菽园杂记卷十四
武周公,而折衷于孔子。然则由尧舜而下,皆合祀于天子之学。天子之学有五:东曰东胶,西曰瞽宗,南曰成均,北曰上庠,而其中曰辟廱。葢上庠者,有虞氏之学也,居于北者,象五行之水,宜以尧舜为先圣,稷契为先师,而以建子之月行事。成均者,夏后氏之学也,居于南者,象五行之火,宜以禹为先圣,皋陶伯益为先师,而以建午之月行事。瞽宗者,殷人之学也,居于西者,象五行之金,宜以汤为先圣,伊尹仲虺傅说为先师,而以建酉之月行事。东胶者,周人之学也,居于东者,象五行之木,宜以文武周公为先圣,太公望召公奭为先师,而以建卯之月行事。辟廱居中,象五行之土,而孔子集羣圣之大成,宜以孔子为先圣,顔子、曾子、子思、孟子、周子、二程子、张子、朱子为先师,而以辰、戍、丒、未、四建之月行事。其四代之贤者,各从祀于其学之两庑。自七十子而下,以及后世大儒,咸从祀于辟廱之两庑。然惟天子得以徧祀歴代之先圣先师,而守令则惟祀孔子一圣,顔子至诸子九师而已。葢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诸侯祭封内山川,故惟天子得以徧祀天下之名贤,而其余皆不必祀,祀之则为僣且滥矣。近世金华宋濓作《孔子庙堂议》,颇合礼意,而惜乎犹有所未备也,故推广其说如此,先生自谓好礼之士,有能以此言请于朝,未有不从者,恐未必然。然此足以见其考古之学矣。
译武王、周公,而折衷于孔子。然而从尧舜以下,都合祀在天子的学校中。天子的学校有五个:东边的叫东胶,西边的叫瞽宗,南边的叫成均,北边的叫上庠,而中间的叫辟廱。大概上庠,是有虞氏的学校,位于北方,象征五行中的水,适宜以尧、舜为先圣,稷、契为先师,而在建子之月举行祭祀。成均,是夏后氏的学校,位于南方,象征五行中的火,适宜以禹为先圣,皋陶、伯益为先师,而在建午之月举行祭祀。瞽宗,是殷人的学校,位于西方,象征五行中的金,适宜以汤为先圣,伊尹、仲虺、傅说为先师,而在建酉之月举行祭祀。东胶,是周人的学校,位于东方,象征五行中的木,适宜以文王、武王、周公为先圣,太公望、召公奭为先师,而在建卯之月举行祭祀。辟廱位于中央,象征五行中的土,而孔子集众圣之大成,适宜以孔子为先圣,颜子、曾子、子思、孟子、周子、二程子、张子、朱子为先师,而在辰、戌、丑、未四个月举行祭祀。那四代的贤者,各自从祀于其学校的东西厢房。从七十子以下,以及后世的大儒,都从祀于辟廱的东西厢房。然而只有天子得以遍祀历代的先圣先师,而地方长官则只祭祀孔子一位先圣,颜子到诸子九位先师罢了。大概天子祭祀天下的名山大川,诸侯祭祀封地内的山川,所以只有天子得以遍祀天下的名贤,而其余的都不必祭祀,祭祀了就是僭越且泛滥了。近世金华人宋濂作《孔子庙堂议》,很符合礼制的意旨,而可惜还有所不完备,所以推广他的说法如此,先生自认为是好礼之士,有能以此言向朝廷请求,没有不听从的,恐怕未必如此。然而这足以见其考据古学的功底了。
项某者,常熟涂松人。家颇饶,然夸奢无节。毎设广席,殽饤如鸡鹅之▯,每一人前必欲具头尾。尝泊舟苏城沙盆潭,买蟹作蠏螯汤,以螯小不堪尽,弃之水。狎一妓,为制金银首饰,妓哂其吝,悉抛水中,重令易制。积歳▯租及官物料价颇多,官府追偿,因而荡产。乃僦屋以居,手艺蔬妻,辟纑自给。隣翁怜其劳苦,持白酒一壶,荳腐一盂馈之。一嚼而病泄累日。妻问曰:「沙盆潭首饰留今日用何如?」某云:「汝又杀我矣!」
大臣进退,聴望所系,而馆阁辅导,宻勿之地,居此者所系尤重也。近年阁老之去,自商文毅后,皆不以礼。寿光刘公一日朝退,将入阁,有校尉邀于路,云免入,请回,公径出。翼日辞。眉州万公之去,一大珰至阁下,摘去所佩牙牌,公遂出,舁夫以非时未至,徒行至朝房,借马归,遂辞。博野刘公之去,一内使至其家,促具疏辞。是在朝廷虽失体貌,必诸公有以自取也。闻寿光以私受徳王名酒,眉州以认皇贵妃同族,博野以譔张峦铁劵文过迟,致嫌谤也,未知然否。
高皇尝集画工传冩御容,多不称防。有笔意逼真者,自以为必见赏。及进览,亦然。一工探知上意,稍于形似之外加穆穆之容以进,上览之甚喜,仍命传数本以赐诸王。葢上之意有在,他工不能知也。又闻苏州天王堂一土地神像,洪武中国工所塑。永乐初,有阖百戸者除,至苏州卫,偶见之,拜且泣。人问故,云在高皇左右日久,稔识天顔。此像葢逼真已。
王继之,福建莆田人,为某官。壬午死于国事,其死与方希直同,不可冺也。王良,河南人,以刑部左侍郎出为浙江按察使,是年阖室自焚。见《杭州志》
大学衍义》一书,人君修齐治平之术,至切至要,非迂逺而难行者。其中三十九、四十卷,齐家之要,歴引前代宦官之事,忠谨之福仅八条,而预政之祸四倍其多。纵使人主知读之,左右其肯使之一见哉?苏人陈祚,宣徳间为御史,尝上章劝读此书,上怒,逮祚及其子侄八九人,俱下锦衣狱,禁锢数年。上賔天始得释。成化初,闻叶文庄亦尝言之,不报。近时丘祭酒先生濬,进所着《大学衍义补》若干卷,朝廷命刻板印行。其所补者,治平二事耳。愚谓能尽齐家已上工夫,则治平事业皆自此而推之,虽无补可也。
京师有依托官府赚人财货者,名撞太歳;吴中名卖防角;江西名树背。张风盖穿窬之行也。士人熟于嘱托公事者,此行亦忍为之。乡里前辈为显官,不入官府嘱事者:刑部主事吴凯,相虞进士郑文康,时乂吏部侍郎叶盛,与中刑部郎中孙琼,蕴章浙江副使张和节之而已。闻山东布政龚理彦文,福建副使沈讷文敏,皆端士,然皆卒官,予未之识也。
宋叶文康公时,着《礼经防》。元于《周礼》大义,多所发明。其言汉河间献王以《考工记》补冬官之缺,何异拾贱医之方以▯卢扁之书?庸人按之,适足为病。且百工事,固非《周官》所可无,而于周公设官之意何补?况秋官有典瑞、玉人,不必补可也;夏官有量人、匠人,不必补可也。天官有染人、钟氏、防氏,虽阙何害?地官有皷人、鲍人、▯人,虽亡何损?虽无车人,而巾车之职尚存;虽无弓人,而司弓矢之职犹在。匠人沟洫之制,已见于遂人;校人射侯之制,已见于射人。有如攻皮之工五,既补其三,而又缺其二。不知韦氏、裘氏,岂非天官司裘掌皮之职乎?《周礼》无待于《考工记》,献王以此补之,陋矣!自《考工记》补冬官之后,先儒论议《周礼》者颇多,而未有为此说者,亦卓识也。
丘氏,苏人俞钦玊之妻也。钦玉,故刑部尚书士悦子,颇知书而轻财好色。尝以丘无子,置妾七人。丘待之慈惠,而防之则严。每旦暮出入房闼,皆有节制。童子十五以上,不许入中门。成化间,钦玉游京师,客死教坊妓家。丘待众妾益厚,而制驭益严。丧甫终,存其有子者二人,余悉嫁之。二子皆遣为府学生。云:“吾待汝无厚薄,成否汝之责也。”丘之父兄,皆不拘礼节之士,惧其有
译项某,是常熟涂松人。家中颇为富裕,然而夸耀奢侈没有节制。每次摆设盛大的宴席,菜肴摆盘如鸡鹅之类,每在一个人面前必定要具备头尾。曾经停船在苏州城沙盆潭,买螃蟹做蟹螯汤,因为蟹螯太小不值得吃完,就丢弃到水里。亲近一个妓女,为她制作金银首饰,妓女讥笑他吝啬,全部抛到水中,重新命令他制作。多年积累的租税及官府物料价款很多,官府追讨偿还,因而家产荡尽。于是租屋居住,亲自种菜喂鸡,搓麻自给自足。邻居老翁可怜他劳苦,拿一壶白酒、一盆豆腐馈赠给他。吃了一口就生病腹泻好几天。妻子问说:“沙盆潭的首饰留到现在用怎么样?”项某说:“你又要害死我了!”
大臣的升迁罢黜,是舆论所关注的,而馆阁辅导,是亲近侍奉的地方,居住在这里的人所关系到的尤其重要。近年阁老离职,自从商文毅之后,都不符合礼仪。寿光刘公有一天早朝退下,将进入内阁,有校尉在路上拦阻,说免入,请回去,刘公径直走出。第二天辞职。眉州万公离职,一个大太监到阁下来,摘去他所佩戴的牙牌,万公于是出来,轿夫因为不是时候还没有到,步行走到朝房,借马回去,于是辞职。博野刘公离职,一个内使到他家,催促他写好奏疏辞职。这是在朝廷虽然失掉体面,必定是各位公自有招致的原因。听说寿光因为私下接受德王的名酒,眉州因为认皇贵妃为同族,博野因为撰写张峦铁券的文章太晚,招致嫌恶诽谤,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高皇帝曾经召集画工描绘御容,大多不符合心意。有笔意逼真的,自以为一定会被赏识。等到进呈阅览,也是这样。一个画工探知皇上心意,在形似之外稍微加上庄重的容貌进呈,皇上阅览后非常高兴,仍然命令画几本赐给各位亲王。大概皇上的心意有所在,其他画工不能知道。又听说苏州天王堂有一尊土地神像,是洪武年间中国工匠所塑。永乐初年,有一个名叫阖百户的人被罢免,到苏州卫,偶然看见这尊像,拜且哭泣。人们问原因,说在高皇帝身边日子久了,熟悉天颜。这尊像大概很逼真。
王继之,福建莆田人,担任某官。壬午年死于国事,他的死与方希直相同,不可磨灭。王良,河南人,以刑部左侍郎出任浙江按察使,这一年全家自焚。见于《杭州志》。
《大学衍义》一书,是君主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方法,极其切要,不是迂远而难以实行的。其中第三十九、四十卷,齐家的要点,历引前代宦官的事情,忠谨的福报仅有八条,而干预政事的祸患是它的四倍。即使君主知道阅读,左右的人肯让他看一眼吗?苏州人陈祚,宣德年间担任御史,曾经上奏章劝读此书,皇上发怒,逮捕陈祚及其子侄八九人,都关进锦衣卫监狱,禁锢数年。皇上驾崩才得释放。成化初年,听说叶文庄也曾说过,没有答复。近来丘祭酒先生濬,进献所著的《大学衍义补》若干卷,朝廷命令刻板印行。他所补充的,只是治国平天下两件事罢了。我认为能尽到齐家以上的工夫,那么治国平天下的事业都由此推演,即使没有补充也可以。
京城有依托官府骗取人财货的,名叫撞太岁;吴中名叫卖防角;江西名叫树背。张风盖是穿墙盗窃的行为。士人中熟悉嘱托公事的,这种行为也忍心去做。乡里前辈做显官,不进入官府嘱托事情的:刑部主事吴凯,相虞进士郑文康,时乂吏部侍郎叶盛,与中刑部郎中孙琼,蕴章浙江副使张和节之而已。听说山东布政龚理彦文,福建副使沈讷文敏,都是端正的士人,然而都死于任上,我没有见过他们。
宋代叶文康公时,著《礼经防》。元代对于《周礼》大义,多有发明。他说汉代河间献王用《考工记》补冬官的缺漏,何异于捡拾贱医的方子来补充卢扁的书?庸人按照这样做,适足成为弊病。况且百工之事,固然不是《周官》可以没有的,但对于周公设官的本意有什么补益?况且秋官有典瑞、玉人,不必补也可以;夏官有量人、匠人,不必补也可以。天官有染人、钟氏、防氏,即使缺失有什么害处?地官有皷人、鲍人、〇人,即使亡失有什么损失?虽然没有车人,但巾车的职守尚存;虽然没有弓人,但司弓矢的职守犹在。匠人沟洫的制度,已经见于遂人;校人射侯的制度,已经见于射人。比如攻皮之工五,已经补了三,而又缺二。不知道韦氏、裘氏,难道不是天官司裘掌皮的职守吗?《周礼》不需要《考工记》,献王用这个来补,浅陋啊!自从《考工记》补冬官之后,先儒议论《周礼》的很多,而没有说这个的,也是卓识。
丘氏,是苏州人俞钦玉的妻子。钦玉,是已故刑部尚书士悦的儿子,颇知书而轻财好色。曾经因为丘氏没有儿子,纳妾七人。丘氏对待她们慈惠,而防范则严格。每天早晚出入房闼,都有节制。童子十五岁以上,不许进入中门。成化年间,钦玉游历京城,客死在教坊妓家。丘氏对待众妾更加厚道,而制驭更加严格。丧事刚结束,保留有儿子的二人,其余全部嫁出去。两个儿子都遣送为府学生。说:“我对待你们没有厚薄,成不成是你们的责任。”丘氏的父亲兄长,都是不拘礼节的士人,害怕她有
所窥,每至必先出中门,延之别室,饮食之。自钦玊死,家无妄费,而门无杂宾。俞氏已衰而复振者,皆丘之力也。
译(他)所窥探(的人),每次到来必定先让他出中门,引导到别的房间,给他饮食。自从钦玊死后,家中没有无谓的开支,门前也没有杂乱的宾客。俞氏家族已经衰败却又重新振兴,这都是丘先生的功劳啊。
杜律虞注,本名《杜律演义》,元进士临川张伯成之所作也。后人谬以为虞伯生所注。予尝见《演义》刻本,有天顺丁丑临川▯送久大序及伯成传序,其畧云:注少陵诗者非一,皆弗如吾乡先进士张氏伯成。七言律诗《演义》训释字理极精详,抑▯趣致极其切当。葢少陵有言外之诗,而《演义》得诗外之意也。然近时江隂诸处以为虞文靖公注,而刻板盛行,谬矣。其《桃树》等篇,《来行万里》等句,复有数字之谬焉。吾临川故有刻本,且首载曾昻夫、呉伯庆所着伯成传并挽词,叙述所以作《演义》甚悉。柰何以之加诬虞公哉?按文靖早居禁近,继掌丝纶,尝欲厘析诗书,彚正三礼,弗暇。独暇为此乎?杨文贞公固疑此注非虞,惜不知为伯成耳。嫁白诡坡,自昔难免哉。
近得晦庵先生同年録,因得以知宋科举之制。绍兴十八年二月十二日,鎻院勑差知贡举官一人,同知贡举官一人,防详官八人,防检试卷官二十人。十八日、十九日、二十日引试诗赋论防三场。二十二日、二十三日、二十四日引试经义论防三场。别试考试官一人,防检试卷官四人。二十三日引试御试,勑差初考官三人,覆考官三人,详定官三人,编排官二人。初考、覆考、防检试卷官各一人,续差对读,毕克初、覆考同,共考校官六人。四月十七日,皇帝御集英殿唱名,赐状元王佐以下及第出身、同出身共三百三十人。释褐,当月十八日赴期集所紏弹三人,牋表五人,主管题名小録九人,掌仪二人,典客二人,掌计、掌器、掌膳、掌酒果各一人,监门二人。二十六日依令赐钱一千七百贯。二十九日朝谢。五月初二日,就法慧寺拜黄甲叙同年。初五日赴国子监谒谢先圣先师。邹国公立题名石刻于礼部贡院。赐状元王佐等闻喜宴于礼部贡院。第五甲第九十人,朱熹字元晦,小名沈郎,小字季延,年十九,九月十五日生。外氏祝偏侍下第五一,兄弟无乡贡生,娶刘氏。曾祖徇故不仕,祖森故赠承事郎,父松故任左承议郎。本贯建州建阳县羣玉乡三桂里,父为户。
鬪叶子之戱,吾昆城上,自士夫下至僮竖,皆能之。予游昆庠八年,独不解。此人以拙嗤之。近得阅其形制,一钱至九钱,各一叶;一百至九百,各一叶;自万贯以上,皆图人形。万万贯,呼保义宋江;千万贯,行者武松;百万贯,阮小五;九十万贯,活阎罗阮小七;八十万贯,混江龙李俊;七十万贯,病尉迟孙立;六十万贯,铁鞭呼延灼;五十万贯,花和尚鲁智深;四十万贯,赛闗索王雄;三十万贯,青面兽杨志;二十万贯,一丈青张横;九万贯,插翅虎雷横;八万贯,急先锋索超;七万贯,霹▯火秦明;六万贯,混江龙李海;五万贯,黑旋风李逵;四万贯,小旋风柴进;三万贯,大刀闗胜;二万贯,小李广花荣;一万贯浪子燕青。或谓赌博以胜人为强,故叶子所图皆才力絶伦之人,非也。葢宋江等皆大盗,详见宣和遗事及癸辛杂识。作此者葢以赌博如羣盗刼夺之行,故以此警世,而人为利所迷,自不悟耳。记此,庶吾后之人知所以自重云。
阁老丘公世史正纲有云:「佛氏入中国,始铸金为像,后又为土木之偶。后世祀先师,亦以塑像,不知始何时。」考史,开元八年,改顔子等十哲为坐像,则前此固有为塑像者矣。但先圣坐,而诸贤皆立,至是乃改立为坐耳。按晦庵先生跪坐拜说:「闻成都府学有汉时礼殿诸像,皆席地而跪坐。文翁犹是当时琢石所为,尤足据信。」及杨方子直入蜀帅幕府,因使访焉,则果如所闻者。且为仿文翁石像为小土偶,以来观此,则先圣先师之置像,葢自汉以来已有之矣。
种桕必须接,否则不结子,结亦不多。冬月取桕子,舂于水碓,▯桕肉皆脱,然后筛出核,煎而为蜡。其核磨碎入甑,蒸软压取清油,可燃灯,或和蜡浇烛,或杂桐油制伞。但不可食,食则令人吐泻。其查名油饼,壅田甚肥。
苎毎四五年一种,种须八九月去旧根,取当年旁生枝为佳。久不更种,到老根生白蚁伤之。种法
译杜律虞注,本名《杜律演义》,是元代进士临川人张伯成所撰写的。后人错误地认为是虞伯生所注。我曾经见过《演义》的刻本,上面有天顺丁丑年临川人〇送久大的序言以及张伯成的传记序言,其大略说:注解杜甫诗的并非一人,但都不如我们乡里的先进士人张氏伯成。七言律诗《演义》训释字理极其精详,而且〇趣致极其切当。大概杜甫有言外之诗,而《演义》得到了诗外之意。然而近来江阴等地认为是虞文靖公所注,刻板盛行,这是错误的。其中《桃树》等篇,《来行万里》等句,又有几处文字的错误。我们临川本来就有刻本,并且开头载有曾昂夫、吴伯庆所写的张伯成传记和挽词,叙述他撰写《演义》的原因非常详细。怎么能诬陷虞公呢?查考虞文靖公早年就在皇帝身边任职,后来掌管起草诏令,曾经想要厘清分析诗书,汇编校正三礼,都没有空闲。难道唯独有空闲来做这件事吗?杨文贞公本来就怀疑此注不是虞公所作,可惜不知道是张伯成写的。嫁祸白圭,诡称东坡,自古以来是难免的。
近来得到晦庵先生(朱熹)的同年录,因此得以了解宋代科举的制度。绍兴十八年二月十二日,锁院后皇帝下诏派遣知贡举官一人,同知贡举官一人,防详官八人,防检试卷官二十人。十八日、十九日、二十日进行诗赋论策三场考试。二十二日、二十三日、二十四日进行经义论策三场考试。另外考试官一人,防检试卷官四人。二十三日进行御试,皇帝下诏派遣初考官三人,覆考官三人,详定官三人,编排官二人。初考、覆考、防检试卷官各一人,随后派遣对读官,毕克初、覆考相同,共考校官六人。四月十七日,皇帝在集英殿唱名,赐予状元王佐以下及第出身、同出身共三百三十人。脱去布衣换上官服,当月十八日赴期集所纠弹三人,笺表五人,主管题名小录九人,掌仪二人,典客二人,掌计、掌器、掌膳、掌酒果各一人,监门二人。二十六日依照法令赐予钱一千七百贯。二十九日朝谢。五月初二日,在法慧寺拜黄甲叙同年。初五日赴国子监谒谢先圣先师。邹国公在礼部贡院立题名石刻。在礼部贡院赐予状元王佐等人闻喜宴。第五甲第九十人,朱熹字元晦,小名沈郎,小字季延,年龄十九岁,九月十五日出生。外祖父祝偏侍下第五一,兄弟中没有乡贡生,娶刘氏。曾祖父徇已故未做官,祖父森已故追赠承事郎,父亲松已故曾任左承议郎。籍贯建州建阳县群玉乡三桂里,父亲是户主。
斗叶子的游戏,我们昆山城里,从士大夫下到童仆,都能玩。我在昆山学校游学八年,唯独不懂。别人用拙笨嘲笑我。近来得以阅览它的形制,一钱到九钱,各有一张;一百到九百,各有一张;自万贯以上,都画有人形。万万贯,呼保义宋江;千万贯,行者武松;百万贯,阮小五;九十万贯,活阎罗阮小七;八十万贯,混江龙李俊;七十万贯,病尉迟孙立;六十万贯,铁鞭呼延灼;五十万贯,花和尚鲁智深;四十万贯,赛关索王雄;三十万贯,青面兽杨志;二十万贯,一丈青张横;九万贯,插翅虎雷横;八万贯,急先锋索超;七万贯,霹雳火秦明;六万贯,混江龙李海;五万贯,黑旋风李逵;四万贯,小旋风柴进;三万贯,大刀关胜;二万贯,小李广花荣;一万贯浪子燕青。有人说赌博以战胜别人为强,所以叶子所画的都是才力绝顶的人,这不是事实。大概宋江等都是大盗,详见《宣和遗事》及《癸辛杂识》。制作这个的人大概认为赌博如同群盗劫夺的行为,所以用这个来警示世人,而人被利益所迷惑,自己不觉悟罢了。记下这个,希望我们后来的人知道所以自重。
阁老丘公《世史正纲》中有说:“佛教进入中国,开始铸造金像,后来又制作土木偶像。后世祭祀先师,也用塑像,不知道开始于何时。”查考史书,开元八年,改颜子等十哲为坐像,那么在此之前本来就有制作塑像的了。只是先圣坐着,而各位贤人都站着,到这时才改站立为坐着。查考晦庵先生跪坐拜说:“听说成都府学有汉代礼殿的各种塑像,都席地跪坐。文翁还是当时琢石所制作的,尤其足以据信。”等到杨方子直进入蜀帅幕府,于是派他访查,果然如所听说的。并且仿照文翁石像制作小土偶,拿来观看这个,那么先圣先师设置塑像,大概从汉代以来就有了。
种植桕树必须嫁接,否则不结种子,结了也不多。冬天取桕子,在水碓中舂捣,〇桕肉都脱落,然后筛出核,煎煮成为蜡。其核磨碎放入甑中,蒸软压取清油,可以点燃灯,或者和蜡浇烛,或者杂桐油制伞。但是不可食用,食用则让人吐泻。其渣滓名叫油饼,用来肥田非常肥沃。
苎麻每四五年种植一次,种植须在八九月去除旧根,取当年旁生的枝条为佳。长久不更换种植,到老根生出白蚁伤害它。种植方法
先锄地作沟,用污泥填壅,毎沟约踈五六尺或一尺。五月刈者名头苎,七月刈者名二苎,九月刈者名三苎。如茂盛亦不须待至此月,及其未至,旁枝未生,花未遭狂风可也。若过时而生旁枝,则苎皮不长;生花则老而皮粘于骨,不可剥;遭大风吹折,到皮亦有防痕而不佳矣。凡将刈,先以杖击去叶,然后刈之。落叶既壅子根,久而浥烂,到地亦肥。刈后乗其未燥,以水沃之。剥重皮,沤水中一时,取起以铁刀戛去粗皮,隂干;若晒干则硬脆不堪绩矣。雨后刈者尤润而佳。戛法以时,但一面着力,以指按粗皮于刀上而抽取之。毎一刈后,制苎稍暇,须灌粪一度,又以圬泥覆之,则肥而▯刈可以及时。大率织布以头苎为尚,二苎滋润而便于绩者耳,三苎尤劣。
译先锄地开沟,用污泥填塞培壅,每条沟大约疏阔五六尺或一尺。五月收割的称为头苎,七月收割的称为二苎,九月收割的称为三苎。如果苎麻生长茂盛,也不必等到这些月份,只要在其未到时,旁枝尚未生出,花未遭受狂风摧残即可。如果过了时节而长出旁枝,苎皮就不会长;开了花则皮老且粘附在茎骨上,无法剥离;遭受大风吹折,皮上会有伤痕,品质就不好了。凡是准备收割时,先用木杖打去叶子,然后再收割。落叶既然可以培壅根部,久了腐烂,落到地里也能成为肥料。收割后趁着苎麻未干,用水浇灌它。剥去重皮,在水中浸泡一个时辰,取出后用铁刀刮去粗皮,阴干;如果晒干则坚硬脆裂,不堪纺绩了。雨后收割的苎麻尤其湿润且品质好。刮皮的方法随时候宜,只在一面用力,用手指按住粗皮在刀上刮取。每次收割后,制作苎麻稍有空闲时,必须浇灌一次粪肥,再用泥巴覆盖,这样苎麻肥壮,下次收割就能及时。大体上织布以头苎为上品,二苎滋润且便于纺绩,三苎尤其低劣。
五金之矿生于山川重▯高峰峻岭之间,其发之初惟于顽石中▯见矿脉,微如毫髪,有识矿者得之,凿取烹试,其矿色様不同,精麄亦异,矿中得银多少不定,或一箩重二十五斤,得银多至二三两,少或三四钱,矿脉深浅不可测,有地面方发而遽絶者,有深入数丈而絶者,有甚微久而方阔者,有矿脉中絶而凿取不已,复见兴盛者,此名为过璧,有方采于此忽然不现,而复发于寻丈之间者,谓之虾蟇跳,大率坑匠采矿如虫蠧木,或深数丈,或数十丈,或数百丈,随其浅深断絶方止,旧取矿擕尖铁及铁锤,竭力击之,凡数十下仅得一片,今不用锤尖,惟烧爆得矿,矿石不拘多少,采入碓坊舂碓极细,是谓矿末,次以大桶盛水,投矿末于中搅数百次,谓之搅粘,凡桶中之粘分三等,浮于面者谓之细粘,桶中者谓之梅沙,沈于底者谓之麄矿肉,若细粘与梅沙用尖底淘盆浮于淘池中,且淘且汰,泛飏去粗,留取其精英者,其麄矿肉则用一木盆如小舟然淘汰,亦如前法,大率欲淘去石末,存其真矿,以桶盛贮,璀璨星星可观,是谓矿肉,次用米糊搜拌,圆如拳大,排于炭上,更以炭一尺许覆之,自旦发火至申时住火,▯冷,名窖团,次用▯银炉炽炭,投铅于炉中,▯化,即投窖团入炉,用鞴鼓扇不停手,葢铅性能▯银尽归炉底,独有滓浮于面,凡数次炉爬出炽火掠出炉面滓,烹链既熟,良久以水灭火,则银铅为一,是谓铅驼,次就地用上等炉灰,视铅驼大小作一浅灰窠,置铅驼于灰窠内,用炭围叠,侧扇火不住手,初铅银混▯然于灰窠之内,望▯面有烟云之气飞走不定,久之稍散,则雪花腾涌,雪花既尽,湛然澄澈,又少顷其色自一边先变浑色,是谓窠飜【乃银熟之名】烟云雪花乃铅气未尽之状,铅性畏灰,故用灰以捕铅,铅既入灰,惟银独存。自辰至午,方见尽银铅入于灰坯,乃生药中▯陀僧也。
青瓷初出于刘田,去县六十里。次则有金村窑,与刘田相去五里余。外则白鴈、梧桐、安仁、安福、禄绕等处,皆有之。然泥油精细,模范端巧,俱不若刘田。泥则取于窑之近地,其他处皆不及。油则取诸山中蓄木叶烧炼成灰,并白石末,澄取细者,合而为油。大率取泥贵细,合油贵精。匠作先以钩运成器,或模范,或形▯。泥干则蘸油涂饰,用泥筒盛之,寘诸窑内,端正排定,以柴篠日夜烧变。▯火色红焰无烟,即以泥封闭火门,火气絶而后启。凡緑荳色莹净无瑕者为上,生菜色者次之。然上等价高,皆转货他处,县官未尝见也。
韶粉元出韶州,故名龙泉。得其制造之法,以铅镕成水,用铁盘一面,以铁杓取铅水入盘,成薄片子。用木作长柜,柜中仍置釭三▯。于柜下掘土作小大,日夜用慢火薫蒸。缸内各盛醋,醋面上用木柜叠铅饼,仍用竹笠葢之。缸外四畔用稻糠封闭,恐其气泄也。旬日一次开视,其铅面成花,即取出敲落,未成花者依旧入缸,添醋如前法。其敲落花入水浸数日,用绢袋滤过,其滓取细者别入一桶,再用水浸。毎桶入盐泡水并熖硝泡汤,▯粉坠归桶底,即去清水。凡如此者三,然后用砖结成焙,焙上用木匣盛粉,焙下用慢火薫炙。约旬日后即干,擘开细腻光滑者为上。其绢袋内所留粗滓,即以酸醋入熖硝、白矾、泥矾、盐等炼成黄丹。
采铜法,先用大片柴,不计段数,装叠有矿之地,发火烧一夜,令矿脉柔脆。次日火气稍歇,作匠方可入身动锤尖采打。凡一人一日之力,可得矿二十斤,或二十四五斤。毎三十余斤为一小箩,虽矿之出铜多少不等,大率一箩可得铜一斤。毎▯铜一料,用矿二百五十箩,炭七百担,柴一千七百段,雇工八百余。用柴炭妆叠烧两次,共六日六夜,烈火亘天,夜则山谷如昼。铜在矿中,既经烈火,皆成茱萸头,出于矿面。火愈炽,则镕液成驼▯。冷以铁锤击碎,入大旋风炉,连烹三日三夜,方见成铜,名曰生烹。有生烹亏铜者,必碓磨为末,淘去麄浊,留精英团成大块,再用前项烈火,名曰烧窖。次将碎连烧
译五金矿藏生长在山川重叠、高峰峻岭之间,刚露出时只在顽石中看见矿脉,细微如同毫发,有识矿的人得到它,凿取下来烹煮试验,其矿石的颜色样式不同,精粗也有差异,矿中得银的多少不定,有的一个箩重二十五斤,得银多至二三两,少的只有三四钱,矿脉的深浅不可测度,有的在地面刚露出就突然断绝了,有的深入数丈就断绝了,有的非常微弱持久后才变宽阔,有的矿脉中断却凿取不止,又见到兴盛的,这叫做“过璧”,有的刚在此处开采忽然不出现,却在寻丈之间再次出现的,叫做“虾蟆跳”,大概坑匠采矿如同虫蛀木头,有的深数丈,有的数十丈,有的数百丈,随着其深浅断绝才停止,过去取矿携带尖铁和铁锤,竭力敲击,几十下仅得一片,现在不用锤尖,只靠烧爆破取矿石,矿石不论多少,采入碓坊舂捣极细,这叫做矿末,接着用大桶盛水,将矿末投入其中搅动数百次,叫做搅粘,桶中的粘分三等,浮在表面的叫做细粘,在桶中的叫做梅沙,沉在底部的叫做粗矿肉,如果细粘和梅沙用尖底淘盆浮在淘池中,边淘边汰,泛扬去粗,保留其精华,那粗矿肉则用一个像小船一样的木盆淘汰,也如前法,大概想要淘去石末,保留其真矿,用桶盛贮,璀璨星星可观,这叫做矿肉,接着用米糊搜拌,圆如拳头大,排在炭上,再用一尺左右的炭覆盖,从早晨点火到申时停火,冷却,叫做窖团,接着用银炉炽炭,将铅投入炉中,熔化,随即投入窖团入炉,用风箱鼓扇不停手,因为铅的性能能吸附银尽归炉底,只有渣滓浮在表面,几次用炉爬出炽火掠出炉面渣滓,烹炼既熟,很久以后用水灭火,则银铅合一,这叫做铅驼,接着就地用上等炉灰,看铅驼大小作一个浅灰窠,将铅驼放在灰窠内,用炭围叠,侧扇火不住手,起初铅银混合在灰窠之内,望其表面有烟云之气飞走不定,久了稍散,则雪花腾涌,雪花既尽,湛然澄澈,又过了一会儿其色从一边先变浑色,这叫做窠翻【这是银熟的名字】烟云雪花是铅气未尽的样子,铅性畏灰,所以用灰来捕铅,铅既入灰,只有银独存。从辰时到午时,才看见银铅尽入灰坯,这是生药中的陀僧。
青瓷最初产于刘田,距离县城六十里。其次则有金村窑,与刘田相距五里多。此外白雁、梧桐、安仁、安福、禄绕等地,都有。然而泥油精细,模范端巧,都不如刘田。泥土取自窑的近地,其他地方都不及。油取自山中蓄积的木叶烧炼成灰,并白石末,澄清取细者,混合而成油。大概取泥贵在细,合油贵在精。工匠先用钩运成器,或做模范,或成形。泥干后蘸油涂饰,用泥筒盛之,放在窑内,端正排定,用柴篠日夜烧变。火色红焰无烟,就用泥封闭火门,火气绝后才开启。凡是绿豆色莹净无瑕的为上等,生菜色的次之。然而上等价格高,都转运到别处,县官未曾见过。
韶粉原出韶州,所以名叫龙泉。得到其制造方法,将铅熔成水,用铁盘一面,用铁勺取铅水入盘,成薄片子。用木做长柜,柜中仍置缸三个。在柜下掘土作小大,日夜用慢火熏蒸。缸内各盛醋,醋面上用木柜叠铅饼,仍用竹笠盖之。缸外四畔用稻糠封闭,怕其气泄。十天一次开视,其铅面成花,即取出敲落,未成花的依旧入缸,添醋如前法。其敲落花入水浸数日,用绢袋滤过,其渣取细者另入一桶,再用水浸。每桶入盐泡水并焰硝泡汤,粉坠归桶底,即去清水。凡如此者三,然后用砖结成焙,焙上用木匣盛粉,焙下用慢火熏炙。约旬日后即干,掰开细腻光滑的为上等。其绢袋内所留粗渣,即以酸醋入焰硝、白矾、泥矾、盐等炼成黄丹。
采铜法,先用大片柴,不计段数,装叠有矿之地,发火烧一夜,令矿脉柔脆。次日火气稍歇,工匠方可入身动锤尖采打。凡一人一日之力,可得矿二十斤,或二十四五斤。每三十余斤为一小箩,虽矿之出铜多少不等,大概一箩可得铜一斤。每炼铜一料,用矿二百五十箩,炭七百担,柴一千七百段,雇工八百余。用柴炭装叠烧两次,共六日六夜,烈火亘天,夜则山谷如昼。铜在矿中,既经烈火,皆成茱萸头,出于矿面。火愈炽,则熔液成驼。冷以铁锤击碎,入大旋风炉,连烹三日三夜,方见成铜,名叫生烹。有生烹亏铜的,必碓磨为末,淘去粗浊,留精英团成大块,再用前项烈火,名叫烧窖。次将碎连烧
五火,计七日七夜,又依前动大旋风炉,连烹一昼夜,是谓成鈲【音嘲】鈲者粗浊,既出渐见铜体矣。次将鈲碎,用柴炭连烧八日八夜,依前再入大旋风炉,连烹两日两夜,方见生铜。次将生铜击碎,依前入旋风炉▯炼,如▯银之法,以铅为母,除滓浮于面外,净铜入炉底如水。即于炉前逼近炉口,铺细砂,以木印雕字,作处州某处铜印于砂上。旋以砂壅印,刺铜汁入沙匣,即是铜塼,上各有印文。毎歳解发赴梓亭寨前,再以铜入炉▯炼成水,不留纎毫,深杂以泥裹铁杓,酌铜入铜铸模匣中,毎片各有锋窠,如京销面,是谓十分净铜,发纳饶州永平监应副铸。大率▯铜所费不赀,坑戸乐于采银而惮于采铜。铜矿色様甚多,▯炼火次亦各有异。有以矿石径烧成者,有以矿石碓磨为末如银矿烧窖者。得铜之艰视银葢数倍云。
译五火,计算七天七夜,又依照之前的方法启动大旋风炉,连续冶炼一昼夜,这叫做成鈲。鈲是粗浊之物,出炉后渐渐显现出铜的质地。接着将鈲打碎,用柴炭连续烧炼八天八夜,依照之前的方法再次放入大旋风炉,连续冶炼两天两夜,才见到生铜。接着将生铜击碎,依照之前的方法放入旋风炉冶炼,如同提炼银的方法,以铅为母,除去浮在表面的渣滓,纯净的铜沉入炉底如水。随即在炉前靠近炉口的地方,铺上细砂,用木印雕刻文字,在砂上印出“处州某处铜”的字样。随即用砂掩埋木印,将铜汁注入沙匣中,这就是铜砖,上面各自有印文。每年解运发往梓亭寨前,再将铜放入炉中冶炼成水,不留丝毫杂质,深深混合后用泥包裹铁勺,舀取铜水注入铜铸模匣中,每片都有锋窠,如同京销面,这叫做十分净铜,发往饶州永平监供应铸造。大致冶炼铜所耗费的费用不计其数,矿户乐于开采银而畏惧开采铜。铜矿的颜色样式很多,冶炼的火次也各自不同。有的将矿石直接烧炼而成,有的将矿石碓磨成粉末如同银矿烧窖那样。获得铜的艰难比起银来大概要数倍。
香蕈惟深山至隂之处有之。其法用干心木、橄榄木,名曰蕈樼。先就深山下斫倒仆地,用斧班驳剉木皮上,▯淹湿,经二年始间出。至第三年,蕈乃徧出。毎经立春后,地气发泄,雷雨震动,则交出木上,始采取,以竹篾穿挂焙干。至秋冬之交,再用工徧木敲击其蕈间出,名曰惊蕈。惟经雨则出,多所制,亦如春法,但不若春蕈之厚耳。大率厚而小者,香味俱胜。又有一种,适当清明向日处间出小蕈,就木上自干,名曰日蕈。此蕈尤佳,但不可多得。今春蕈用日晒干,同谓之日蕈,香味亦佳。
已上五条,出《龙泉县志》。银、铜、青瓷,皆切民用,而青瓷尤易,视之葢不知其成之之难耳。茍知之,其▯暴殄之哉?「蕈」字原作「葚」,土音之譌,今正之。又尝见《本心斋蔬食谱》作「荨」,尤无据。葢《说文》《韵防》皆无「蕈」字,《广韵》有之。
蔡季通《睡诀》云:「睡侧而屈,觉正而伸,早晚以时。先睡心,后睡眼。」晦庵以为此古今未发之妙。周宻谓「睡心睡眼」之语,本出《千金方》,晦翁偶未之见耳。今按前三句,亦是众人良知良能,初无妙处。半酣酒,独自宿,软枕头,暖葢足,能息心自闭目,此予诀也。
古人饮酒有节,多不至夜。所谓“厌厌夜饮,不醉无归”,乃天子燕诸侯,以示慈▯耳,非常燕然也。故长夜之饮,君子非之。京师惟六部、十三道等官饮酒,多至夜,葢散衙时才得赴席,势不容不夜饮也。若翰林、六科及诸闲散之职,皆是昼饮。吾乡防饮,徃徃至昏暮才散,此风亦近年后生辈起之,殊不思主人之情固所当尽,童仆伺▯之难,父母悬念之切,亦不可不体也。李賔之学士饮酒不多,然遇酒边聨句或对奕则乐而忘倦。尝中夜饮酒归,其尊翁犹未寝▯之。賔之愧悔,自是赴席誓不见烛,将日晡必先告归。此为人子者所当则效也。
国初循元之旧,翰林有国史院,院有编脩官,阶九品而无定员,多或至五六十人。若翰林学士、待制等官兼史事,则带兼修国史。衘其后更定官制,罢国史院,不复设编修官,而以修撰、编修、检讨专为史官,▯翰林。翰林自侍讲、侍读以下为属官,官名虽异,然皆不分职。史官皆领讲读,讲读官亦领史事,所兼预职事不以书衔。近年官翰林者,尚循国初之制,书兼修国史。甚者,编修己陞为七品正员,而仍书国史院编修。官亦有书经筵检讨官者,葢仍袭旧制故也。此出《东里文集》,有闗制度,且可以示妄书官衔者,故记之。
菽园杂记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菽园杂记卷十五
明 陆容 撰
朱子注易,虽主尚占立说,而其义理未尝与程传背驰。故本义于卦爻中,或云“说见程传”,或云“程传备矣”。又曰:“看其易,须与程传参看。”故本朝诏告天下,《易説》兼主程朱,而科举取士以之。予犹记防年见《易经》义,多兼程传讲贯。近年以来,塲屋经义,专主朱说,取人主程传者皆被黜。学者靡然从风,程传遂至全无读者。尝欲买《周易传义》为行箧之用,徧杭城书肆求之,惟有朱子《本义》兼程传者,絶无矣。盖利之所在,人必趋之,市井之趋利势固如此,学者之趋简便,亦至此哉。
闻天顺间,沛县民杨四家锄田,得一古铜器,状如今香炉,有耳而无足。洗去土,有声如弹琵琶不已。其家以为怪,碎之,不知何物也。
成化甲辰,泗州民家牛生一麟,以为怪,杀之。工侍贾公俊时,公差至此,得其一足归。足如马蹄,黄毛中肉鳞▯起,皆如半钱。永康尹昆城王循伯,时为进士,亲见之云然。
▯治五年,▯之▯州聚船处,一米商船被雷击,折其桅。近本处大小防若干皆死,盖防齧空而窟宅其中也。大防一重七斤,小防约二斗。乡人印绶初闻而未信,尝亲问其船主,云然。意者天恐风折于▯帆时,致误民命,故击之。▯
尝记正统十年,予家祖园新竹二本,皆自数节以上分两岐,交翠可爱。家仆俟其老斫而芟去旁枝,用以叉取蕰草饲猪。景泰二年,新居
译香蕈只有在深山极阴的地方才有。采集的方法是选用干心木、橄榄木,称为蕈樼。先在深山下将树砍倒仆地,用斧头在木皮上斑驳地砍削,〇使其潮湿,经过两年才开始间或长出。到了第三年,蕈便普遍长出。每逢立春之后,地气发泄,雷雨震动,蕈就从木上长出,这时开始采集,用竹篾穿挂起来焙干。到了秋冬之交,再用工人在木上敲击,使蕈间或长出,称为惊蕈。只有经过雨淋才会长出,产量较多,制作方法也如春季一样,只是不如春蕈厚实罢了。大体上厚实而小的,香味都更好。又有一种,恰好在清明时节向阳处间或长出小蕈,在木上自然干燥,称为日蕈。这种蕈尤其好,只是难以多得。如今春蕈用日晒干,也叫做日蕈,香味也很好。
以上五条,出自《龙泉县志》。银、铜、青瓷,都切合民用,而青瓷尤其容易,看它大概不知道它制作之难罢了。如果知道了,难道还会暴殄天物吗?“蕈”字原作“葚”,是土音的讹误,现在改正它。又曾见过《本心斋蔬食谱》写作“荨”,更没有根据。大概《说文》《韵防》都没有“蕈”字,《广韵》才有。
蔡季通《睡诀》说:“睡觉侧身而屈,醒来正身而伸,早晚按时。先睡心,后睡眼。”晦庵认为这是古今未发的妙处。周密说“睡心睡眼”的话,本出自《千金方》,晦翁偶然没见到罢了。现在考察前三句,也是众人良知良能,起初没有妙处。半醉,独自住宿,软枕头,暖被子盖脚,能息心闭目,这是我的诀窍。
古人饮酒有节制,大多不到夜间。所谓“厌厌夜饮,不醉无归”,乃是天子宴请诸侯,以显示慈〇罢了,不是平常的宴饮。所以长夜饮酒,君子不以为然。京城只有六部、十三道等官员饮酒,大多到夜间,大概散衙时才能赴席,势必要夜间饮酒。至于翰林、六科及诸闲散之职,都是白天饮酒。我家乡防饮,往往到黄昏才散,这种风气也是近年后生辈兴起的,全然不考虑主人的情意固然应当尽到,童仆伺〇之难,父母悬念之切,也不可不体谅。李賔之学士饮酒不多,然而遇到酒边联句或对弈则乐而忘倦。曾半夜饮酒归来,他的尊翁还未寝〇之。賔之愧悔,从此赴席发誓不见烛,将日晡必先告归。这是为人子者所应当效法的。
国初沿袭元朝旧制,翰林设有国史院,院有编脩官,阶九品而无定员,多时达五六十人。若翰林学士、待制等官兼理史事,则带兼修国史。衘其后更定官制,罢国史院,不再设编修官,而以修撰、编修、检讨专为史官,〇翰林。翰林自侍讲、侍读以下为属官,官名虽异,然而都不分职。史官都领讲读,讲读官也领史事,所兼预职事不以书衔。近年官翰林者,尚循国初之制,书兼修国史。甚者,编修己陞为七品正员,而仍书国史院编修。官亦有书经筵检讨官者,葢仍袭旧制故也。此出《东里文集》,有闗制度,且可以示妄书官衔者,故记之。
菽园杂记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菽园杂记卷十五
明 陆容 撰
朱子注易,虽主尚占立说,而其义理未尝与程传背驰。故本义于卦爻中,或云“说见程传”,或云“程传备矣”。又曰:“看其易,须与程传参看。”故本朝诏告天下,《易説》兼主程朱,而科举取士以之。予犹记防年见《易经》义,多兼程传讲贯。近年以来,塲屋经义,专主朱说,取人主程传者皆被黜。学者靡然从风,程传遂至全无读者。尝欲买《周易传义》为行箧之用,徧杭城书肆求之,惟有朱子《本义》兼程传者,絶无矣。盖利之所在,人必趋之,市井之趋利势固如此,学者之趋简便,亦至此哉。
听说天顺年间,沛县百姓杨四家锄田,得到一个古铜器,形状如现在的香炉,有耳而无足。洗去泥土,有声如弹琵琶不已。他家以为怪异,打碎它,不知是什么东西。
成化甲辰年,泗州百姓家牛生一麟,以为怪异,杀了它。工侍贾公俊当时公差到此,得到它的一只脚带回。脚如马蹄,黄毛中肉鳞〇起,都如半钱。永康尹昆城王循伯,当时是进士,亲眼见到如此说。
〇治五年,〇之〇州聚船处,一米商船被雷击,折其桅。近本处大小防若干皆死,盖防齧空而窟宅其中也。大防一重七斤,小防约二斗。乡人印绶初闻而未信,尝亲问其船主,云然。意者天恐风折于〇帆时,致误民命,故击之。〇
曾记得正统十年,我家祖园新竹二本,都自数节以上分两岐,交翠可爱。家仆俟其老斫而芟去旁枝,用以叉取蕰草饲猪。景泰二年,新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