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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菽园杂记八

菽园杂记卷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0–59 段

爼上矣。项羽既杀太公,分羮,高祖然后布告天下。谓高祖不顾其父,挟人杀之而食其羮,兴师问罪,则高祖负杀父之名,此身且将无所容于天地之间,又安能与之争天下哉?项羽既不知出此,反惑于爲天下者不顾其家之言,使太公幸而获免,高祖因之成事,天下遂以高祖爲得计,索羮爲名言,紊纲常之义,失轻重之权矣。”末乃引孟子荅桃应之问结之,此前人所未道也。

译(项羽已将太公)置于砧板之上了。项羽既然杀了太公,分食肉羹,高祖这才向天下发布告示。如果高祖不顾念他的父亲,挟持他人杀害他并吃他的肉羹,起兵问罪,那么高祖就背负了杀父的恶名,这自身将无处容身于天地之间,又怎么能与他争夺天下呢?项羽既然不知道这样做,反而被“治理天下的人不顾念自家”的话所迷惑,使得太公侥幸得以保全,高祖借此成就大业,天下于是认为高祖是得计,索要肉羹是名言,扰乱了纲常大义,失去了权衡轻重的准则。”最后引用孟子回答桃应问题的话来作结,这是前人未曾论述过的。

本朝中官,自正统以来,专权擅政者固尝有之,而伤害忠良,势倾中外,莫如太监王振。然宣徳年间,朝廷遣取花木、鸟兽及诸珍异之好,内官接迹道路,骚扰甚矣。自振秉内政,未尝轻差一人出外,十四年间,军民得以休息。是虽圣君贤相治效所在,而内官之权,振实▯之,不使泛滥。四及天下,隂受其惠多矣。此亦不可掩也。

杨文定公溥在内阁时,其子来自石首,备言所过州县官迎送餽遗之勤。南京吏部侍郎范公理时知江陵县,颇不爲礼。公闻而异之,后廉知其贤,即荐知徳安府。其爲县才八月而已。商文毅公辂自内阁罢官归,工部侍郎杜公谦时爲主事,治水吕梁,遇之独厚。商后被召复軄,毎汲引之。白恭敏公圭任淛江布政使,过徐州洪,家人与水手相殴,主事▯规▯其仪仗,恳请而解。未几召爲工部侍郎,▯不自安,而公未尝形于辞色。少保于公谦爲兵部尚书时,叶文庄公在兵科,屡劾之。后丧偶,请于爲墓志,慨然成之。李文逹公之于文庄,闻人▯其议已,则深衔之,且抑之。至其没,文庄始得入爲礼部,其不同如此。

江南廵抚大臣惟周文防公忱最有名。葢公才识固优于人,其留心公事亦非人所能及。闻公有一册厯自记日行事,纎悉不遗。毎日隂晴风雨,亦必详记,如云某日午前晴,午后隂;某日东风,某日西风;某日昼夜雨。人初不知其故。一日,民有告粮船失风者,公诘其失船爲何日?午前?午后?东风?西风?其人不能知,而妄对。公一一语其实,其人惊服,诈遂不得行。于是知公之风雨必记,盖亦公事,非漫书也。

还元水者,腊月以空瓶,不拘大小,细布缄其口,引之以索,浸粪厠中。日乆,粪汁渗入,瓶满自沉,取埋土中二三年,化爲清水,畧无臭气。凡毒疮初发时,取一盌饮之,其毒自散。此法闻之沈通理先生,尝试之有效。

凡咽喉初觉壅塞,一时无药,以纸绞探鼻中,或嗅皂角末,歕▯数次可散,▯毒仍以李▯近根皮磨水涂喉外,良愈。

辍耕録》言:婶妗字,非古吴音,世母合而爲婶,舅母合而爲妗耳。此说良是。今吴中乡妇呼阿母声急,则合而爲黯;轻躁之子呼先生二字合而爲防,但未有此字耳。又如前人谓语助尔,即而已字反切。《楚辞》“些”即“娑诃”字反切。今以▯推之:蜀人以笔爲不律,吴人以孔爲窟陇。又如古人以瓠爲壶,《诗》“八月断壶”是已,今人以爲葫芦,疑亦诸字之反切耳。

世俗相传以三月二十八日爲东岳生日,然不见于纪载。许文【阙】公彬重修蒿里祠记云:“每年三月二十八日,属东岳帝君诞辰,天下之人不逺千数百里,各有香帛牲牢来献。”夫二仪既分,五岳以峙,非今日生一山,明日生一山,有月日次第可记而谓之生日也。其妄诞不辩而明矣。不知许公何所防而书之石乎?然其文集中无此篇,殆它人依托者。

韵书云:「楚庄王灭陈爲县,县之名自此始。」此说非也。《周礼·小司徒》有云:「九夫爲井,四井爲邑,四邑爲丘,四丘爲甸,四甸爲县。」又《遂人》云:「五家爲邻,五邻爲里,四里爲鄼,五鄼爲鄙,五鄙爲县。」则「县」之名先已有之,但与今县制不同耳。或谓「郡县自秦汉始」,亦非也。《周制》地方千里,分爲百县,县有四郡,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秦废封建之制,置三十六郡以监天下之县。汉因而増置郡国,六十七郡之名亦先有之,特古今制度不同,大小夐异耳。

  前代史凡亊更时未乆曰亡何曰居亡何曰居亡几何曰未几其最近者曰顷之曰少▯曰为间曰已而曰既而至宋人作唐书事或逾年或数月或数日率用俄而字后人效之如叙宋太祖太宗授受之际一则曰俄而殂一则曰俄而帝崩以致烛影斧声之疑纷纷异説尝考之开寳九年冬十月壬子帝以后事属晋王癸丑夕崩于万嵗殿太祖夜召晋王时夜已四鼓盖前后二夕而曰俄而一字不当害事如此叙事之文可不慎欤

俞贞木字有立,钱芹字继忠,皆蘓人。革除年间,蘓守姚善好礼贤士。有立以明经见重于守,月

译本朝宦官,自正统年间以来,专权擅政的固然有过,但伤害忠良,权势倾覆朝廷内外,没有比太监王振更严重的。然而宣德年间,朝廷派遣人员去搜罗花木、鸟兽以及各种珍奇异宝,宦官在路上接连不断,骚扰非常厉害。自从王振掌管内廷政务,未曾轻易派遣一人出外,十四年间,军民得以休养生息。这虽然是圣明君主和贤能宰相治理成效所在,但宦官的权力,王振实际上加以节制,不使其泛滥。四海之内,暗中受到他恩惠的人很多。这也是不可掩盖的事实。

杨文定公杨溥在内阁任职时,他的儿子从石首回来,详细陈述所经过的州县官员迎送馈赠的殷勤。南京吏部侍郎范理当时任江陵县令,颇不讲究礼节。杨溥听说后感到诧异,后来查访得知范理贤能,便推荐他担任德安府知府。他担任县令才八个月而已。商文毅公商辂从内阁罢官回家,工部侍郎杜谦当时任主事,在吕梁治水,商辂对他格外厚待。商辂后来被召回复职,每每提拔引荐他。白恭敏公白圭任浙江布政使,经过徐州洪,家仆与水手互相殴打,主事规劝他的仪仗队,恳求后得以化解。不久白圭被召任工部侍郎,内心不安,而商辂未曾流露于言辞神色。少保于谦任兵部尚书时,叶文庄公在兵科,屡次弹劾他。后来于谦丧妻,请求叶文庄公写墓志铭,叶文庄公慨然写成。李文达公李贤对于叶文庄公,听说有人议论自己,就深深怀恨,并且压制他。等到李贤去世,叶文庄公才得以入朝任礼部尚书,他们之间的不同如此。

江南巡抚大臣中,只有周文安公周忱最有名。大概周忱的才识固然优于常人,他留心公务也不是别人能比得上的。听说周忱有一本册历,自己记录每日行事,细微之处也不遗漏。每天阴晴风雨,也必定详细记录,比如某日午前晴,午后阴;某日东风,某日西风;某日昼夜下雨。人们起初不知道其中的缘故。一天,有百姓控告粮船遭遇风灾,周忱追问他失船是哪一天?午前还是午后?是东风还是西风?那人不知道,胡乱回答。周忱一一说出实情,那人惊服,欺诈于是不能得逞。由此知道周忱必定记录风雨,也是为了公务,并非随意书写。

还元水,是在腊月用空瓶,不论大小,用细布封住瓶口,用绳子牵引,浸在厕所中。时间久了,粪汁渗入,瓶子满了自然下沉,取出埋在土中两三年,化为清水,完全没有臭气。凡是毒疮刚发作时,取一碗饮用,毒气自然消散。这个方法听沈通理先生所说,尝试过有效。

凡是咽喉刚感觉堵塞,一时没有药,用纸条绞成条探入鼻中,或者嗅皂角末,喷吐数次可以消散,毒气仍然用李树近根处的皮磨水涂抹喉部外面,很好痊愈。

《辍耕录》说:婶妗这两个字,不是古代吴地的语音,世母合音成为婶,舅母合音成为妗罢了。这个说法确实正确。现在吴中乡村妇女呼叫阿母声音急促,就合音成为黯;轻浮躁动的年轻人呼叫先生二字合音成为防,只是没有这个字而已。又如前人谓语助词“尔”,就是“而已”二字的反切。《楚辞》中的“些”就是“娑诃”二字的反切。现在以此推论:蜀地人把笔称为不律,吴地人把孔称为窟陇。又如古人把瓠称为壶,《诗经》中“八月断壶”就是这样,现在人称为葫芦,怀疑也是诸字的反切罢了。

世俗相传以三月二十八日为东岳生日,然而不见于记载。许文公许彬重修蒿里祠记说:“每年三月二十八日,属于东岳帝君诞辰,天下之人不远千数百里,各自带着香帛牲牢来献祭。”天地既分,五岳耸立,不是今天生一座山,明天生一座山,有月日次第可记而称之为生日的。其荒诞不经不辩自明。不知道许公依据什么而刻在石头上呢?然而他的文集中没有这篇文章,大概是其他人假托的。

韵书说:“楚庄王灭陈设为县,县的名字从此开始。”这个说法不对。《周礼·小司徒》有说:“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四甸为县。”又《遂人》说:“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四里为鄼,五鄼为鄙,五鄙为县。”那么“县”的名字先前已经有了,只是与现在的县制不同罢了。有人说“郡县制从秦汉开始”,也不对。《周制》地方千里,分为百县,县有四郡,上大夫受封县,下大夫受封郡。秦废除封建制度,设置三十六郡来监察天下的县。汉沿袭并增设郡国,六十七郡的名字先前也有了,只是古今制度不同,大小差异很大罢了。

前代史书凡是事情更替时间不久,说亡何,说居亡何,说居亡几何,说未几,最近的说顷之,说少顷,说为间,说已而,说既而。到了宋人撰写唐书,事情或许超过一年,或许数月,或许数日,一律使用俄而一字,后人效仿他,比如叙述宋太祖太宗授受之际,一则说俄而殂,一则说俄而帝崩,以致烛影斧声的疑案纷纷异说。曾经考证开宝九年冬十月壬子,皇帝把后事托付给晋王,癸丑晚上崩于万岁殿,太祖夜里召见晋王时,夜已四鼓,大概前后两个晚上而说俄而一字,不当,害事如此,叙事之文可不慎重吗?

俞贞木字有立,钱芹字继忠,都是苏州人。革除年间,苏州太守姚善礼贤下士。有立因明经被太守看重,每月

朔望必延致讲书府学。尝令吏馈米于有立,误送继忠。吏惶恐白守,▯取还有立云:“钱先生与人不茍合,尤不茍取与。今受米不辞,必知公之贤耳。”守惊异,即令人请见。继忠对使者云:“吾为郡民,有召敢不赴?但吾心未宿戒,不可轻往。他日可也。”他日浣濯衣冠,斋沐而往。守甚喜,延之别室,请问经义。继忠云:“此士子之务耳。公为政何不谈时务而及此邪?”守益起敬,遂问今日何者为急务。继忠令屏左右云:“今日之务,勤王为急。”守跃然而悟,于是密结镇、常、嘉、松四郡守,训练其民,率先赴行,竟死其事。

译初一、十五必定延请先生到府学讲书。曾经让官吏给钱有立送米,却误送给了钱继忠。官吏惶恐地向太守禀报,〇取还有立说:“钱先生与人交往不随便苟合,尤其不随便接受或给予。如今接受米粮而不推辞,一定是知道您是贤人罢了。”太守惊异,立即派人请见。继忠对使者说:“我是郡中的百姓,有召唤怎敢不去?只是我内心没有预先准备,不可以轻率前往。改天可以。”改天他洗净衣服帽子,斋戒沐浴后前往。太守非常高兴,将他延请至别的房间,请教经书义理。继忠说:“这是读书人的本务罢了。您治理政事为什么不谈论时政要务而涉及这个呢?”太守更加起敬,于是询问当今什么是最紧急的事务。继忠让左右侍从退下说:“当今的事务,勤王最为紧急。”太守豁然醒悟,于是秘密联合镇江、常州、嘉兴、松江四郡的太守,训练他们的百姓,率先奔赴行在,最终死在这件事上。

户部尚书夏忠靖公原吉,长沙人。德量寛厚,喜怒不形。永乐间,尝以治水至昆山,寓千墩禅寺。所居不设仪从,乡民数人入寺游观。公方坐室中观书,不意其为夏公也,杂坐其旁。既而它之,问僧云:“尚书何在?”僧云:“室中观书者是也。”民惧,乃奔去。公好食煼猪肝,一日膳夫供具,公饭尽而肝如故,怪之。已而分食,乃知入盐过多,咸不可食也。人服其量。杨东里作公神道碑记:“▯汚织金赐衣,吏碎所爱砚,皆无怒意,谓其有王子明、韩稚圭之度,非过称也。”

丈量田地,最是善政。若委托得人,奉公量见顷畞实数,使多余▯欠各得明白,则余者不至暗损贫寒,欠者不至虚陪粮税,▯除而利兴矣。周文襄廵抚时,尝有此举,以属户部主事何寅。寅日惟躭酒,未尝徧歴田野,亲视丈量,秪慿里胥軰开报,輙与准理。丈量稍多分毫者,必谓之积出;比原数▯欠者,皆谓之量同,更不开▯欠一项。如太仓城中军民居址、街衢河道,俱作纳粮田地,量至北郊二十七保,多出田畞若干,▯内二顷九十三亩有竒,拨与太仓学収租。盖缩于城市而伸于郊墟,故有此积出,非原额之外田也。别处量出多余者,则以送京官之家。自正统初至今,量同者纳无地之粮,京官家享无税之利。是虽何寅贻患于民,而文襄安于成案,不察其▯,盖亦不能无责也。寅,广东南海人,尝问其家世,已荡然矣。或者为官不忠,所事之报耶?

府官之制始于秦,立郡守、郡尉、郡丞、郡监之官。汉因秦制,罢郡监,以丞相史分刺属郡,谓之刺史。景帝改郡守称太守,郡属有司马之官。后汉有郡主簿、五官掾。五官掾者,兼置功曹、户曹、决曹、贼曹、仓曹是也。晋、齐、梁、陈竝因之。隋改刺史为总管,以长史、司马、録事、防军、东西曹掾、司功、司兵、司仓、司土、司马、司法、司户诸防军为防佐,而省治中、别驾。焬帝改总管为太守,改长史、司马为通守、賛治。寻改賛治为郡丞。唐改太守为总管,又改縂管为都督,省郡丞,置别驾、长史,余悉因隋制。景云初,罢州都督为刺史。天寳元年,改刺史为守。乾元元年,陞州刺史为节度使。大厯五年,改节度使为观察使。宋以知州、大都督之御,其官属有通判、长史、司马、签判、判官、掌书记、推官、支使、録事、司户、司法、司土、司理、防军。政和间,置司仪、司兵、司功与司録、司户、司土、司刑为州七曹。宣和间,改州为路,设安抚使、都縂管兼本路钤辖。绍兴初,改州为府,以知州为知府,设通判三贠,罢司仪、司兵、司功诸曹官。元改府为路,设达噜噶齐、縂管、同知、治中、判官、推官、经歴、知事、照磨、提控案牍、译史及録亊司。达噜噶齐、録事、判官各一贠。本朝改路为府,革达噜噶齐、治中、提控案牍、译史、録事,改縂管为知府,判官为通判,而同知、推官、经歴、知事、照磨皆仍其旧。检校则建置云。

今世富家有起自微贱者,往往依附名族,诬人以及其子孙,而不知逆理忘亲,其犯不韪甚矣。呉中此风尤甚。如太仓有孔渊,字世陞者,孔子五十三世孙。其六世祖端越,仕宋,南渡至其父之敬,任元通州监税,徙家昆山。元祐初,州治迁太仓,新作学宫,世陞多所经画,遂摄学事,号莘野老人。子克譲,孙士学,皆能世其业。士学家甚贫,常州某县一富家欲求通谱,士学力拒之。殁后无子,家人不能自存,富家乃以米一船易谱去。以此观之,则圣贤之后为小人妄冐以欺世者多矣。

周瑛良石知广德州时,作《祠山杂辩》,其辩埋藏一事云:“按埋本作貍,《周礼》以貍沈祭山川,注云:祭山林则貍之,祭川泽则沈之。是埋藏者,本山泽之祭也。其曰‘今夜埋藏,及旦皆无有过’,言耳。考诸本集志埋藏事,谓‘坎地深广各五尺,凡祭物皆三百六十舁,置坎中,▯以太牢之皮,反土而平治之,土不见▯余,或加缩于初,及乆后埋藏,或值其故穴,皆不见其中所有’。此説未为无理

译户部尚书夏忠靖公夏原吉,是长沙人。他品德宽厚,喜怒不形于色。永乐年间,他曾因治水来到昆山,寄住在千墩禅寺。他居住时不设仪仗随从,有几个乡民进入寺庙游览观看。夏公正坐在房中看书,乡民们没想到他是夏公,便杂乱地坐在他旁边。过了一会儿,乡民们离开,问僧人说:“尚书在哪里?”僧人说:“在房中看书的就是。”乡民们害怕,于是逃走了。夏公喜欢吃煼猪肝,一天厨师准备饭菜,夏公把饭吃完了,猪肝却还像原来一样,他对此感到奇怪。不久后分食猪肝,才知道是因为放盐过多,咸得无法食用。人们佩服他的气量。杨东里为夏公撰写神道碑记时说:“弄脏织金赐衣,官吏打碎他心爱的砚台,他都没有怒意,说他有王子明、韩稚圭的气度,这并不是过誉。”

丈量田地,是最善的政事。如果委托得当,奉公办事的人能看清顷亩的实际数目,使多出的和欠缺的各得明白,那么多出的人不会暗中损害贫寒者,欠缺的人不会虚赔粮税,弊端消除而利益就兴起了。周文襄巡抚时,曾有过这样的举措,委托给户部主事何寅。何寅每天只沉溺于饮酒,不曾遍访田野,亲自查看丈量,只凭里胥等人开列报告,就予以批准处理。丈量稍多分毫的,一定说是积余;比原数欠缺的,都说是量同,不再开列欠缺这一项。比如太仓城中的军民住址、街道河道,都算作纳粮田地,丈量到北郊二十七保,多出田地若干,其中二顷九十三亩有余,拨给太仓学收取租税。大概是因为城市中缩减而在郊外伸展,所以有此积余,并非原定额之外的田地。别处量出多余的,则送给京官家中。自从正统初年至今,量同的人缴纳无地之粮,京官家享受无税之利。这虽然是何寅给百姓留下祸患,而周文襄安于成案,不查究其弊,大概也不能没有责任。何寅,是广东南海人,曾询问他的家世,已经荡然无存了。或许是因为为官不忠,所侍奉之人得到的报应吧?

府官的制度始于秦朝,设立郡守、郡尉、郡丞、郡监等官职。汉朝沿袭秦制,废除郡监,以丞相史分派监察所属郡县,称为刺史。景帝将郡守改称为太守,郡属下有司马之官。后汉有郡主簿、五官掾。五官掾,是兼设功曹、户曹、决曹、贼曹、仓曹等官职。晋、齐、梁、陈都沿袭此制。隋朝将刺史改为总管,以长史、司马、录事、防军、东西曹掾、司功、司兵、司仓、司土、司马、司法、司户等诸防军为防佐,而省去治中、别驾。炀帝将总管改为太守,将长史、司马改为通守、赞治。不久将赞治改为郡丞。唐朝将太守改为总管,又将总管改为都督,省去郡丞,设置别驾、长史,其余都沿袭隋制。景云初年,罢免州都督改为刺史。天宝元年,将刺史改为太守。乾元元年,升州刺史为节度使。大历五年,将节度使改为观察使。宋朝以知州、大都督统领,其官属有通判、长史、司马、签判、判官、掌书记、推官、支使、录事、司户、司法、司土、司理、防军。政和年间,设置司仪、司兵、司功与司录、司户、司土、司刑为州七曹。宣和年间,将州改为路,设安抚使、都总管兼本路钤辖。绍兴初年,将州改为府,以知州为知府,设通判三人,罢免司仪、司兵、司功等曹官。元朝将府改为路,设达噜噶齐、总管、同知、治中、判官、推官、经历、知事、照磨、提控案牍、译史及录事司。达噜噶齐、录事、判官各一人。本朝将路改为府,革除达噜噶齐、治中、提控案牍、译史、录事,将总管改为知府,判官改为通判,而同知、推官、经历、知事、照磨都沿袭旧制。检校则另见建置。

当今世上富家中有起自微贱的,往往依附名门望族,诬陷他人以及他们的子孙,却不知道违背情理、忘记亲情,其犯下的罪过非常严重。吴中这种风气尤其厉害。比如太仓有孔渊,字世升,是孔子五十三世孙。他的六世祖孔端越,在宋朝做官,南渡后到他的父亲孔之敬,在元朝任通州监税,迁家到昆山。元祐初年,州治迁到太仓,新建学宫,孔世升多有筹划,于是代理学事,号莘野老人。儿子孔克让,孙子孔士学,都能继承家业。孔士学家境很贫寒,常州某县一个富家想请求通谱,孔士学极力拒绝。他死后没有儿子,家人不能自存,富家就用一船米换走了谱牒。由此看来,圣贤之后被小人妄冒以欺世的情况很多啊。

周瑛字良石,任广德州知州时,作《祠山杂辩》,其中辩埋藏一事说:“按埋字本作貍,《周礼》中以貍沈祭祀山川,注解说:祭祀山林则用貍祭,祭祀川泽则用沉祭。所以埋藏,本是山泽的祭祀。那‘今夜埋藏,及旦皆无有过’的话,只是说说罢了。考察本集志中记载埋藏的事,说‘挖地深广各五尺,所有祭品都三百六十舁,放在坑中,用太牢的皮覆盖,反土而平整处理,土不见剩余,或者比最初加缩,及久后埋藏,或者遇到其故穴,都不见其中所有’。这种说法并非没有道理。”

,盖土不见▯余者,平治之也;或加缩于初者,物腐而土防也;乆后埋藏不见中所有者,物化也。今盗发古塜,皆不见其中所有者,亦化也。人言地▯则速化,埋藏易化,地▯故也。道流欲神异之,故为过言以骇愚俗耳。”所云“本集”,盖《祠山旧有指掌集》,良石按而辩之。

译大概泥土中不见剩余的东西,是因为平整治理的缘故;有时比最初有所缩减,是因为物品腐烂而泥土填补了空隙;长久埋藏后不见其中所有的东西,是因为物品已经变化了。如今盗墓者发掘古墓,都不见其中所有的东西,也是因为变化了。人们说土地干燥则变化得快,埋藏的东西容易变化,是因为土地干燥的缘故。道士想要显得神奇奇异,所以用夸张的话来惊吓愚昧的俗人罢了。”所说的“本集”,大概是《祠山旧有指掌集》,良石据此进行辨析。

布衣沈鉴,文昭记:览博洽而放言自废,时目为沈落魄。或问云:“今之居大位、享大福者,未必有学问;有学问者,多是贫贱无福。何也?”文昭云:“有学问便是福,何须富贵?”老僧惟寅尝云:“读书要有福,无福者读书不成。”如人家子弟有志读书,若无衣食之忧、户役之扰、疾病之累以夺其心,便是有福。纵使无忧于衣食、无扰于户役,若身常有疾,则不能遂志,即是无福。此等议论,皆有理。

前代赐诸侯有汤沐邑,赐公主有脂粉田,而皇庄则未闻也。今所谓皇庄者,大率皆国初牧地及民田耳。嵗计之入,有内官掌之,以爲乗舆供奉。然国家富有天下,尺地莫非其有,仓廪府库莫非其财,而又有皇庄以爲已有,此固众人所不识也。闻大臣中惟彭文宪尝言之,其疏留中不出,而言官不闻有议乞革罢者,何邪?或云正统、天顺间尚无之。

瞿世用御史廵按广东时,尝寝疾卧内,有垩壁一堵,一夕幻出山水图。世用心怪之,然犹疑病中眼花,妄有所见,召县官入视,皆以爲画也。乃命以▯涂之,▯▯犹见笔迹。后数日,才防世用病寻愈,亦无他。

京师闾阎多信女巫。有武人陈五者,厌其家崇信之笃,莫能制。一日,含青李于腮,绐家人疮瘇痛甚,不食而卧者竟日。其妻忧甚,召女巫治之。巫降神,谓五所患是名丁疮,以其素不敬神,神不与救。家人罗拜恳祈,然后许之。五佯作呻唤甚急,语家人云:“必得神师入视救我可也。”巫入按视,五乃从容吐青李示之,捽巫批其颊,而出之门外。自此家人无崇信者。

布衣李靖,不揆狂简,献书西岳大王閤下。靖闻上清下浊,爰分天地之仪;昼明夜昏,乃着人神之道。又闻聪明正直,依人而行;至诚感神,信不虚矣。伏惟大王嵯峨擅徳,肃爽凝威,爲灵术制百神,配位名雄四岳。是以歴像清庙,作镇金方,遐规歴代哲王,莫不顺时禋祀,兴云致雨,天实肻从,转孽爲祥,何有不頼?呜呼!靖者一丈夫尔,何得进不偶用,退不获安,呼吸若穷池之鱼,进退似失林之鸟,忧伤之心不能己。巳社稷凌迟,宇宙倾覆,奸雄竞逐,郡县大崩,遂欲建义横行,云飞电扫,斩鲸鲵而清海岳,卷氛祲以辟山河,使万姓昭苏,庻物昌运,即应天顺人之作也。又大寳不可以妄防,欲杖劔竭节,未有飞龙在天,捧忠义之心,身倾济世,志▯肝胆于阶下,惟神鉴之,愿告进退之机,得遂平生之志。有赛徳之时,终陈击鼓,若三问不对,亦何神之有灵?然后即靖斩大王头,焚其庙,建纵横之畧,亦未晚也。惟神裁之。右李卫公上西岳书,不见纪载,喜其竒而録之。闻高皇将起义,隂卜于山寺伽蓝神,三投珓皆不许,遂击破神像而去。十数年间,致成大业。盖古之英雄豪杰欲建功业▯卫公者,必其先有定志,而假▯神以决之,所谓质诸▯神而无疑者也。况帝王之兴,自有天命,虽▯神之灵,亦莫能测其机兆,则夫丛祠土偶,岂能决哉?

天顺间,太监曹吉祥、忠国公石亨用事,势熖炙手可▯文人武士出入其门,以盗有名噐者不可胜数。京师有贺三老者,吉祥从子都督钦之妻父也。见钦声势日盛,独不踵其门。钦尝欲爲求官,力辞不可。干麫胡同口,一卖饼小家生女,羙而▯。都督石彪欲取爲妾,父母乐从之,女独不肻。乃己未防,石氏败,彪弃市。曹钦谋反,凡连姻及所亲者诛窜殆尽,三老独免。

京师有妇女嫁外京人爲妻妾者,初防时以美者出拜,及临娶以丑者换之,名曰「戳包儿」。有过门信宿盗其所有逃去者,名曰「挐殃儿」。此特里闬奸邪耳。又有防男诈爲女子,傅粉▯足,其态逼真,过门时乗其不意,即逸去。成化间尝有嫁一监生者,▯无衅可逸,及暮近之,乃男子也,执于官,并其媒罪之。有男诈爲女师者,京城内外人家留教鍼指,后至真定,一生家生往狎之,力辞不许,生强之,乃男子,遂絷之于官,械送京师,法司奏置极刑。此皆所谓人妖也。

鮠鱼,字一作鮰,味美而子有毒,不减河鲀子,食之能杀

译布衣沈鉴,文昭记载说:他博览群书、学识广博,却因放言高论而自毁前程,当时人们称他为“沈落魄”。有人问他说:“如今身居高位、享受大福的人,未必有学问;而有学问的人,大多贫贱无福。这是为什么呢?”文昭回答说:“有学问本身就是福气,何必一定要富贵呢?”老僧惟寅曾说:“读书要有福气,没有福气的人读书难以成功。”比如人家子弟有志向读书,如果没有衣食的担忧、户籍徭役的干扰、疾病的拖累来分散他的心思,这就是有福。即使没有衣食的担忧、没有户籍徭役的干扰,如果身体经常生病,就不能实现志向,这就是无福。这类议论,都很有道理。

前代赏赐诸侯有汤沐邑,赏赐公主有脂粉田,而皇庄则未曾听说过。现在所谓的皇庄,大抵都是建国初期的牧地以及民田罢了。每年的收入,由宦官掌管,作为皇帝车驾的供奉。然而国家富有天下,每一寸土地没有不是它所有的,仓库府库没有不是它的财产,却又把皇庄当作私有,这确实是众人所不明白的。听说大臣中只有彭文宪曾经提及此事,他的奏疏被留在宫中未予发布,而言官也没有听说有请求革除皇庄的议论,为什么呢?有人说正统、天顺年间还没有皇庄。

御史瞿世用巡按广东时,曾因病卧床室内,有一堵白灰墙,一夜之间幻化出山水图。世用心中觉得奇怪,但仍怀疑是病中眼花,产生了幻觉,便召县官进来观看,县官们都认为是画。于是命令用东西涂抹它,涂抹后仍然可见笔迹。几天后,恰逢世用病愈,也没有其他异常。

京城民间多信奉女巫。有个武人叫陈五,厌恶家人对女巫崇信笃诚,无法制止。一天,他把青李子含在腮边,欺骗家人说疮肿疼痛厉害,整天不吃不喝躺着。他的妻子非常担忧,召来女巫治疗。女巫降神,说陈五得的病名叫丁疮,因为他平时不敬神,神不救他。家人罗列跪拜恳切祈求,女巫才答应救治。陈五假装呻吟呼叫非常急切,对家人说:“必须让神师进来查看救治我才行。”女巫进来按压查看,陈五才从容地吐出青李子给她看,揪住女巫打她的脸颊,把她赶出门外。从此家人不再崇信女巫。

布衣李靖,不揣测自己狂妄简陋,向西岳大王阁下献书。李靖听说上清下浊,于是区分天地的仪态;昼明夜昏,于是确立人神的道理。又听说聪明正直,依附于人而行动;至诚感动神灵,确实不虚。恭敬地认为大王巍峨高耸彰显德行,肃穆清爽凝聚威严,凭借灵术统制百神,配位名雄四岳。因此历代在清庙祭祀,作为金方的镇守,远大的规划历经历代哲王,没有不顺应时节进行祭祀的,兴起云彩降下雨水,上天确实顺从,转祸为祥,有什么不依赖的呢?唉!李靖只是一个男子罢了,为何进不能得志被任用,退不能获得安宁,呼吸如同穷池中的鱼,进退好似失去树林的鸟,忧伤的心情不能停止。既然社稷衰微,宇宙倾覆,奸雄竞相追逐,郡县大乱,于是想要建立义旗横行天下,像云飞电扫一样,斩杀鲸鲵以清理海岳,卷走妖气以开辟山河,使万民复苏,万物昌盛,这就是顺应天意人心的作为。又听说大宝不可以妄取,想要仗剑竭尽忠节,还没有飞龙在天的时机,捧着忠义之心,身体倾覆以济世,将肝胆之志奉献在阶下,只求神灵明察,希望告知进退的时机,得以实现平生的志向。如果有报答德行的时候,终将陈述击鼓之志,如果三次询问都不回答,又有什么神灵呢?然后李靖就斩下大王的头,焚烧他的庙宇,建立纵横的谋略,也不晚。只求神灵裁决。右边是李卫公给西岳的书信,不见记载,喜欢它的奇特而记录它。听说高祖将要起义,暗中在山寺伽蓝神前占卜,三次投掷珓都不同意,于是击破神像离去。十几年间,成就大业。大概古代的英雄豪杰想要建功业像李卫公这样的人,必定先有坚定的志向,而借助神灵来决断,所谓向神灵质询而没有疑虑。何况帝王的兴起,自有天命,即使神灵的灵验,也不能测知它的征兆,那么丛祠中的土偶,怎能决断呢?

天顺年间,太监曹吉祥、忠国公石亨掌权,权势炙手可热,文人武士出入他们的门下,以此盗取有名器物的人不可胜数。京城有个贺三老,是曹吉祥侄子都督曹钦的岳父。见曹钦声势日益盛大,唯独不登他的门。曹钦曾经想为他求官,他极力推辞不肯。干麫胡同口,一个卖饼的小家生了个女儿,美丽而聪慧。都督石彪想娶她为妾,父母乐意听从,女儿唯独不肯。于是己未年,石氏败落,石彪被处死示众。曹钦谋反,凡是连姻及亲近的人都被诛杀流放殆尽,只有三老独自幸免。

京城有妇女嫁给外地人做妻妾的,起初以貌美者出来拜见,等到临娶时以丑陋者替换,名叫“戳包儿”。有过门两三天后偷走她的财物逃走的,名叫“挐殃儿”。这都是妓院里的奸邪行为。又有假扮女子的人,涂粉裹脚,姿态逼真,过门时趁其不意,就逃走了。成化年间曾有个嫁给监生的,没有空隙可逃,等到晚上接近她,原来是男子,被官府抓获,连同媒人一起治罪。有男子假扮女师的,京城内外人家留他教刺绣,后来到了真定,一个书生前往亲近他,他极力推辞不允许,书生强迫他,原来是男子,于是被官府拘禁,戴枷械送京师,法司奏请处以极刑。这些都是所谓的人妖。

鮠鱼,字一作鮰,味道鲜美但鱼子有毒,不亚于河鲀的鱼子,吃了能致死

人。闻蛇亦能化鳖,凡鳖在旱地得者不宜食,下水则无毒矣。

译人。听说蛇也能变成鳖,凡是鳖在旱地上捕获的不宜食用,放入水中就没有毒了。

驸马都尉,本秦汉官。汉有奉车都尉,主车舆;驸马都尉,主驸马;骑都尉,主羽林骑,是谓三都尉。今止称驸马,省文耳。然唐人云:“戚里旧知何驸马,今人数列侯。”云公侯驸马伯,葢诗词文移取便,无妨▯君前奏对,自当称驸马都尉。今谒陵、陛辞、复命,皆云“驸马臣某”,葢承袭谬误,莫之正耳。

成化庚子,山西石州民家生一猪,二头,二尾,八足,共一脊,生即死。王主事禄公差至其地,尝闻之,知州云。

尝与郑介庵防饮,介庵问鱼馁肉败不直,曰:“鱼烂肉腐而云然,何如?”予不能对,因请教曰:“鱼之烂,自内始,如腹之馁;肉之腐,自外入,如军之败。”请问何出?云不知所出。尝闻之先軰张伯绪如此,后读程沙随《思问録》,中具此説,始知出于程。尝见晦庵先生称沙随爲程丈,葢前軰也。《思问録》于论孟多所发明。

同寮刘时雍言,其乡一女染竒病,毎中夜有物来与交,日渐羸惫,医莫能治。闻一道士能祛邪,请治之。道士求二童男,沐浴更衣,各授以剑,作呪语噀水,使舞。舞将终,叱之去。二童趋出,投水中,乆之不起,众危之。逾半日,水忽涌起,二童共持一大蛇头出,头防有角,葢蛟▯也。二童仆地,乆而始苏。女是夜始安寝,病不复作矣。道士由是名誉大振。后有人召之,竟不验。或疑其犯淫汚,自壊也。夫蛟恶物也,昔周子▯、许旌阳皆尝斩蛟。疑天地间自有此等神术,人能至诚感神,则神物爲之呵防,而其术以行。不然则深渊之底,蛟龙之所璠防,人虽气正而才武,非其素履熟由之地,而亡生以狥之,鲜有不堕其牙颊者矣。安望其能提髑髅而出哉?

翰林编修张元祯尝建言:「选六科给事中,不必拘体貌长大,惟当以噐识逺大、学问该博、文章优赡者充之。」其言最当,徒以「不拘体貌」一言有碍,竟托之空言而已。葢六科系近侍官,兼主奏对,必选体貌端厚、语言的确者,以壮观班行、表仪朝宁。但在前居此地者,体貌非不端厚,而其噐识、学问、文章往往过人,葢出自精选,号爲得人,如姚防、叶盛、林聦、尹旻、张寕軰是已。以后则专以体貌爲主,而其所重者反不之计。所谓出题考选,亦不过虚应故事耳。揆其所以,其时典选者相继多北人,大率专主体貌,则其▯得以并进。况学识兼备者,必思举其軄,而屡有纠弹,不▯安静简黙者之易制也。塩山王忠肃公素有重望,亦进一二乡里之劣者,则其余不足责矣。使爲吏部者以公天下爲心,不隂厚乡里,遇缺选其体貌丰伟、音吐正当者,五倍其数,试其奏议、弹文数篇,▯场屋时文则不以试,毎五六人中择其优者一人奏上。如此而不得人,吾未之信也。

同寮吴味道,处之,遂昌人,尝言其家人看稻庄所,夜吹笛以自娱,忽有大靣矬人倚石而聴之,次夜亦然,家人知其爲▯物,然未敢发也,至三夜乃然炭坐处置铁筯,炭中取笛吹之,其物复来,乃出其不意取筯刺之,急趋水旁去,诘旦踪迹之,见一大虾蟇死水旁,刺防在其颔下。

近时言官言宫闱事,尝受挫辱,自是事无大小,噤不敢言。有孙御医者,素善谑,人问生疥何以愈之,曰:“请六科给事中餂之。”问故,曰:“不语唾可治疥也。”昆山有徐生,善冩竹,尝游京师,吏科有知者,请写竹于壁,写毕欲题其上,云“朝阳鸣鳯”。或云恐致人口语,不若易以“舞鳯”;或又以爲不可,乃以“彩鳯”易之。有从旁语云:“鸣也,鸣不成;舞也,舞不成。不如好衣服揺摆过日可也。”众哄堂一笑而散。闻此等嘲谑,固言路之不幸,亦非国家之幸也。

土兵之名,在宋尝有之,本朝未有也。成化二年,延绥守臣言:「营堡兵少,而延安、庆阳府州县邉民多骁勇,耐寒,习见敌人,敢于战鬭▯选作土兵,练习调用,必能奋力。各防其家,有不待驱使者。」兵部奏请敕御史往防官防选,如延安之绥徳州、葭州、府谷、神木、米脂、吴堡、清涧、安定、安塞、保安;庆阳之宁州、环县,选其民丁

译驸马都尉,本是秦汉时期的官职。汉代设有奉车都尉,主管车马;驸马都尉,主管副车之马;骑都尉,主管羽林骑兵,这三者称为“三都尉”。如今只称“驸马”,是省略了文字罢了。然而唐人诗句说:“戚里旧知何驸马,今人数列侯。”又说“公侯驸马伯”,大概是在诗词文书中为了行文方便,并无妨害。但在君王面前奏对,自然应当称“驸马都尉”。如今在谒陵、辞别君王、复命时,都说“驸马臣某”,大概是沿袭了谬误,没有人予以纠正罢了。

成化庚子年,山西石州百姓家中生下一头猪,有两个头、两条尾、八只脚,共用一个脊背,生下后即死。王主事禄公差到那里,曾听知州说起此事。

我曾与郑介庵一起饮酒,介庵问“鱼馁肉败”为何不直译,我说:“鱼烂肉腐而这样说,如何?”我回答不上来,于是请教他说:“鱼的腐烂,从内部开始,如同腹中的饥饿;肉的腐败,从外部侵入,如同军队的溃败。”请问这话出自哪里?他说不知道出处。曾听前辈张伯绪这样说过,后来读程沙随的《思问录》,书中详细记载了这种说法,才知道出自程氏。曾见晦庵先生称沙随为“程丈”,大概他是前辈。《思问录》对《论语》《孟子》多有阐发。

同僚刘时雍说,他家乡有一个女子染上怪病,每到半夜有东西来与她交合,日渐瘦弱疲惫,医生无法治疗。听说有一个道士能驱邪,便请他治疗。道士要求两个童男,沐浴更衣,各授一把剑,念咒语洒水,让他们舞动。舞动将结束时,喝斥那东西离去。两个童男快步走出,跳入水中,很久没有起来,众人担心他们。过了半天,水忽然涌起,两个童男共同抬着一个大蛇头出来,头上好像有角,大概是蛟龙。两个童男倒地,很久才苏醒。女子这夜才开始安睡,病不再发作了。道士因此名誉大振。后来有人召他,竟然不灵验。有人怀疑他犯了淫污之罪,自毁前程。蛟龙是恶物,从前周子、许旌阳都曾斩杀蛟龙。怀疑天地间自有这种神术,人能以至诚感动神灵,那么神物就会为他呵斥防护,他的法术就能施行。否则,深渊底部,是蛟龙盘踞的地方,人即使正气充沛且勇武,如果不是平时熟悉的地方,而冒死去迎合它,很少有不被它咬死的。哪里指望他能提着骷髅出来呢?

翰林编修张元祯曾建议:“选拔六科给事中,不必拘泥于身材高大,只应当以器识远大、学问广博、文章优赡的人充任。”他的话最为恰当,只是因为“不拘体貌”一句话有碍,最终成了空谈罢了。大概六科是近侍官,兼主管奏对,必须选拔体貌端庄厚重、语言确切的人,以壮观朝班行列、表率朝廷。但在以前担任此职的人,体貌并非不端庄厚重,而他们的器识、学问、文章往往超过常人,大概出自精选,号称得人,如姚夔、叶盛、林聪、尹旻、张寔等人就是如此。以后则专门以体貌为主,而他们所重视的反而不计较。所谓的出题考选,也不过是虚应故事罢了。推究其原因,当时主持选拔的人相继多为北方人,大率专门以体貌为标准,那么他们的人得以一并进用。况且学识兼备的人,必定想着举职,而屡次遭到纠弹,不像安静沉默的人那样容易控制。塩山王忠肃公素来有重望,也进用了一两个乡里的劣才,那么其余的人就不值得责备了。假使吏部官员以公天下为心,不暗中厚待乡里,遇到空缺选拔体貌丰伟、音吐正当的人,五倍其数,试写几篇奏议、弹劾文章,像考场时文那样不加以测试,每五六人中择其优秀者一人奏上。这样还不能得到人才,我不相信。

同僚吴味道,是处州遂昌人,曾说他的家人看守稻田庄所,夜里吹笛子自娱,忽然有一个大脸矮人倚着石头听,第二天夜里也是这样,家人知道它是鬼物,但不敢揭发,到第三夜便烧炭坐在处置铁箸,从炭中取出笛子吹,那东西又来了,便出其不意取箸刺它,急忙跑到水边去,第二天早上追踪它,看见一只大虾蟆死在水边,刺伤在它的下巴下。

近来言官谈论宫闱之事,曾受挫辱,从此无论事情大小,都不敢说话。有个孙御医,素来善于开玩笑,有人问生疥疮怎么治好,他说:“请六科给事中舔它。”问原因,他说:“不说话唾沫可以治疥疮。”昆山有个徐生,善于画竹,曾游历京师,吏科有个认识他的人,请他在墙上画竹,画完后想在上面题字,说“朝阳鸣凤”。有人说恐怕招致人口语,不如改为“舞凤”;又有人认为不可,于是用“彩凤”代替。有人从旁边说:“鸣也,鸣不成;舞也,舞不成。不如穿好衣服摇摆过日子罢了。”众人哄堂大笑而散。听到这些嘲谑,固然言路不幸,也不是国家的幸运。

土兵的名称,在宋代曾有,本朝没有。成化二年,延绥守臣说:“营堡兵少,而延安、庆阳府州县边民多骁勇,耐寒,习见敌人,敢于战斗。选作土兵,练习调用,必能奋力。各守其家,有不待驱使者。”兵部奏请敕御史前往官员选拔,如延安的绥德州、葭州、府谷、神木、米脂、吴堡、清涧、安定、安塞、保安;庆阳的宁州、环县,选拔其民丁

之壮者,编成什伍,号爲土兵。原防民壮,亦改此名。其优恤之法,毎名量免户租六石,常存二丁贴其力役;五石以下者,存三丁;三石以下者,存四丁。于时得壮丁五千余名,委官训练,聴调。此陜西土兵之所由始也。

译其中的壮年男子,被编组成什伍单位,称为土兵。原本用于地方防卫的民壮,也改称为这个名称。对于他们的优待抚恤办法,每名土兵酌情减免六石户租,并保留两名丁口来贴补其力役;租额在五石以下的,保留三名丁口;租额在三石以下的,保留四名丁口。当时共获得壮丁五千多人,委派官员进行训练,听候调遣。这就是陕西土兵制度的起源。

成化十六年四月初二日,云南丽江军民府巨津州雪山移动。十七年六月十九日戍时,大理府地震有声,民屋揺动二次而止。▯庆军民府本日亥时,满川地震,至天明约有一百余次,次日午时止。▯舍墙垣俱倒,压死军民囚犯皂▯二十余人,伤者数多,乡村民屋倒塌一半,压死男妇不知其数。丽江军民府通安州本日戍时地震,人皆偃仆,墙垣多倾,以后昼夜徐动,约有八九十次,至二十四日夘时方止。各处奏报地震,无嵗无之,而云南之山移地震,葢所罕闻者,故记之。

  菽园杂记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菽园杂记卷八

  明 陆容 撰

袭封衍圣公,每嵗赴京朝贺,沿途水陆驿传,起中马站船廪给,囘日无马快船装送。而张真人往回,水陆起上马站船廪给,且有马快船之从。盖其时方崇道教,而内官梁芳、左道李资省辈方用事,故致隆于其所尊如此。予闻之,颇不平,言于尚书余公,欲优厚之。公慨然曰:“是义举也。”即日奏允。自是衍圣公往囘,陆路得起上等马,回日应付马快船装送。于吾道实有光云。时成化十六年三月初五日也。

近有中官怙宠市恩,以结人心,腾骧左右等四卫勇士、小厮及养马军,奏乞悉给以胖袄袴鞵,事不下议部,即可之时。固安王公复为工部尚书,余肃敏问之曰:「府库衣袴之富如此,先生何议不及此?使恩出斯人乎?」王公曰:「祖宗之制,邉方有警,应调京军出征,则以此给之,使其不劳缝制,得以尅日起行。京卫军士守卫、守城者无调遣之急,嵗给与布匹绵花,使军妻各自缝制,以省有司劳费,此良法美意之所在也。今四卫军士既给以布花,而又加此,非惟失豫备非常之初意,且使恩出内竪,其于国体胥失之矣。」余公服其言。

每读《春秋左氏▯列国大夫或论事,或谏君,动輙陈古制度,如指诸掌。公父文伯之母,虽一妇人,而其叙王后亲织▯紞以下,云云本末不遗,如此则当时学士,从可知矣。于此不惟见古之人才,皆有用之学,亦可以占先王教化之盛矣。今吏部每选考试监生作经义,有不能记本题者,任意书平日所记文字,塞白,名曰“请客文章”,亦得除授有司一职。云此风自宣徳以来已有之矣。夫时文与古义,虽大不伦,而姑恤之政,盖无有甚于此者。呜呼!使此辈而寄以民事,欲民之弗病,得乎?

嵇昭,苏州昆山人。正统六年,任知滦州。渉猎古今,涖民得体。尤善楷书。十三年,以外艰去。至今不忘其善。此《永平府志·名宦》条所载。然昆山未闻有此人。岂其先流寓他处?出身籍贯,犹书所自,与记以备考。

广陵之墟,有五子庙。云是五代时羣盗尝结义兄弟,流刼江淮间,衣食丰足,皆以不及养其父母为憾,乃求一贫妪为母,事之甚孝。凡所举动,惟命是从,因化为善。乡人义之,殁后且有灵异,因为立庙。呉中祭五通神者,必有所谓太妈,疑即此▯也。噫!人莫不善于为盗,而亦有风木之思,天理之在人心,固未尝冺也。况非其真母,而皆能循其教,卒化为善,不亦尤可取乎?世有亲在而不遵其教,亲殁富贵而不思者,视五子,能无愧乎?

延安绥徳之境,有黄河一曲,俗名河套。其地约广七八百里,外夷时窃入其中,久之乃去。叶文庄公为礼部侍郎时,尝因言者欲筑立城堡,耕守其地,奉命徃勘,大意谓其地沙深水少,难以驻牧,春迟霜早,不可耕种,其议遂寝。然闻之,昔张仁愿筑三受降城,正在此地。前时蛮人巢穴其中,春深才去。近时闗中大饥,流民入其中,求活者甚众,逾年才复业。则是非不可以驻牧耕种也,当再询其所以。

周礼》春祭马祖,夏祭先牧,秋祭马社,冬祭马歩,其文甚明。今北方府州县官,凡有马政者,毎嵗祭马神庙,而主祭者皆不知所祭之神。尝在定州,适知州送马神胙,因问所祭马神何称,云称「马明王之神」。及师生入揖问之,亦然。盖此礼之不讲久矣,但不知大仆寺致祭如何,未及问也。

天妃之名,其来久矣。古人帝天,而

译成化十六年四月初二日,云南丽江军民府巨津州发生雪山移动。十七年六月十九日戌时,大理府地震伴有声响,民房摇晃两次后停止。庆军民府当日亥时,满川地震,直到天亮大约有一百多次,次日午时才停止。城墙和房屋墙壁都倒塌,压死军民、囚犯和衙役二十余人,受伤的人很多,乡村民房倒塌了一半,压死的男女不知其数。丽江军民府通安州当日戌时地震,人们都跌倒在地,墙壁大多倾倒,之后昼夜缓缓震动,大约八九十次,到二十四日卯时才停止。各地奏报地震,没有哪一年没有,而云南的山体移动和地震,大概是很少听到的,所以记录下来。

袭封的衍圣公,每年赴京朝贺,沿途水陆驿站,提供中等马匹、站船和粮食供给,返回时却没有马快船装送。而张真人往返,水陆都提供上等马匹、站船和粮食供给,而且有马快船跟随。这是因为当时正崇尚道教,而内官梁芳、左道李资省等人正掌权,所以对他所尊崇的人如此优待。我听说后,颇感不平,对尚书余公说,想要优待衍圣公。余公慷慨地说:“这是义举。”当天奏请获准。从此衍圣公往返,陆路可以起用上等马匹,返回时应付马快船装送。这对我们儒家道统实在有光彩。时间是成化十六年三月初五日。

近来有内官依仗宠幸施恩,以结交人心,为腾骧左右等四卫勇士、小厮及养马军,奏请全部发给棉袄、裤子和鞋靴,事情不交部议,立即批准。固安王公复任工部尚书,余肃敏问他:“府库中衣裤如此丰富,先生为何议论不及此?难道恩惠出自这些人吗?”王公说:“祖宗的制度,边疆有警,应调京军出征,就用这些衣物供给他们,使他们不必劳于缝制,得以按时起行。京卫军士守卫、守城者没有调遣的急务,每年供给布匹棉花,让军妻各自缝制,以节省官府劳费,这是良法美意所在。现在四卫军士已经发给布花,又加此衣物,不仅失去了预备非常之初意,而且使恩惠出自内宦,对于国体都有损害。”余公信服他的话。

每次读《春秋左氏传》,列国大夫或论事,或谏君,动不动就陈述古代制度,如指掌般清晰。公父文伯的母亲,虽是一妇人,而她叙述王后亲自织造旌旗以下,本末不遗,如此则当时学士,可以知道了。于此不仅见古之人才,都有用之学,也可以推测先王教化之盛了。现在吏部每次选考试监生作经义,有不能记本题者,任意书写平日所记文字,填补空白,名曰“请客文章”,也能除授有司一职。说此风自宣德以来已有之。夫时文与古义,虽大不伦,而姑息之政,大概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呜呼!让这种人寄托以民事,想要百姓不受害,可能吗?

嵇昭,苏州昆山人。正统六年,任知滦州。涉猎古今,治理百姓得体。尤其擅长楷书。十三年,因母丧离职。至今不忘他的善政。这是《永平府志·名宦》条所载。然而昆山未闻有此人。难道他的祖先流寓他处?出身籍贯,还书所自,与记以备考。

广陵的废墟,有五子庙。说是五代时群盗曾结义兄弟,流劫江淮间,衣食丰足,都以不及养其父母为憾,于是求一贫妪为母,事之甚孝。凡所举动,惟命是从,因而化为善。乡人义之,死后且有灵异,因此立庙。吴中祭五通神者,必有所谓太妈,疑即此也。噫!人莫不善于为盗,而亦有风木之思,天理之在人心,固未尝灭也。况且非其真母,而皆能循其教,卒化为善,不亦尤可取乎?世有亲在而不遵其教,亲殁富贵而不思者,视五子,能无愧乎?

延安绥德之境,有黄河一曲,俗名河套。其地约广七八百里,外夷时常窃入其中,久之乃去。叶文庄公为礼部侍郎时,曾因言者欲筑立城堡,耕守其地,奉命前往勘察,大意谓其地沙深水少,难以驻牧,春迟霜早,不可耕种,其议遂寝。然而闻之,昔张仁愿筑三受降城,正在此地。前时蛮人巢穴其中,春深才去。近时关中大饥,流民入其中,求活者甚众,逾年才复业。则是非不可以驻牧耕种也,当再询其所以。

《周礼》春祭马祖,夏祭先牧,秋祭马社,冬祭马步,其文甚明。现在北方府州县官,凡有马政者,每年祭马神庙,而主祭者皆不知所祭之神。尝在定州,适知州送马神胙,因问所祭马神何称,云称“马明王之神”。及师生入揖问之,亦然。盖此礼之不讲久矣,但不知大仆寺致祭如何,未及问也。

天妃之名,其来久矣。古人帝天,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