菽园杂记卷十五
后园黄▯一蔓,生五条,结蒂与脱花处分张为五▯之背,则相连附。园丁采入众玩,一过,儿童擘而食之。后仕于朝,有以瑞竹瑞▯图求题咏者,阅之则皆予家所尝有也。况他竹之瑞,一本予家并生二本;他▯仅二三,又非连理。予家五▯连理,不尤瑞乎?使当时长老父兄有造言喜事者,謟防归之府县,夸艶归之家庭,动众伤财,其为不靖多矣。惟其悃愊无华,故人之所谓祥瑞,一切不知动其心。惟不知动其心,故骄侈不形,而灾害不作,可以保其家于悠久也。传曰:“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其斯之谓与?
译后园里有一株黄〇,长出一条藤蔓,生出五个果实,在果蒂与花朵脱落的地方,五个〇的背部相互连接附着。园丁采摘后放入各种玩赏之物中,过了一会儿,孩子们掰开吃掉了。后来我在朝廷做官,有人拿着瑞竹、瑞〇的图画请求我题写诗文,看后却发现都是我家曾经有过的。况且其他竹子的祥瑞,是一株竹子上并生两枝;其他〇的祥瑞,仅有两三个,而且并非连理。我家的五个〇连理,不是更加祥瑞吗?假使当时有喜欢制造谣言、逢迎喜事的老辈父兄,将祥瑞上报给府县,将夸耀炫耀归于家庭,惊动众人、耗费钱财,由此引发的不安定因素就多了。正因为内心质朴无华,所以人们所说的祥瑞,一切都不能打动我的心。正因为不能打动我的心,所以骄奢淫逸不显露,灾祸也不发生,从而可以保全家族长久安宁。《传》中说:“天下本来没有事,是平庸的人自己扰乱自己。”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左氏、庄周、屈原、司马迁,此四人,豪杰之士也。观其文章,各自成一家,不事蹈袭,可见矣。史▯纂述歴代事迹,其势不能不袭。若左、庄、屈三人,千言万语,未尝犯六经中一句。宋南渡后,学者无程朱绪余,则做不成文字,而于数子亦徃徃妄加贬议,可笑也。先儒谓左氏浮夸,庄周荒唐,屈原怼怨,此公论也。谓庄周为邪说而辟之,亦公论也。若左氏《春秋传》自是天地间一种好文字,而或者以其为巧言,岂不过哉?为此言者,正犹贫人吃斋以文其贫,舍曰珍羞品味,力不能办,而必谓其腥羶不堪食,矫诬孰甚焉。
南京诸卫官有▯宇,军有营房,皆洪武中之所经画。今虽间有颓废,而其规址尚存。北京自永乐十九年营建告成,銮舆不复南矣。至▯治元年,阅六十八年,而军卫居址尚有未立者。彼固不能陈乞建立,而上司亦未之念及也。是年,襄城马公文升掌都察院事,奏毁天下滛祠。予尝建白,欲以城中私剏庵院置卫,则财不烦官,力不劳,下其功易成。事寝不行。吾昆山知县杨子器毁城市乡村庵院神祠约百余,所以其材修理学校、仓廪、公馆、社学、楼橹等事,一时完美。又给发余材,太仓、镇海二卫凡所颓废,率与兴举。军民至今徳之。使当路有子器其人,则国家之废事以举,官府之缺典以完,又何难哉!
予观政工部时,叶文庄公为礼部侍郎,尝欲取吾昆元宋国初以来诸公文集,择其可传者,或诗或文,人不出十篇,名曰《昆山片玉》,以传,命予采集之。若郭翼羲仲《林外野言》、殷奎孝章《强斋集》、袁华子英《耕学稿》、易恒久成《泗园集》、吕诚敬夫《来▯轩集》、朱徳润泽民《存复斋稿》、偶桓武孟《江雨轩诗》、林钟仲镛《松谷集》、沈丙南叔《白云集》、马麟公振《淞南渔唱》、屈昉李明《寓庵集》、王资之深《瑞菊堂集》、郑文康时乂《平桥稿》之▯。不久,予除南京吏部主事,恐致遗失,俱以送还乡。先辈之美,竟冺冺矣,可胜叹哉!
逊志斋集》三十卷,拾遗十卷,附録一卷,台人黄郎中世显、谢侍讲鸣治所辑,今刻在宁海县。其二十八卷内《勉学诗》二十四章,本苏士陈谦子平所作,误入方集耳。子平,元末人,张士诚兵至呉,有突入其室者,脋其兄训使拜,不屈,刅其胷,子平以身翼蔽,并遇害。平生著述甚富,兵后散亡,独所着《易解诂》二卷及古今诗数十篇传于世。正统间,吾昆山所刻《养蒙大训》▯其诗,予防尝见之。京师士人徐本以道,亦尝刻其诗印行。后有国初韩奕公望跋语,韩、徐皆苏人。
京师东厰者,掌巡逻兵校之地也。▯治癸丑五月,忽风大作,地防约深二三丈许,广亦如之。明时坊白昼间,二人入巡警铺,久不出,管铺者疑之,推戸入视,但见衣二领委壁下,衣旁各有积血,而不见其人。六月六日,通州东门外讹言冦至,男妇奔走入城,跋涉水潦,多溺死者。竟日,闻马进士庆云。
晦庵先生家坟墓,乃先生自观溪山向背而为之。面值一江,有沙亘其间。先生尝云:「此沙开时,吾子孙当有入朝者。」其家有私记存焉。景泰间,朝廷念其有功于世,求访其子孙。于是九世孙梴徴入朝,授五经博士,世官一人主祀。公文未至之数日,其沙忽被水冲开,适中其言。
昆城夏氏与处州卫一指挥为亲旧,指挥闻夏氏有淑女,求为子妇,数年未成,后求之益力,家人皆许之,女之祖独不许,因防客以骨牌为酒令,祖设难成之计,谓求婚者云:「蒱牌若得天地人和四色皆全,即与成婚。」一拈而四色不爽,众惊异,遂许之。太仓曹用文查用纯素友善,适其妾各有娠,一日防饮戱,以骰子为卜,云:「使吾二人一掷而六子皆红,必一男一女,当为婚姻。」一掷并如其卜,既而查生男,曹生女,查以子赘曹为婿。云此二事相▯特甚,盖亦非偶然也。
江西山水之区,多产蛟。蛟出山必裂,水必暴涌。蛟乗水而下,必有浮菹拥之。蛟昻首其上,近水居民闻蛟出,多往观之。或投香纸,或投红绡
译左丘明、庄周、屈原、司马迁,这四位,是杰出的人才。看他们的文章,各自形成一家风格,不从事模仿抄袭,由此可见。史书编纂叙述历代事迹,其形势不能不有所沿袭。至于左丘明、庄周、屈原三人,千言万语,未曾触犯六经中的一句话。南宋南渡之后,学者如果没有程颐、朱熹的遗绪,就写不成文章,而对于这几位古人也往往妄加贬低议论,真是可笑。先代儒者说左丘明浮夸,庄周荒唐,屈原怨怼,这是公众的定论。说庄周是邪说而加以驳斥,也是公众的定论。至于左丘明的《春秋传》,自然是天地间一种好文章,而有人因为它巧言善辩,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说这种话的人,正如同穷人吃斋来掩饰自己的贫穷,舍弃说珍馐美味吃不起,而一定要说腥膻之物不堪食用,矫饰诬蔑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
南京各卫官员有宅第,军队有营房,都是洪武年间所规划建设的。现在虽然间或有颓败废弃的,但其规模基址尚存。北京自永乐十九年营建完成,皇帝不再南巡了。到了成化元年,过了六十八年,而军卫的居住地址还有未建立的。他们固然不能请求建立,而上级主管也没有想到这件事。这一年,襄城人马公文升掌管都察院事务,奏请毁掉天下的淫祠。我曾提出建议,想将城中私自建造的庵院改为卫所,那么钱财不烦扰官府,人力不劳累,向下推行容易成功。事情搁置没有实行。我们昆山县知县杨子器毁掉城市乡村的庵院神祠约一百多处,用那些材料修理学校、粮仓、公馆、社学、楼橹等事务,一时之间完美无缺。又分发剩余的材料,太仓、镇海两卫凡是颓败废弃的,大都得以兴修举事。军民至今感激他的恩德。假如当权者有杨子器那样的人,那么国家废弃的事务得以兴办,官府缺失的典章得以完善,又有什么难的呢!
我在工部任职时,叶文庄公担任礼部侍郎,曾想选取我们昆山从宋初以来各位先生的文集,选择其中可以流传的,无论是诗还是文,每人不超过十篇,命名为《昆山片玉》,用来流传,命令我采集。像郭翼羲仲的《林外野言》、殷奎孝章的《强斋集》、袁华子英的《耕学稿》、易恒久成的《泗园集》、吕诚敬夫的《来鹤轩集》、朱德润泽民的《存复斋稿》、偶桓武孟的《江雨轩诗》、林钟仲镛的《松谷集》、沈丙南叔的《白云集》、马麟公振的《淞南渔唱》、屈昉李明的《寓庵集》、王资之深的《瑞菊堂集》、郑文康时乂的《平桥稿》之类。不久,我调任南京吏部主事,恐怕导致遗失,都送还乡里。先辈的美好事迹,竟然渐渐消亡了,怎能不感叹呢!
《逊志斋集》三十卷,拾遗十卷,附录一卷,是台州人黄郎中世显、谢侍讲鸣治所辑录,现在刻印在宁海县。其中二十八卷内的《勉学诗》二十四章,本是苏州人陈谦子平所作,误入方孝孺的文集罢了。子平,是元末人,张士诚的军队到达吴地,有突然闯入他房间的人,割下他哥哥陈训的头强迫他下拜,他不屈服,被刀刺穿胸膛,子平用身体掩护,一同遇害。他平生著述非常丰富,战乱后散失灭亡,只有所著的《易解诂》两卷及古今诗数十篇流传于世。正统年间,我们昆山所刻的《养蒙大训》收录了他的诗,我预备曾见过。京城士人徐本以道,也曾刻印他的诗发行。后来有明初韩奕公望的跋语,韩、徐都是苏州人。
京城东厂,是掌管巡逻兵校的地方。成化癸丑年五月,忽然大风大作,地面塌陷约深二三丈左右,宽度也如此。当时坊间白天,两人进入巡警铺,很久不出来,管理铺子的人怀疑,推门进去看,只见两件衣服扔在墙下,衣服旁边各有积血,而看不见人。六月六日,通州东门外谣言说盗贼来了,男女奔跑进入城中,跋涉涉水,多溺死的人。整天,听说马进士庆云。
晦庵先生家的坟墓,是先生自己观察溪山朝向而设立的。墓面朝向一条江,有沙洲横亘其间。先生曾说:“这沙洲开通时,我的子孙应当有入朝做官的。”他家有私人记载留存。景泰年间,朝廷念及他对世有功,寻访他的子孙。于是九世孙陈梴被征召入朝,授予五经博士,世代一人主持祭祀。公文未到之前的几天,那沙洲忽然被水冲开,正应验了他的话。
昆城夏氏与处州卫一位指挥是亲戚旧友,指挥听说夏氏有淑女,求娶为儿媳,几年没有成功,后来求娶更加用力,家人都答应了,只有女子的祖父不答应,于是设宴以骨牌为酒令,祖父设下难以完成的计策,对求婚者说:“骨牌如果得到天地人和四色皆全,就答应婚事。”一拈而四色不差,众人惊异,于是答应婚事。太仓曹用文与查用纯素来友善,恰好他们的妾各有身孕,一天设宴游戏,以骰子为占卜,说:“让我们两人一掷而六个骰子皆红,必是一男一女,应当结为婚姻。”一掷并如占卜所示,后来查家生男,曹家生女,查家以儿子入赘曹家为婿。说这两件事相似特别明显,大概也不是偶然的。
江西山水地区,多产蛟龙。蛟龙出山必定山裂,水必定暴涨。蛟龙乘水而下,必定有漂浮的草木堆积伴随。蛟龙昂首其上,近水居民听说蛟龙出来,多前往观看。有的投掷香纸,有的投掷红绡
,若为之庆贺者。然云蛟状,大率似龙。但蛟能害及人畜,龙则不然。龙能飞且变化不测,蛟则不能也。
译好像是在为它庆贺一样。然而云中的蛟的形状,大体上像龙。只是蛟能够伤害人和牲畜,龙却不是这样。龙能够飞翔而且变化莫测,蛟却不能。
庆元初,韩▯胄既逐赵忠定,太学生敖陶孙赋诗于三元楼上云:「左手旋干,右转坤,如何羣小恣流言?狼胡无地居,姬旦鱼腹终天吊屈原。一死固知公所欠,孤忠幸有史长存。九原若遇韩忠献,休说渠家末世孙。」陶孙方书于楼壁,酒一再行,壁已不存。陶孙知诗必为韩所亷得捕者将至,急更行酒者衣,持暖酒具下楼,捕者与交臂,问以「敖上舎在否」?敖对以「若问太学秀才,▯饮方酣。」陶孙亟亡命归,走闽。后登乙丒第。此出《杭志·纪遗》。陶孙字器之,宋庆元五年曾从龙榜进士,奉议郎泉州佥判。其名衔仅见《昆山志·进士题名》中,而不知其何如人,观此则其为人可知矣。
宋神宗问吕▯卿:“何草不庶,独蔗从庶,何也?”▯卿曰:“凡草种之则正生,甘蔗种之则旁生。”上喜之。按六书有谐声,蔗庶声,庶古遮字,非防意也。若蔗以旁生从庻,则鹧鸪、蟅虫亦旁生。▯闻本朝天顺间,睿皇欲除某为翰林学士,以翰林已有三员,疑其过多。兵部尚书陈汝言适侍侧,叩头云:“唐朝学士十八人,圣朝三四人,何多?”上喜之,遂决。葢唐之十八人,太宗为太子时私引文学之士,以为冯翼,非以学士名官也。学士美官,其滥如此,可乎?小人之率尔妄对▯如此。
中吴纪闻》六卷,毎卷首题云:“昆山龚明之,前有明之淳熈元年自序。”后有至正二十五年吾昆卢公武记,得书来歴及校正增补大畧,且云:“非区区留意郡志,此书将泯没而无闻矣。”▯治初,昆令杨子器翻刻印行。考之宣徳《昆山志》不载此人,近检公武《苏州府志》,具明之孝行甚详。葢公武之志人物,间有略其邑里者,《昆山志》“孝友”▯载马友直、周津、曹椿年,皆本之郡志,而明之独遗之,其以是欤?
米南宫以书画名一时,其文章不多见。家藏故纸中有露觔烈女碑文一通,辞亦清。《古今维▯新志》已▯入,兹不録。録其賛云:「王化焕兮盛,江汉叔运煽兮人伦乱。一徳彦兮昭世典,情莫转兮天质善。楚泽缅兮云木偃,炜斯囝兮日星建。」此賛每句二韵,亦新竒。囝与茧音同,闽人呼其子云然,古韵书无之,葢后世方言耳。昔刘梦得以餻字不经见诗中,辄不敢用。囝惟顾况有诗,陆放翁亦有「阿囝畧如郎罢意」之句,然用之闽越似亦无害,江淮之俗故所未闻也。而施之刻石之文,何▯
本朝文武衙门印章,一品、二品用银,三品至九品用铜,方幅大小各有一定分寸。惟御史印比他七品衙门印特小,且用铁铸。▯文皆九叠。诸司官衔有“使”字者,司名印文亦然。惟按察使官衔有“使”字,而司名印文无之,此所未喻也。军卫千戸所,有中、左右、前后之别,而所统千百戸印文但云“某卫某千戸所”,百戸印十印皆同,不免有那移诈伪之▯。若于百戸上添“第一”“第二”等字,则无▯矣。
魏文靖公骥为南京礼部侍郎时,尝积求文银百余两,置书室中,失去。逻者防知为一小吏所盗,发其藏,已费用一纸裹,余尚在也。当送法司治罪,公怜其贫,且将得冠带,曰:“若置之法,非惟壊此吏其妻子,恐将失所。”遂释之。
提督徐州仓粮太监韦通尝于桓山寺凿井,深数丈,闻锸下有声,铿然得独轮铜车一具,其色緑如▯皮。通命磨洗视之,上有识文云:「陆机造」,重三十钧,推之轮转而可行。遂进于朝,时宪宗方好古器物,得之甚喜,受赏颇多。成化乙巳歳也。
丘阁老《世史正纲》唐徳宗兴元元年,书始赐有功将士以功臣名号,其目云‘所谓奉天定难功臣’是也。然其所谓奉天者,以地言也。后世遂袭之,以为奉天命,失初意矣。今按五代及宋、元固皆袭唐号,若本朝功臣勲阶虽有奉天翊卫等字,然朝廷正殿正门皆名奉天,凡诏赦及封赠文武官诰勑起语皆曰‘奉天承运’,其主意正谓天子奉承天命以治天下,故事必称天,非袭唐奉天之名也。”
▯治六年癸丑十二月三日之夕,南京雷电交作。次日大雪,自是雪雨连隂,浃月始晴。考之周宻《野语
译庆元初年,韩侂胄驱逐赵忠定之后,太学生敖陶孙在三元楼题诗道:“左手旋转乾坤,右手转动坤位,为何群小肆意散布流言?匈奴无处容身,姬旦(周公)在鱼腹中终天哀悼屈原。一死固然知道是公所欠缺的,孤忠幸好有史书长存。九泉之下若遇见韩忠献,休要提他家末世的子孙。”敖陶孙刚把诗写在墙壁上,酒刚喝了几巡,墙壁就已经不存在了。敖陶孙知道诗一定会被韩侂胄查知,捕快将至,急忙更换了酒保的衣服,拿着温酒的器具下楼,捕快与他擦肩而过,问“敖上舍在吗?”敖陶孙回答说:“若问太学秀才,正喝得酣畅。”敖陶孙急忙逃命回家,逃往福建。后来考中乙未科进士。这出自《杭志·纪遗》。敖陶孙字器之,宋庆元五年曾从龙榜进士,任奉议郎泉州佥判。他的名衔仅见于《昆山志·进士题名》中,而不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看这件事就可以知道他的为人了。
宋神宗问吕惠卿:“什么草不众多,唯独甘蔗众多,为什么呢?”吕惠卿说:“一般的草种植就直立生长,甘蔗种植就旁侧生长。”皇上很高兴。按六书有谐声,蔗与庶同音,庶是古遮字,不是防备的意思。如果甘蔗因为旁生而从庶,那么鹧鸪、蟅虫也是旁生。我听说本朝天顺年间,睿皇想任命某人为翰林学士,因为翰林已有三人,怀疑人数过多。兵部尚书陈汝言恰好在旁边侍奉,叩头说:“唐朝学士十八人,圣朝三四人,哪里多了?”皇上很高兴,于是决定。大概唐朝的十八人,是太宗为太子时私自招引文学之士,作为辅佐,不是以学士作为官名。学士是美官,其泛滥如此,可以吗?小人率尔妄对就像这样。
《中吴纪闻》六卷,每卷开头题写:“昆山龚明之,前有明之淳熙元年自序。”后有至正二十五年我们昆山人卢公武的记述,得知书的来历及校正增补的大概,并且说:“如果不是我留意郡志,这本书将要泯灭而无人知晓了。”正德初年,昆山县令杨子器翻刻印行。考查宣德《昆山志》不记载这个人,最近查阅公武的《苏州府志》,详细记载了明之的孝行。大概公武的志书人物,偶尔有省略其籍贯的,《昆山志》“孝友”篇记载马友直、周津、曹椿年,都本于郡志,而唯独遗漏了明之,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米南宫以书画闻名一时,他的文章不多见。家中藏有的旧纸中有露筋烈女碑文一篇,文辞也很清丽。《古今图书集成》已经收录,这里不记录。记录他的赞词道:“王化焕兮盛,江汉叔运煽兮人伦乱。一德彦兮昭世典,情莫转兮天质善。楚泽缅兮云木偃,炜斯囝兮日星建。”此赞每句两个韵脚,也很新奇。囝与茧音同,闽人称他们的儿子如此,古韵书中没有,大概是后世的方言罢了。从前刘梦得因为餻字在诗中不常见,就不敢使用。囝只有顾况有诗,陆放翁也有“阿囝略如郎罢意”的句子,然而用在闽越似乎也无害,江淮的习俗本来就没有听说过。而把它用在刻石的文章中,为什么呢?
本朝文武衙门印章,一品、二品用银,三品至九品用铜,方形大小各有规定的分寸。只有御史印比其他七品衙门印特别小,而且用铁铸造。文字都是九叠篆。各官署官衔有“使”字的,官署名称印文也是如此。只有按察使官衔有“使”字,而官署名称印文没有,这是我不理解的。军卫千户所,有中、左右、前后之别,而所统辖的千户印文只说“某卫某千户所”,百户印十个印都一样,不免有挪用诈伪的弊端。如果在百户上添加“第一”“第二”等字,就没有弊端了。
魏文靖公魏骥任南京礼部侍郎时,曾经积攒求得文银百余两,放在书房中,丢失了。巡逻的人探知被一个小吏所盗,搜查他的藏匿处,已经花费了一纸包裹的钱,其余还在。应当送交法司治罪,魏公怜悯他贫穷,而且即将得到冠带,说:“如果把他置于法,不仅毁坏这个小吏的妻子儿女,恐怕他们将失去依靠。”于是释放了他。
提督徐州仓粮太监韦通曾经在桓山寺凿井,深数丈,听到铁锹下有声音,铿锵然得到独轮铜车一具,颜色绿如瓜皮。韦通命令磨洗观看,上面有铭文说:“陆机造”,重三十钧,推之轮转而可行。于是进献朝廷,当时宪宗正喜好古器物,得到它非常高兴,受到的赏赐很多。这是成化乙巳年。
丘阁老《世史正纲》唐德宗兴元元年,记载开始赐予有功将士功臣名号,其条目说‘所谓奉天定难功臣’就是。然而他所说的奉天,是从地名来说的。后世于是沿袭它,作为奉天命,失去了初意。现在考查五代及宋、元固然都沿袭唐朝称号,如果本朝功臣勋阶虽然有奉天翊卫等字,然而朝廷正殿正门都名叫奉天,凡是诏赦及封赠文武官诰敕起语都说‘奉天承运’,其主旨正谓天子奉承天命以治理天下,所以事情必须称天,不是沿袭唐朝奉天的名称。”
正德六年癸丑十二月三日晚上,南京雷电交作。第二天大雪,从此雪雨连绵阴天,整整一个月才放晴。考查周密《野语》
》,记元至元庚寅正月二十九日未时,电光继以大雷,雪下如倾。是年二月三日春分,又记客云:「春秋鲁▯公九年三月,即今之正月。三国吴主孙亮太平二年二月,晋安帝元兴三年正月,义熙六年正月,皆有雷雪之异。」义熙以前,云皆未攷。至元庚寅,宻所亲见也。然皆在正二月,今癸丑十二月六日,大寒二十一日才立春,尤异也。
译《》,记载至元庚寅年正月二十九日未时,闪电之后紧跟着大雷,雪下得像倾倒一样。这一年二月三日春分,又记载客人说:“春秋鲁〇公九年三月,就是现在的正月。三国吴主孙亮太平二年二月,晋安帝元兴三年正月,义熙六年正月,都有打雷下雪的异常现象。”义熙年以前的记载,都说未曾考证。至元庚寅年的情况,是我亲眼所见的。然而这些异常都发生在正月、二月,如今癸丑年十二月六日,大寒节气才过二十一天就立春了,尤其异常。
北方有虫,名蚰蜒,状▯蜈蚣而细。好入人耳,闻之,同寮张大器云:“人有蚰蜒入耳不能出,初无所苦,久之觉脑痛,疑其入脑,甚苦之,而莫能为计也。”一日将午饭,枕案而睡,适有鸡肉一盘在旁。梦中忽歕▯,觉有物出鼻中,视之,乃蚰蜒在鸡肉上。自此脑痛不复作矣。又同寮苏文简,在山海闗时,蚰蜒入其仆耳,文简知鸡能引出,急炒鸡置其耳旁,少顷觉有声鍧然,乃此虫跃出也。
熊去非尝论孔庙诸贤位置大意,谓四配中若复圣、宗圣、述圣三公,各有父在庑下,揆之父子之分,其心岂安?宜作寝殿,以叔梁纥为主,配以无繇、子防、伯鱼、孟孙氏于礼为宜。愚谓无繇、子防、伯鱼三人祀之别室,当矣。叔梁纥之为主,亦无谓。孟孙氏非圣贤之徒,何可与此?此尤迂缪之见也。
乡人尝言:野中夜见▯火,神火,▯火色青,荧不动;神火色红,多飞越聚散不常。葢火为阳精,物多有之。世知木石有火而已,如龙、雷皆有火。夏天久旱,则空中有流火,今谓之火殃是已。海中夜亦见火,肥猫暗中抹之,则火星迸出,壮夫梳髪亦然。积油见日亦生火,古战塲有燐火,鱼鳞积地及积盐,夜有火光,但不发焰。此葢腐草生萤之▯也。
古人诗集中有哀挽哭悼之作,大率施于交亲之厚,或企慕之深,而其情不能已者,不待人之请也。今仕者有父母之丧,辄徧求挽诗为册,士大夫亦勉强以副其意,举世同然也。葢卿大夫之丧,有当为神道碑者,有当为墓表者,如内阁大臣三人,一人请为神道,一人请为葬志,余一人恐其以为遗已也,则以挽诗序为请,皆有重币入贽,且以为后防张本。既有诗序,则不能无诗,于是而徧求诗章以成之。亦有仕未通显,持此归示其乡人,以为平昔见重于名人,而人之爱敬其亲如此,以为不如是则于其亲之丧有缺然矣。于是人人务为此举,而不知其非所当急,甚至江南铜臭之家,与朝绅素不相识,亦必夤縁所交,投贽求挽,受其贽者不问其人贤否,漫尔应之。铜臭者得此,不但裒册而已,或刻石墓亭,或刻板家塾,有利其贽而厌其求者,为活套诗若干首,以备应付,及其印行,则彼此一律,此其最可笑者也。
今云南、广西等处土官无嗣者,妻女代职,谓之母土官。隋有谯国夫人洗氏,高凉太守冯宝妻也。其家累叶为南越首领,跨据山洞,部落十余万家。夫人在母家抚循部众,能行军用师,压服诸越。后以功致封爵,此女土官事始。但夫人父家有兄,夫家有子,与今不同耳。
▯治癸丑五月,蓟州大风雷,牛马在野者多丧其首。又民家一产五子,三男皆无首,肢体蠢动;二女脐下各有口眼,啼则上下相应,数日皆死。
唐诗大家并称李杜,葢自韩子已然矣。或疑太白才气豪迈,落笔惊人,子美固已服之,又官翰林清切之地,故毎亲附之。杜诗后人始知爱重,在当时若太白,葢以寻常目之,故篇章所及多不酬答。今观二公集中,杜之于李,或赠或寄,或忆或懐,或梦为诗颇多,其散见于他作,如云:“李白斗酒诗百篇,近来海内为长句,汝与山东李白好,南寻禹穴见李白。”道甫问讯今何如之?▯褒誉亲厚之意不一而足。及观李之于杜,惟《沙丘城之寄》、《鲁郡东石门之送》、《饭颗山之逢》仅三章而已。况沙丘、石门略无褒誉亲厚之词,而《饭颗山前》之作又涉讥谑,此固足起后人之疑也。尝闻乡老沈居竹云:“饭颗山,天下本无此名,白以甫穷饿寓言讥之,未知然否。”
病霍乱者,浓煎香薷汤,冷饮之;或掘地为坎,汲井水于中,取饮之亦可。最忌饮▯汤、▯米汤者,必死。
诗兼美刺,寓劝惩,先王之教也。故有矢诗之典,有采诗之官。葢将以知政治之得失,风俗之美恶,民生之休戚,以求有补于治。未闻以诗而致祸者,自后世教化不明,邪佞希防,在上者懐猜忌之心,在左右者肆谗贼之口,于是乎诗祸作矣。唐以诗赋取士,故诗学之盛莫过于唐。然当时诗人徃徃以国事入咏,而朝廷亦不之禁,可谓寛大
译北方有一种虫,名叫蚰蜒,形状像蜈蚣但更细小。它喜欢钻进人的耳朵里。听说这件事,同僚张大器说:“有人被蚰蜒钻入耳朵无法出来,起初没有什么痛苦,时间久了觉得头痛,怀疑它钻进了脑部,非常痛苦,却想不出办法。”一天准备吃午饭时,他枕着桌子睡觉,旁边恰好有一盘鸡肉。梦中忽然打喷嚏,感觉有东西从鼻子里出来,一看,原来是蚰蜒在鸡肉上。从此头痛不再发作了。又有一位同僚苏文简,在山海关时,蚰蜒钻进了他仆人的耳朵,苏文简知道鸡能把它引出来,急忙炒鸡放在仆人耳朵旁边,过了一会儿听到“轰”的一声响,这虫子就跳出来了。
熊去非曾经论述孔庙中各位贤人排位的大致原则,说四配中如果复圣、宗圣、述圣这三位,各自都有父亲在廊下受祭,按照父子的名分,他们心里怎能安心?应该建造寝殿,以叔梁纥为主祭,配以无繇、子防、伯鱼、孟孙氏,这在礼制上是适宜的。我认为无繇、子防、伯鱼三人在别室受祭,是恰当的。但以叔梁纥为主祭,也没有意义。孟孙氏不是圣贤一类的人,怎么能和他们并列?这更是迂腐荒谬的看法。
乡人曾经说:野外夜里看到的鬼火,神火,鬼火颜色青,光亮静止不动;神火颜色红,大多飞舞跳跃,聚散无常。大概火是阳气的精华,万物中大多都有。世人只知道木石中有火罢了,像龙、雷都有火。夏天久旱,空中就有流火,现在称为火灾就是它。海里夜里也能见到火,肥猫在暗中抚摸,火星就会迸出,健壮男子梳头也是这样。积油见到阳光也会生火,古战场有磷火,鱼鳞堆积在地上以及堆积的盐,夜里也有火光,只是不产生火焰。这大概是腐草生萤火虫的道理。
古人诗集中有哀挽哭悼的作品,大都是施用于交情深厚的亲友,或者仰慕极深,情感无法抑制的人,不需要别人请求。现在做官的人有父母丧事,就到处求取挽诗编成册子,士大夫也勉强顺应他们的意思,举世都这样。大概卿大夫的丧事,有应当写神道碑的,有应当写墓表的,比如内阁大臣三人,一人请求写神道碑,一人请求写墓志铭,剩下的一人恐怕被认为被遗漏,就请求写挽诗序,都有厚重的礼物作为见面礼,并且以此作为日后交情的基础。既然有了诗序,就不能没有诗,于是到处求取诗章来凑成册子。也有做官尚未显达的,拿着这个回去给乡人看,认为平时被名人看重,而人们如此爱敬他的亲人,如果不这样做,就在亲人的丧事上有缺憾了。于是人人都致力于这样做,却不知道这不是应当急于做的,甚至江南那些满身铜臭的人家,与朝廷官员素不相识,也一定要攀附关系,送礼求挽诗,接受礼物的人不问对方贤良与否,随便应付。满身铜臭的人得到这些,不但编成册子,有的刻在墓亭石碑上,有的刻版在家塾中,有贪图礼物而厌烦他们请求的人,写了几首套话诗,以备应付,等到印刷发行,彼此千篇一律,这是最可笑的了。
现在云南、广西等地的土官没有子嗣的,妻子女儿代替职务,称为母土官。隋朝有谯国夫人洗氏,是高凉太守冯宝的妻子。她家世代担任南越首领,占据山洞,部落有十余万家。夫人在娘家安抚部众,能行军用兵,压制平服各越族。后来因功获得封爵,这是女土官事情的开端。只是夫人父家有哥哥,夫家有儿子,与现在不同罢了。
治癸丑年五月,蓟州大风雷,在野外的牛马大多丢失了头颅。又有一户人家生了五个孩子,三个男孩都没有头,肢体蠕动;两个女孩脐下各有口眼,啼哭时上下相应,几天后都死了。
唐诗大家并称李杜,大概从韩愈开始就是这样了。有人怀疑李白才气豪迈,落笔惊人,杜甫本来就已经佩服他,又因为李白在翰林院清贵显要之地,所以常常亲近依附他。杜甫的诗后人开始知道爱重,在当时像李白,大概以平常眼光看待他,所以篇章涉及的多不回复。现在看两位公子的集中,杜甫对李白,有的赠送,有的寄去,有的回忆,有的怀念,有的做梦写诗很多,散见于其他作品,如说:“李白斗酒诗百篇,近来海内为长句,汝与山东李白好,南寻禹穴见李白。”道甫问讯今何如之?褒扬赞誉亲厚之意不一而足。等到看李白对杜甫,只有《沙丘城之寄》、《鲁郡东石门之送》、《饭颗山之逢》仅仅三章而已。况且沙丘、石门几乎没有褒扬赞誉亲厚的词句,而《饭颗山前》的作品又涉及讥讽戏谑,这足以引起后人的怀疑。曾经听乡老沈居竹说:“饭颗山,天下本来没有这个名字,李白因为杜甫穷饿寓言讥讽他,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患霍乱的人,浓煎香薷汤,冷着喝;或者挖地为坑,汲取井水在其中,取来喝也可以。最忌讳喝药汤、稀米汤的,必死。
诗兼具赞美讽刺,寄托劝诫惩戒,是先王的教化。所以有献诗的典礼,有采诗的官员。大概将要以此知道政治的得失,风俗的好坏,民生的休戚,以求对治理有所补益。没听说因为诗而招致祸患的,自从后世教化不明,奸邪谄媚迎合,在上面的人怀着猜忌之心,在身边的人放肆谗言贼害之口,于是诗祸就产生了。唐朝以诗赋选拔士人,所以诗学的兴盛没有超过唐朝的。然而当时诗人往往把国家大事写入诗歌,而朝廷也不禁止,可以说是宽宏大量。
矣。但尊者之失亦所当讳,而时皆昧之。何▯姑以易见者言之。如「三郎沈醉打毬回,虢国夫人承主恩。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是何美事而形之咏歌,固已显其君上之失矣。至若「薛王沈醉寿王醒」之句,虽前人尝辩薛王早薨,未尝与贵妃同宴龙池,然寿王之醒触犯忌讳,尤非臣子所▯言者。使猜忌之君观之,宁不槩以贤人君子之为诗,皆敢于攻发君上隂私者▯故一有谗譛,皆信之不疑,而伤害随之矣。予尝谓后世诗祸,实唐人有以贻之也。
译罢了。但是尊长的过失也是应当避讳的,而当时的人都对此不明察。暂且以容易看见的例子来说。像“三郎沈醉打毬回,虢国夫人承主恩。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这算是什么美事而把它写进诗歌里,本来就已经明显地显露出君主的过失了。至于像“薛王沈醉寿王醒”这样的诗句,虽然前人曾经辩解说薛王早已去世,未曾与贵妃同在龙池宴饮,然而寿王清醒这一事实触犯了忌讳,尤其不是臣子所应当说的。假使猜忌的君主看到这些,难道不会一概认为贤人君子作诗,都敢于攻击揭露君主的阴私吗?所以一旦有谗言进献,君主都深信不疑,而伤害随之而来了。我曾经说后世的诗祸,实际上是唐人遗留下来的。
甲寅六月六日,苏州卫印纽▯,炙手不可握,吏以告卫官,各亲手握之,始信,乃以布裹而用之,亦可异也。
班孟坚《汉书》大抵沿袭《史记》,至于季布、萧何、袁盎、张骞、卫霍、李广等賛,率因《史记》旧文稍増损之【张骞賛即《史记》大宛传后】或有全用其语者,前作后述,其体当然。至如司马相如传賛,乃固所自为,而《史记》乃全载其语而作。太史公曰:“何▯?”又迁在武帝时,雄生汉末,安得谓▯雄以为靡丽之赋,劝百而风一哉?诸家注释皆不及之。又公孙▯传在平帝元始中,诏赐▯子孙爵,徐广注谓后人写此以续卷后。然则相如之賛,亦后人勦入而误以为太史公无疑。至若管仲传云“后百余年有晏”,子孙武传云“后百余歳有孙膑”,屈原传云“后百余年有贾生”,皆以其近似▯推之耳。至于优孟传云“其后二百余年秦有优旃”,而淳于髠传亦云“其后百余年楚有优孟”,何▯?殊不知优孟在楚庄王时,淳于在齐威王时,谓前百余年楚有优孟可也,今乃错谬若此。且先传髠而后叙孟,其次序晓然,谓之非误可乎?此出齐东埜语,常见元吴文正公、本朝王忠文公读《史记》伯夷传疑其不伦,皆有所更定,窃叹服前贤读书精察如此。近见此语,又以叹公谨识见之明,虽前代深于史学者亦未之觉也。因记之,与读史者共焉。
菽园杂记卷十五
译甲寅年六月六日,苏州卫的官印印纽,烫手得无法握持,吏员将此情况报告给卫官,卫官各自亲手去握,这才相信,于是用布包裹着使用,这也算是奇异的事情。
班固的《汉书》大体上沿袭《史记》,至于季布、萧何、袁盎、张骞、卫青霍去病、李广等人的赞语,大都是依据《史记》原有的文字稍作增删【张骞的赞语就是《史记》大宛传后面的内容】,有的甚至完全沿用其语,前面作传后面作述,这种体例是理所当然的。至于像司马相如传的赞语,本是班固自己写的,而《史记》却全文载录其语并以此作赞。太史公说:“为什么?”况且司马迁生活在汉武帝时期,班固生活在东汉末年,怎么能说班固认为司马相如的赋辞藻华丽,劝诱百端而讽喻只有一端呢?各家注释都没有提到这一点。又如公孙弘传记载在平帝元始年间,下诏赐给公孙弘子孙爵位,徐广注解说这是后人抄写时附加在卷末的。那么司马相如的赞语,也是后人抄袭插入而误以为是太史公所作无疑。至于管仲传中说“一百多年后有晏婴”,孙武传中说“一百多年后有孙膑”,屈原传中说“一百多年后有贾谊”,这都是根据时间相近推测的罢了。至于优孟传中说“其后二百多年秦国有优旃”,而淳于髡传中也说“其后一百多年楚国有优孟”,为什么呢?殊不知优孟在楚庄王时,淳于髡在齐威王时,说前一百年楚国有优孟是可以的,现在却错乱到这种地步。况且先传淳于髡而后叙优孟,其顺序显而易见,能说这不是错误吗?这出自齐东野语,常见元代吴文正公、本朝王忠文公读《史记》伯夷传怀疑其不合条理,都作了修改,我私下感叹佩服前贤读书如此精审细察。最近看到这些话,又感叹吴文正公见识的明达,即使是前代深通史学的人也没有察觉到。因此记录下来,与读史的人共同知晓。
菽园杂记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