菽园杂记卷十
五尺。二十一年,主事费瑄修砌吕梁上下牵缆路若干丈,皆便民美迹。而三人皆遭谤议,遂至坎坷。盖志于功名者多不避小嫌,无所建立者輙生妬忌。当道者不能察,则輙信不疑而废弃。及之知巧者遂有所惩,而因循歳月,虽有当为之事,一切逊避,以免谤议矣。呜呼!仕道之难如此夫。
译五尺。二十一年,主事费瑄修砌吕梁上下牵缆路若干丈,都是便民的美德善举。然而这三人都遭到诽谤议论,于是致使仕途坎坷。大概立志追求功名的人大多不避讳小的嫌疑,无所建树的人便产生嫉妒忌恨。当权者不能明察,就往往深信不疑而将其废弃。等到那些懂得权巧的人于是有所惩戒,而因循苟且岁月,即使有应当做的事,也全都退让回避,以免遭致诽谤议论。唉!做官的道理艰难到如此地步啊。
王忠肃公翺一日入内府,主事某从至左掖门,附名主事书云:“吏部尚书王主事某入。”忠肃叱之云:“汝知敬我不知敬朝廷!▯君前臣名,汝不闻乎?”使书名而入,立▯东阁下。主事在左顺门旁,与一旧识内竪谈笑自若。公遥见之,呼主事问曰:“曾读《论语·乡党》篇否?”主事以“曾读”对。公曰:“过位色勃如也,如何説此?地岂是尔嬉笑之所?后生如此轻薄!▯盖奉天门御榻在焉,左顺去奉天不远,故忠肃云然。”其敬慎如此,忠肃之諡可无愧矣。
宪宗皇帝受终日,英宗遗言免用宫嫔殉塟,此最盛徳事故宪宗賔天,亦有命不用,遵先训也。呜呼!英宗一言,前足以杜歴代之踵袭,后足以立万世之法程。自黄鸟兴哀之后,仅见此耳。岂非不世出之明君哉!
宋朝臣寮受恩典者,皆上表谢恩。凡上尊官,皆用啓。故当时有《王公四六语》《四六嘉话》等书,大率骈丽之文,褒謟之语,其于治体无补。本朝表笺皆有官降定式,惟毎科状元率诸进士谢恩表及公侯伯初封谢恩表,出自临时撰文。上朝廷封事,谓之奏;上亲王,谓之啓,亦皆直陈其事,不用四六体。是以文臣文集中无作啓者,去华就实,存质损文,亦士习一变也。前代公移多繁文,洪武初亦有颁降芟繁体式。职方掌边务,覆奏封事颇多,事必引援经史,防以大义,比诸司章奏稍涉文墨,葢故事因袭如此。至凢事宜掌司,时一奏之中,引经大半,而处置事体处反欠精神,人颇厌之。予窃以为边方有事,只须斟酌事体,非卖弄文学时也。故凡覆奏本,止是就事论事,不急繁文,一切损之。惟本部有所建明及评议议事条件应引经史者,畧引为证,庶使词理简明,尽对君之体。闻天顺间职方奏内引《书》曰:“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一《兵书》抹去“乃其有备”四字,云何用如许字?该司云:“此经句不可去也。”《兵书》以轻薄叱之,诸司闻之,以为笑谈。
车字昌▯切,者韵书云:舆轮之总名。今观凡器之运转者,皆谓之车,则车字有转运之义。如桔橰汲水曰车水,辘轳挽舟过堰曰车坝,纺纱具曰纺车,飏谷具曰风车,缫丝具曰缫车,圬者敛绳具曰线车,漆工漉漆具曰漆车,规工曰车旋,皆以其有机轴能运转也。至于泲油者曰油车,梳工制梳,骨角工制簮,亦皆曰车,此未可晓。
兵部选官,后武选司官必于内府贴黄所贴。有内黄、外黄,旧官、新官,各有黄簿。毎官一员名下注写功陞世次防同。尚宝监、尚宝司、兵科官于奉天门请用御宝钤记。外黄印绶监収掌内黄,送内库铜柜中収贮。后遇袭替官选簿迷失者,与赴内府查外黄。外黄可验,则已。如或不明,查内黄。其慎重如此。今军职多不知自重,如在京卫所官犯罪,备招送武选查例发落者,无日无之。徃徃有罪大恶极,非人所为者。故予尝谓:不观贴黄用宝,不知军职之所以重;不观法司招议,不知军职之所以轻。
成化末年,患京师多盗,兵部尚书余公议欲大索京城内外居民。予尝以曹参告后相狱市并容之说止之,公不听。语人曰:“陆郎中书本子秀才耳。”乃奏差科道部属等官五十员,分投街巷望门审验。时有未更事者,凡遇寄居无引者,輙以为盗,悉送系兵马司。一二日间,监房不能容,都市店肆佣工皆闻风匿避,至闭门罢市者累日。骚扰之谤渐闻禁中,公始悔之。早朝时,途中有抛击甓石者,公益惧,乃促毕事,第令五兵马司造册复命而止。徒尔扰下,无补于治也。一日,公语刘时雍云:“陆郎中向以曹参事止我,我尝笑其迂,今乃知古人诚有见,后人莫能出其范围也。”
南方寺观及人家庭院中多种芭蕉,但可资观美而已,实无所用。或以其叶代荷叶,衬蒸面食。然妇人有症瘕及血气病者,感其气则益甚,是亦不可用也。闻猪瘟者,以其根饲之;鱼泛者,以其榦剉投池中,则己未之试也。
荞麦之荞,韵书无之,本草有之。盖宋人所增耳。道藏中有《药石尔雅》一卷,乃唐元和间梅彪所集,诸药▯名
译王忠肃公王翱有一天进入内府,某位主事跟随他到了左掖门,把自己的名字附在主事的文书上,写着:“吏部尚书王翱,主事某某入内。”忠肃公斥责他说:“你知道尊敬我,却不知道尊敬朝廷!‘在君主面前只称臣下的名字’,你难道没听说过吗?”于是让他写下名字后进入,站在东阁下。那位主事在左顺门旁边,和一个认识的老太监谈笑自若。忠肃公远远看见,叫来主事问道:“你曾经读过《论语·乡党》篇吗?”主事回答“曾经读过”。忠肃公说:“经过国君的位置时,脸色变得庄重严肃,你怎么解释这一点?这里难道是你可以嬉笑的地方吗?年轻人如此轻薄!大概是因为奉天门的御榻在那里,左顺门距离奉天门不远,所以忠肃公这样说。”他恭敬谨慎到了这种地步,忠肃公的谥号可以说是无愧了。
宪宗皇帝即位那天,英宗留下遗言免除宫嫔殉葬,这是最大的盛德之事,所以宪宗驾崩时,也有命令不用殉葬,是遵循先帝的训诫。唉!英宗这一句话,往前足以杜绝历代沿袭的陋习,往后足以确立万世的法度准则。自从《黄鸟》诗篇兴起哀悼之后,仅仅见到这一例罢了。难道不是千载难逢的明君吗!
宋朝臣子受到恩典的,都上表谢恩。凡是上呈给尊官的,都用启。所以当时有《王公四六语》《四六嘉话》等书,大体上是骈俪华丽的文章,阿谀奉承的言语,对于治理国家毫无补益。本朝表笺都有官方规定的格式,只有每科状元率领各位进士谢恩的表,以及公侯伯初次受封谢恩的表,是临时撰写的。上呈给朝廷的封事,叫做奏;上呈给亲王的,叫做启,也都直接陈述事情,不使用四六文体。因此文臣的文集中没有写启的,去除浮华追求实质,保存质朴减少文采,这也是士人风气的一种转变。前代公文往来多有繁文缛节,洪武初年也有颁布删减繁复的格式。职方司掌管边疆事务,覆奏封事很多,事情必定引用经史,防备以大义来约束,比其他部门的章奏稍微涉及文采,大概是旧例沿袭如此。至于凡是职方司掌管的适宜之事,有时一篇奏章中,引用经史占了一大半,而处理事情的地方反而缺乏精神,人们颇为厌恶。我私下认为边疆有事,只需要斟酌事情本身,不是卖弄文学的时候。所以凡是覆奏的本子,只是就事论事,不急于繁文,一切删减。只有本部有所建议以及评议议事条件应当引用经史的,略微引用作为证据,使得言辞道理简明,符合对君主应有的体统。听说天顺年间职方司奏章中引用《尚书》说:“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一位兵书抹去“乃其有备”四个字,说何必用这么多字?该司说:“这是经句不可删去。”兵书以轻薄的态度斥责他,各部门听说后,当作笑谈。
车字昌切,韵书说:是车厢和车轮的总称。现在看凡是器具中能够运转的,都叫做车,那么车字有转运的意思。比如桔槔汲水叫做车水,辘轳拉船过堰叫做车坝,纺纱工具叫做纺车,扬谷工具叫做风车,缫丝工具叫做缫车,泥瓦匠收绳工具叫做线车,漆工滤漆工具叫做漆车,规工叫做车旋,都是因为有机轴能够运转。至于榨油的叫做油车,梳工制作梳子,骨角工制作簪子,也都叫做车,这还难以理解。
兵部选拔官员,后来武选司的官员必须在内府贴黄所张贴。有内黄、外黄,旧官、新官,各有黄簿。每个官员名下注明功绩、升迁、世次、防同。尚宝监、尚宝司、兵科官员在奉天门请求使用御宝钤记。外黄由印绶监收掌,内黄送到内库铜柜中收贮。后来遇到袭替官员选簿迷失的,与赴内府查外黄。外黄可以验证,就罢了。如果不清楚,查内黄。其慎重到了这种地步。现在军职大多不知道自重,比如在京卫所官员犯罪,备录供词送武选查例发落的,没有一天没有。往往有罪大恶极,非人所为的。所以我曾经说:不看贴黄用宝,不知道军职之所以重要;不看法司招议,不知道军职之所以轻贱。
成化末年,担忧京城盗贼多,兵部尚书余公商议想要大规模搜查京城内外居民。我曾经用曹参告诉后相狱市并容的说法阻止他,公不听。对人说:“陆郎中是个书本子秀才罢了。”于是奏请派遣科道部属等官员五十员,分头到街巷逐户审验。当时有未经世事的人,凡是遇到寄居没有凭证的,就认为是盗贼,全部送交兵马司拘禁。一两天间,监房容纳不下,都市店肆佣工都闻风躲避,以至于闭门罢市的有好几天。骚扰的谤议渐渐传到宫中,公才开始后悔。早朝时,途中有抛掷砖石的人,公更加恐惧,于是催促结束事情,只让五个兵马司造册复命就停止了。白白地骚扰百姓,对治理毫无补益。一天,公对刘时雍说:“陆郎中以前用曹参的事阻止我,我曾经笑他迂腐,现在才知道古人确实有见识,后人不能超出他的范围。”
南方寺观以及人家庭院中多种芭蕉,但只能供观赏美观而已,实际上没有什么用处。有人用它的叶子代替荷叶,衬垫蒸面食。但是妇人有症瘕以及血气病的,感受它的气味就会更加严重,这也是不可以使用的。听说猪得了猪瘟,用它的根喂养;鱼泛水,用它的干茎切碎投入池中,这是己未年的试验。
荞麦的“荞”字,韵书中没有,本草中有。大概是宋人增加的吧。道藏中有《药石尔雅》一卷,是唐元和年间梅彪所编集,各种药物
国初惩元之▯,用重典以新天下,故令行禁止,若风草然。然有面从于一时,而心违于身后者,数事如洪武钱、大明宝钞、大诰、洪武韵是已。洪武钱,民间全不行,予防时尝见有之,今复不见一文,盖销毁为器矣。宝钞今惟官府行之,然一贯仅值银三厘、钱二文,民间得之置之无用。大诰惟法司拟罪云:“有大诰减一等”云尔,民间实未之见,况复有讲读者乎?洪武韵分并唐韵,最近人情,然今惟奏本内依其笔画而已。至于作诗,无问朝野,仍用唐韵。
江西一游士,善异术,上官多礼貌之。按察某副使独不信,术士欲自见,请以术为戱,许之。乃剪纸为二刀,作法戯之,二刀即飞起交舞于前,冉冉近副使,副使端坐不动。俄而扑其面,副使以袖拂之,术士乃▯刀而去。但见副使防眉已削去矣。遣人捕治,不知所之。闻之姜恒頫进士,使江西云然。
两浙田税畆三斗,钱氏国除,朝廷遣方贽均两浙杂税。贽悉令畆出一斗,使还责擅减税额。贽以为畆税一斗者,天下之通法。两浙既为王民,岂宜复循伪国之法?上从其说,故畆税一斗者自方贽始。福建犹循旧额,盖当时无人论列,遂为定式。防寻除右司谏,终于京东转运。有子五:皋、凖、覃、巩、罕。凖之子为丞相,其他亦多显。岂恵民之泽欤?出《绍兴志》
马尾裙始于朝鲜国,流入京师。京师人买服之,未有能织者。初服者惟富商、贵公子、歌妓而已。以后武臣多服之,京师始有织卖者。于是无贵无贱,服者日盛。至成化末年,朝臣多服之者矣。大抵服者下体虚奢,取观美耳。阁老万公安,冬夏不脱。宗伯周公洪谟,重服二腰。年防侯伯驸马,至有以弓▯贯其齐者。大臣不服者,惟黎吏侍淳一人而已。此服妖也。▯治初始有禁例。
天下有一定不易之理,虽中人所能知,而气数之变,事机之来,竒怪特出,虽上智大贤,有莫能预为之测者。陈同甫《酌古论》论晋之所以存,与秦之所以败,痛快言之,以为发前人所未发,不知此特以定理论耳。南北两朝递兴递废气机之动,殆有黙相之者而不可知。邃古之初,谁传道之?屈子所以作《天问》也。大易之言曰:“地道无成,而代有终。”然唐以一妇人易姓改号,而君临天下,如武氏者,何得以同甫之论槩天下后世哉?
宪宗朝未尝轻杀人,末年杀二人,于人心最痛。快游民王臣者,以幻术游贵戚之门,尝从太监王敬江南公干,所过需索财物,括掠玩器及诸珍怪之物,不胜骚扰,事发弃市,传首枭于蘓州等处。百戸韦瑛者,尝为太监汪直羽翼,生事害人,人皆怨之。直败调任口外,然其害人之心未巳也。尝掩捕百姓十余人,械送京师告变,上命防官鞫之,则皆诬也。葢瑛媒蘖其状,欲借此以立功耳,反坐弃市,枭首于其掩捕之地。
嘉兴之海盐,绍兴之余姚,宁波之慈溪,台州之黄岩,温州之永嘉,皆有习为倡优者,名曰戯文子弟。虽良家子不耻为之,其扮演传竒,无一事无妇人,无一事不哭,令人闻之易生凄惨。此盖南宋亡国之音也。其▯为妇人者,名妆旦,柔声缓步,作夹拜态,徃徃逼真。士大夫有志于正家者,宜峻拒而痛絶之。
俞汉逺,上虞人,能诗画。尝膺保举,寓京师。时吏部郭尚书知其能画,使人召之,不赴。召者曰:「冡宰人欲求一见而不可得,子何独不徃?」汉逺曰:「吾以应荐而来,今徃为之画,使他日得美除,人将谓以画得之,卒不徃。」后卒旅邸,贫无所蓄,乡人裒金为敛之。近有钟钦礼者,亦上虞人,善画山水。以上司多好其画,辄以此傲人。无何依托官府声势,诈取人财,事露问发充军。间有持其画奉予者,予曰:「屋壁虽陋,不挂赚金贼画也。」古人看书画,一要师法古,二要人品高。人品不高,虽工亦减价矣。吾乡张节之先生,见人▯蓄黄亷使翰草书,即令裂去,云:「好人家却▯此人笔迹。」其疾恶如此。
杭州府毎嵗春秋祭先圣及社稷山川二坛皆布政司官主之。如先圣固天下之所尊,而二坛神位明有府
译建国之初,朝廷鉴于元朝的弊病,使用严刑峻法来革新天下,所以政令畅通,禁令有效,如同风吹草伏一般。然而,有人表面上在当时顺从,内心却在事后违背,有几件事如洪武钱、大明宝钞、《大诰》、《洪武韵》就是如此。洪武钱,民间完全不用,我年轻时曾经见过,如今再也见不到一枚,大概是被销毁用来制作器物了。宝钞如今只有官府在使用,但一贯仅值白银三厘、铜钱二文,民间得到后也置之无用。《大诰》只有司法部门在拟定罪名时说:“有《大诰》减一等”这样的话,民间实际上并未见过,何况还有讲解诵读的人呢?《洪武韵》合并了唐韵,最符合人情,但如今只有奏本中依照它的笔画而已。至于作诗,无论朝廷还是民间,仍然使用唐韵。
江西有一位游士,擅长奇异法术,上级官员大多对他以礼相待。按察副使某人唯独不信,术士想要表现自己,请求用法术来戏耍,副使答应了。于是术士剪纸做成两把刀,施法戏耍,两把刀随即飞起在前面交舞,缓缓靠近副使,副使端坐不动。不久刀扑向他的脸,副使用袖子拂去,术士于是收起刀离去。只见副使的眉毛已被削去。派人抓捕治罪,不知他逃往何处。这是从进士姜恒頫那里听来的,他说在江西时就是这样。
两浙地区的田税每亩三斗,吴越国灭亡后,朝廷派遣方贽均平两浙杂税。方贽全部命令每亩出一斗,朝廷责备他擅自减少税额。方贽认为每亩税一斗,是天下的通行法则。两浙既然已成为大明的子民,怎么还适宜遵循伪国的法律呢?皇上听从了他的说法,所以每亩税一斗是从方贽开始的。福建仍遵循旧额,大概是因为当时无人议论,于是成为定式。方贽不久被任命为右司谏,最终官至京东转运使。他有五个儿子:皋、凖、覃、巩、罕。凖的儿子做了丞相,其他也多显贵。这难道是惠及百姓的恩泽吗?出自《绍兴志》。
马尾裙始于朝鲜国,流入京城。京城人买来穿着,没有能织造的人。最初穿着的只有富商、贵公子、歌妓而已。后来武臣多穿着它,京城才开始有织造售卖的人。于是无论贵贱,穿着的人日益增多。到成化末年,朝臣多穿着它了。大抵穿着的人下半身虚浮奢华,只为美观罢了。内阁大学士万安,冬夏不脱。礼部尚书周洪谟,重叠穿两条。年少的侯伯驸马,甚至有以弓弦贯穿其腰带的。大臣不穿的,只有吏部侍郎黎淳一人而已。这是服妖啊。正德初年才开始有禁令。
天下有一定不变的理,即使是中等才智的人也能知道,但气数的变化,事机的到来,奇特怪异特别突出,即使是上等智慧的大贤,也有不能预先推测的。陈同甫《酌古论》论述晋之所以能存,与秦之所以败,痛快淋漓地论述,以为发掘了前人所未发的见解,不知道这仅仅是以固定理论来论断罢了。南北两朝交替兴废,气机的变动,大概有暗中主宰者而不可知。远古之初,谁传述下来的?屈子所以作《天问》啊。《大易》说:“地道无成,而代有终。”然而唐朝以一妇人改姓改号,而君临天下,如武则天者,怎么能用同甫的理论来概括天下后世呢?
宪宗朝未曾轻易杀人,末年杀了两人,在人心上最痛。快游民王臣,以幻术游历于贵戚之门,曾经跟随太监王敬到江南公干,所过之处需索财物,搜刮玩器及诸珍怪之物,不胜骚扰,事发后被弃市,传首枭于苏州等处。百户韦瑛,曾经作为太监汪直的羽翼,生事害人,人们都怨恨他。汪直败落后他被调任口外,但他害人的心未止。曾经抓捕百姓十余人,械送京师告变,皇上命令官员审讯,都是诬告。大概韦瑛酝酿其状,想借此立功,反而获罪弃市,枭首于他抓捕之地。
嘉兴的海盐,绍兴的余姚,宁波的慈溪,台州的黄岩,温州的永嘉,都有习为倡优的人,名叫戏文子弟。即使是良家子弟也不以为耻,他们扮演传奇,无一事没有妇人,无一事不哭,令人闻之易生凄惨。这大概是南宋亡国之音啊。其中扮演妇人的,名叫妆旦,柔声缓步,作夹拜态,往往逼真。士大夫有志于端正家风的人,应当严厉拒绝而痛绝之。
俞汉远,上虞人,能诗画。曾经应保举,寓居京城。当时吏部郭尚书知道他能画,派人召他,他不赴。召者说:“冢宰大人想见一面而不可得,你为何独自不去?”汉远说:“我因应荐而来,如今去为他画画,使他日后得到美官,人们将认为是以画得到的,最终不去。”后来死在旅店,贫穷无所积蓄,乡人凑钱为他收敛。近来有钟钦礼者,也是上虞人,善画山水。因为上司多喜欢他的画,就以此傲人。不久依托官府声势,诈取人财,事露被问发充军。间有持其画奉予者,我说:“屋壁虽陋,不挂赚金贼画也。”古人看书画,一要师法古,二要人品高。人品不高,即使工巧也减价了。吾乡张节之先生,见人收藏黄廉使翰草书,即令裂去,说:“好人家却收藏此人笔迹。”他疾恶如此。
杭州府每年春秋祭先圣及社稷山川二坛皆由布政司官主持。如先圣固然是天下所尊,而二坛神位明有府
社、府稷本府境内山川及城隍主名,知府却不得主祭。布政司统十一府,却只作所治处一府祭主,此礼制颇有窒碍。不知当时儒臣议礼,何以虑不及此。
译社、稷本是府内山川及城隍的主神,知府却不得主持祭祀。布政司统辖十一府,却只作为所驻地的一个府的主祭,这在礼制上颇有阻碍。不知当时儒臣议定礼制时,为何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大明一统志,即景泰间修而未成者,天顺间始成之。初修时,学士钱原溥为副总裁,尝欲志戸口,而李文达以户口戸部自有数,虑伤繁而止。按周礼,献民数于王,王拜受之,是民数朝廷之所重也。茍在所当志,何伤繁之虑?▯如以此为戸部有数而不志,则内外文武诸司之设,吏、兵二部有数,学校、寺观,礼部有数,皆将不必志耶?文达既自用,而彭、吕诸公又皆务为简重,不相可否,故此书之成,不但戸口之登耗无徴而已。
浙江各府县布政、按察分司,在府城者,大率规制如一;在各县者,按察分司多宏敞整丽,布政分司多狭隘朴陋。初疑按察能紏察官吏贪污者,惧致罪而然后至各府县。徧览志书,见按察分司皆建自洪武间,布政分司至正统七年以后始有之,乃得防知其所以然。葢国初紏察诸司谳审庶狱,在内从各道监察御史,在外从按察司官处分。其时御史建员未广,有事则奉命而出,事竣即还。巡按亦未有专官,故按察之官职专而权重。今分巡官各有印章,此可见矣。其后分遣御史巡按外籓,按察之体势由是始轻。且御史所至,更无察院,毎止宿按察分司而已。分司既剏于经画官府之初,则广狭丰俭得以如意为之,故其规制多寛广。又以御史所寓,礼宜致隆,故有司以时修饰而华美中度。布政司职理民事,非奉部符不出。至宣徳、正统以来,添官稍多,始议置分司。且其地率多即官府弃地为之,故规制不能如意。又分守官按临不过信宿而去,故有司忽之而修葺怠焉。此葢理势使然,非有意而优劣之故。虚心观理,则理无不烛;疑心待人,则人鲜无过。有官君子不可不知也。
今府州县戒石铭云:「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本蜀主孟昶所作,全文二十四句,本名《令箴》。宋太宗爱之,摘此四句以刻石,更今名耳。近见绍兴察院石刻,高宗题其下云:「近见黄庭坚所书太宗皇帝御制戒石铭。」恭味防意,是使民于今不厌宋徳也。云云。后有端明殿学士,左朝议大夫,签书枢宻院事,权防知政事,权▯彦特进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宻院事,都督江淮荆浙诸军事吕頥浩等跋语,以为五代之余,遗民赤子,新去汤火,太宗皇帝哀矜抚绥,寄在守令,乃发大训,垂诸庭石。云云。高宗暨其臣皆直以为太宗所自作,误矣。昶全文二十四句,详见《蜀志》并《吏学指南》。
防尝入神祠,见所塑部从有袒裸者,臂股皆以墨画花鸟云龙之状,初不喻其故。近于温台等处,见国初有为雕青事发充军者,因询问雕青之所以名,一耆老云:「此名刺花绣,即古所谓文身也。」元时豪侠子弟皆务为此,两臂股皆刺龙凤花草,以繁细者为胜。洪武中禁例严重,自此无敢犯者。因悟少年所见,即文身像也。闻古之文身始于岛夷,盖其人常入水为生,文其身以辟水怪耳。声教所暨之民,以此相尚,而伤残体肤,自比岛夷,何哉?禁之诚是也。由是观之,凡不美之俗,使在上者法令严明,无有不可易者。彼以为民俗在所当顺,或以为政事当先所急,而不为之所者,皆姑息之政也。
尝闻边地草皆白色,惟王昭君▯处草青,故名青塜。朱温弑唐昭宗于椒兰殿,前血渍地处,今生赤草。岳武穆坟树枝皆南向前,二事皆不可见。岳坟尝徃拜谒,南枝之树乃亲见焉。
唐选法试而铨,铨而注,注而唱,集众告之,然后▯为甲上于仆射,乃上门下省,给事中读之,侍郎省之,侍中审之,不当者驳下。既审乃上闻,主者受防,奉行各给以符,谓之告身。乃知告身非诰勑,即今文凭▯也。防于南京吏部,见国初新选官,皆给黄纸印本符一通,疑即告身之遗意。文凭乃后来所更定,主意在闗防奸伪耳,故到任即缴上之。
曹娥碑,后汉上虞令度尚字持中立,弟子邯郸淳字子礼撰。蔡邕题其隂云:「黄绢防妇,外孙虀臼。」古碑已不存。宋元祐八年正月,左朝请郎充龙图阁待制知越州军州事蔡卞重书。碑在今庙中,又有后人临邕八字。其石方三
译《大明一统志》,就是景泰年间开始修纂但未完成,到天顺年间才最终完成的。当初修纂时,学士钱原溥担任副总裁,曾打算在志书中记载户口,但李文达认为户口数目户部自有统计,担心记载会使志书过于繁杂而作罢。查考《周礼》,将百姓数目献给君王,君王拜受,可见百姓数目是朝廷所重视的。如果应当记载,何必担心繁杂呢?〇如果因为户部有统计就不记载,那么内外文武各官署的设置,吏部、兵部有统计,学校、寺庙道观,礼部有统计,难道都不必记载吗?李文达既然固执己见,而彭、吕等公又都追求简略庄重,不互相辩驳可否,所以这本书的完成,不仅仅是户口增减没有依据而已。
浙江各府县的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分司,设在府城的,大体规制相同;设在各县的,按察分司大多宏伟宽敞、整齐华丽,布政分司大多狭隘简陋。起初怀疑按察使司能纠察官吏贪污,害怕获罪而后来才到各府县。遍览志书,发现按察分司都建于洪武年间,布政分司直到正统七年以后才有,这才明白其中的原因。大概建国初期,纠察各官署审理各类案件,在京城由各道监察御史负责,在地方由按察司官员处理。当时御史编制不广,有事则奉命外出,事毕即回。巡按也没有专职官员,所以按察司官员职权专一而权重。如今分巡官各有印章,这就可见一斑了。后来分派御史巡按外地藩镇,按察司的权势由此开始减轻。而且御史所到之处,没有专门的察院,每次住宿都在按察分司而已。分司既然是在规划官府之初创建的,那么宽广狭小、丰厚俭朴可以随心所欲,所以其规制大多宽广。又因为御史居住,礼节上应当隆重,所以地方官员按时修饰,华美而合乎法度。布政使司职掌民事,不奉户部符令不出动。到了宣德、正统以来,增设官员稍多,才开始商议设置分司。而且其地点大多利用官府废弃的土地,所以规制不能随心所欲。又因为分守官按临不过住两晚就离开,所以地方官员忽视而修缮懈怠。这大概是事理情势使然,并非有意优劣之分。虚心观察事理,则事理没有不明了的;疑心待人,则人很少有没过错的。做官的君子不可不知道。
如今府州县戒石铭说:“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本是蜀主孟昶所作,全文二十四句,本名叫《令箴》。宋太宗喜爱它,摘取这四句刻在石上,改名为今名。近来看到绍兴察院石刻,高宗在下面题字说:“近见黄庭坚所书太宗皇帝御制戒石铭。”恭敬体味深意,是使百姓至今不厌倦宋德的缘故。云云。后面有端明殿学士,左朝议大夫,签书枢密院事,权参知政事,权〇彦特进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都督江淮荆浙诸军事吕颐浩等人的跋语,认为五代之余,遗民赤子,刚脱离汤火之苦,太宗皇帝哀怜抚恤,寄托在守令身上,于是发出大训,刻在庭石上。云云。高宗及其臣子都直接认为是太宗自己所作,错了。孟昶全文二十四句,详见《蜀志》和《吏学指南》。
我曾进入神庙,看见所塑的随从有袒露身体的,手臂大腿上都用墨画着花鸟云龙的形状,起初不明白缘故。近来在温州、台州等地,看见建国初期有因雕青事发被充军的,于是询问雕青命名的原因,一位老人说:“这叫刺花绣,就是古人所说的文身。”元代豪侠子弟都致力于此,两臂大腿都刺龙凤花草,以繁复精细为胜。洪武年间禁令严厉,从此没有人敢触犯。于是悟出少年时所见,就是文身像。听说古代文身始于岛夷,大概那些人常入水为生,文身以驱避水怪罢了。声教所及之民,以此相尚,而伤残体肤,自比岛夷,为什么呢?禁止它确实是对的。由此看来,凡是不好的习俗,让在上位者法令严明,没有不可改变的。那些认为民俗应当顺从,或者认为政事应当先急,而不加以治理的,都是姑息养奸的政策。
曾听说边地草都是白色的,只有王昭君〇处草是青的,所以名叫青冢。朱温在椒兰殿弑杀唐昭宗,前面血迹浸渍的地方,现在生长赤草。岳飞墓树枝都向南向前,这两件事都不可见。岳飞墓我曾前往拜谒,南枝之树乃亲眼所见。
唐代选官法,先考试后铨选,铨选后注拟,注拟后唱名,集合众人告知,然后〇列为甲第上报仆射,再上报门下省,给事中宣读,侍郎省视,侍中审查,不当的驳下。审查后上报听闻,主事者接受命令,奉行各发给符信,称为告身。于是知道告身不是诰敕,就是现在的文凭〇。我在南京吏部,看见建国初期新选官员,都发给黄纸印本符信一通,怀疑就是告身的遗意。文凭是后来所更改确定的,主意在于关防奸伪,所以到任即缴上。
曹娥碑,后汉上虞令度尚字持中立,弟子邯郸淳字子礼撰。蔡邕题其阴云:“黄绢幼妇,外孙虀臼。”古碑已不存。宋元祐八年正月,左朝请郎充龙图阁待制知越州军州事蔡卞重书。碑在今庙中,又有后人临摹蔡邕八字。其石方三
尺许,已破裂不全。世传曹操与杨修读碑隂八字未达,修欲言而操止之。行三十里,操始悟,由是忌修,斩之。或谓操未尝至越,安得此事?窃意操所谓读,非必庙中之碑,殆搨本流传他处者耳。其言修以是被斩,则非也。盖修素与曹植相善,植尝乘车行驰道中,开司马门出,魏武甚怒之。既虑终始之变,以修素有才防,而又袁氏之甥也,于是以罪诛之。注谓以交搆赐死,是也。语在《陈思王传》。观此,则修之死,非谓读碑明矣。
译碑文约一尺长,已经破裂不完整。世人传说曹操与杨修阅读碑阴上的八个字未能理解,杨修想要说出谜底而被曹操制止。走了三十里路后,曹操才领悟,因此忌恨杨修,将他斩首。有人说曹操从未到过越地,怎么会有这件事?我私下认为曹操所说的“读”,不一定是指庙中的石碑,大概是拓本流传到别处罢了。至于说杨修因此被杀,则是不对的。因为杨修一向与曹植交好,曹植曾经乘车在驰道中行驶,打开司马门出去,曹操对此非常愤怒。曹操既担忧曹植最终会生出变故,又因为杨修向来有才能且被防备,再加上他是袁氏的外甥,于是借罪名将他诛杀。注释说杨修因交结构陷而被赐死,这是正确的。此事记载在《陈思王传》中。由此看来,杨修之死,并非因为读碑之事,是显而易见的。
莫月鼎像,吴门省鉴沈文明写,其自赞云:「雷霆散吏,闲应世缘。若造此道,先天后天。」丙戌上元,月鼎自赞。此像今在予家。曾伯祖讳可山,当元季之乱,弃家为道士,尝从月鼎学五雷符水法,遍游江湖,后归老殁太仓长生道院。此像之所自来也。月鼎本湖州人,殁于蘓州。蘓湖志皆载其事。宋学士景濓尝为立传。予近装潢成轴,备书二郡志所载及宋传于上,以为家藏云。
古人书籍多无印本,皆自钞録。闻五经印版自冯道始,今学者蒙其泽多矣。国初书版惟国子监有之,外郡县疑未有,观宋潜溪《送东阳马生序》可知矣。宣徳正统间,书籍印版尚未广,今所在书版日增月盛,天下古文之众愈隆于前已。但今士习浮靡,能刻正大古书以▯后学者少,所刻皆无益令人可厌。上官多以餽送徃来,动辄印至百部,有司所费亦繁。偏州下邑寒素之士,有志占毕而不得一见者多矣。尝爱元人刻书必经中书省看过,下有司乃许刻印,此法可救今日之弊,而莫有议及者,无乃以其近于不厚与?
毘陵翟顔二生素交厚,毎相防辄谈及国事。一日,顔书其所志以示翟,言颇不谨,既而自悔,急遣人追索,翟已执之为竒货矣。后顔登第为京职,翟毎从假贷,即应之弗吝,人以顔为仗义,而不知为其制也。一书记辛稼轩帅淮时,陈同甫徃谒之,与谈天下事。稼轩酒酣言:“钱塘非帝王之居,防牛头之山,天下无援,兵决西湖之水,满城皆鱼鳖。”同甫夜料稼轩酒醒必悔,恐杀己以防口,乃逃去。月余,致书稼轩假十万缗以济贫,稼轩如数与之。古今人事固有偶同者,然同甫平生自许甚重,其亦为此耶?
菽园杂记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菽园杂记卷十一
明 陆容 撰
国初,各布政司府州县祭社稷风云雷雨山川等坛,以守御武官为初献,文官为亚终献。洪武十四年,定以文职长官行三献礼,武官不令与祭。礼官之议,大抵谓有司春祈秋报,为民祈福,文官职在事神治民,武官职掌兵戎,务专捍御。古之刑官不使与祭,而况兵又为刑之大者?武官不令与祭,所以严事神之道,而达幽明之交也。然当时但言社稷等神,而不及先圣,此固主春祈秋报之说。岂不以报本于先圣者,不当以是拘抑?岂不以古者出师受成、释奠皆必于学,故略之耶?宣徳乙卯,各处军卫俱得设学,春秋二祭皆武官主之,学官分献而已。使当时议礼者兼先圣庙祭而言,则今日武官主祭与礼制悖矣。此等事本出偶然,然亦若预为之地者,诚可异也。
琅邪郡,名韵书云:“今沂州,一曰滁州,当以沂州为是。”齐景欲遵海而南,放于琅邪,是也。滁州乃山名耳,韵书误矣。
家有《化书》一册,云宋齐丘撰。宋学士景濓诸子辩云:齐丘《子六卷》,一名《化书》,世传为伪唐宋齐丘子嵩作,非也。作者终南山▯者谭峭,景升齐丘窃之者也。后见一书有云:景升因游三茅,道过金陵,见宋齐丘出《化书》授之,曰:“是书之化,化化无穷,愿子序而传之后世。”齐丘以酒饮景升,虐之,盛醉以革囊裹景升,缝之,投深渊中,夺此以为己书,作序传世。后有▯者渔渊,获革囊,剖而视之,一人▯睡囊中。渔者大呼,乃觉,问其姓名,曰:“我谭景升也。宋齐丘夺我《化书》,沉我于渊,今《化书》曾无行乎?”渔者答曰:“《化书》行之久矣。”景升曰:“《化书》若行,不复人世矣,吾睡此囊中,得大休歇,烦君将若囊再缝而复投斯渊,是亦愿望。”渔者如其言,再沈之。齐丘后为南唐相,不得其死,宜哉!此记齐丘夺书颇详,而似涉怪诞。《化书》道藏中亦有之,云真人谭景升撰。沈渊事若信有之,景升其所谓真人耶?
尝闻一医者云:「酒不宜冷饮」,颇忽之,谓其未知丹溪之论而云然耳。数年后,秋间病利,致此医治之,云:「公莫非多饮凉酒乎?」予实告以遵信丹溪之言,暑中常冷饮醇酒。医云:「丹溪知▯酒之为害,而不知冷酒之害尤甚也。」予因其言而思之:▯酒
译莫月鼎的画像,是吴门沈文明所画,他自题赞语说:“雷霆散吏,闲应世缘。若造此道,先天后天。”丙戌年上元节,月鼎自题赞语。这幅画像现在在我家。我的曾伯祖名可山,在元朝末年的动乱中,抛弃家庭做了道士,曾经跟随月鼎学习五雷符水法术,遍游江湖,后来回到太仓长生道院养老并去世。这就是这幅画像的来历。月鼎本是湖州人,死在苏州。苏州和湖州的方志都记载了他的事迹。宋学士宋濂曾经为他立传。我最近将画像装裱成卷轴,把两郡方志所载以及宋濂的传记都书写在上面,作为家中收藏。
古人的书籍大多没有印本,都是亲自抄录。听说《五经》的印版始于冯道,现在的学者蒙受他的恩泽很多。建国初年,书版只有国子监有,外地的郡县大概还没有,看宋濂的《送东阳马生序》就可以知道了。宣德、正统年间,书籍印版尚未广泛流行,现在各地的书版日益增多,天下古文的兴盛程度比以前更加隆盛。但是如今士人的习气浮华靡丽,能够刻印正大古书以造福后世学者的很少,所刻印的都是无益且令人厌恶的东西。上级官员大多用书籍馈赠往来,动不动就印上百部,官府的费用也很繁多。偏远州县贫寒的士人,有志于读书却连一次都看不到的很多。我曾经赞赏元朝人刻书必须经过中书省审阅,下达给有关部门才允许刻印,这种方法可以挽救今天的弊端,却没有人议论到,难道是因为它近乎不厚道吗?
毗陵的翟、颜二人向来交情深厚,每次相会就谈论国家大事。一天,颜把他所写的文章给翟看,言辞颇为不谨慎,后来自己后悔,急忙派人追回,翟已经拿着它当作奇货了。后来颜考中进士担任京官,翟每次向他借贷,他都慷慨应允,人们认为颜仗义,却不知道是被翟所控制。有一本书记载辛弃疾做淮地统帅时,陈亮前去拜见他,与他谈论天下大事。辛弃疾酒酣时说:“钱塘不是帝王居住的地方,如果退守牛头山,天下没有援助,决开西湖的水,满城都是鱼鳖。”陈亮夜里预料辛弃疾酒醒后一定会后悔,担心杀他以灭口,于是逃走了。一个多月后,陈亮写信给辛弃疾借十万钱以救济贫困,辛弃疾如数给了他。古今人事本来就有偶然相同的情况,但是陈亮平生自视甚高,他也会这样做吗?
菽园杂记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菽园杂记卷十一
明 陆容 撰
建国初年,各布政司府州县祭祀社稷、风云雷雨、山川等坛,以守御武官为初献,文官为亚献和终献。洪武十四年,规定由文职长官行三献礼,武官不允许参与祭祀。礼官的议论,大抵认为有关部门春季祈祷秋季报答,为民祈福,文官的职责在于侍奉神灵治理百姓,武官的职责掌管兵戎,务求专一捍卫抵御。古代的刑官不允许参与祭祀,何况兵又是刑中最大的?武官不允许参与祭祀,是为了严肃侍奉神灵的道理,而通达幽明之间的交往。然而当时只说到社稷等神,而没有提到先圣,这固然主张春季祈祷秋季报答的说法。难道不是因为报答先圣的根本,不应当以此拘束抑制?难道不是因为古代出兵受命、释奠都必须在学宫,所以略去不提吗?宣德乙卯年,各地的军卫都得以设立学校,春秋两季祭祀都由武官主持,学官只是分献而已。如果当时议礼的人兼及先圣庙的祭祀来说,那么今天武官主持祭祀就与礼制相悖了。这类事情本出于偶然,然而也好像预先为此做了铺垫,实在令人惊奇。
琅邪郡,《名韵书》说:“今沂州,一曰滁州,应当以沂州为是。”齐景公想要沿着海边向南,放逐到琅邪,这是对的。滁州只是山名罢了,《名韵书》错了。
家里有《化书》一册,说是宋齐丘撰写的。宋学士宋濂的《诸子辩》说:齐丘的《子》六卷,一名《化书》,世人传说为伪唐宋齐丘子嵩所作,不对。作者是终南山隐士谭峭,宋齐丘窃取了他的作品。后来看到一本书上有说:宋齐丘因为游览三茅山,路过金陵,见到宋齐丘拿出《化书》授予他,说:“这本书的变化,变化无穷,希望你作序并传给后世。”齐丘用酒灌宋齐丘,虐待他,把他醉倒后用皮囊包裹,缝起来,投入深渊中,夺取这本书作为自己的著作,作序传世。后来有个隐士在深渊捕鱼,获得皮囊,剖开看,一个人睡在囊中。渔人大声呼喊,他才醒来,问他的姓名,说:“我是谭景升。宋齐丘夺走我的《化书》,把我沉入深渊,现在《化书》还没有流传吗?”渔人回答说:“《化书》流传很久了。”景升说:“《化书》如果流传,我不再回到人世了,我睡在这囊中,得到大休歇,烦请你将皮囊再缝好并投入这深渊,这也是我的愿望。”渔人按照他的话,再次沉入水中。齐丘后来做南唐宰相,不得好死,是应当的!这个记载齐丘夺书颇为详细,而似乎涉及怪诞。《化书》在道藏中也有,说是真人谭景升撰写。沉渊的事如果确实有,景升就是所谓的真人吗?
曾经听一个医生说:“酒不宜冷饮”,我很轻视他,认为他不知道丹溪的论述而这样说。几年后,秋天生病腹泻,请这个医生治疗,他说:“您莫非多喝凉酒了吗?”我如实告诉他遵循相信丹溪的话,暑天常冷饮醇酒。医生说:“丹溪知道热酒的危害,而不知道冷酒的危害更严重。”我因为他的话而思考:热酒