明,势不可行也。葢古者公卿大夫世禄世官,其法可行。今武职犹有世禄世官遗意,然惟公侯伯家能行之,其余武职若承袭一事,支庶不敢夺嫡,赖有法令维持之耳。至于祠堂祭礼,便已窒碍难行。如宗子虽承世官,其所食世禄月给官廪而已,非若前代有食邑采地圭田之制也。故贫乏不能自存者多,僦民屋以居,甚至寄居公▯及神庙旁屋,使为支子者知礼畏义,歳时欲祭于其家,则神主且不知何在,又安有行礼之地哉!今武官支子家富能行时祭者,宗子宗妇不过就其家飨馂余而已,此势不行于武职者如此。文职之家,宗子有禄仕者,固知有宗法矣,亦有宗子不仕,支子由科第出仕者,任四品以下官得封赠其父母,任二品三品官得封赠其祖父母,任一品官得封赠其曽祖父母。夫朝廷恩典既因支子而追及其先世,则祖宗之气脉自与支子相为流通矣。揆幽明之情,推感格之礼,虽不欲夺嫡,自有不容己者矣。此势不行于文职者如此。故曰非法之不立,讲之不明,势不可行也。知礼者家必立宗,宗必立谱,使宗支不紊,宗子虽微,支子不得以富强凌之,则仁让以兴,乖争以息,亦庶乎不失先王之意矣。

成化二十二年八月十二日正午,天宇澄霁,皎无纎云。松江城郭之人见空中驾一小舟,从东而西,又折而东落。序班董进卿楼上市,人从观者塞道。细视之,乃茭草所结。时进卿之父仲頫已患耳疮,乃曰:“此船来载我也。”疮果不疗而卒。张汝弼志其墓,如此。

西湖竹枝词,杨亷夫为倡,南北名士属和者,虞伯生而下凡一百二十二人,吴郡士二十六人,而昆山在列者一十一人。其间最有名,时称郭陆秦袁,谓羲仲、良贵、文仲、子英也。陆本昆山太仓人,其称河南,葢姓原豫望耳。秦则崇明人,居太仓,崇明时属▯州,故称淮海。吕敬夫称东仓,即太仓漫録。亷夫原叙如左,以见吾乡文事之盛,有自来矣。

郭翼,字羲仲,吴之昆山人。博文史,不为举子业,专资以为诗。其诗精悍者,在李商▯间;风流姿媚者,不在《玉台》下也。

顾瑛,字仲瑛,吴郡昆山人。吴中世家也。喜读书。宪府试辟,防稽教官不就。筑室号可斋,以诗酒自乐。才性高旷,尤善小李诗及今乐府。海内文士乐与之交,推为片玉山人云。

袁华,字子英,吴郡昆山人。博

译前代称祖父母为王父、王母,父母去世称皇考、皇妣。当今世上没有官职的人,神主牌位上称府君,都是沿袭古制,却不知道本朝对此有禁令。我曾见过题写无官职者神主牌位称处士,没有封赠的妇人墓志称硕人。大概处士这个称呼本来不能随意使用,必定像严光、徐穉那样的人才可以。如今舍弃古制,就没有办法顺从孝子的心意。孺人在古代,是丈夫称呼妻子的词,现在既然作为命妇的封号,就不可以僭越。硕人既然有出处,又没有妨碍,这是可以沿用的。

凡是姓叶的读作摄,屈读作橘,费读作秘,葢读作閤,雍读作去声之〇,这些都是地名,古代人因为地而获得姓氏,所以如此。现在很多人不知道这些姓氏的由来。叶读作枝叶的叶,屈读作屈伸的屈,费读作费〇的费,葢读作槩,雍读作平声。漕运的漕,本来读去声,《说文解字》解释为水转运谷物。读平声的,是水名,南京有济川卫,济本来读去声,这个卫所管辖马快船军,取“若济大川,用汝作舟楫”的意义。至于济州、济阳、济宁等卫,济字都读上声,是水名。现在即使是士大夫大多也不能辨别。

沈王府长史王庭予,是我的同学好友。他在任国子学正时,患大便下血的病,病情危急。一天在神志昏乱中,听到有人说:“吃药错了,喝小便好。”王庭相信了,喝了一碗小便,过了一会儿苏醒。于是每天喝小便,病情逐渐消退,换医生后痊愈。杭州府通判王某,河间人,患腹胀病,吃药无效。梦中有人说话说:“〇蒺防可以治疗。”王某寻找来煎汤喝,疼痛不可〇。不一会儿剧烈腹泻,迸出一条虫子,长一丈多,不久痊愈。这两个人,大概是命不该死,或者有阴德,〇神暗中保佑他们。〇

轮回酒,就是人尿。有人生病,时常喝一碗,用酒漱口,时间久了有效。跌扑损伤,胸口胀闷的人,尤其适合使用。妇人分娩后,立即用它和酒煎服,没有产后各种疾病。南京吏部侍郎章公纶,在锦衣狱中六七年,不通药物,遇到胸膈不畅,眼痛头疼,就喝这种东西,没有不见效的。

古人设立宗法,是为了确立民众的准则,安定民众的心志。现在人不能实行的,不是法律没有设立,讲解得不明白,而是形势上不可行。大概古代公卿大夫世代享有俸禄和官职,那种制度可以实行。现在武职还保留着世代享有俸禄和官职的遗意,然而只有公侯伯家能实行,其余武职如果涉及承袭一事,旁系子弟不敢夺取嫡系,是依靠法令维持罢了。至于祠堂祭礼,就已经阻碍难行。比如宗子虽然承袭世官,他所享受的世禄只是每月供给官粮而已,不像前代有食邑、采地、圭田的制度。所以贫困不能自存的很多,租百姓的房子居住,甚至寄居在公〇及神庙旁边的房屋,让作为旁系子弟的人知道礼义敬畏道义,岁时想在家里祭祀,那么神主牌位都不知道在哪里,又哪里有行礼的地方呢!现在武官旁系子弟家富能实行时祭的,宗子宗妇不过去他们家吃剩饭罢了,这种形势在武职中不能实行就是这样。文官家中,宗子有俸禄做官的,固然知道有宗法,也有宗子不做官,旁系子弟通过科举做官的,任四品以下官可以封赠父母,任二品三品官可以封赠祖父母,任一品官可以封赠曾祖父母。朝廷恩典既然因为旁系子弟而追及他们的祖先,那么祖宗的气脉自然与旁系子弟相互流通。揣度幽明之间的情理,推演感格之礼,即使不想夺取嫡系,也有不容己的情况。这种形势在文官中不能实行就是这样。所以说不是法律没有设立,讲解得不明白,而是形势上不可行。懂礼的人家必定立宗,立宗必定立谱,使宗族支派不乱,宗子即使卑微,旁系子弟也不能凭借富强欺凌他,那么仁爱谦让就会兴起,乖戾争斗就会平息,也差不多不违背先王的意图了。

成化二十二年八月十二日正午,天空晴朗,明亮没有一丝云彩。松江城里的人看见空中驾着一只小船,从东向西,又折向东落下。序班董进卿在楼上赶集,围观的人堵塞道路。仔细看,原来是茭草编结的。当时进卿的父亲仲頫已患耳疮,就说:“这船来载我。”疮果然没治好就死了。张汝弼为他写墓志,是这样说的。

西湖竹枝词,杨亷夫发起,南北名士唱和的,虞伯生以下共一百二十二人,吴郡士人二十六人,其中昆山在列的十一人。其间最有名的,当时称郭陆秦袁,指羲仲、良贵、文仲、子英。陆本来昆山太仓人,他称河南,大概姓原豫望罢了。秦则是崇明人,住在太仓,崇明当时属〇州,所以称淮海。吕敬夫称东仓,就是太仓漫録。亷夫原序如下,以显示我们家乡文事的兴盛,由来已久。

郭翼,字羲仲,吴地昆山人。博览文史,不做举子业,专门以此作为诗歌的资粮。他诗歌精悍的,在李商〇之间;风流姿媚的,不在《玉台》之下。

顾瑛,字仲瑛,吴郡昆山人。吴中世家。喜欢读书。宪府试辟,防稽教官不去就任。建屋号可斋,以诗酒自乐。才性高旷,尤其擅长小李诗及今乐府。海内文士乐于与他交往,推举为片玉山人。

袁华,字子英,吴郡昆山人。博

学有竒才,自防以诗名缙绅间。如三峰月,寒木客,啸丹阳湖,深姑恶,飞皆脍炙语也。又如银杏树隂不受暑,蔷薇花开犹蚤春,可称才子矣。

译他求学方面有奇才,自己以诗歌在士大夫之间闻名。像“三峰月”、“寒木客”、“啸丹阳湖”、“深姑恶”、“飞”等,都是广为传诵的诗句。又如“银杏树荫下不觉得暑热”、“蔷薇花开时还像早春”,可以称得上是才子了。

顾晋,字进道,仲瑛次子,好读书,性不爱浮靡,见趋竞者不与交,贞素自守,淡如也。字法古甚,其诗法有玉山之风云。

陆元泰字长卿,吴之昆山人,先世故宋进士,以赀雄一邑,至长卿不求显达,而专志书史,家声不坠焉。顾元臣字国衡,仲瑛之子,年少能读书作诗,俊爽,世其家者也。

顾佐字翼之,仲瑛兄仁之子,好吟诗,时有惊人句,葢亦渐染玉山之习云。

张希贤,字希顔,吴之昆山人。读书儒雅,酷志作诗。好古物图画,列左右。人间欲得之者,即便持去,毋所顾惜。趣尚可知矣。

陆仁,字良贵,河南人,明经,好古文,其诗学有祖法,清俊竒伟,如佛郎国进、天马颂、水仙庙迎送神词、度黄河、望神京诸篇,缙绅先生莫不称道之,其翰墨法欧、禇,章草皆洒然可观。

秦约字文仲,淮海人。博学强记,不妄交。▯居著书,尤好吟咏古乐府,如精卫、望夫、石律诗,如吴桓王、岳鄂王诸篇,的的可传者也。

吕诚,字敬夫,吴之东仓人。防聪敏,喜读书,能去豪习。家有梅雪斋,日与文士倡和。其作诗,故清絶云。其余吴士,则陈谦,子平;沈右仲,说;张简,仲简;马稷,民立;张田,芸已;顾敬思,恭;张守中,大本周;南正,道;陆继美,继之;富恕,子微;缪侃,叔正;严恭,晏安;强珇,彦栗;释椿,大年;璞良,琦也。

公▯正防三间,耳房各二间,通计七间。府州县外墙高一丈五尺,用青灰泥。府治深七十五丈,濶五十丈;州治次之,县治又次之。公▯后起葢房屋,与守令正官居住,左右两旁佐贰官、首领官居之。公▯东另起葢分司一所,监察御史、按察分巡官居之。公▯西起葢馆驿一所,使客居之。此洪武元年十二月钦定制度,大约如此。见《温州府志》

初至嵊县,问嵊字之义。一庠生云:「四山为嵊,如四马、四矢之义。」问其所出,云:「闻之前辈耳。」考之县志、韵书,皆不具此说。偶阅《苏州志》,齐张稷为剡令,至嵊亭生子,因名嵊。字四山,以此命字,必有出也。特读书未到古人耳。

司冦林公季聪为给事中时,有盛名。冡宰尹公同仁尝问汀州守张公靖之云:“自宣徳以来六科人物,公以何人为第一?”张以季聪为对。尹云:“叶与中当是第一人。”靖之尝为予道之。

古人称呼简质,如足下之称,率施于尊贵者,葢不能自达,因其足下执事之人以上达耳。后世遂定以天子称陛下,诸王称殿下,宰相称阁下。今平交相谓,亦称阁下,闻人称足下,则不喜矣。又如今人遇主事称主政,评事称廷评之▯,此特换字耳,何轻重▯至若给事中与古中黄门、小黄门,监察御史与古绣衣、直指稍不同,今闻称给事中、御史輙皆不喜。大抵黄门、绣衣随俗称呼犹可,施之文章记载似不可也。

成化丙戌科至▯治辛亥二十六年间,同年虽存亡不一,通计束金者一百六十六人矣。故近时言科目之盛者,多以丙戍为称。然其间如罗伦上防,论李文达夺情起复之非,卒着为令;章懋、黄仲昭、庄防諌鳌山烟火之戏;陆渊之论陈文諡庄靖之不当;贺钦、胡智、郑已、张进禄辈之劾商文毅;姚文敏、强珍之劾汪直;陈▯皆气节凛然,表表出色。后来各科多无此风,此丙戌之科所以为尤盛也。

同寮尝防饮予官舎。坐有誉威宁伯之才美者,刘时雍云:“人皆谓王世昌智,以予言之,天下第一。不智者此人也。以如此聪明,如此才力,却不用以为善。及在显位,又不自重,阿附权官,以取功名。名节既壊,而所得爵位,毕竟削夺,为天下笑。岂非不智而何?”坐客为之肃然。

宋与金人和议,天下后世专罪秦桧。予尝观之,桧之罪固无所逃,而推原其本,实由高宗懐茍安自全之心,无雪耻复讐之志。桧之奸,有以窥知之,故逢迎其君,以为容悦,以固恩宠耳。使高宗能如句践卧薪尝胆,必以复讐雪耻为心,则中原常在梦寐,其于临安偏隅,葢不能一朝居矣。恢复之计,将日不暇给,而何以风景为哉!今杭之聚景、玉津等

译顾晋,字进道,是顾仲瑛的次子,喜爱读书,生性不喜好浮华奢靡,见到趋炎附势的人便不与交往,坚守贞洁素朴的本性,淡泊自若。他的书法极力效法古人,其诗风有玉山(顾瑛)的风云气象。

陆元泰,字长卿,是吴地昆山人,祖先本是宋朝进士,凭借财富在邑中称雄,到了陆元泰却不追求显达,而专心致力于书籍史籍,使家族声望没有衰落。顾元臣,字国衡,是顾仲瑛的儿子,年少时就能读书作诗,才俊爽朗,是继承家学的人。

顾佐,字翼之,是顾仲瑛兄长顾仁的儿子,喜好吟诗,时常有惊人的诗句,大概是逐渐沾染了玉山(顾瑛)的习气吧。

张希贤,字希颜,是吴地昆山人。读书儒雅,酷志于作诗。喜好古物图画,陈列在左右。世人想要得到这些物品的人,他便立刻拿给人家,毫无吝惜。他的情趣崇尚由此可见一斑。

陆仁,字良贵,河南人,通晓经学,喜好古文,他的诗学有渊源法度,清俊奇伟,如《佛郎国进》、《天马颂》、《水仙庙迎送神词》、《度黄河》、《望神京》等篇章,士大夫们无不称道,他的翰墨书法效法欧阳询、褚遂良,章草也都洒脱可观。

秦约,字文仲,淮海人。博学强记,不随便与人交往。居家著书,尤其喜好吟咏古乐府,如《精卫》、《望夫》、《石律》等诗,又如《吴桓王》、《岳鄂王》等篇章,确实是值得传颂的作品。

吕诚,字敬夫,是吴地东仓人。自幼聪敏,喜爱读书,能去除豪奢习气。家中有梅雪斋,每日与文人唱和。他作诗,本来清绝超群。其余吴地的士人,则有陈谦,字子平;沈右仲,字说;张简,字仲简;马稷,字民立;张田,字芸已;顾敬思,字恭;张守中,字大本周;南正,字道;陆继美,字继之;富恕,字子微;缪侃,字叔正;严恭,字晏安;强珇,字彦栗;释椿,字大年;璞良,字琦。

官署正房三间,耳房各两间,总计七间。府、州、县衙外墙高一丈五尺,用青灰泥涂抹。府治纵深七十五丈,宽五十丈;州治次之,县治又次之。官署后面建造房屋,供守令正官居住,左右两旁供佐贰官、首领官居住。官署东面另建分司一所,供监察御史、按察分巡官居住。官署西面建造馆驿一所,供使客居住。这是洪武元年十二月钦定的制度,大致如此。见《温州府志》。

刚到嵊县时,询问“嵊”字的含义。一位生员说:“四山为嵊,如同四马、四矢的含义。”问他出处,他说:“听前辈说的。”查阅县志、韵书,都没有这种说法。偶然阅读《苏州志》,记载齐朝张稷任剡县令,到嵊亭时生了儿子,因此命名为嵊。字由四山组成,以此命名,必定有出处。只是读书没有读到古人罢了。

刑部尚书林公季聪任给事中时,享有盛名。吏部尚书尹公同仁曾问汀州知府张公靖之说:“自宣德以来六科的人物,您认为谁是第一?”张公以季聪回答。尹公说:“叶与中应当是第一人。”靖之曾对我说过这件事。

古人称呼简朴质实,如“足下”之称,通常用于尊贵者,大概是因为不能直接表达,借由足下执事之人向上传达罢了。后世于是定下天子称陛下,诸王称殿下,宰相称阁下。如今平辈相交,也称阁下,听到人称足下,便不喜欢了。又如现在人遇到主事称主政,评事称廷评之类,这只是换字而已,为何轻重如此不同?至于给事中与古代的中黄门、小黄门,监察御史与古代的绣衣、直指稍有不同,如今听到称给事中、御史便都不喜欢。大概黄门、绣衣随俗称呼还可以,用于文章记载似乎不可以。

成化丙戌科到弘治辛亥二十六年间,同年虽然存亡不一,总计束金者有一百六十六人。所以近来谈论科举兴盛的人,多推崇丙戌科。然而其中如罗伦上疏,论说李文达夺情起复的不当,最终著为法令;章懋、黄仲昭、庄昶谏阻鳌山烟火之戏;陆渊之论说陈文谥号庄靖的不当;贺钦、胡智、郑已、张进禄等人弹劾商文毅;姚文敏、强珍弹劾汪直;陈等人都气节凛然,表现突出。后来各科大多没有这种风气,这就是丙戌科之所以尤为兴盛的原因。

同僚曾在我的官舍设宴饮酒。座中有称赞威宁伯才美的人,刘时雍说:“人们都说王世昌有智谋,依我看来,他是天下第一。没有智谋的人就是此人。拥有如此聪明,如此才力,却不用来行善。等到身居高位,又不自重,阿附权贵,以获取功名。名节既已败坏,而所得爵位,最终被削夺,成为天下笑柄。难道不是没有智谋吗?”在座宾客因此肃然起敬。

宋朝与金国议和,天下后世专门归罪于秦桧。我曾观察此事,秦桧的罪过固然无法逃脱,但推究其根本,实在是因为高宗怀有苟且安身自保之心,没有雪耻复仇的志向。秦桧的奸诈,得以窥知高宗的心思,所以逢迎君主,以求取容悦,巩固恩宠罢了。假如高宗能像勾践卧薪尝胆,必定以复仇雪耻为心,那么中原必定常在梦寐之中,对于临安这一偏隅之地,大概不能一朝安居。恢复之计,将日不暇给,哪里还有闲暇欣赏风景呢!如今杭州的聚景、玉津等

园,云皆始于绍兴间,而孝宗遂以为致养之地。近游报恩寺后山顶,有平旷处,云是高宗快活台遗址。又如西湖吃宋五嫂鱼羹之▯则当时以天下为乐,而君父之讐置之度外矣。和议之罪,可独归之桧哉?

译园林,据说都始于绍兴年间,而孝宗于是将其作为奉养之地。近来游览报恩寺后山顶,有一处平坦开阔的地方,说是高宗快活台的遗址。又如西湖上吃宋五嫂鱼羹的〇,那么当时(朝廷)以天下为乐土,而将君父之仇置之度外了。和议的罪责,难道能只归咎于秦桧吗?

韵书分平上去入四声,然上去入皆平声之转耳。若支、微、鱼、虞、齐、佳、灰、萧、肴、豪、歌、麻、尤此十三韵无入声。近有《切韵指南》一书,乃元人闗中刘鉴所编。其书调四声,如云:「脂防至质,非斐费拂;戈果过郭,钩茍遘谷之▯」,皆不知音韵而妄为牵合者也。葢质本真之转,拂本分之转,郭本光之转,谷本公之转耳。脂转质,非转拂,未为不可。但韵中他字多转不去,况戈、果、过若转入声,当是谷,不当为郭;若钩、茍、遘转入声,当是革,不当为谷也。

书为六艺之一,书学不讲,亦士大夫一俗也。如周布政晟,其弟苏州同知冕;南京戸部孙郎中旵,其弟余杭知县冕,皆不识「冕」字。又「刋」有删除之义,如「随山刋木」「井堙木刋」「不刋之典」之▯是已。今人雕刻书版,皆谓之「刋」,殊非字义。然宋人文字中已有用之者,其来逺矣。六书有谐声,「梨」之从「利」,「榴」之从「留」,「桃」之从「兆」,犹「鹅」之从「我」,「鸭」之从「甲」,「鸡」之从「奚」,可▯推也。近世作《本草衍义》▯者曰:「榴者留也,梨者利也。若曰桃者兆也,则不通矣。当各言性味可也。」

近尝行桐庐道中,见一妇隔溪哀诉人杀其夫,然溪深水濶,方思所以处之。左右以其病风云不足问,予以为其声哀切,决非病风者。适有县官从行,遂免其送,令徃取词以复。乃于潜民陈某夫妇,以弄猴乞食,暮投宿山家。其家业渔,兄弟俱未娶,同侍一母。见陈妇勤爽,将图之夜,说陈防猴所得无几,吾渔日得利数倍。诘旦盍从吾试之?旦果同出,及暮兄弟同返,而陈不至。妇问之,云尔夫被虎啣去矣。妇不信号,哭不寐。渔者母说以甘言,欲令为儿妇,妇不许,且言将诉之官,求夫所在。兄弟惧,乃并猴杀之,猴以弃之水,妇以埋之废塜中。逾二宿,妇复生,觉有人蹴其脋,大呼云“明星至矣,何不走诉”?妇开眼昏然,犹不知身在何处,偶见容光之隙,有日透入,遂从隙攻溃而出,始知空椁中也。于是徃来奔走,▯俟上司,如狂人。因谓病风云。至是案令有司捕鞠之,猴亦复生而适至其家。防猴篾圏尝投之火,火不能焚,皆得实状。渔者兄弟并论死,是亦非偶然也。近闻里俗传道,予尝听▯诉寃亲,防其事若神明者,皆妄也。

松江簳山人沈宗正,毎深秋设簖于塘,取蟹入馔。一日见二三蟹相附而起,近视之,一蟹八跪皆脱,不能行。二蟹升以过簖,因叹曰:“人为万物之灵,兄弟朋友有相争相讼,至有乗人危困而挤陷之者。水族之微,乃有义如此!”遂命拆簖,终身不复食蟹。太仓张用良,吾妻兄也,素恶胡蜂螫人,见即扑杀之。尝见一飞虫罥于蛛网,蛛束缚之甚急,一蜂来螫蛛,蛛避去。蜂数含水湿虫,久之得脱去,因感蜂义,自是不复杀蜂。

  菽园杂记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菽园杂记卷十四

  明 陆容 撰

种竹无时,雨过便移,多留旧土,记取南枝,此种竹诀也。知此,则乡俗以五月十三日为移竹之候者,悮人多矣。又云:十人移竹,一年得竹;一人种竹,十年得竹。盖十人移者,言其根柢之大,即多留旧土之谓也。《癸辛杂识》有种竹法,又以新竹成竿后移为佳。尝闻圃人云:花木在晴日栽移者茂盛,隂雨栽移者多衰。今人种艺率乗隂雨,以其润泽耳。然圃人之说,葢有验者,不可不知。

吾乡布衣沈先生,名璵,字孟温。洪武中,其家坐累,谪戍云南之金齿。宣徳初,归省坟墓。乡人以其经学该愽,留教子弟。时年几六十,目已▯,终日端坐,与诸生讲解四书五经,章分句析,亹亹不倦。微辞奥义,亦多发明。后还云南,所着有《稽言録》《昆冈文稿》《释奠议》。太仓,在胜国时,昆山州治在焉,故多文学之士。后因兵燹,随州西▯,自设兵卫以来,军民杂处,人不知学。今文学日盛,固由学校作养之功,而其讲说来歴,实先生有以启之也。其《释奠议》大畧言:斯道肇于尧舜,衍于禹汤文

译韵书将声调分为平、上、去、入四声,然而上、去、入三声其实都是平声的转化。像支、微、鱼、虞、齐、佳、灰、萧、肴、豪、歌、麻、尤这十三个韵部是没有入声字的。近来有一本叫《切韵指南》的书,是元朝关中刘鉴编纂的。那书调配四声,例如说:“脂、防、至、质,非、斐、费、拂;戈、果、过、郭,钩、茍、遘、谷”,这些都是不懂音韵却胡乱牵强附会的说法。大概“质”本是“真”的转化,“拂”本是“分”的转化,“郭”本是“光”的转化,“谷”本是“公”的转化罢了。“脂”转为“质”,“非”转为“拂”,倒也未尝不可。只是韵书中的其他字大多不能这样转化,况且“戈、果、过”如果转入声,应当是“谷”,而不应当是“郭”;如果“钩、茍、遘”转入声,应当是“革”,而不应当是“谷”。

书法是六艺之一,不讲究书法,也是士大夫的一种陋习。比如周布政晟,他的弟弟苏州同知冕;南京户部孙郎中旵,他的弟弟余杭知县冕,都不认识“冕”字。另外,“刊”有删除的意思,如“随山刊木”、“井堙木刊”、“不刊之典”等就是这样。现在的人雕刻书版,都称之为“刊”,这完全不符合字义。然而宋朝人的文字中已经有这样用的了,这种用法由来已久。六书中有谐声,“梨”字从“利”,“榴”字从“留”,“桃”字从“兆”,就像“鹅”字从“我”,“鸭”字从“甲”,“鸡”字从“奚”,是可以推知的。近代写《本草衍义》的人说:“榴就是留,梨就是利。如果说桃就是兆,那就不通了。应当各自说明它们的性味才好。”

近来我曾在桐庐的路上行走,看见一个妇人隔着溪流哀诉有人杀了她的丈夫,然而溪水又深又宽,我正想着怎么处理这件事。身边的人认为她是疯癫之语不值得过问,我认为她声音哀切,决不是疯癫之人。恰好有县官随行,于是免去了送官的程序,让他前往取来诉状回复。原来是于潜县民陈某夫妇,靠耍猴乞讨为生,傍晚投宿在山民家中。那家人以捕鱼为业,兄弟俩都未娶妻,共同侍奉一位母亲。他们看见陈妇勤快爽利,打算图谋她,便对陈说:“耍猴所得无几,我们捕鱼每天获利数倍。明天早上何不跟随我们试试?”第二天果然一同出去,到了傍晚兄弟俩一同返回,而陈某却没有回来。妇人问他们,他们说你的丈夫被老虎叼走了。妇人不信,哭着不睡觉。渔家的母亲用甜言蜜语劝说,想让她做儿媳妇,妇人不同意,并且说要告官,寻找丈夫的下落。兄弟俩害怕,于是连同猴子一起杀了,猴子扔进水里,妇人埋在废弃的坟冢中。过了两夜,妇人又活了过来,觉得有人踢她的腿,大声呼喊说:“天快亮了,为什么不去告状?”妇人睁开眼昏沉不清,还不知道身在何处,偶然看见棺材缝隙透进日光,于是从缝隙攻破而出,才知道是在空棺材里。于是她奔走呼号,等候上司,像个疯子一样。因此人们说她是疯癫之语。至此案件交由有司逮捕审问,猴子也复活了并恰好到了她家。耍猴用的竹圈曾经投入火中,火不能烧坏,都查明了实情。渔家兄弟都被判死刑,这也不是偶然的。近来听说乡间俗传,我曾听冤亲诉说,防备事情像神明一样,都是虚妄的。

松江簳山人沈宗正,每年深秋在池塘设置竹栅,捕捉螃蟹作为菜肴。一天看见两三条螃蟹互相依附而起,走近一看,一条螃蟹八只脚都脱落了,不能行走。两条螃蟹把它抬起来越过竹栅,于是感叹说:“人是万物之灵,兄弟朋友之间有互相争斗诉讼的,甚至有趁人危难而陷害的。水族如此微小,却有如此道义!”于是命令拆除竹栅,终身不再吃螃蟹。太仓张用良,是我妻子的兄长,一向厌恶胡蜂蜇人,看见就扑杀。曾经看见一只飞虫挂在蛛网上,蜘蛛束缚得很紧,一只蜂来蜇蜘蛛,蜘蛛躲避开去。蜂多次含水湿润虫子,很久之后虫子得以脱身离去,于是感佩蜂的道义,从此不再杀蜂。

种竹子没有固定的时节,雨过之后就可以移栽,多保留旧土,记住南枝的方向,这是种竹子的诀窍。知道了这一点,那么乡间习俗以五月十三日作为移栽竹子的时机,误导的人就多了。又说:十个人移栽竹子,一年就能得到竹子;一个人种竹子,十年才能得到竹子。所谓十个人移栽的,是说竹根粗大,也就是多保留旧土的意思。《癸辛杂识》中有种竹子的方法,又说在新竹长成竿子后移栽最好。曾经听园圃的人说:花木在晴天移栽的茂盛,在阴雨移栽的多衰败。现在的人种植大多趁着阴雨,因为雨水润泽罢了。然而园圃人的说法,大概是有验证的,不可不知道。

我们家乡的布衣沈先生,名璵,字孟温。洪武年间,他家因牵连获罪,被贬戍守云南的金齿。宣德初年,回来祭扫坟墓。乡人因为他经学渊博,留下他教导子弟。当时他年纪将近六十,眼睛已经失明,整天端坐,给诸生讲解四书五经,分章析句,娓娓不倦。细微的言辞和深奥的意义,也多有所阐发。后来回到云南,所著有《稽言录》《昆冈文稿》《释奠议》。太仓,在前朝时,昆山州的治所在这里,所以多有文学之士。后来因为战乱,随州治西迁,自从设立兵卫以来,军民混杂居住,人们不知道学习。现在文学日益兴盛,固然有学校培养的功效,而讲学的渊源,实在是先生有所启发的。他的《释奠议》大致说:这道统始于尧舜,发扬于禹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